第11章
再不欢迎顾妙彤,也得给侯府面子接待着。 这次顾妙彤低眉顺眼跟在侯府夫人身后,只是偶尔瞥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 侯府夫人是专门过来找我的,她一脸高高在上坐在上首,端起茶杯嗅了嗅后有几分嫌弃地放下了。 “这次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家和妙彤议亲,特意提出你可以作为陪嫁一起嫁过去做妾,你们姐妹两个在翰林学士府也有个照应。”侯府夫人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慢悠悠地说。 薛母和薛永安的面色由惊到喜,似乎是很满意这门亲事。 我却深知这定然是宋明熙给侯府提出的条件,他不过是想坐享娥皇女英之福。 至于侯府才不会在乎我愿不愿意,只想要和宋家顺利结亲。 前世的我嫁给宋明熙做妾后在顾妙彤手下受尽磋磨和侮辱,这一世自然不会再掉入相同的陷阱之中。 “多谢夫人牵挂,只是民女年岁尚小还要侍奉母亲和兄长,只怕无福消受。”我俯身拒绝,并且提醒她如今我已经不是侯府的嫡女,婚事自然轮不到她做主。 这话让侯府夫人一怔,抬头惊讶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顾妙彤也一脸不可思议,阴阳怪气讽刺道:“让你给明熙哥哥做妾已经是抬举你了,可别蹬鼻子上脸。” 薛母和薛长安只是愣了一下,马上附和道“翎儿年龄尚小,婚嫁之事还不急。” “你如今是商女,嫁给宋家做妾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日后自然……” “夫人,这福气您自己留着吧,慢走不送。”我打断了侯府夫人的话坚定说道。 侯府夫人将我从小教导的柔顺乖巧,见我三番五次忤逆她也怒了,一拍案首厉声道:“好你个小贱人,就凭侯府教导你这些年的恩情,如今用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哪有你说不的余地!” 说完侯府夫人起身要走,意思是这事已经拍板定下了。 我直接拦住她,“既然夫人执意如此,小女子就先去问问摄政王和平宁郡主同不同意,毕竟民女还是王府聘请的画师。” “你……你敢威胁我!”侯府夫人的脸果然瞬间扭曲了,指着我的鼻子颤抖道。 见我不松口也只能甩袖留下狠话,“你别以为燕宏煊能护你一辈子,走着瞧!” 侯府的人都走后我才长舒一口气,浑身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薛长安有些不解地挠头问,“妹妹,嫁给翰林学士之子这么好的亲事你干嘛拒绝啊,现在还把侯府给得罪了。” “你懂什么,妾还不如奴才自由,况且主母是顾妙彤那般歹毒的女子。咱们翎儿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薛母明白其中门道,瞪了儿子一眼怒斥道。 有薛母这般明事理的母亲我心中宽慰不少,也发觉了只要我还在京中一天侯府和顾妙彤就会不断来找茬,眼看着就要入冬,不如赶紧计划着离开才是上策。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薛家,薛母自然是满口答应,薛长安考虑了这事的可行性侯也爽快答应,并且着手准备起搬家的事宜。 7 既然决定要走,我还是去了摄政王府一趟向燕宏煊辞行。 自从我们达成协议开始我为了让侯府信服三天两头就会去王府一趟教宁安郡主书画,一段时间下来和宁安郡主也熟悉了。 听说我要举家搬离京城燕宏煊并不意外,倒是宁安郡主拉着我的衣袖撒娇挽留,郡主如今只有十二岁,娇憨可爱,要和她分开我心中也有些不舍。 但如今京城危机四伏,外有匈奴觊觎,内有朝廷党派之争,天灾人祸不断,实在不宜久居。 根据茶馆客人的谈论,威平侯府和翰林学士等主和派已经在朝堂上和摄政王剑拔弩张。 “今年入冬早,王爷不妨在王府多屯些冬粮。”临走前我忍不住提醒,燕宏煊却意外干脆地应下了,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 “关外来报匈奴正蠢蠢欲动,本王不日就要上前线作战。既然你要搬家,能否将宁安也一同带走,等本王凯旋再送回?”燕宏煊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心中咯噔一声,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前世的时候燕宏煊前脚刚上战场,后脚宁安郡主就被朝中的主和派给挟制以逼迫燕宏煊退兵。 再加上威平侯府和翰林学士府的联手诬告,这才让一向战无不胜的燕宏煊战场上受了重创。 我一方面后怕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一方面惊讶燕宏煊竟然提前做了准备,莫非他也是重生的吗? 但很快我就将这个荒谬的想法否定了,燕宏煊一向谨慎,这一世有我提醒侯府的阴谋,他多加防备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自然是答应下来,回去后薛母也告知我在京郊买了一处宅院,已经把之前囤积的粮食都运了过去,只等京中茶馆收拾安顿好就可以走了。 得知了摄政王的委托,薛母和薛长安虽不懂朝中之事但也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摄政王对我庇佑颇多,他们也很热情应下了。 没过几天初冬的第一场雪就下来了,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威平侯府和翰林学士等主和派文臣联名弹劾燕宏煊蓄意谋反。 只是还没等刑部开始主审,燕宏煊已经把埋伏在他身边的奸细揪了出来,那人没经过多少酷刑就把威平侯府供了出来,包括他们后续准备切断粮草供应的种种阴谋。 翰林学士宋大人老奸巨猾,见事情败露不仅抽身事外,还提供了不少证据反咬威平侯府以求自保。 当今圣上当即震怒,威平侯被扔进了大狱,一旦罪名查实就是抄家夺爵的重罪。 侯府夫人和顾妙彤自然乱了手脚,四处走动关系企图开脱罪名,但她们母女二人之前因为自视清高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京中的权贵各个避她们如瘟疫。 我在茶馆听着食客的谈论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顾妙彤母女两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只想叉腰仰天大笑。 没想到顾妙彤母女又一次登门了。 这次她们没有了众多奴仆的众星捧月,但依然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 “翎儿,你去吹吹枕边风,求燕宏煊放侯爷一马。侯爷至少是你的养父,该你报恩了。”侯府夫人抓住我的衣角目光灼灼盯着我说道。 顾妙彤也满脸怨怼说“你享受了侯府十多年的富贵生活,这都是你该做的,快想办法把我爹放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不动声色抽出手来,前世的事情果然又一次发生了。之前侯府夫人就是用这番话哄我给燕宏煊自荐枕席,等侯爷放出来又到处宣扬我不知廉耻,有辱侯府门楣。 “夫人,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在王府的时候摄政王殿下从未多看我一眼,反而经常问起妙彤的事,说她真性情有魅力呢。”我将计就计咬唇有些委屈暗示道。 这话一出果然侯府夫人的灼灼目光就投在了顾妙彤身上,顾妙彤则脸色一白,尖叫道“不可能!我又不认识他,我已经和明熙哥哥订婚不可以这样!” 但已经走投无路的侯府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生拉硬拽把顾妙彤带走了。 8 顾家母女走后没几天城内就传出了顾妙彤给摄政王自荐枕席的事,不少人都说见到过顾妙彤衣衫不整从王府出来。 薛母虽然已经对顾妙彤失望至极,但毕竟也有十几年的母女情份,听到这事还忍不住感概叹气。 对于这事我却没多大意外,侯府的人都自私到骨子里,侯府夫人将顾妙彤送去摄政王那里才符合她的特性。 出征前燕宏煊将宁安郡主托付给我,竟然询问起我关于侯爷的处置。 我没想到这事燕宏煊还会过问我的意见,老实说我对侯府仅有的一点亲情早就在前世的时候消磨殆尽了,所以我只是淡淡回答:“任凭王爷安排。” 燕宏煊见我无所谓也点点头,最后竟叫住我有尴尬地咳了咳,“本王没碰顾妙彤,是她自己脱了衣服往我房里扑,被本王赶了出去。” 我直接瞳孔地震,不是惊讶燕宏煊没碰顾妙彤,而是惊讶他居然特意跟我解释了一番。其实前世的时候他也没碰过我,只是让我伺候他的起居以及熬药等杂事。 不过不管燕宏煊碰没碰,顾妙彤的名节算是彻底毁了,如同前世的我一样。 “您没必要同我说这些。”我忍住笑说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燕宏煊带着铁骑出征了,而威平侯府的案子也判了下来。 圣上褫夺了侯府的爵位,罚没了侯府全部家产。 不过宋明熙还是娶了顾妙彤,在侯府落魄之际宋家依然履行婚约,让翰林学士府挽回了不少声誉。 成婚之前顾妙彤趾高气昂过来炫耀“就算不是侯府嫡女,我也即将是官家夫人了。不像你,一辈子都注定是贱民,下等人!” 我唯唯诺诺称是,顾妙彤耍完了威风觉得没趣便趾高气昂离开了。 薛长安有些愤愤不平想要和她理论,但我制止了他问道:“大哥,铺子已经收拾安顿好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动身离开?” “已经都安排好了,明天就能走。”薛长安将茶馆关门的事宜和新家那边的安排事无巨细告诉了我,我也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我们一家人就乘着马车离开了京城,宁安郡主一路上叽叽喳喳,对眼前的一切都新鲜无比。 我看着前世困住我的牢笼,有种逃出生天的释然感。 新家在郊区的庄子里,依山傍水又清净。 之前屯的粮食足足有四大仓库,足够我们一家人吃到明年开春了。 由于今年入冬早冻死了不少庄稼,再加上大雪封路阻拦了外面的粮食运输,饥荒很快伴随着凛冬来临。 京中家家户户短少粮食,郊区的百姓还能挖点野菜和草根充饥,京城中的贵人则直接断了粮。 薛家有足够的粮食还有王府的暗卫保护,饥荒开始后依然每日吃的丰盛。 薛母和薛长安看不过去外面的惨况,时不时会出去搭粥棚接济百姓。 我不时也会帮忙,借此机会也能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 比如说京中的贵族已经开始用金银珠宝换粮食,金银换不到了就用儿女换。比如说燕宏煊在战场上一路势如破竹,把匈奴打得溃不成军。 这些都是从逃出来的灾民中听到的,施粥次数多了薛家的善名也传扬开,来寻求救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是你!你为什么还有粮食?这些吃的本来应该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日我正如同往常一样施粥,排到面前的女乞丐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仔细辨认才发现这是顾妙彤,几个月未见她面黄肌瘦不说,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她之前的桀骜模样判若两人。 9 “哪儿来的疯子?再闹就不给你救济粮了!”薛长安听到动静后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呵斥道。 顾妙彤眼圈一红,枯瘦的手抓住薛长安的手臂哭诉,“大哥,是彤彤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啊。” 经过顾妙彤这么一哭闹,灾民们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薛长安认出顾妙彤后大吃一惊,但他很快甩掉顾妙彤的手满脸厌恶道:“我可不敢当官夫人的大哥,我亲妹妹就在这儿呢,顾大小姐又在发哪门子疯?” 薛长安也是有血性的,之前顾妙彤成婚前特意回来羞辱我们,一口一个“下等人”,“贱民”,把他对顾妙彤残存的亲情也消耗尽了。 顾妙彤见状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嫌弃破烂的衣袖露出满身青紫伤痕道:“大哥帮帮我,宋家和顾家不是人,宋明熙和他爹娘天天打我,说我是贱货婊子。顾家也逼我每天去乞讨粮食给他们吃。大哥救救我吧,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儿上。” 薛长安见顾妙彤如今这般凄惨也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我率先开口问道:“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帮?” 顾妙彤眼睛一亮,擦了擦眼泪说:“你们把粮食送到顾家和宋家,他们有这些吃的就不会打我了。” 此话一出薛长安脸上的不忍消失了,我也感叹顾妙彤的脑子之愚蠢,那样的人家她竟然还舍不得离开。 “看你曾经是我妹妹的份儿上这袋子粮给你了,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薛长安将一袋粮食扔到顾妙彤面前,算是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谊。 顾妙彤难以置信的看着这袋粮食,忽而暴怒起来朝我扑打过来,“都怪你,都怪你抢走了我的哥哥和母亲,这些东西本来都应该是我的!本来应该是你在宋家和顾家受苦的!你个贱人!你早知道了对不对?我杀了你!” 薛长安眼疾手快挡在了我面前,他的脸很快被抓出了血印。 我见顾妙彤根本不可理喻,便作势要收回那带粮食。 顾妙彤这才回过神,抓狂地扑过去夺回那袋粮食后撒腿就跑。 看着雪地留下的一串脚印我有些担忧,薛长安看出我的心思轻声道:“翎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施粥了,否则她还会再来的。” 我点点头,以现在逐渐增多的灾民量,薛家的粮食只是杯水车薪。 救济天下是圣上该考虑的事,而我们普通人只能保全自己的小家。 自此之后薛家再没有出门施粥,有暗卫的保护和充足的粮食顺利度过了寒冬和饥荒。 开春的时候燕宏煊凯旋,不仅带回了匈奴单于的人头,还有满车的粮食和牛羊。 京城的饥荒因此顺利解除,不过没有顺利度过寒冬的人家不在少数。 燕宏煊来接走宁安郡主的时候说前威平侯顾家没了,顾妙彤冻死在乞讨的路上,他们夫妻两个没有了可以使唤的人又四体不勤,双双饿死在破庙中,尸体被野狗分食了。 宋明熙则为了保全宋家又娶了一个粮商的女儿,那女人粗鄙不堪,用粮食威胁宋家对她俯首帖耳。 宋家迂腐古板,宋母不堪其辱上吊自尽。 宋父忍辱活下来,但饥荒解除后就想办法弄死了儿媳一家人背上了人命官司,举家锒铛入狱。 经历过这般天灾洗礼,京城内奢靡攀比的风气好了许多。 薛母到底是对顾妙彤还有几分怜惜,带着我和薛长安回到京城给她殓了尸骨,免得她暴尸荒野魂魄难安。 10 薛家的小茶馆得以重新营业,不少百姓因感恩饥荒时薛家的救济纷纷上门支持生意,小小的茶馆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在茶客们的议论声中我才知道燕宏煊回京没多久就以战场上受伤为由辞去军务上交了军权,现在被封了武安侯再不参与朝政。 我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一世的燕宏煊没有内忧外患,又是大获全胜,应该不会像前世一样身受重伤。 毕竟燕宏煊是薛家的大恩人,我便带着一篮子吃食前往武安侯府探望。 管家已经很熟悉我,径直将我带去了燕宏煊的书房。 房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见燕宏煊一身银灰色的长袍站在书案前作画,面色如常不像是受伤后虚弱的病人。 “翎姐姐,你怎么不进去啊?”宁安郡主突然跳出来把我吓了一跳,身体前倾的同时直接闯进了燕宏煊的书房。 燕宏煊看见我突然出现也有些手足无措,将画轴卷起就要塞进身后的柜子里,但那个柜子似乎装得太满被这么一弄反而一柜子的画轴都滚了出来,在地上摊开了。 那些画轴很熟悉,细看才发现都是我之前在京中摆摊售卖的作品。但有一副显然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刚燕宏煊所画。 我见到那幅画直接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安郡主见氛围不对关上书房门就一溜烟跑了,我蹲下身捡起那副墨迹未干的画轴眼圈泛红。 画上的女子一身青色纱裙,跪在地上将药罐里的汤药滤进碗中。 房间内光线昏暗,唯有那女子专注的侧脸和雪白的脖颈在烛光的照射下莹莹生辉。 画中的女子正是我,准确的说是前世的我。 燕宏煊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我抬头哽咽问道:“你也……” “我不知道,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就是这般场景。”燕宏煊低头捡起所有的画轴,将它们都一一收进柜子中。 燕宏煊说了很多前世我不知道的事,比如他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求娶过我,但威平侯府嫌他武将出身粗鄙,又在朝中树敌颇多拒绝了。 后来我被送到他府上侍疾的那段时间,是他生前最安心宁静的日子。 临死前他希望我能善终,否则就无法瞑目,结果一睁眼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既然如此为何我第一次上门你要取笑我?”我擦了擦眼泪闷闷道。 燕宏煊走到窗边的鸟笼前,脸上带着笑意淡淡道:“我本觉得前世什么的只是荒诞的梦,但我梦寐以求的雀儿却主动飞回来了,还告诉了我跟那梦中发生相吻合的事情,我才知道那不是梦。” “哪有把人比作鸟的?”我有些生气地质问。 燕宏煊嗯了一声,抬手将鸟笼的阀门打开,里面扑闪的金丝雀犹豫了一下便毫不犹豫飞向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我知道没人愿意当笼中鸟,所以我给她选择的自由,护她周全。”燕宏煊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飞往远方几乎已经看不见的鸟儿喃喃。 我眼眶一热,今生种种和前世交织在一起,原来早在很早之前我们之间的命运便紧密相连。 胸口似乎有什么感情要破土而出,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低声说:“那现在这只雀儿是你的了。” 燕宏煊浑身一震,回过头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所幸这一世,我得遇良人。 第1章 惨痛的开端 凄冷的风萧瑟而鸣。 天色灰沉而死寂。 大雨之中的墓园,比地狱还要可怕。 噗通一声,一道沉重疲惫的身影跪倒在崭新的墓碑前,那是一个身材娇小又纤细的女人,她迎着风雨抬头,双手死死地扣进泥土里。 “姐……为什么?你为什么宁肯死都不愿意放过我?”她悲怆的质问刚刚被埋葬在黄土中的人。 单薄的衣衫遮不住她七个月的肚子,她冰冷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墓碑,视线所及之处,是姐姐黎悦浅淡的笑颜。 她们本是孪生姐妹,姐姐黎悦,她是黎音,她们心意相通,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们曾经是彼此的影子,爱上同一个男人,也因为同一个男人,葬送了二十四年的姐妹情谊。 “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火不是我放的,那些小混混也不是我找来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阴风阵阵而过,她直直的跪在姐姐的墓碑前,眼底是漆黑的冰冷和不屈。 她不是凶手! 她没有杀人! 但是没人愿意相信她!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 “黎音,这场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一道冰冷无温的声线传来,冰冷刺骨。 周围的气氛突然之间诡异起来,狂风骤雨如同刀割一般凌厉! 黎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呼吸蓦地顿住…… 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顷刻之间方寸大乱! 楼司南!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 不远处的青石台上,高大挺拔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正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电闪雷鸣之间,他深邃笔挺的五官如刀割,漆黑的眼底一片阴霾。 黎音受不了他如此冷漠的眼神,想要逃离,可是路面太过湿滑,她又大腹便便,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牵制住! 她尖叫一声,心底顷刻之间被绝望笼罩。 “放开我!”她挣扎,嘶哑了声音,想护住自己的肚子,可两个黑衣人却直接上去将她的脸按进泥土里! 一头长发满是泥泞,泪水混合着雨水滚落,身上的黑衣长裤单薄,根本抵挡不住风雨。 “放开你?那谁放了黎悦?”楼司南的身姿隐匿在黑暗里,狂风摇曳,他踱步上前,缓慢的半蹲在黎音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几乎是瞬间便将她笼罩! 黎音死死的咬住唇,手心被掐出了血,可漆黑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妥协。 她拼尽全力嘶吼,“我不是凶手!不管你信不信,姐姐的死跟我没关系!” 姐姐死了,她比谁都难过。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能任由脏水泼在她身上! 绝不能! “为了得到盛家少夫人的位置,黎音,这一年真是辛苦你了。”楼司南冰冷的手指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冷笑没有一丝温度,“黎悦死了,你以为你能如愿以偿?” 黎音只觉得他温热的呼吸,肆无忌惮喷洒在她的脸上。 可是她却觉得彻骨的冷和绝望! 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她心中悲哀又酸涩。 她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确实爱他,可她从不敢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纵然这一年他们一次次的抵死缠绵,情到最浓时,她都不敢奢求永远,这个她爱惨了的男人,是她的姐夫啊…… 一年前,姐姐如愿嫁入盛家成为他的妻子,黎音真心希望他们幸福。到后来,姐姐查出不能生育,为了巩固自己的婚姻,以死威胁让她帮他们生一个孩子! 从此以后,她成了姐姐黎悦的影子,以黎悦的身份进入盛家备孕,她们长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怀疑。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她从不敢奢求。 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就要离开盛家,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忘掉! 孩子不是她的,楼司南不是她的,盛家少奶奶的身份更不是她的! 可后来,东窗事发,黎悦惨死,这灭顶之灾袭来,她成了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众叛亲离,活着比死更难受! “做梦吧!”楼司南眼底波涛汹涌,他死死的掐住她纤细的下颌,怒意迸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我会让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无所有! “痛!”黎音疼的瑟缩,惨白了小脸挣扎! “痛?你也知道痛?你在黎悦身上捅了二十八刀,你说她会不会痛?”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黎音想要解释,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因为楼司南因为愤怒,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让人将她玷污,你说她会不会痛?”楼司南眼底有火光喷薄! 手上的力道一寸寸收紧! 他永远也忘不了黎悦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如果不是最后他起了疑心,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年跟他恩爱缠绵的妻子根本不是黎悦,而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黎悦孪生的亲妹妹黎音! 她夺走黎悦的身份,夺走黎悦盛家少奶奶的位置,顶替黎悦的身份嫁给了他! 而他的黎悦,这一年却生不如死的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直到被玷污,被糟蹋,被捅的血肉模糊! 而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被黎音那个贱女人耍的团团转。 他甚至,还让她怀了他的孩子! 一想到孩子,楼司南就看到了她七个月大的肚子,他轻笑了一声,竟缓慢的松开了手。 “咳咳……”黎音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呼吸,眼泪滚滚而落。 心肺都要炸开! 她以为自己今天一定会死在他手里,可他还是放过她了不是吗? 他还是顾及他们这一年朝夕相处的情分不是吗? “你信我的对不对?”黎音努力的起身,爬到他的面前,卑微的扯住他干净昂贵的西裤裤腿,祈求,“司南……” 疼痛顺着她的肚子攀爬,她强忍着痛意,心口蔓延上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从未卑微祈求过。 楼司南慢条斯理的起身,黑衣烈烈,他抬脚,极为厌恶的想要挣脱,“滚开!” “不要,”黎音疼的额头上直冒冷汗,她感觉自己的下腹正沉沉的往下坠,她痛吟,“疼……我的孩子……司南,我们的孩子……” 兴许是这最后的话将楼司南激怒! 他的脸色黑沉到底,抬脚,狠狠地一脚将缠着他大腿的女人踹出去! 啊! 第2章 是他下的手 黎音被踹出去,她绝望的护住自己的肚子,额头咣当一声撞在青石板上。 疼痛袭来! 咕噜咕噜! 她笨重的身子,直接顺着这泥泞湿滑的石板小路滚下去! 那沉重哀痛的巨响,震彻山谷,如同地狱的悲鸣! 她要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 可她这一生,再也没了清白,她的孩子,还没机会来到这世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没有人敢为黎音求情! 楼司南用了十成的力道,恨不得将她撕碎,他高高在上,冷漠望着她滚滚而下的身体,眼底没有半分涟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个女人该死! 死一百次都不惜! 死一百次都抵不上黎悦一次的痛! 寂静空旷的墓园,风云飘摇。 血水顺着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顺流而下,混合着雨水,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河。 黎音朦朦胧胧看到眼前一片黑色的影子,身穿制服的警察将她包围。 “黎小姐,因你涉嫌故意杀人,教唆他人犯罪,我们现将您逮捕,请跟我们走……”警察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 黎音无力挣扎,意识混乱。 她想求他们救救她的孩子,救救她的孩子。 …… 墓园下停车场。 一排低调的黑色豪车静静地蛰伏在傍晚的雨夜里。 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身姿挺拔健硕的楼司南支着下巴,视线穿过重重风雨,看向远处…… 远处,警车鸣笛。 救护车紧急装备,警察抬着担架往下走。 场面触目惊心。 坐在前座的助手墨承挂了电话回头,“楼总,抢救吗?” 楼司南眼底的阴霾越来越重。 他攥紧拳心,呼吸紧绷,望着不远处混乱的人群和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所有的自控力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救她?凭什么要救她? …… 冰冷的手术室。 手链脚链缠着黎音,将她死死的控制在手术台上。 冰冷的器具穿透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疼蔓延,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活生生的剥离她的身体。 她想呼救,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害怕,却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的生死。 “别碰我的孩子!”她嘶吼,绝望到歇斯底里! 血水从她的下体流出来。 那是她的孩子在被生生剥离她的身体,那是她和楼司南的孩子啊…… 女医生的声音格外刺耳。 “知道是谁想要这孩子的命吗?是楼司南,他说要你血债血偿,他说要我们替他弄死这个小野种!”她冷冷的笑,摘下医用口罩和手套! “不可能!司南他不会这么做的!” 挣扎之间,铁链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女医生摇头笑她太傻太天真,“呵,你以为你还是黎家那高高在上的二小姐?你现在是个杀人犯,黎家已经跟你断绝了关系,你就是黎家的耻辱!” 她一边残忍的刺激黎音,一边将那团血水拿给她看,黎音歇斯底里的挣扎,眸中铺天盖地蔓延的恨意要杀人。 “你这辈子就待在监狱里吧……那里可是人间地狱,好好享受吧!” “别想着一死了之,楼总不想让你死!他要让你生不如死!”女医生笑的冷漠,平静的将那血水扔进垃圾桶。 黎音闻言,心口疼的要窒息,眼泪汹涌而出,大滴大滴的滚落。 不可能的! 楼司南不会那么对她,不会那么残忍,她是无辜的啊……她不是凶手啊…… 她相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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