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送给卫衣雪,他也已经听见讣告,心情并不痛快。 刚来江边找到卫衣雪,站定,众人皆不说话,却听见卫衣雪低声念诵。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本是遗憾暗沉之调,经他坚硬利落的声音念出来,却赫然有继往开来之意。众人本来绷紧的神经,忽而松快了许多。 人生在世?,该有多少憾事。 同路的兄弟姐妹,去一个,送一程,留下的人接着做事,但?终有一日,他们也会黄泉相见。 卫衣雪说:“走吧。”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年少时总觉得一个月很长,可到了年岁渐长时,方觉春夏秋冬,弹指而过。 那几位去世?后,新上来的人不见什么动作。柏岚回到了京中,复任参政,比之前位高权重,接下来继续跟藤原谈判。 藤原人不满于三省新组成的势力,尤其不满现?在的那位张姓话事人,甚至派人刺杀。 这件事也被人拿来纷纷扬扬地讨论,大意是藤原人所忌惮的人,也要为国所用。 “我?不喜欢他。”萧别一行?人再聚起,闲暇之余,坐下来谈论这件事,十分愤慨,“他当?三省巡阅使时,不还在查我?们的人吗?” “就是就是。来,喝点?酒暖身,这天气,不出十月底,就要下雪了。卫先?生,您喝吗?” 卫衣雪正在窗下看报,看得很专注,并未听见他们的招呼。 李敏之说:“卫先?生老这样,就爱看琴岛的小报,半年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萧别说:“大抵是看上面的连载武侠小说。我?也爱看,在这儿?,有个东国字都恨不得翻来覆去地看,不要说琴市小报还刊载八卦和小说了。” 卫衣雪平日大方慷慨,只有琴岛的小报概不外?借,还用时间顺序订好,纸张光洁得像是新的。 他们如果要看,只能自己抄一本,是不许拿走的。 “你?们都别说,那小说的确有些?意思。” 大抵是武侠小说,江湖儿?女的一些?剧情。萧别也看过,特?别喜欢作者“一双草木”所写的爱情系列,有时候会换成趣味小说,十分别具一格。 * 千里之外?,荆榕用打字机打完最后一页,将纸页装订好,匆匆递给等在房门外?的报纸编辑:“久等了,劳烦您跋涉这么远来取稿。” “不用讲客气话,荆先?生,只要您有空,我?们的专版一直给您留着。”编辑对荆榕十分尊敬,态度也很好——荆榕这些随笔小故事,几乎盘活了他们一家?报社,最近的卖报渠道已经铺到了奉天。 荆榕说:“回头我这边的事结束,再来与?您商讨修改细节,现?在的部分你?全?权做主。对了,咱们的报纸在冰城卖得好吗?” 编辑喜洋洋地说:“卖的好,极好,许多读者来信,说希望您笔下的‘云南客’和‘陆公子’能有个好结局。” 荆榕说:“我是这样安排的。” 编辑也是书迷,听完这话喜上眉梢,嘴角都压不住,他抱着稿子说:“那我?不打扰您了。”随后退出关了门。 “好。”荆榕打开窗,让外?面的风透进来。八月的风,热得人头脑一层薄汗,“还有多久?” 626说:“一个半小时后的会谈,你?可以先?吃饭,搞点?鸭血粉丝汤什么的。” 他们现?在也不在琴岛,而是在南方谈生意。 荆榕手下的琴岛十分安稳,柏岚这件事后,他投出去不少钱,却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人的信任。 现?在他正将产业往南方扩,联合了一些?别地的企业家?,一起商量着怎么将洋人洋货赶出环海一带。这件事不比接手琴岛要容易,现?在缺人、缺钱、缺技术,各类事项,都要逐一摆平。 一忙起来,荆榕甚至会连着两天忘记吃饭。跑堂的伙计买好饭送上来,一直到睡前都能忘了吃,还是626提醒,荆榕才会想起来扒几口。 “那就吃鸭血粉丝汤,” 荆榕拍了板,出门告诉跑堂伙计,不出一刻钟,小童就端来两大碗鸭血粉丝汤,热腾腾地放在了房间里,还送了一碗茶水。 他一边吃,一遍拿着底稿,随便看了看。 626跟在旁边一起看,也十分沉迷:“妈的,真?精彩,兄弟,你?真?会写故事。” 荆榕说:“三流故事。” 他倒是并不擅长写稿,也谈不上好文?笔,只是去过太多地方,见闻太过丰富,普通地写出来,就是传奇。 626说:“报纸已经卖到了冰城,你?老婆一定能看见。” 不要说冰城,琴岛这个小报办得风靡北部,荆榕的小故事还为人传抄,单独成册,卫衣雪一定可以遇见。 他写了一个武侠故事,主角便是云南小少爷,闯荡江湖,开朗洒脱,尽兴而眠。许多人都爱他这主角,苦苦追阅,荆榕也是一期不落地写,有空就写。 他和卫衣雪没有商定联系方式,这就是唯一的,他心血来潮的联系方式。 * 十月过了,就要转凉了。 今年凉得早,第一场雪却迟迟不下,一直拖到年关,才稀稀拉拉地下起了碎雪,起码在琴岛是这样。 柏岚自京中回来,难得携妻女一同团员过年。荆榕自然也跟着回去了。 柏家?已经同意送柏韵,赴共和国读书,而柏韵已经加入学社的事,只有荆榕和柏韵本人知情。 他作为长辈,出席了柏韵的拜师会,认女先?生为师,从此学会共同求学,砥砺同心,只要是学社里的人,大家?都会慷慨无私地帮助她一把。 除夕夜,荆榕傍晚在柏家?吃过第一顿饭,随后紧跟着去武馆,吃第二顿饭。 卫衣雪不在,武馆的人们却渐渐地跟他熟悉了起来。 荆榕一去,便有孩子们高兴叫起来,将他团团围住:“荆先?生回来啦!荆先?生快来吃饭,师父做了鱼,说虽然比不上荆先?生做的,但?是也烧得非常好吃。” “好。”荆榕提了提带来的点?心盒子,“我?跟卫老师说了,说你?们都十分听话,也变得十分厉害。他说,回来就要看你?们舞旗给他们看。” “我?看难。”莫小离这个当?师父的,袖手在旁边吐槽,“侧翻还倒呢,这些?小子。荆公子,赶紧来坐,外?边可冷了。” “好。”荆榕说,“待会儿?放烟火,得看着点?他们。小花上回风寒,现?在如何了?” “好了,好了,得亏是您请了大夫,几剂汤下去,第二晚就见效了。” “对了。”莫小离有点?不好意思,掏出账本请荆榕看,“卫老师不在,我?也不识字,之前煤炭费用支取了,想请您帮忙看看账。” 荆榕接过来说:“我?来看看……嗯,没问题,仓库里的煤炭都过称了吗?” “过了,斤两是实的。” “那就没问题,要是还缺,叫人去我?那里拿。” 荆榕将账本还给莫小离,随后拍出十六个红包在桌上:“对了,这是我?和卫老师今年的红包,我?和他的,一起十六份。” 孩子只有七个,红包却算了八人份的。莫小离大惊失色:“我?也有份?” 实在是他这个武馆师傅,比卫衣雪还要小上两三岁。荆榕说:“听卫老师的,他人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敢违抗他的意思。” 他都这么说了,莫小离也就收了。 过年当?夜,荆榕就宿在武馆,陪孩子们看了烟花,随后坐在厨房边,见缝插针地写稿。 每家?报纸到了年关,交付时间都要提前,确保所有的读者都能在大年初一看到新内容。他上一份稿子已经交了,接下来是写二月份的。 天完,风凉,院子里只有一点?碎雪,瓜藤架上的枯枝已经被摘干净了,预备来年开船再种。 只是风移影动,好像有故人在面前舞旗,身轻如燕,微微喘息,风浪汹涌。 年关过后,府院之争越发汹涌,眼看着北边的局势又变成了局势分明的三方夺权,连柏岚都焦头烂额。 四月,第一批工人被作为后勤,派去了欧洲战场。寒地的仗仍旧没有打起来,但?火|药已经铺上,只差最后一个点?火的星子。 藤原人仍然觊觎着三省,他们将前朝人接回了北部——但?这居心并没有实现?。不断有人退位,不断有人讨伐,混乱的战争席卷了全?国,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以前,前路仍然一片烟尘。 琴岛仍是这一片混乱中,唯一算得上安稳的地方。唯一发生的事,是荆榕授意几家?厂里的工人,创办了琴岛工人公会,并获得了藤原人的承认。 随后是十一月。 十一月,寒地的仗真?正打了起来,不到七天时间,便已经占领冬宫。 这件事点?燃了大地上的枯叶,火焰席卷高飞。 卫衣雪站在黑色的寒江之边,看着这道?火焰渐渐高飞,越烧越高。 最后,终于越过寒江彼岸。 * 两年时间,弹指而过。 “卫先?生,可随我?们赴往藤原,我?们已经发展了许多人,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大家?都很需要你?。” 临别时候,萧别再三出言挽留,卫衣雪思索过后,仍然是婉言谢绝。 比起出国,他更愿意留在国内,没有很特?殊的原因。在国内,他更舒展,也更安心,如同倦鸟还巢,只有在巢中,他的羽毛才丰满光滑。 组织里的任务已经改变,他或许会留在冰城,继续做事,但?在那之前,他想回一趟琴岛。 两年前卫衣雪北上,辗转奔波,此次回琴,却是一条铁道?从头坐到尾。 最后一程是船,船程一天半。过了黄渤线,很快就到了。 两年时间里,老吴已经调职,原来在全?程的印馆也歇业了,原因和卫衣雪北上一样,组织的重点?在往南集结,往北转移。 琴岛有了不少改变,修起了许多新楼,街市比原本建造得更加漂亮。藤原人仍然占据这里,原来的皇后大街,已经被人们很熟练地称作上江鹤町。 但?大体是熟悉的,没有更多的变化,夜里海风的味道?,头顶刺槐的香气,一如从前。 卫衣雪不着急,先?逛了逛,走了走。他没有要人告诉他自己想的那个人身在何处——实在是无需告诉,报上刊载的小说中,常提一处小楼,是小说里“陆先?生”处理要事的地方,而且经常熬到深夜。 三层小楼,一方小院,是他的家?。 卫衣雪来到武馆前。 武馆已经熄灯了,大人孩子们都已经入睡许久,卫衣雪不出声,先?进去看了一圈儿?——两年时间,已有孩子长大长高许多。院子里多了一颗桃树,看起来是新种的。 他没有打扰任何人,随后往小楼走去。 小楼的二楼亮着灯光。 卫衣雪指尖微动,竟然觉出自己的心跳,正因为喜悦和思念而变快。 他拉紧自己的领口,立在门前敲了敲,甚至有几分紧张。 三声,不轻不重,骤然出现?在深夜,显得奇异。 他等了一会儿?——以荆榕的性格,或许要反应一阵才能察觉出是敲门声。但?楼上的脚步很快响了起来。 荆榕穿着睡袍,打开门,随后停住。 卫衣雪眼底、唇边勾着的笑意越来越深,已经藏不住,没等他说话,他被荆榕一把抱进怀中,甚至握着他的腰,原地转了一圈儿?。 “卫老师清减了。”荆榕将他抵在墙边,亲吻爱抚,极尽亲昵。 卫衣雪只来得及说:“还好。”他安心地伏在他怀中,行?李扔在门口,就这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抱上了楼。 第199章 致命长官 “三千元辛苦费,加一次床上…… 心脏咚咚跳着, 之?前有再多想说?的话,此?刻都没有了,只剩下重逢的欢喜。 卫衣雪依偎在荆榕怀中,荆榕把他抱得紧紧的, 带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好一阵子。 卫衣雪自认没什么变化, 但荆榕说?他清减了,他想了想,也认同。寒地缺衣少食,本来就匮乏,很多东西都要从江的另一边送来, 后来边防戒严,虽然隔着一条冰河, 但人们也不敢在江上走?, 冬天也就切冻干酪和锯面包吃,加上他回来前这几个月,正好是?最忙的时候,于是?也消瘦了。 荆榕没什么变化,或许要更深邃, 更俊朗。两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最深的刻痕,就是?更温柔、控场的气质,原来冷心冷清的人投身事中时, 会如?此?温柔无边。 他穿着一件玄色丝绸睡袍,乌黑的发?揉得有些乱,肌肤衬得更白,那股子有点凉薄,又有点凛冽的味道还在。 “卫老师,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走?得急,原来也没想到可以?这时候回来。”卫衣雪趴在荆榕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根说?,细语声声,只有柔和。“路上不累,沿途坐火车,很快就回来了。” “好。冷不冷?饿了没有,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荆榕轻轻扣着他的指尖,低声说?道。 卫衣雪点头,眼底很亮:“不冷。哥哥,你给我煮碗面吧。” 这称呼一出?来,两人都是?一怔——它来得如?此?自然,以?至于这个称呼好像晚了两年,才来到他们身边。 如?果此?时还要称“荆先生?”,那太?远了,卫衣雪沉稳冷静,就这样很自然地叫了出?来。 荆榕看着是?没反应,唇角却勾起一丝笑:“顺便给你把热水放着,泡个热水澡舒服舒服。” 这从前是?荆榕家,后来是?卫衣雪家,现在又变成荆榕在住着,已经不分什么你我。 卫衣雪跟在荆榕身后,拐进浴室。地上放着一排热水壶,看起来是?伙计每天送上来的。 荆榕往木桶里?放好水,回头准备去煮面,卫衣雪却再度踮脚,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身体相贴,不想再有什么分别。 一分一秒的分离,都不想再忍受。 荆榕说?:“再抱就没饭吃了,卫老师。” 卫衣雪说?:“没饭吃就没饭吃。” 卫衣雪扣着荆榕的手?腕,把他抵在门边,放纵吻他,一双手?也不是?很老实,开?始往荆榕睡袍里?摸。 那睡袍本来就是?丝质的,滑而轻薄,摸一会儿就松散了,一扯就开?。 荆榕低笑一声,反抱住他,两个人的衣裳在浴室门口?,一件一件地落在了地上。 “卫老师,这两年看过报纸了吗?” 卫衣雪正在咬荆榕的脖子,荆榕捏着他的耳垂,轻轻地说?。 “琴岛文?报,每天都看。一双草木,日日都追。” 荆榕笑了:“那就好。” 没有联系方式,报纸就是?最好的联系方式。他在刊载的小说?中写,云南来的小少爷锄强扶弱,一路遇见许多人,养了一院子的少年奇才,又遇着一位人生?挚友陆先生?。 一个院子,聚集了身怀绝技的各路人马,展开?便是?一个江湖。最近的两年的剧情?,正是?双线并行,那一边小少爷独对武林追杀,这一边陆先生?看护大院。所有的季节都跟着现实的季节走?,上一期刚写到入冬煮羊肉锅子,还有少年奇才邬小燕,病根缠身,却通过吃火锅而领悟出?武功绝学。所有的读者都在心焦,想看接下来应战大魔头,会是?如?何走?势。 这两年没有什么安稳时日,老百姓识的字的,都愿意看这样离自己?生?活近,又无所不能的故事;不识字的,也要去茶馆点说?书评书,要从第一回听起,这些文?字也如?金光闪闪的碎片,留在了这个时代。 “后面的写了吗,我想看。” “卫老师来之?前就在写,卫老师来之?后,不想写了。”荆榕撩开?卫衣雪的袍子,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微凉的肌肤,“容我告假。” 一别两年,怎样亲近都不够,怎样爱抚彼此?,尤觉得不够。 水弄撒了遍地,热气水汽往人的睫毛上撩,他们一起坐在水中,认真打量彼此?,吻遍对方每一寸肌肤。直到他们重新占有彼此?。 做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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