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越往西,战线上的战火越稀少,大部分奥尔克士兵都已撤回前线,而且这个冬天,裁决者不会降临。 “奥尔克帝国的极端武器还有很多,避战为要,尤其注意他们的空中武器。” 玦展开地图,给下一站即将下车的游提尔仔细提点,“建造好地下的避难所,冬天他们可观测的部分十分有限,但等春天到了就没有用了。等我回来。” “好,我们一定等您回来。” 游提尔向他敬了礼,忽而感觉不对,他看了一眼窗边的荆榕。 黑发黑眸的裁决者刚安静下来,点了根烟在听电报。 游提尔压低声音问玦:“那位先生不会一起回来吗?” 玦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荆榕从身份上来说,是奥尔克帝国的王子,而且之前的王储莱恩斯重伤,精神力又受重创的情况下,谁会是下一任王储,连小孩都不言自明。 世间没有人和事可以困住那个人,那个人做事随心所欲,玦可以暂时让他感兴趣,暂时留住他,但是并不知道还能留住多久。 玦指尖虚空抓了抓,随后握紧。 首领不允许有事情离开自己的掌控。 首领不允许自己选中的人,还有离开自己的可能。 但对于荆榕,他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列车滚滚向前,汽笛飘出很远。 下一个站点距离揭克镇直线距离二百公里,游提尔和他的新整队的队员在那里下了车。 荆榕给游提尔递去了他加急制作的药水:“每天都记得用它滴眼睛,如果恢复好的话,可以不用手术切除眼翳。” 游提尔攀着火车门,对他们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跳上了月台。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下了车。 玦一直站在车门前,透过厚厚的车窗玻璃往外看。 尽管越往西,战火就越稀疏,但毕竟仍然要战斗。 荆榕说:“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他调整着耳机,收听着一直被626监听的奥尔克帝国的频道信息:“他们认为战争列车的轨道中断是因为一场剧烈地震导致的山体滑坡,我们的行动暂时很安全。” 玦点了点头,听完他的话,他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这节列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桌上放着荆榕新做的一盒姜饼,而荆榕报臂低头,凝神细听着电台的消息,时不时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些什么。 玦拿起一块姜饼放进嘴里。 今天的姜饼里加了可可粉和巧克力,有一瞬间,他回到一些熟悉的气息里。 荆榕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玦恍然想起来,这是在首都哨所时每天萦绕的味道。咖啡的香气,温热的炉火。 玦开口说:“哥哥,我……” 他想开口问他,去完奥克维尔克之后,他还愿不愿意跟着他回来。 虽然流火之岛这边的人十分贫穷落后,虽然他作为首领,一样贫穷,一无所有,但是他会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 玦没有问出口,他认真注视着荆榕的脸,裁决者脸上的笑意是如此令人着迷,冬日的暖阳透过窗,一道一道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又握了握拳。 还是不要问了。 他要藏起一副镣铐,一副锁链,把这个人直接拷住,绑起来,带回自己身边。他要他只能对自己一个人笑,他要那双沉静乌黑的眼眸,这辈子都只能看他一个人。 第25章 高危实验体 这就是荆榕意识体中长出的…… 载着物?资的列车一节又一截地留在各个目的地, 火车提速越来?越快,七十二小时正在无?限缩短。 狭窄的列车车厢只剩下两节,车上的人只剩下他们两人。 荆榕操纵着火车,玦坐在旁边看着锅炉。 荆榕一只手握着方向杆, 一手看着地图:“前面?就是?最后一个战区比维多克, 按照奥尔克军部之前的命令, 将是?最后撤离的人员。我们要提前停下。” 玦说:“好。这次我跟你一起,我们是?地理协会的成员。” 窗外?的景象飞驰而过,玦脱下身上的作战服,换上他那件穿了?很久的斗篷。 他的斗篷之前由洗衣机店的人们洗好,等到了?揭克镇后, 他们把荆榕带来?的兔绒缝进了?斗篷的内衬,现在它从?薄薄的斗篷变成了?足以御寒的衣物?。 荆榕看着时间快到了?, 也起身换了?一套更普通和陈旧的装扮, 大?衣领子?竖起来?,头顶是?防风帽,配着一副茶色的防风镜。 他将剩下的另一个防风镜也递给了?玦:“带上这个,我们接下来?会在雪地里跋涉很长的时间,它可?以防止雪盲症。” 玦知道雪盲症, 他点点头,接过来?后看了?看,却并不直接戴上, 而是?塞进了?衣兜里。 荆榕看向他。 玦解释了?一下:“我会用布把眼睛遮上,我担心它被弄坏。” 这是?做得?非常漂亮的一副茶色防风镜,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样颜色的眼镜,独属于他,而且是?荆榕送给他的, 他要珍藏。 荆榕点点头:“这样也可?以。” 外?边的风景慢慢减缓,前方的城镇近在咫尺。 荆榕缓缓拉动液压装置,对这一截火车头进行减速,等到车停下来?时,他对外?面?的奥尔克士兵举起双手:“我是?东线来?的地理勘测人员,你们应该收到了?消息,战争列车的轨道断了?。” 玦跟在他身后,戴好斗篷的帽子?,抱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 荆榕带着玦一起下车,看着四面?对着自己?的枪|口,一只手将玦护在怀里,一只手拨开箱子?的锁扣,打开了?让他们检查。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士兵说,还有一个士兵看见了?玦的红发,想要上前来?搜身。 荆榕用一只手挡在他面?前,眼底带着很浅的笑意:“他是?我的勘探助手,请你拿开你的手。” 他的眸中是?在笑,可?是?半分温度都没有。 士兵被冷不丁吓得?一哆嗦,赶紧离开了?。 比维多克的火车站规模不大?,但有重兵把守,无?比森严,因为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西部边境了?,而且非常危险,是?反叛组织反攻的第一个据点,它扼死了?陆地通往群岛的唯一一个关口,也断绝了?流火之岛人回?家的唯一通路。 荆榕和玦经过层层盘查,终于通过了?火车站的检验。 他们本身也没有带多少行李,箱子?里只有干面?包、可?可?粉和比砖头还厚的地理书籍。 “真是?怪事。”荆榕踏出门时,岗亭的卫兵嘀咕道,“我们都想回?家,这个时候却还有人往这边跑。” 荆榕笑了?笑,给他递去?一支烟。 卫兵莫名其妙,又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先生?” 荆榕问:“您好,最近还打仗吗?我们是?从?首都来?的,没见过战火,想知道这地方难不难勘测。万一有流弹什么的……” 卫兵一听,立刻笑了?:“这太简单了?,您不用怕,只要您不去?大?冰海就好。” “大?冰海?”荆榕问道。 “大?冰海才是?最深的交战区,去?了?那里的士兵没有再回?来?的。”卫兵哂笑着谈论这件事,“以前是?那样,不过现在那里只有死人了?。那里非常危险,罪岛人会藏在那里,利用自然条件和我们搏斗,所?以战事如此艰难。至于我们,我们还没有收到去?往前线的密令。” 听到这里,玦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荆榕。 荆榕翻过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肘,示意他明白。 “大?冰海在那里?我们到时候避开那边。”荆榕说。 士兵给他们指远处的群山:“再往西,看见那片暗蓝色的山了?吗?我要告诉你们,那可?不是?什么山,那是?一整片巨大?的冰川山脉,只是?因为太大?了?,它看起来?像山。” “不过您放心。”士兵又看了?看荆榕,“那片冰川在海上,离我们还有三百公里,中间有的是?山和雪原要走,您不会走到那里去?吧?” 荆榕笑了?一下:“当然不会。多谢您的指点。” 荆榕和玦离开了火车站。 刚离开人群,二人立刻找了个高处,向远方眺望。 玦说:“哥哥,那个卫兵的话有问题,我们的人都在东线了?,我从没有听说过我们在一个叫大冰海的地方战斗过。” 荆榕注意听着他的话,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记一下。” 他拿起望远镜,向远方看了?一下。 阻挡物?实?在太多,除了?冰川之外?,没有什么是?能?看见的。 荆榕说:“626,你能?看到什么吗?” 626说:“没有办法,我的通信功能?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荆榕举着望远镜,镜头缓缓抬高,看见了?更远方的云层,那里的云层被乌云笼罩,天空很明显被分成了?不同的颜色,十分奇幻诡谲。 空气中飘来?湿润的空气。 荆榕说:“刚刚那个士兵说,这里离海还有三百公里?” 玦说:“是?的。” 荆榕摇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这里的空气不会这么湿润,海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玦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一想。” 荆榕席地而坐,把兜里的两份地图摊开,放在地上。 其中一份是?他在首都花了?高价买来?的,源自五十年前的地图。第二份是?他根据出发后的行动,重新测绘,绘制的一个大?略的地图。 如果按原来?的地图,他们应该到了?比维多克——离奥尔克国境线三百公里的地方,同时也离流火之岛的首都三百公里。 流火之岛本身就是?奥尔克敌国的边境附属,理论上,只要一路向西,碰到第一片海,就是?玦要抵达的首都奥克维尔克了?。 但为什么,第一片海出现得?如此之早? 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也不会在十年间把一片海凭空挪近三百公里。 玦问道:“会不会我们走的方位有问题?” 玦的视线落在地图中心的另一片海域:“我们有可?能?走得?太东或者太西,来?到了?一片更近的海域。” 荆榕暂时没有说话。 这片大?地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语言断代,自然和历史也只能?靠口口相传,而且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能?够打听到的有效信息就越少。 荆榕说:“有一个可?能?性。” 玦说:“什么?” 荆榕说:“这份地图是?错的。” 玦有点惊讶:“但是?前面?……” “前面?的路线都对,我一路的测绘都对上了?,但是?到这里,对不上了?。地图上的海离我们还有三百公里,而我通过风的气味可?以确定,海离我们只有三十公里。” 荆榕说,“五十年前,奥尔克高层就对地图进行了?修改,他们的战争列车只建设到这里,最后一个战区规划也到这里。他们管这里叫比维多克。” 玦仍然诧异地看着他。 荆榕看着远方的冰山,看着更远处诡谲翻涌的乌云,云层被分成了?各种各样的色彩。 荆榕忽而说:“流火之岛的首都,位于奥尔克大?陆极西之地,是?往施特金威尔斯冰川延伸的一片群岛。” 玦听出他在背那一本书的词条。 他也曾看过,在无?数个不知道自己?能?否归家的深夜,他将这段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刻入记忆最深的地方。 “居住在这里的人群热情好客,勇敢无?畏,比起更方便出海和捕鱼的群岛,他们选择将首都建立在大?陆上的港口,方便与各地贸易往来?。” “这里的人有着太阳一样的赤红发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色卡无?法展示,可?被形容为一种热烈耀眼的赤霞色,但笔者认为,还是?落日的颜色更加接近。这里生活着群岛狼群与一些罕见的飞鸟,不少动物?和植被也呈现出这种颜色。”” 荆榕说,“我一直在思考这本书笔者对颜色的描述,他写过很多据称无?法用色卡展示的颜色。” “当他写人鱼鳞片颜色时,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颜色,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抓了?一条人鱼。”荆榕说。 玦认真地听着,全神?贯注。并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剧情过于离谱而有什么另外?的反应。 荆榕说的内容对他而言,仿佛一个天外?世界,远离一切战争与硝烟,却又如此丰富和真实?。 荆榕说:“这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措辞非常严谨,人鱼的鳞片的确是?无?法用色卡展示的一种颜色。于是?我现在在想他对落日的颜色定义。” “一般来?说,赤霞色和落日的颜色相差无?几,但笔者说,不是?赤霞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是?色卡无?法展示的颜色。” “我一直在想。” 荆榕抬起头,看向群山之后的落日:“哪里的落日的颜色,会这样与众不同,而没有办法用画笔或是?描述形容出来??” 玦似有所?感,他跟着荆榕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到达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冬天落日早,还有二十分钟,他们将看到比维多克小镇的落日。 荆榕没有说话,玦也没有说话。 他们位于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席地而坐,玦把斗篷分给荆榕,靠过去?和他贴在一起。 周围寂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太阳变暗,变成一枚光芒内收的、暗沉的圆,可?它背后的霞光是?金色的,天幕又是?暗蓝翻涌的,冰川卡在日落的夹缝里,透出隐白。 深风汹涌,光芒一寸一寸涨,又一寸一寸红,在无?声?的地方翻滚、爆炸、压缩,最后吐出盛放的余温。 那是?汹涌的赤红色,带着汹涌、瑰丽又神?秘的霞色与冰川颜色,形成落日熔金。 荆榕站起身,后退两步,视线落在玦的头发上。 正是?玦的发色。 那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所?言不虚。这是?一模一样的发色。 荆榕说:“我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云层:“这里是?洋流、陆地和冰川的交汇之地,这里的天空时时刻刻在发生巨大?的大?气电离,这种电离会赋予这个地方各种各样的颜色,让普通的落日拥有诡谲奇幻的美丽。” 626说:“这样强烈的活动也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造成了?改变,他们进化出和日光一样的发色和毛色,以此来?形成保护色。” 荆榕低下头,带着笑意牵住玦的手。 他低声?说:“比维多克,奥克维尔克,他们改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他说:“在你的脚下。这里是?你的故乡。” * 这里是?他的故乡。 这样的意外?消息如同一记重锤,重重落地,轰然砸开记忆。 玦的神?情十分平静,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太阳。 他也认得?这个颜色,这一刹那,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 ——年幼的他跌跌撞撞,扶着身边的大?人。 高悬的红日挂在中天。 年幼的玦问:“这是?哪里,我们打到哪里了??” 那人说:“到我们的家乡了?。我们回?家了?。” 年幼的玦点点头。他给那人包扎好了?伤口,将他靠着战壕放平。 那人对他说:“过来?,孩子?,他们的轰炸机还要一段时间填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玦于是?爬过去?,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睡着了?。 在他睡过去?的时候,成年人停止了?呼吸。战场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彻底无?声?。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真空抽走,红日仍然高高悬在天上。 “那段记忆。” 玦说,“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落日,更早的记忆开始涌现,那甚至是?他记事之前,还在襁褓中的记忆。 那记忆中没有别人,没有语言,没有其他。他被放在落满雪的地上,垃圾堆旁,等待死亡。 一个初生的,被遗弃的婴儿会如何等待死亡?或许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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