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小姑娘怔了怔,还没说话, 大将军先一步跪了下去:“陛下……” 皇帝抬手拦住他:“哎,你不要如此,朕只是问问。” 小皇子躲到了父皇身后,拽着龙袍一角,怯生生地不肯露头。 皇帝哈哈大笑,心情更加愉悦。 之后皇帝让宫人将小姑娘给带了下去,与大将军谈起远番战事。 未来要继承将军之位的小姑娘也留在旁侧,默默听着。 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眼前脑海中都是小皇子那张稚嫩却俊俏的面容。 …… 十年过去,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年迈的皇帝驾崩后,皇位由他的第三个儿子继承。 当年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也因伤病退位。 昔日的将军府独女也已经长成了婀娜多姿、倾国倾城的女将军。 九皇子也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翩翩公子。 而女将军仰慕于九皇子的事,京城人人不知。 这一年,女将军第一次打了胜仗,凯旋归来。 全城百姓夹道相迎。 而高高的城墙之上,一向身居深宫的九皇子代替长兄迎接女将军。 两人遥遥相望的那一眼,成为女将军后来很多年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在尊贵华丽的宫殿,新帝询问女将军想要什么奖赏。 女将军望向了九皇子。 她跪在大殿上,虔诚地俯下身:“臣女别无所求,只仰慕九皇子,希望陛下能够成全臣的一片爱慕之心。” 新帝却拍案而起,愤怒离席。 五日后,边疆传来敌寇进犯的消息。 敌寇放言,若是能将九皇子发配匈奴当质子,那么就会立刻退兵。 得到消息的女将军怒火攻心,她等了一天一夜的传召,最后却等到新帝的传令—— 将九皇子发配吐蕃。 女将军第一次不顾臣礼,硬闯了大殿。 她跪在新帝面前,向天发誓自己一定能够击退敌寇,恳求新帝不要将九皇子送去当质子。 九皇子此刻就站在幕后,他也无可奈何。 而新帝再次发怒,让人直接将女将军拖下去,关在了天牢。 被关进大牢的女将军想不明白,为什么新帝一定要将九皇子当质子。 九皇子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丁点委屈。 吃穿用住,甚至比生母皇后更加奢贵。 可却要当质子发配匈奴! 女将军闹了三日,滴水未沾,一副硬朗身子被折磨到消瘦得不成样子。 意识迷糊间,她望见了心心念念的九皇子。 两人隔着一扇铁栏门,昏暗的烛火照耀下,九皇子眼里却没有任何光彩。 她猛地起身:“阿谦!” 九皇子维持着笑意:“阿音,你不要急,等我离京,皇兄便会将你放出来。” 女将军一把攥住他的手:“为何?我可以打赢的!为何一定要你去匈奴为质?!” 九皇子开口解释:“我为质子去往匈奴就可以阻止一场战事,可以避免那么多将士前仆后继地赴死,自然……” “匈奴不是真的一定要你为质!”女将军厉声打断他,“阿谦,他们知道我仰慕你。他们这时提出这种要求,定是为了侮辱你!” “你不要去……我求你,不要去……” 女将军的泪重重砸在地上:“阿谦,从我九岁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决定此生此世只嫁你为妻。”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长大后,她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能征战沙场,却不能保护心爱的人! 九皇子伸手擦去了她的泪:“阿音,皇兄厌弃我,就算没有匈奴要我为质,他也绝对不会将你许配给我。” “你与我,此生缘浅。若有来世……若有来世,我一定娶你为妻,好不好?” 女将军哭着摇头。 她不想要来世,她只想要今世。 可是她爱的人已经走远,再也听不清她苦苦哀求的话语。 三日后,九皇子去往匈奴为质。 女将军被新帝放出大牢,新帝旁敲侧击警示她不要轻举妄动,破坏两国的交情。 回到将军府,女将军便大病了一场。 而在她病好那日,历经了五日快马加鞭的信终于送到—— 九皇子已然离奇暴毙。 他的尸身被剥去衣服,用利剑钉在匈奴高高的城墙之上,告知天下人这便是女将军心爱的人。 她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是个懦夫。 女将军没有得到皇令,便遣调十万军马,直奔匈奴而去。 战火持续了十天十夜。 所有跟随少年将军的将士都说她疯了。 她浑身被血浸透了,眼神像阎王附身般狠戾可怕。 没人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他们只知道,女将军将九皇子的尸身从城墙上放下来后,她抱着他,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那嘶哑的哀泣,声声都带着从她心头剜下来的血。 历经此战,匈奴从骨头里感觉到了惧意。 他们主动割让了三分之一的国土,并宣称永不越界,俯首为臣。 可这些都与女将军无关了。 她抱着九皇子的尸体,一步步走到高山之上的神庙中。 一步一叩头,九百九十九步,九百九十九次叩头。 到神庙,圣僧亲自为皇子的尸身超度。 而女将军在佛前一跪不起。 整整十年,将近四千日。 她每日只吃一点斋饭,喝一点水,从不曾离开半分。 第十年,她终于精殚力竭,在佛前去了。 可在她死后,她却出现在了一个满是金光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人形被佛光笼罩,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见他威严的声音。 他告诉女将军:“你的诚心打动了上苍,所以予你与他七生七世纠缠的缘分。” “每一世,他都会记起前世,然后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死去。” “只要有一世你们彼此相爱,那么第八世,你们将会白头到老,并且生生世世都将会在一起。” “但如果你们一世都没有相爱,那么到第八世,他会彻底忘记你,忘记所有前世。” “你们将形同陌路,再不相见。” 女将军泣不成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那道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 “去吧。” …… 林佳音猛然从深陷的场景里脱身。 她仿佛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整个人被汗给浸透了。 她颓然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着,胸腔里心脏好像被千万遍凌迟过一般。 疼……好疼…… 林佳音用力摁住心口的位置,可那钻心的疼痛并没有消减半分。 她垂下头面容痛苦,浑身颤抖不止。 而就在这时,一大颗眼泪重重砸在了地上。 原来沈谦繁没有骗她…… 七生七世,前生今世,竟然都是真的! 而这七生七世的缘分,还是她自己在佛前跪了整整十年才求来的! 可她都做了什么? 记忆恢复的那一瞬,林佳音感觉自己心底有一个开关突然被打开了。 汹涌的爱意如涨潮的海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倏然想起了过往几年,沈谦繁在她身边做的种种。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望见他第一眼莫名漏掉的心跳、他成为她秘书后的事无巨细…… 每次她留在集团彻夜工作,他永远都会陪伴,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望着…… 她过往为数不多的失误,他都能第一时间弥补…… 结婚后,他每一天都早起做的丰盛早餐、每一顿都精心搭配过营养的晚餐…… 明明有这么多个瞬间,但她的目光却从来都没落到过他身上。 一日又一日,他望向她期待的眼神,终究历经时间后,变得黯然无光。 到今日,到这一刻。 他的目光,也再不会落到她身上了。 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像是无数只嗜血氮肉的蚁虫,将她一寸一寸啃咬。 林佳音摔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那血泊中的苍白人。 阿谦…… 她向他伸出手,眼泪砸在灰尘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 是我忘了你。 林佳音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刺激得她皱起眉,感觉呼吸都受到了阻碍。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怔了好几秒,倏然坐起了身。 这一下把守在旁边的顾瑾行吓了一跳。 他捂着胸口“哎呀”了声,又连忙去扶她:“佳音,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林佳音转头看向他,眼里是冰冷的寒意:“沈谦繁呢?” 顾瑾行怔了怔,变了脸色。 见他不回答,林佳音掀开被子,扒掉针头就起身下了病床。 “佳音!”顾瑾行慌慌张张一把拉住她,“你无故晕倒,医生都没检查出来毛病,等下还要做更精确的检查,你……” 林佳音甩开他,厉声将他打断:“我问你沈谦繁呢!” 顾瑾行的脸色青了又白,变了好几个色度:“你问他做什么?” “警察已经判定他是自杀,尸体送到停尸间了,现在估计就要火化了。” 林佳音闻言转身就走。 医生当然不可能检查出来她身体有什么毛病,她会痛到晕倒,是因为她的心被撕碎了。 是沈谦繁的死,是她迟来的爱意。 林佳音越走越快,一张脸还停留在痛苦之后的煞白。 顾瑾行只在原地愣了几秒,就再次追了上次。 但这次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林佳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他小跑着上前拉住了林佳音的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再往前走一步。 林佳音一双眼瞳漆黑深邃,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这眼神让顾瑾行有些发怵,但他还是如以前那样任性跋扈地开口:“警察都已经说了沈谦繁是自杀,和你没有关系。” “说不定这个沈谦繁喊你过去,就是故意想把他的死和你挂上关系……” 话没说完,林佳音脸上浮现怒气:“闭嘴!” 顾瑾行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慢慢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不管是四年前恋爱,还是重逢后的相处,林佳音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更没有用过这样冰冷的语气。 可他现在不过是说了沈谦繁两句,她竟然让自己闭嘴?! 顾瑾行从没在林佳音这里受过这样的对待,他的情绪当即就炸了锅:“林佳音!你再说一次?” 然而林佳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冷漠的语气和眼神没有丝毫的改变。 “顾瑾行,你四年前为什么和我分手出国,真实的原因你敢说吗?” 顾瑾行狠狠一震,眼神闪烁:“你、你说什么,什么真实原因?当年我们分手,就是你母亲来找我,逼我离开的。” “我为此不得不放弃自己大好的事业,背井离乡……你却不相信我?” “佳音,你是在怀疑我吗?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林佳音昨夜在赶去沈谦繁家老房子之前,曾去老宅看到了很多东西。 如果说她之前对那些东西只有五分相信。 那么顾瑾行的反应,就补齐了剩下五分。 林佳音冷冷收回了视线:“你知道吗?每当你和我吵架,如果你有理,那么你就会喊我的全名。” “可当你心虚,你就会喊得亲密。” 顾瑾行呼吸瞬窒。 不等他开口辩解,林佳音再次开口:“琳达是谁?” 顾瑾行脸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林佳音怎么会知道琳达。 “你……你怎么会……”他一下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认识什么琳达,琳达是谁?” 林佳音眼底全是矜冷的讥讽:“我会找时间好好和你谈琳达的事情。”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一路到负一层的停尸间。 工作人员正推着一个病床往外走。 病床上的男人浑身带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很深,没人知道他流了多少血。 林佳音仅仅只是看到那一眼,心脏刚消减下去的剧痛,就再次迸发开来。 她挡住去路,一双眼阴沉得吓人:“为什么不给他整理遗容?” 工作人员顿了顿:“他……医院查过,他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没人出钱给他请入殓师……这种尸体在停尸间里每天都有,都是直接送到火化场去的。” 林佳音垂下眼,深邃的眼底倒映出沈谦繁惨白开始发青的脸。 她不舍得…… 她隔了七生七世才想起他,她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和他说过一句话…… 林佳音声音沙哑得厉害:“去,去找最好的入殓师,准备最好的灵堂和冰棺。”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许把他送到火葬场。” 工作人员愣住了:“林总,您跟这位……” “他是我丈夫。”林佳音眼眶被泪意冲得通红,再次强调说了一次,“他是我丈夫。” 工作人员惊讶地张大了嘴。 下一秒,她看见林佳音慢慢俯下身,红唇轻轻贴在了沈谦繁的额头上。 …… 顾瑾行从“琳达”这个名字从林佳音嘴里说出来后,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林佳音怎么会知道琳达? 他明明已经做好善后工作了。 不,不可能……林佳音不应该知道的…… 可她既然已经知道琳达,是不是他的那些事,她都知道了? 顾瑾行越想越心冷,他不确定林佳音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沈谦繁,林佳音对沈谦繁的态度也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快步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通,顾瑾行正要说话。 但还没开口,身旁走过去两个小护士。 他们谈论的声音传进顾瑾行耳朵里:“听说了吗?昨天和林氏集团总裁一起送来的那个男的,跳楼自杀的那个,竟然是她的丈夫!” “不可能吧,林总不是未婚吗?” “是真的,是停尸间的小吴听到林总亲口承认的!” “我靠,那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啊?” “那谁知道,可能是有病吧。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想要什么没有?竟然想不开去自杀。不过小吴还说,林总对她那个丈夫好深情,都不允许把尸体送到火葬场去。” “那这么说两人还挺恩爱的,那就更没理由自杀了啊。” “上次看林总和那个大明星顾瑾行的绯闻,我还以为……” “哎!别说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在经过顾瑾行的时候,投来了几眼异样的目光。 顾瑾行死死抓着手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等那两个小护士离开,他才听到电话里那一头的声音:“顾先生?” 顾瑾行这才回神,皱紧眉头地低声问:“林佳音昨天都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 林佳音亲自把沈谦繁的遗体送到了殡仪馆。 放在灵堂的冰棺里,可以延缓尸体的腐烂。 如果可以,林佳音希望沈谦繁的遗体可以永远放在冰棺里,永远不要变样。 可冰棺只能延缓,不能保持。 到灵堂后,林佳音就坐在冰棺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谦繁。 二十八岁……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过去七生七世,每一个她不曾望向他的瞬间,是不是他都失望难过,痛苦至极? 她竟就让他这样痛苦地过了七个人生。 林佳音垂下头,手捂住眼睛,想起梦里那道威严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如果七生七世,他们都不曾相爱,那么到第八世,他们将会彻底沦为陌生人,再也不相见。 而后无数个生生世世的轮回,她也都再见不到他! 她不想这样…… 她还有那么多话想和他说,她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和他说! 直到今天林佳音才理解了那句话。 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原来她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与他度过,可她没有珍惜一分一秒,只觉得他在身边变得碍眼,只觉得厌烦。 是她误会了他…… 为什么他不早点把那些事情都告诉她? 为什么他要和她母亲一起隐瞒? 林佳音的心里有那么多话想问,可如今再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她恨了自己的母亲十几年,恨了沈谦繁四年。 现在,他们全都离她而去了。 助理走进灵堂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颓废的林佳音,更不敢相信是那个从没被放在眼里的沈谦繁,导致林佳音变成今天这幅样子。 助理脚步顿了顿,才抬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林总,鱼上钩了。” 林佳音的身体一瞬停止了微微的颤抖。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就已经恢复到了平日的冷静和理智。 助理上前,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 平板上是老宅的监控,画面中,一个女人熟练地避过其他监控,鬼鬼祟祟进了三楼的书房。 林佳音脸色冷若寒霜:“她进去前打过电话吗?” “打过。”助理点头,“林总放心,证据都保存下来了。” 林佳音冷冷移开视线:“那就抓了吧,带到郊外的废弃工厂。” 助理立刻应声。 等她转身离开,林佳音站起身:“我很快回来……等我。” 说完,她走出灵堂,吩咐门口的保镖一个人也不准放进去。 而后才问:“顾瑾行去哪儿了?” 保镖颔首:“林总,顾先生就在外面,一直在等您。” 林佳音走出去果然看见一脸不安的顾瑾行。 他抱着双臂,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像是怕被人认出来自己,却又不得不在这里等。 他刚才想进去找林佳音,却被保镖拦住,窝了一肚子火。 他们凭什么敢这样对他? 说到底,还是林佳音生了他的气。 但好在他对林佳音足够了解,只要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东西,他保证还能把她给哄得服服帖帖。 看见林佳音走出来,顾瑾行立刻凑上前:“佳音……” 林佳音突然对沈谦繁转了态度,这一点让他非常的不爽。 不过沈谦繁人都死了,顾瑾行看着这点也不想过多计较了。 林佳音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了车边:“上车。” 顾瑾行怔了怔,第一次不确定林佳音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我?” 林佳音没有多看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然后才淡声开口:“带你去个地方。” 顾瑾行心里一喜。 他就知道林佳音不会对他那么冷漠残忍。 就算她真的听到点什么风声,他也有信心一定可以糊弄过去。 他笑了笑,走过去坐去了另一边。 车一直往郊区开。 顾瑾行眼看着路上的车越来越少,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少,不由得问了一句:“佳音,我们这是去哪儿?” 林佳音侧过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说了,找个时间,谈谈琳达。” 顾瑾行心脏骤停。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而不等他整理清楚思路开口,车一个拐弯,紧接着就急刹停在了一个废弃工厂的门口。 助理给林佳音开门,她走下车,径直就往工厂走去。 这样偏僻阴冷的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顾瑾行不想下车了。 可助理作了个手势:“顾先生,请下车吧。” 助理身后站在几个黑衣保镖,气势压人。 顾瑾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车,跟着走进了工厂。 进到工厂里,林佳音已经在椅子上坐下。 而在她身前,一个女人双手被捆住,整个人吊在半空,已经鼻青脸肿。 可顾瑾行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谁。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是林佳音的助理及时扶住他:“顾先生,你没事吧?” 林佳音闻声看来,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探究:“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顾瑾行手脚发冷,不知道林佳音到底知道多少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很危险。 顾瑾行顿了顿,艰难吞咽了一下喉咙:“不、不认识……” “是吗?”林佳音淡淡收回目光,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一下被吊起来的那个女人,“可她说她认识你。” “她今天偷偷潜入了老宅的书房,在里面翻看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 “她说自己是受了你的指使,才会铤而走险……你给了她多少钱?” 顾瑾行呼吸一窒,腿窝开始发软。 他捏紧了墨镜的眼镜腿,深深呼吸了一下:“佳音,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一定有人让她诬陷我……你该不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吧?” 林佳音冷嗤了声,像是一声低笑。 可落在顾瑾行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像是一声嘲讽,特别的刺耳。 他有点着急了:“佳音,你听我说……” 林佳音打断了他:“我的确不会听她一面之词就怀疑你,所以我让人拿来了她的手机。” 助理立刻把手机奉上。 林佳音调出女人最后通话的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顾瑾行紧张地握住了手包。 饶是他已经把那张用来和女人联系的电话卡拔出来扔了,可现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冷漠的机械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佳音眉梢微挑,将手机丢回了助理手里。 顾瑾行刚要松一口气。 助理却在这时将一个平板递给了林佳音。 平板上,正是顾瑾行在医院打电话的画面—— 助理摁下了监控视频的播放键。 下一秒,顾瑾行清晰的声音在整个空阔的场地里回响。 “林佳音昨晚去了哪儿?她有没有让人查我?” “老宅?她不是恨她妈,好几年都没去过老宅了吗,怎么会突然去老宅?” “有东西给她看?那你赶紧去查查到底她都看了什么东西……” “我管你怎么查?你在老宅那么多年,避开几个监控还不是简单?” “行了……赶紧查,我好有个应对的办法……林佳音不知道怎么知道了琳达,我怀疑她调查了我。” “事成,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是,我是没钱,但林佳音会给我啊。” 最后一句,顾瑾行声音含笑,语气听上去得意极了。 但当时的顾瑾行有多么得意,那么他现在就有多么的害怕。 这下他是真的没了力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这次没有人去扶他。 林佳音双腿叠搭在一起,十指轻搁在膝盖上。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瑾行:“琳达,你当年跟我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和这个外国女企业家搞在了一起。” “你不仅出轨,并且亲手害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母亲当时找你,就是知道了这件事,让你坦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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