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掉李月驰。 他的两条手臂都在哆嗦,心脏也跳得很快,他想如果能痛快地哭一场也好,但是哭不出来。脑子里反复着李月驰的声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告诉你。就这样了。它们很难看。忘掉我。 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六年来李月驰从没联系过他,不是不能,只是他放弃了。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一遍遍对着虚空追问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我赔上一切还是得不到你的爱?那种痛苦比划破掌心还要痛――无数倍。他知道李月驰一定承受了比这种痛苦更浓稠的痛苦,现在也还承受着――原来李月驰爱他,但是放弃了。 你怎么能既爱一个人,又放弃了所有在一起的可能。 你会不会每一天都想他,漫长的不能相见的岁月里,每一天都回味着短暂的记忆。时间被划分成两种,一种是在一起的时间,一种是此生余下的时间,而你知道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余生如同一把灰色的细沙,你熬过去一天,不过是丢弃一粒沙子,而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天,又只是拾起一粒沙子,它们都没有区别。 你也是这种感觉吗?李月驰。 唐蘅倒在床上,只觉得血肉都被抽空了,他的身体是一副空架子,坏皮囊,虚张声势地撑了六年,此刻还是被戳破,戳破了,身体瘪下去,形神俱散。 几秒恍惚,他看见一个落拓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唐蘅用力眨了眨眼睛,哑声问:“你是真的吗?” 那个身影说:“是真的。” 唐蘅说:“我不信。” 他俯身执起唐蘅的手,抓着他的手触摸自己的脸,从汗湿的鬓发,到泛红的眼角,到凌乱的胡茬,到一行热泪――从2012年夏天流到2018年春天。他咬住唐蘅湿润的指尖,用了力,唐蘅说:“疼。” “相信了吗?” “……” “还是不信?” “每次我觉得你是真的,闭上眼,再睁开,你又不见了。” 李月驰说:“这次不会的。” 唐蘅说:“可我不敢试。” 李月驰说:“为什么?” 唐蘅说:“这次太真了,舍不得。” 李月驰双眼通红地望着他,片刻,他说:“我们做吧。” 第46章 我忍六年了 唐蘅浑身一震,哑声道:“做?” 李月驰点头,起身出去了,很快又回来,转身锁上房间的门。他手里攥了一只扁扁的瓶子,像是护手霜之类的东西。唐蘅勉强撑起身体,愣怔地说:“我们……” “行不行?”李月驰原本站在床边,忽然屈起一条腿,隔着棉被,膝盖顶住唐蘅的手,“不忍了。” 唐蘅瞪圆眼睛望着他,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紧张过。这是真的么?太突然了以至于无法判断真伪。六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做这件事,做过很多次,多到数不清――那时候好像什么都有,年纪够轻,时间够多,身体像是挥霍不尽的盛宴,容许对方予取予求。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 第74页 李月驰的目光骤然冷下去。 “我以前……以前不知道这些事,想不通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你为了给她治病去借高利贷,你还照顾她,你还……你可能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是不是?”唐蘅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绪也有些混乱,“她还住院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没有在一起,有天晚上我去医院看她,就是中心医院,我看见她靠在你身上,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我怎么也忘不了――后来我以为你们在一起过。” 李月驰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你从没告诉过我,”唐蘅颓然地低下头,“如果你告诉我这些事,我就相信你了。” “怎么告诉你?”李月驰扯起嘴角,像是怒极反笑,“告诉你我爸在矿上得了尘肺,我弟又是个傻子,这个傻子还把支教老师推下山了就因为当时我在做题没注意看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告诉你?” 唐蘅伸手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我明白了。” 李月驰说:“我不想听。” 六年前他曾说,代价。他说人生是一个等式,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像个谜题,解释迟了六年。原来你念高中的代价是赵老师的残疾,你考大学的代价是你爸得了尘肺,唐蘅想,这个解释来得太迟、太迟了。 李月驰挣开唐蘅的手,他的神情冰冷至极,声音反倒很平静:“就这样了,唐蘅。” “什么‘这样’?” “我的人生。” “……” “我总以为只要我不去找你,就能,怎么说,”他轻嗤一声,仿佛在嘲讽自己,“就能给你留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印象。” “不――不糟糕。” “对,就算它们不糟糕,”李月驰闭上眼,轻声说,“但是它们很难看。” 脚底伤口也顾不上了,唐蘅哆嗦着站起来,想要用力抱住李月驰。六年前的那些情绪仍在眼前,他曾为那个依偎的画面辗转反侧,无数次,在深夜里,他费尽心思地猜测李月驰和赵雪兰的关系,那个谜题像一个永远解不开又过不去的结。就算赵雪兰已经去世,就算他和李月驰在一起。 唐蘅扑在李月驰身上,抱着他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也许这件事和道歉无关,谁都不必道歉,但他非常想说“对不起”,非说不可,无论代表什么代表谁,他对他的人生道歉――不糟糕,但是难看的人生。 “我叫你不要去套话,”李月驰抚了抚唐蘅的脊背,动作很轻,宛如依恋,“给我个面子,忘掉我,行吗?” 第45章 BPD 这是唐蘅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那三个字――忘掉我。 不是“结束了”,不是“你滚吧”,而是――忘掉我。他知道这只是一种修辞,目的大概是叫他放下过往种种纠缠――忘掉你?唐蘅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注视着李月驰的眼睛:“我差点就,真的能忘掉你了。” 李月驰说:“那很好。” “不……不好,”唐蘅用力咳了两声,觉得有根钳子伸进喉咙,把声音一寸一寸扯出来,“我说的‘忘掉你’,是,字面意思的‘忘掉’。” 李月驰愣了刹那,神色微变。 “就是,我记不住你了,知道吗?”唐蘅低头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有一天我睡了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你了。我也不记得我会弹吉他,因为我的手指已经没有茧子了,我说不出自己在哪个学校念的本科,说不出我家在什么地方……李月驰,我差点把你的名字也忘了。” 李月驰狠狠摁住唐蘅的肩膀,表情变得很可怕:“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这是一种病,”唐蘅恍惚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但我不同意。” 那个满头金发的医生说,这是一种病。唐蘅已经想不起对方的性别,记忆里只剩下一抹晃眼的金色。在安静的诊室里,他避开对方的眼睛,盯着那抹金色说:“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是一种病。再具体点,BPD。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维基百科把它翻译成边缘性人格障碍。 Tang,你需要服药。 ――服药能把病治好? 我希望如此。 ――把病治好,我就不会想他了? 你就不会痛苦了。 ――但我痛苦不是因为我生病。 因为什么? ――因为他。 他拒绝服药,开始在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疯狂抽烟,并且到亚超买了一把小刀――削水果的折叠小刀,银色刀身,其貌不扬。他清楚记得那种触感,大概生产商并未考虑削果皮之外的用途,故而刀尖十分钝厚,刺破手心的时候,传来一种凉而硬的痛感,缓慢且细腻。他顺着掌心的纹路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而下。很久之后他陪付丽玲到普陀山旅游,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拦住他,端祥他的手掌,感叹道:“生命线整齐,清晰,你起码健康活到八十岁。”他笑了笑,递给对方两百块钱:“借你吉言。” 那是很多个深夜里,他用那把小刀留下的痕迹。生命线?那时他只想快点死掉。 “唐蘅!”李月驰扣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拧起眉头,“你说的是什么病?!” “就是一种……”怎么描述才好呢?长期抑郁,自残,无法控制情绪,乃至产生自杀的冲动?不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一种让我丧失记忆的病。” -- 第73页 有那么一瞬间,唐蘅的大脑是空白的,似乎呼吸也停顿了。 “你说,支教的女老师?” “是啊,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来我们这支教,听说当时李家没钱交学费,人家还给凑了点钱……就那么被推下去,残疾了,你说说。” “是叫赵雪兰……吗?” 村长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去帮您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了,”唐蘅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不麻烦你了。” 第44章 难看 饭桌上只有他们四个人。 唐蘅问李月驰:“你弟呢,不一起吃吗?” 李月驰简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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