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紧,但随即黯然道,“如此也好。” 月上中天,在宫殿间投下一片幽深,映上太子的脸庞有种不真实的苍白,而他立在风中的身影仿佛原本便是一抹月华,并不应属于这噬人的深宫,此时看来杳然而轻暗。 鸾飞即便醒来,也难逃天帝严惩,卿尘默默想着,问太子:“殿下怎知鸾飞服的是鹤顶红?” 太子道:“我和她出了宫便知早晚有此一日,这鹤顶红便备了两瓶,各存其一,只是没料到竟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殿下这儿也有一瓶?”卿尘立刻问道。 太子轻轻笑了笑,点头,笑意索然。 卿尘道:“能不能给我看看?若知药性,或许对鸾飞有帮助。” 太子默立片刻,自怀中取出一个同样的青玉瓷瓶。卿尘接过来拔开瓶塞仔细分辨,这瓶中所盛的确是剧毒鹤顶红。她不敢交还太子,随手一翻,尽数倒在了宫苑花草之中,“剧毒不祥,殿下莫要留在身上了。” 太子倒也未去阻止她,似是万念俱灰,无论何事都已无关紧要。 夜天凌皱眉道:“大哥与鸾飞何以如此行事?此次父皇是动了真怒。” 太子不语,卿尘却低声道:“鸾飞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太子凛然看向卿尘。卿尘摇头,“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太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息声飘了开去,远远散落月色中,目光穿过琉璃金瓦高墙重重,“鸾飞喜欢清静简单的日子,采菊东篱,放舟五湖,不想孩子再生在这红墙禁宫帝王家。” 卿尘反问道:“鸾飞?殿下当真是为了鸾飞?” 太子笑了笑,“或许也为了我自己。我自幼随在父皇身边,习圣贤礼仪之道,学经纬治国之方,迄今已有二十余年。众人看我风光无限艳羡不已,我却自早已厌倦了宫中权谋疆土杀戮,即便不是鸾飞要走,这太子我也早不想再做了。” 身旁两人不想他竟说出这样一席话,半晌,夜天凌缓缓道:“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想必大哥明白。生在皇族之中,既然享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尊荣,便必定会有常人无法想象的付出,与其怨怼挣扎,不如顺其出路奋而直上,或许峰回路转反能登临绝顶。” 太子看着同样幽暗的月光,却在夜天凌侧脸上雕琢出冷峻和坚毅。眼前这个四弟,自幼便有开疆扩土凌云壮志,十五岁起征战四合,领军不过十载,天朝疆域扩展十之有三。天朝军中兵员臃赘,人浮于事,唯他敢大胆裁汰,提拔寒门猛将,整治到兵强马壮;中枢历来腐败亏空,也唯他浊中独清,上书天帝请求彻查。或者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千古帝业,而不是自己。 他迎着月下清辉深深一笑,对夜天凌道:“四弟,你的心,在安邦定国平天下;我的心,却只在那文史书稿中。你或可以不世伟业垂千古,我却只愿文华传百世。所以这帝王之家,你能进退自如,我却是苦苦挣扎,这是个人的命。” 夜天凌面如深湖,叫人看不出他那平静的眼底究竟是什么神色,只听他淡淡道:“命虽天定,却亦由人,只看你和老天谁强些。”声音虽淡,却掷地铮然,似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太子道:“如今是天是命都无所谓了,我只想见见鸾飞。” 卿尘看向夜天凌,夜天凌若无其事地道:“我去皇祖母寝宫看看。”转身离去,留下两人在原地。 卿尘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面冷心热的人,太后寝宫有什么好看?她将太子带到鸾飞所在的至春阁,“殿下请莫久待,我一会儿会回来。” 太子默立在鸾飞身边,苍白的手指抚过鸾飞如画细眉,眼底无限温柔,卿尘暗叹一声,掩门出去。 夜天凌负手站在太后寝宫殿前,望着窗外如水的月色,皎洁银光映在他脸上,格外的清冷。 卿尘静静地走至他身边,也未出声,两个人并立在这深旷大殿之中,各自寂静。 过了会儿,夜天凌问道:“在想什么?” “想那瓶药。”卿尘答道,“确实是鹤顶红。” “嗯。”夜天凌随口应道。 “太子手中的是鹤顶红没错,但是鸾飞喝下的,却不是鹤顶红。”卿尘继续道。 夜天凌扭头看过来:“不是鹤顶红,那是什么?” 卿尘摇头:“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如果猜对了的话,或许是江湖上被称作‘离心奈何草’的那种东西熬成的汁液。” “离心奈何草?”夜天凌重复了一遍。 “嗯,”卿尘道,“我曾看到医书上记载这种药,严格来说,这应该不算是毒药,人喝了不会气绝,只会出现和死亡相同的症状,呼吸、心跳、脉搏、血压、体温甚至各器官的新陈代谢都达到一个极限低度,不仔细分辨是会被误认为死亡。嗯……这可能是一种深度麻醉剂也说不定。”卿尘说着看了夜天凌一眼,见他因这些奇怪用词皱起眉头,忙道,“简单说,就是一种使人假死的药。” 夜天凌微微点头,卿尘继续道:“鸾飞和太子手中其实是不同的药,若是确如太子所言,他两人早有一同赴死的准备,那么当两瓶药喝下去,你说会是什么情形?” 夜天凌黑瞳微微一收,精光轻闪。 卿尘又道:“我虽对鸾飞这个妹妹了解不深,但有两点我可以肯定,其一,以她的性情,说她有翻覆朝政的心思我信,说她向往采菊东篱泛舟五湖……”她轻笑了一下,“此言差矣!其二……凤氏满门深以家族为荣,族中利益高于一切,鸾飞会做出这种可能使凤家获罪之事,我不解。” 夜天凌看着她清秀的玉容,淡淡问道:“还有呢?” 卿尘对他一笑:“你不觉得御林军十分古怪吗?” 夜天凌冷哼一声:“忠心护主,言过其实,不知是护主还是害主。” “说得是。”卿尘笑,眼中掠过一抹月光清澈,“太子私自出宫,禁军侍卫不阻拦反而借护主之由和京畿司冲突,将事情闹大,无异于火上浇油。再者,太子出宫必定极其隐秘小心,怎么不管天帝还是御林军消息都这么灵通?” 夜天凌道:“父皇知道太子出宫,是鸾飞贴身侍女锦菊深夜到致远殿告密,才泄露出去的。” “锦菊?”卿尘意外地道,“呵,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 夜天凌侧头不语,盯住她扬眉浅笑的模样。卿尘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眼波一抬:“怎么了?” 月色穿透棱花木窗静洒一地,明明暗暗,落影点点,整个寝宫寂静无比。夜天凌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为何告诉我这些?” 卿尘道:“需要原因吗?” 夜天凌声音清冷:“你方才所说的任意一样,都足以让凤家遭获诛族之罪,别说鸾飞,你自己性命都可能不保,此事你不说出来谁人又会知道?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月光在卿尘脸上投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轻纱,潜静而柔美。她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一动,丹唇轻启:“不为什么,只因你是夜天凌,而我,是我。” 夜天凌道:“你不怕我如实禀告父皇,自己一并获罪?” 卿尘笑:“你会吗?” 夜天凌嘴角微挑:“或许会。” 卿尘点头,笑靥依旧:“那我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也没办法了。” 夜天凌终于一笑出声,虽然听起来还是那样冷冷淡淡,但却如同风过流水破开长河寒冻,叫人格外记忆深刻,但也只是一瞬间,笑意逝去,他低头嘱咐道:“不要再对任何人提此事,宫廷之中不比外面。” 卿尘点头:“放心,我知道分寸。” 夜天凌道:“去请太子回来吧,久恐惊动他人,要父皇知道了平添麻烦。” “好。”卿尘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回身站住,“四哥,我能信任你吗?” 夜天凌剑眉轻挑:“这个问题似乎应该你自己去回答。” 站在高大的台阶边缘,夜风吹动卿尘衣袍上镶边的雪白貂毛,簇拥着她清秀的脸庞,她笑了笑又问:“那么,你是不是能像当初在跃马桥一样相信我?” 夜天凌顿了一顿,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凤目浮起一点儿清丽的光彩,随着她的笑容动人心魄,卿尘慢慢道:“那么游戏真正开始了,也是时候带你去见一个人了。”说完她微笑着转身向偏殿走去,长发随风轻轻散开,映在夜天凌眼中,张开了一张柔柔的丝网,转眼与那黑瞳融为一体沉没在他幽深眼底,无声无息。 第36章 雪轻,深寒,整个宫中清静得叫人不安。内侍宫娥低头垂目匆匆来去,似乎生怕惹祸上身一般,人人噤声少言。 太子和鸾飞之事不胫而走,一夜之间竟传遍天都,官民朝野无人不知。天帝对此大为震怒,翌日朝中降旨,太子移禁松雨台闭门思过,凤鸾飞革修仪职,出族籍,因着太后发话,所以并未送进刑牢,暂押延熙宫待罪。 凤衍出使在外,大公子凤京书代父请罪,天帝免了凤衍太子太保衔,罚俸一年。原禁军统领张束官贬沧州,凌王暂领禁军,着吏部速拟修仪及禁军统领人选报呈圣阅。 卿尘坐在遥春阁的玉阶上,十一来寻她,一身朝服尚未脱,却是早朝此时方散。 “凤家虽出了事,你也别着急,父皇该不会过于迁怒。”十一见她独自发呆,在她身边坐下,安慰道。 卿尘淡淡一笑:“凤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不是少了一个鸾飞便能动摇的。” 十一见她脸上毫无忧色,奇道:“是亲不是亲,总也有三分亲,何况怎么看来你也有八分是凤相的女儿,却如何一点儿也不操心父兄姐妹,难道真的是弄错了?” 卿尘自不会告诉他自己这个“女儿”是鬼使神差,只道:“亲不亲也未必全由血缘而定,何况我有时候很是冷血,他人生死荣辱与我何干?” 十一转而便笑了,道:“你不去求皇祖母,鸾飞能这么好命留在延熙宫?怕是此时早在大牢里了。” 卿尘被说中,抿嘴瞥了他一眼:“谁说是我求太后了?” 十一道:“不是你还会是谁?”他随手捞起一块碎石掂了掂丢开老远,“可惜了太子同鸾飞,若能忍这一时,何至如此?” 卿尘看着殿宇重重的禁宫,情之迷人惑人,躲不得,挣不开,一旦陷入其中,水可为火,火可成冰,人人难过一个情关。 想起太子平日温和大度,不禁深深惋惜。为何这样的人遇到的不是别人,偏是鸾飞。她将脸贴在膝上,扭头对十一道:“忍一时得一世天下,却不见得人人能忍。也只有忍的时候失去了些什么,老天才让你得到另一些罢了。” 十一伸手揉了她头发一下:“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卿尘笑了笑,方要说什么,见十一的侍卫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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