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正遇上夜天湛熟悉的目光。她忽然微微一颤,眼前夜天湛长剑在身,戎装束甲,墨色战袍给他温文尔雅的风华中添加了一抹罕见的肃锐,整个人如同剑在鞘中,深敛着秋寒。 三十万大军虚待主帅,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军情紧急,连日不眠不休布置停当,即刻便要挥军北上。 天帝教子从不偏颇,自太子始诸王无人不曾身披战甲历练疆场。虽不是人人如凌王般威震六合,却都是可用之才。 亦曾带兵平夷寇,肃边防,夜天湛的军功掩在文雅贤德的名声下,几乎被人遗忘。身后宗族显赫并不需要他将自己放逐征战浪迹边疆,他本已拥有得太多。 竟真的是他,面对此情此景,卿尘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愿说。她同凤衍赌,赌天朝的皇权更迭,赌凤家的荣辱兴衰,赌这场战争唯有夜天凌能胜。 疆场青冢埋白骨,古来征战几人回。如果她赢,陪送的是否会是夜天湛的一切,乃至性命?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卿尘眉宇深锁,原本积了满心的责备停在嘴边。面前那双向来湛如晴空般的眼眸,此时隐隐尽是红丝,他显然是彻夜未眠,倦意满身。 “恭喜殿下,母子平安。”卿尘终于轻声道。 夜天湛方回神:“哦,有劳你。” 卿尘笑了笑,转眼看往卫嫣。卫嫣垂头掩去眸中神情翻涌,盈盈拜倒,声音柔软得像是最温顺的妻子:“恭喜殿下!妾身已叫人备下了十全汤,靳妹妹生产辛苦,需得好好补养才是。” 夜天湛点头柔和地一笑:“还是你有心。” 雨已停,风萧萧。 “那妾身先告退了。”卫嫣盈盈施礼,宫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暗浅影,只能看到一点红唇娇艳欲滴。 整日的疲惫骤然袭来,心口泛起的一丝丝隐痛让卿尘无力再去分辨这是是非非,她稳了稳心神,在卫嫣之前举步向外面走去:“天色已晚,殿下进去看看吧,我告辞了。” 乌云未散,天穹仍灰暗得压抑。却是这冷落秋风带来一阵凉意,舒缓了心中的窒闷。 卿尘筋疲力尽地扶着阶栏站了一会儿,手中握着的金针透过软缎微微刺痛了掌心。 这忙碌中降临的生命是天家尊贵的血脉,在尚未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背负了如此纠缠的恩怨,生命,究竟是喜还是悲? 殿宇连绵的湛王府中,他如春风般的温雅风流掳获了多少女子的心。她们为他痴为他狂,他竟任她们痴,任她们狂。 多情总被无情伤。 抬眼望去,那片记忆中碧叶连天的闲玉湖隐没在渐暗的天色下,残枝败叶,零落水中。 身后靴声微响,一阵寂静后传来温润的声音:“卿尘。” 卿尘回头,看到夜天湛站在身后,戎装衬托下的俊朗风神,无比熟悉却又陌生。 相对无言,自从嫁入凌王府,再未单独见过。眼前这一瞬间,卿尘恍然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这闲玉湖近旁,看夜天湛蓝衫倜傥,笑得云淡风轻。 那微笑似极了李唐,勾起七情百味,却更驱散了伤痛阴霾,暖风拂面,夏日浓荫,层层涌上心头。 沉默中,夜天湛目光落在卿尘手中金针之上,终于还是先开口道:“你的医术越来越好了。” 卿尘淡淡一笑,若再晚些时候,靳慧怕是当真危险,她庆幸自己学得一身医术,还能救人活命,“靳姐姐元气大伤,需得用心调养。孩子虽然平安,但在胎里受了损伤,眼下还十分虚弱。宫中那些御医也只是中流,不妨让人去请牧原堂的张定水老神医来看,他的医术才是妙手回春,我不过是得了他几分传授罢了。” “嗯,我知道了。”夜天湛答应。 说了这两句话,卿尘似乎突然再无话可说,看着他束甲佩剑的身形半隐在长天暮色之下,喉间涩涩竟是酸楚。 “我明天便带兵出征。”夜天湛站在一步之外凝视着她,目色如玉,透着安静的矛盾。 “时间不多,进去陪陪她吧。”卿尘低声道。 “你似乎只惦念着靳慧,急着将我往她身边推。”夜天湛沉默了一下道。 “你该比我还惦记着她。”神情掩在淡淡的暮色中,卿尘眉间眼底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伤感,“你娶了她,为何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你是她的夫君,她那样倚赖你,你应该好好保护她。” 夜天湛似乎愣了愣:“什么?”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 卿尘看着他的眼睛:“至少,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应该在她身边。而不是让别人几乎置她于死地。” 夜天湛眼中忽而闪过一丝锐光,看定卿尘,却旋即又归于疲惫的平静,“是我疏忽了。”语中几分落落自嘲,似乎在那一瞬的震惊后,一切都微不足道。 “靳姐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恨你。”卿尘转身拾阶而下,走了两步,终究回头,深深地将他看在眼中,“沙场凶险,你……要小心。” 夜天湛微微闭目,脸上慢慢浮现他一如往常清湛的笑容:“临走前竟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温热的泪水冲入眼底,卿尘猛地回身避开他:“保重。”长裙拂转,快步离去。 湛王府的大门突然变得那样遥远,胸臆间的不适渐渐袭来,天地越发昏暗,旋转。 “卿尘!”夜天湛焦急的声音传来,卿尘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身子落入他的护持中,“你怎么了?” 抓着他的手待那阵晕眩终于过去,卿尘摇摇头:“没事,只是累了,我要回家。” 孑然一身,无家可归。很久以前她在湛王府中说过的话突然那样清晰地回想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心底被抽离,缓慢而疼痛。夜天湛深深吸了口气,他终究没能留下她,以此为家。 但他的手仍坚定地扶着卿尘:“我送你回去。” 卿尘轻轻放开了他的手:“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既娶了她们,就好好待她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挣扎爱怨情仇,又何尝不是可怜? 夜天湛微微一僵,看着卿尘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幕下。 第78章 不知是怎么上的鸾车,不知究竟有什么人和自己说了什么话,红罗锦垫已被秋冷浸透,卿尘靠在上面,疲惫自四肢百骸丝丝渗出,缓缓将身心淹没。 眼前层层尽是夜天湛身着戎装的样子,只瞬间的一瞥,为何让她恐惧至深? 不是从未料知,只是潜意识里一直回避这个可能,似乎不想便不会发生。自一开始,她便选择了,从来没有为这个选择后悔过,但并不代表心不会痛。 她太了解夜天凌,在这一刻,却因为了解而陷入了莫名的惧怕。不论南宫竞的十二万先锋军和十一的西路军,此次出征三十万精兵之中过半来自神御军营,就连主帅左右先锋也分别是夏步锋及史仲侯。 夜天凌早已料到一切,信手拈子,已布好了这局棋。虚座以候,且待君来。 这不合时宜的战事在他翻手之间化为最可怕的利刃,一旦兵动北疆,寒剑出鞘,马踏山河,谁能掠其锋芒?即便是朝堂上步步退让看似艰难,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进可攻,退可守,一切进退都在他的手中,游刃自如。 闭目,心底深处是那双清寂的眸子,幽若寒潭,深冷难测。 撑了一日神志疲倦至极,一路昏昏沉沉,直到鸾车停下,碧瑶打起车帘轻声叫道:“郡主,已经到了。” 卿尘自半昏半明间醒来,撑着额头又稍坐了会儿,方下车往府中走去。 门前候了许久的晏奚迎上前来,俯身道:“殿下回来多时了,一直在等王妃。” 卿尘在幽篁长廊处停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说罢独自一人进了寝室。 青衫肃淡,夜天凌正在案前看着几道表章,听到她进来,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去哪里了?” 卿尘赤足踩上锦毯,松手一放,微湿的外袍落在地上。她将头上束发华胜随手抹下,丢往一旁,人便靠着软榻躺下,闭目不语。 夜天凌手中走笔未停,眉心却微微一拧,紫墨至处银钩铁画锋锐透纸。待写完,方回头看去,突然错愕,掷笔于案起身上前,伸手抚上卿尘额头:“怎么了,弄成这样?” 卿尘脸侧发丝散落,仍带着点雨水的湿意,她知道自己现在定是一身狼狈模样,微微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秋水澄明,似若点漆,更衬得脸色雪白。 夜天凌深深皱眉,转身对外面吩咐:“备水沐浴!” 卿尘瞬目,懒懒抬手拂了下湿发。夜天凌眸中猛地掠过暗怒,握住了她的手,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皙的手上隐隐有几道淤青,是方才被靳慧握得紧了,此时才觉出疼。卿尘躲了一下,勉强笑道:“靳姐姐今日生了个男孩,有人不想看孩子出生,我差点儿就救不了他们母子。” 夜天凌面色阴沉:“你便只知道救人,自己也不管了?” “四哥。”卿尘轻轻地喊他。 夜天凌唇角锋抿,眼中虽怒色未褪,却伸手取过一件衣袍罩在卿尘身上,小心地将她抱起,大步往寝室深处走去。 伊歌城中多温泉,宫中府中常常引泉以为浴房。转过一道织锦屏风,潺潺水声依稀入耳,迎面水雾氤氲,暖意便扑面而来。 夜天凌遣退侍从,直接便抱着卿尘步入泉池。热水的熨烫叫她微微一颤,却驱散了透到骨子里的冰冷。 池水不深,坐下刚好及肩。夜天凌让她靠在怀中,为她除去衣衫,动作轻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卿尘闭着眼睛任他摆弄,突然反手环上他的胸膛,长发落入水中漂起如丝浅网,明眸荡漾迎着他的目光。 “疼吗?”夜天凌握起她的手问道。 卿尘摇头,原本苍白的脸上因水汽而浮起一层别样的嫣红,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夜天凌清冷的眸底微亮,似是灼灼火焰自幽深处燃起。卿尘伸手环上他的脖颈,夜天凌臂弯一紧,俯身便将她吻住。 几乎是狂热的,寻找着彼此柔软的缠绵,呼吸温热纠缠在一起,深深探入心腑。 良久,夜天凌将她搂在肩头,长叹一声低头道:“野丫头,跑出去一天弄得这么狼狈,回来还不安分。” 卿尘在他怀中一转,慵然自睫毛下瞥他一眼:“那又怎样?” 夜天凌深眸一细,露出丝危险的神情,手臂猛地使力,便将她自池中捞起,大步往一旁宽大的软榻走去,“那本王便要罚你!” 流水溅落一地,卿尘懒懒地蜷在那里。烟罗轻纱如雾般泻下,仿佛水汽渐浓。 雪帛素锦,三千青丝零散枕畔,清水晶莹点点滴滴,沿着冰肌玉骨流连坠落。夜天凌俯身将卿尘挽在身下,吻住她锁骨处一颗水珠,沿肩而下在那如玉雪肤上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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