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徐经理满眼感慨,“人呐,都有点爱好,我这辈子,就是好点酒,我前妻呢,也是最烦我喝酒,我为她戒了好多次,反反复复,最后我放弃了,前妻吵累了,就和我离婚了,你说也怪,两口子在一起的时候呢,天天吵,谁也瞧不上谁,你看她把这屋子弄的,我们殡仪馆也没摆这么多乱八七糟的物件儿啊,我烦什么,她弄什么,永远有话在等着你,现在离了吧,反倒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偶尔她回来看孩子,居然还能陪我喝两杯……” 说说他叹了口气,“可能和我工作有关吧,告别楼,天天和逝者告别,小沈,你是阴阳先生,你说人一辈子追求个什么呢?短短几十年,最后就剩一捧骨灰啊。” 第131章 真诚 “徐经理,正是如此,我们才更要好好的活着,有质量的活着。” 我深吸了口气,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所有的书籍,文化,思想,都是在告诉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好的那个自己,因为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下辈子,你的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就算我是先生,我和你讲转世轮回,也只有这一生您是徐经理,所以这辈子的每一天咱们都要无比的珍惜,满怀希望,向死而生。” 徐经理怔了两秒,恍然失笑,干了杯中的酒,“小沈,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境界挺高,不愧是做先生的人!” 我摇头笑笑,“徐经理,您甭抬举我,您呢,正值壮年,看面相很有后福,一定要注意身体,酒可以喝,微醺即可,不要去追求大醉如泥,短暂的放纵的确会使人快乐,可这种快乐到您酒醒时就会消失殆尽,不但消失,可能还会反噬给您空虚和痛苦,如果您自律一段时间,您的前妻和女儿会很开心,您也会由此获得心灵上的慰藉,这算是中层次的快乐,当然,最顶级的快乐,是需要煎熬才能获得,这个,也是我的追求。” 不晓得还要煎熬多久,我才能走向起势,难能可贵的是,我一直在路上。 徐经理若有所思的看我,没说话,也没再继续倒酒,沉默了一会儿,他兀自点头,“我试试。” 回到徐胜男卧室,纯良应我要求斜靠在床边,背身抵着床头,嘴还不闲着,“行呀姑,你都能给徐经理上课了?” “正常聊天而已。” 有感而发,真情实意。 很多话既是说给徐经理,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世道,谁能给谁上课?走出去,遍地都是比我学历高,比我有能力的人,与人相处,只要拿出全部的真诚就好,只要足够真诚,那不管聊什么,都不会惹人反感。 咬了咬中指,出了血丝后对着纯良的额头一点,随后便拽来电脑椅,坐到靠近床尾的位置,对着纯良轻声嘱咐,“你沾了我的阴气,感受力会强一些,脏东西很容易近身,你也会看的清楚,如果他挠了你的脚心,你不用怕,我在这呢。” “那我用脱袜子不?” 纯良大咧咧的笑笑,拿出了爷们样儿,“熏熏他?” “消停得吧。” 我微微笑笑,耳朵灵敏的听到隔壁卧室传来的呼噜声,徐经理喝点酒也挺好,助眠。 在饭桌上我就说了,今晚不用徐经理露面,他这面相本就严厉,带着一丝肃气,加之常年在殡仪馆那环境工作,身上会有煞气,陪着我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不如该休息就休息,等明早我揪出症结就完事了。 很多人会别不开这个劲儿,认为在殡仪馆那类地方工作的人会更容易撞鬼。 事实上,只要是能留下的老员工,命里光耀都亮。 无论是徐经理还是焚化炉的李师傅,他们的气场从某种程度上说,和公务人员,警|檫,医生,武者,如此种种,都是相似的,只不过有偏贵,偏阳,偏煞的细微区别。 所以徐经理很难遇到乱八七糟的事儿,他之前在这屋睡觉也就不会被挠脚心,气场一上来,脏东西没必要撩扯他了! 可我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不说徐经理本身的驱邪功效,单冲门口的八卦镜,屋内的一众摆件和钟馗,脏东西出现在卧室床底还是很不符合常理,太岁头上动土不是? 夜已深。 我靠着椅背,和纯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想不通的地方,只能留给脏东西去解答了。 可惜我只看到了一只黑乎乎的手,真闹不清这东西的路数! 看了眼时间,午夜十二点多了,我揉了揉眉心,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怎么还不出来? 纯良靠着床头,见我困了他还发笑,“姑,我怎么感觉你像在给我守灵?” “滚蛋。” 我抱着双臂,打着精神坐直脊背,“乱说话我削你。” “百无禁忌。” 纯良半眯起眼,不在意的笑笑,“姑,你说我不念的是时候吧,正好就跟着你出来了,这些日子,侄子没给你添乱吧。” 说起这个…… 我拽过被子给他盖了盖,“还凑合吧。” 脑中不自觉地想起沈叔最初和我说过的话—‘纯良天性善妒,小肚鸡肠,言语间不乏恶意,幸在他没有害人之心,城府不深,比较纯粹……你若是能交下纯良,他必然忠心耿耿,绝无他念。’ 第132章 手 是啊。 这便是沈纯良。 看上去斤斤计较,口无遮拦,利益至上,实际上乐观通达,嘴硬心软,善解人意。 那晚我被陈波撵着刮划,要不是纯良在关键时刻蹦出来,用弹弓给我解困,谁知道后面能发生什么? 在我泥泞而又充满血腥味的人生里,何其有幸,能有纯良搀扶着前行。 就像是今晚,默默地等待,也是有他在,我才能不那么孤单。 “肾虚虚啊,肾虚虚,我这辈子只对三个人绝对忠诚,一个是我爷,一个是许奶,一个……” 纯良头慢慢的歪下去,“就是你了。” 看来是困急眼了,直接睡着了。 我嘁的发出一记笑音,忠诚你还好意思先睡觉。 扣工资噢。 起身我搬了搬他的头,让他枕的舒服些,别醒来落枕了,坐回位置,我也是困得紧,拿出手机还不能给成琛去短信,怕打扰到他休息,随意的鼓捣了一会儿,头也控制不住的点下去…… “姑,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出轻微而又急促的男声,“姑姑姑姑……” 我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谁家母鸡下蛋了! 懵蹬的睁开眼,屋里的灯不知道被谁关了,视线昏昏暗暗,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到纯良在暗色中发亮的眼,“怎么了?” “脚脚脚脚……” 纯良嘴挂不上挡的,“痒痒痒痒……” 脚? 我转脸一看床尾,双眼登时睁大,昏暗的空间里,一只黑色的手正在抓挠他的脚心,并没有看到人,只是一只黑色的手,像是从床底板的缝隙里伸出来,如同枯杈的影子,若隐若现的对着纯良的脚底板五指极其灵活的抓挠! 哎呦我去! 我揉了揉眼睛,头回见这样的,搁这弹钢琴呢! “姑呀,别愣着啊,你快上呀。” 纯良声线发颤,“有啥好看的啊,他挠的我脚都要抽筋了。” “别动!” 我见纯良要收回脚,便迅速按住他的小腿,“坚持坚持,这手不对劲儿……” 手不是实状,只是一缕黑影,掌心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字,红色的字,像是……王? “妈呀,我坚持不住啦,一会儿袜子都给我挠破了……” 纯良恨不得哭,头在床头那仰着,“姑,你快掐住他啊,这个鬼也太猥琐了,拿我脚底板当墙面啊……” “坚持!” 我啧了一声,掐住他的脚腕,更仔细的观察那只手,按说我这么近距离的瞅它,那东西就是不显出原形也得和我比划比划了,但是这手没有攻击我,对于我的旁观熟视无睹,还在不停地挠,像是挠脚心有瘾,要从纯良的脚底抠出来点啥…… 脑中得出数据,这说明它没有原形,只有一只手,没得主观意识,依照本能挠脚心,那这一只手是怎么到徐胜男的床底下的? 徐胜男捡过一只手搁床底了? 想法一出我自己就否了。 谁能在路上捡一只手拿回家! 疯了呀! 重要的是手一挠起来,掌心处的红字就越发清晰—— “不像是王……” 我微微拧眉,红字中间没有竖,只是大写的三,三…… 那是? 乾卦! 黑手的掌心上写着是卦! “纯良,这手……”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纯良生不如死的声音传出,“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还有我可爱的脚底板,其实我一点都不痒~” “噗!” 我一下没绷住,手上力道一松,纯良登时就收回脚,人坐起来,在床边用力的揉着脚心,表情抽抽的好像一口烟裹猛了,“啊~~男四号也太不好当了……栩栩!你小心!!” 视线一转,黑手见脚没了,五指就近抓到了我的脸,那一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死气中仿若夹杂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脚臭味,面颊被他挠的火燎燎的疼,我朝后一闪,那手就支着半截小臂,夹在床底板附近,如一只摇曳的植物,水母似的,对着我还做抓挠状! 并不会伸长! 倒了两口粗气,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那只手,“纯良,说点话气我,我好灭了它。” 我需要愤怒! 愤怒!! 第133章 就是这东西搞得鬼 “?” 纯良愣了两秒,脚朝我一伸,“他抓完我这千年老汗脚,又挠了你的脸,姑,我有脚气的,你那脸回头爆皮别怪我……” “不行,我不够气!!” “姑,其实我没好意思说,你最近这后腚更大了!” “啊!!” 我气息一涌,拳头对着水母般的黑手便打了过去,“你才腚大!!!” ‘砰’!!的炸裂声响,床尾板瞬间爆破,纯良坐在床上还没起来,被木屑蹦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我去!轻点啊沈大腚!” “你闭嘴!!” 我顾不上他,见黑手还在夹板中对我徒劳的抓挠,便继续出拳,砰砰!声连响,“抓我抓我抓我!叫你用那臭手抓我!腚大腚大腚大,你全家都腚大!!!” 指节都打出了血点,黑手摇摇晃晃的散尽了最后一缕黑气。 我气喘吁吁,站直没等叉腰,就听‘啪嗒’~一声,室内大亮,“小沈,你做什么呢,这么大声音会扰民的……”灯光晃得我眼睛一眯,徐经理惊呼出声,“我的天小沈!你真把这床拆啦?!锤碎了这是?怎么锤的?生锤的啊!这床板可是实木的啊!” 碎阴气啊! 没辙。 “床底板里有东西……” 我喘着粗气回了一句,脚在碎木块中扒拉了两下,“是一只手,徐经理您找找,是不是有骨头骨灰什么的……” “啊?骨灰?” 徐经理一身睡衣颠颠的进来,看着一地的木头渣块傻眼,“谁能把骨灰弄回家啊!” “不确定是不是骨灰,还有可能是手部骨架,因为只有一只手,您找找,百分百是有东西的。” 我适应了下光线,弯身捡起了碎木块,床尾部加底板完全被我打碎了,右臂还热麻麻的辣烫,不过我没撸袖子,徐经理也看不到显出的纹刺,事情是很清楚的,这底板既然能伸出一只手,就肯定是床板底夹着什么东西,我灭了那只手的同时也是要拆开床找那个东西。 地上很乱,一部分木头碎块混进了抽屉里的袜子内衣里,乱糟糟的在地上好像是一座小山。 说实话,我真正打起来很难去控制力道,像是当初一巴掌将纯良的炕桌拍碎,对于我这种特别怕弄坏人家财物的人来说,看到这种场面真心内疚,可是没辙,这床必须要拆,黑手得床底而生,换言之,这床已经沾染了邪气,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用了,莫不如我就一劳永逸了。 先前多问徐经理一嘴也是做此准备,复杂的事情尽量简单去办么。 徐经理惊魂未定的在木块里翻腾,鼻息处都是一股木屑味儿,我帮忙把抽屉里的衣物倒腾到一边,手上也在扒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在找宝。 翻了没多会儿,徐经理就哎了一声,“我闺女的床底怎么会有这东西,从哪弄得?” 我看过去,眉头当即锁紧,“这是……” 一枚戒指。 夹在碎板块下方,徐经理拿起来也是一脸纳闷儿,“她买的?” “我看看……” 我接过戒指,右臂滋儿~的疼了一记,眼睛登时睁大,“就是这东西搞得鬼!” “是它?” 徐经理踩着木块过来,“它挠的我女儿脚心?” 我也不敢相信,但右臂的确是给了我阴物的回馈,乍一看这戒指,平平无奇,绿色玉髓戒面,大拇指甲那么大,银圈戒托,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材质,玉髓还被泥土剐蹭到了,灰突突的,一点不透亮,我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对着玉髓里面一照,点亮的材质内部出现了三条红色的横杠…… 乾卦! 拧眉看个仔细,三条横杠下面,有小小的图案,很像是一颗马头! 马? 对上了! 午马为火,而乾代表天,马善于行走,所以八卦中马为乾,有生生不息之意。 “小沈,你还懂玉呢?” 徐经理见我用手电光照着玉髓戒指,状似个专业人士,眼底明显发懵,“它跟手有什么关系啊,是死人戴在手上的?” “等等……” 我思忖了一阵,如果只是死人戴在手上的,就算灵体附着在戒指里,也不会单有一只手出现,灵体一定会现身的! 更何况,这只手明显没什么主观意识,所以…… 心里一紧,我更仔细的看了看三条横杠上的红色,那是血! 死人的血! 第134章 瓮 戒指取了死人手上的血,因为十指连心,指尖血就等于心尖血,威力最大! 制作它的人先在戒托底部用血画出卦象,然后做成了这枚戒指,完成后,这戒指就具备了邪气。 显形时也仅仅是一只手了! 本来就没有元神么! 大抵是有谁要用它摆什么阵,戒指上面的卦象说明,除这枚之外,应该还有七枚戒指! 可这要布八卦的什么阵呢? 既然用了死人血,又具备邪气,一定是旁通的罩门…… 我摸了摸额角,邪法中的阵门太多,更不要说邪师会自创很多秘法,不过这戒指里面是八卦,如果用到八卦,一般是做防守之用,它不是攻击类的,所以当它被夹在床尾缝里,察觉到入侵的人气黑手就会去挠…… 难不成是哪个邪师做出来要用它守护谁家的坟茔地? 埋在坟墓四周,可起到保护之用,防谁呢?盗墓的?有必要使用邪法去防谁挖坟掘墓? 越想越远,瞄着徐经理便秘一般的神情,我抽回思绪,酝酿了片刻出口,“徐经理,是这样,您女儿正是因为这戒指受到的困扰,它应当是被您女儿捡回来,然后不知怎么夹到了床底板的缝隙里……” 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在床里面买回家的,徐经理也说他女儿是近一段时间才不舒服,“这戒指里面没有鬼,算是邪物,幻化出来的就是一只手,能力不是很强,谈不上凶不凶什么的,遇到气场一般的普通人,它会出来挠一挠……” 因为只有一枚,能力就弱,如果是八枚戒指,邪师再按照方位布阵,借助天时地利人和,那防守的威力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再者,这枚戒指能力弱的原因也和徐经理这家里情况有关。 这么多压制它的‘大拿’在,它想支棱也费劲啊! 徐经理似懂非懂的研究了一会儿戒指,“可是小沈,它这光挠脚心是为什么啊,挠到最后它能得到什么。” 这个…… 我抿了抿唇角,要是我爱抬杠的话都想说您去问问戒指吧! 谁知道它光挠图啥! 图那气味好,能提神醒脑? “本能,其实它哪都会挠,只不过被夹在了床尾板里面,才会挠脚心,如果掉到床头,就是挠脸了。” 刚才不就挠我脸了? “徐经理,这戒指应该是邪师制作的,就是我们这行当里一部分为了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坏先生,做出它来布下什么阵法,您可以看看,玉髓里面有红色的横杠,那是用死人血气提前画出来的,我推测这戒指有八枚,您家这只有一枚,所以这东西也没什么思维,仅仅是出于本能的去挠……” 我一本正经的去解释,“再者,就算这戒指里的邪气想出去,它也出不去,因为您家外面的辟邪物件儿很多,如同一个瓮,进来后就给它困住了,即便它能穿出客厅,跑到门外,都得被外面那俩家的八卦镜再给弹回来……” 想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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