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黑裳黑甲的玉面杀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他至始自终,都是一个人罢了。 雪下得更大了。 大到站在原地,已经开始觉出了冷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地脚印,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大雪覆盖,了无痕迹。 “我并不知道,当时都督在虢城一战中,只带了三千人马。”禾晏道。 “你可知九旗营是如何来的?”林双鹤问。 禾晏摇了摇头。 “陛下要肖珏自己去南府兵中挑三千人马,是他对怀瑾最后的仁慈。怀瑾便站在南府兵前,要他们自己选择是否愿意跟随前往鸣水。” 去之前,没有人会认为这场仗会赢,这就是去送死,每一个站出来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追随这位将军公子而去。 “最先站出来的八百人,后来就成了九旗营。”他笑道。 难怪,禾晏心中明了,这么多年,未曾见肖珏轻易收人进九旗营。于患难之中互相扶持的情分,是后来无论再如何出色、忠勇、机敏、能干都比不上的。纵然是在九旗营中受伤无法再上战场的,也会被肖珏安顿好去处。 因为值得。 “这些事,当时我并不知道。”林双鹤伸手拂去落在身上的一片雪花,后来祖父在为太后娘娘治病时,太后娘娘说出。祖父这才告诉我,这些年朝中各处又有只言碎语,拼凑在一起,也就有了事情原本的轮廓。” “肖都督没有主动告诉你这些吗?”禾晏问。她记得,贤昌馆进学的时候,肖珏与林双鹤,还有一位少年三人交好的很,肖珏当时处在困难时候,当会与好友说明难处。 “实话说,这几年,我与他见面也不过几次。”林双鹤摇头,“偶尔几次写信来找我,也都是借钱。” “借钱?” “没想到吧。”林双鹤说到此处,语气轻松了些,“肖家原本的银子,在光武将军出事的时候已经被收缴。头两年他带兵南蛮时候,物资亦不丰厚,肖家大哥又为官清廉,他舍不得压榨自己大哥,就来找我。我们林家药铺遍布大魏,京中又多受贵人女子喜爱,日进斗金,他便拿我当他爹,给他钱零用。” 禾晏:“……” “虽然这些年他胜仗打了不少,无论是战利品,还是赏赐都得了许多,不过比起当初我借他的那些,还是不够。”林双鹤笑了笑,“当然,我很大方,他若是还不起,也就罢了。” 禾晏:“……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林双鹤谦虚的摆手:“过奖过奖。所以这一次肖珏主动给我来信,要我来凉州,我也很意外。” “是都督主动找林大夫来凉州的?”禾晏奇道。 “不错,信上说他有位心腹眼睛受了伤,要我前来医治。我还以为是飞奴赤乌受伤了,等路走到一半,这边又来信说那人眼睛好了,我既不能中途折返,听闻他在庆南,索性半道改路去了庆南与他会和,顺带也就跟着来凉州卫,瞧瞧他现在住的地方。” 禾晏有些意外。 肖珏信上说“眼睛受了伤的心腹”,想来就是她,她当时被孙祥福宴上的刺客所伤,不过很快就察觉并无大碍,但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肖珏已经让人请林双鹤过来给她瞧病。 虽然林双鹤只瞧女子,但林清潭的孙子,一手医术还是出神入化,无人敢轻视。 这人,倒也没有嘴上说的那般无情。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禾晏的门前。 “喏,”林双鹤将手中的氅衣递给禾晏,“这个,你拿给他吧。” 禾晏:“……为何是我?” 林双鹤想了想:“因为此刻的肖怀瑾,定然心情不会太好,我前去凑热闹,未免会被骂。你就不同了,”他凑近禾晏,低声道:“可爱乖巧的小姑娘前去,多少他也会收着脾气,不会给你难堪。” 禾晏扯了扯嘴角:“林大夫难道认为,肖都督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吗?” 而且想来她在肖珏心中的模样,与“可爱乖巧”一个字都沾不上边。 “是,怎么不是。”林双鹤笑眯眯的看她,一边轻轻将她往屋里推,“他发现你的身份,没有第一时间将你赶出凉州卫,就证明对你还不错。去吧,小心点,别摔着了。” 禾晏:“等等!” “我明日再来看你。” 禾晏被推进了自己的屋子。 门在身后被关上了,屋子里倒是空荡荡的。方才程鲤素与宋陶陶送过来的吃食犹在床边,禾晏拄着棍子走过去,在塌上坐下来。 黑色氅衣就在手边,禾晏望向中虚门的另一头,不知道肖珏此刻在不在? 在的话,就这样给他送过去……是不是有些尴尬? …… 窗户开着,盐粒似的雪顺着风飘进了屋里。 年轻的都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 地牢里,雷候的话在耳边响起。 雪越来越大,几乎要迷住人的眼睛,他眸中的光渐渐沉寂下去。 幼时在山中随高士习武学经,下山之前先生跟他说:“你将会走上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你必须要一个人走下去,不可回头。” 他那时年少,并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直到命运的巨浪轰然打来,将载着少年期许的船只掀翻,在海中孤身沉浮之时,恍然醒悟。 原来如此。 肖仲武只有两个儿子,肖璟如白璧无瑕,光风霁月,如何能参与这样的事?他们之中,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走上这条路,背负杀孽、误解、骂名和孤独,不如就让他来。 他无所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并不在乎误解,也不害怕质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从何而谈失去。 只是…… 只是这样的雪天,未免也太冷。 “吱——” 有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 肖珏回头,自屋中的虚门后,伸出了一个脑袋。禾晏拄着棍子吃力的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他的氅衣。 “抱歉,”少年诚恳道:“我刚敲了门,你没有回应,所以我就……” 肖珏:“所以你就撬了锁不请自入?” 禾晏不好意思道:“别生气嘛,都是邻居。”她打了个喷嚏,“阿嚏——怎么没关窗,好冷。” “都是邻居”这种话,她是如何能这般坦然的说出口的?肖珏懒得理她,将窗户掩上了。 禾晏也很委屈,她在旁边敲了老半天门,肖珏也没搭理她。她还以为肖珏不在,想着正好,免得撞上了肖珏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如就趁此机会偷偷把锁撬开,溜进去放了氅衣就走,省的见了面还要想着如何安慰他。 结果这人根本就在屋里,那还不理人,也太不尊重别人了。 “都督,你的氅衣。”禾晏把衣裳递给他。 肖珏看了她一眼:“放塌上就行了。” 禾晏“哦”了一声,给他放在塌上,自己在屋中的凳子上坐下来。见这人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估摸着他还在为雷候地牢里说的话难受,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她在抚越军的那些年,并不知道原来肖珏也这般艰难。若是她就罢了,禾晏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但若这种事落在肖珏身上,便觉得上天太过残忍。 原来老天爷也不是肖珏亲爹,给予了什么,就要拿走相对的什么。甚至还是个奸商,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她便没话找话:“都督,我看你这件氅衣,真的好漂亮!在哪里买的,多少银子?” 肖珏道:“宫里御赐的。” 禾晏:“……” 这人摆明了就不想跟她多说,才故意把话说的让人接不上。禾晏踌躇着要不要走,想到当初肖珏在她受伤时候给她鸳鸯壶的药,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如今肖珏正是心情低落的时候,就这么走了,未免不够义气。 “都督,我腰上的伤口好疼,”禾晏换了个话头,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别的事情上来,“日后不会留下遗症吧?” “疼?”肖珏在桌前坐下,不咸不淡的开口:“我看你还能下床四处游走,应当问题不大。” 禾晏:“……” 她道:“都督,你不能把对雷候的不满发在我身上啊。” 这人现在就是个炮仗,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肖珏翻起面前的书页,头也未回:“你想多了。” 禾晏瞅着他,应当是凉州卫送来的关于日达木子突袭,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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