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子里拖出来一个箱子,打开给她看。 满宝看到里面黄灿灿的金子,一时眼里就只剩下黄金了。 她伸手摸,“你有好多钱啊。” 明达笑:“这是两百两黄金,你不是说一串水晶至少要一千八百两,我就找人给你换了两百两的黄金,这样好拿些,我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家里去。” 这么重的金子总不能让满宝扛回去吧? 满宝一听说这金子是自己的,瞬间对之前给皇后定制而花出去的一千八百多的积分不心疼了。 满宝笑眯眯的抱着箱子道:“你用什么借口给我呢?” 明达笑道:“没什么理由,就是我赏你的,大人们要是真问起来,就说我的身子大好了,我高兴,就赏你了。” 满宝并不推辞,道:“等我休沐了再送。” 到时候送回家她就收到系统空间里,自己摸着玩儿。 明达点头。 得了这一笔财产,满宝心里很快乐,就不由操心起来,“陛下和娘娘吵架你急不急?” 明达摇头,“虽不知父皇和母后说了什么,但父皇最后还是罚了三哥,还罚得这样重,说明母后的话父皇还是听进去了,他现在只是心里不好受,过几日就好了。” 明达和父母生活的经验比两个哥哥还要丰富,她两个哥哥都是还在吃奶的时候就由奶嬷嬷带着了,她却是一直到三四岁都还是睡在父母中间的。 小时候帝后俩人也没少当着她的面拌嘴,只是都没有这一次严重,以往父皇都是自己出去转一圈就又自己回来了。 或是母后会给父皇送汤送点心,然后父皇就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皇后没有送汤送点心,而皇帝也没有转一圈就回来,明达觉得这是他转的时间还不够,等足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她道:“父皇的寝宫一直是母后的中宫,他不能一辈子住在前面书房里,也不能一直流连后宫嫔妃处,他总会回来的。” 而这一次,他连后宫都没去。 满宝一听,便不担心了,她以为皇帝会很快回去的,结果一直到她休沐,皇帝都还住在小书房里。 满宝一大早收了明达派人送来的礼物,让内侍抬到外面放上车以后就和白善白二郎骑马回家。 路上,满宝就忍不住吐槽,“家里房间太多了也不好,要是没有书房,也没有后宫,看他回不回去。” 白二郎撺掇她,“你以后别给善宝准备书房了。” 白善:…… 他瞥了白二郎一眼,转开话题道:“我祖母和母亲要回陇州给拜寿,下个月下旬才回来,你们想要陇州的什么特产?” 满宝想了想后摇头,“没有。” 白二郎也摇头,他们对陇州不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值得他们想念的土特产。 满宝有些紧张道:“下个月我们要去商州了。” 白善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怕什么,这一次周大伯和我们一起去,有大人在,许多事儿都不用我们出面的。”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有些忐忑。 回到家里,满宝让人将箱子抬回她的房间,此时正是地里许多施肥的时候,所以家里只有四嫂和五嫂在,老周头还带着大房在庄子里呢。 所以没人问满宝箱子里是什么。 白善和白二郎去她房间里感受了一下箱子里的财气,摸了好一会儿后才离开。 只是白善知道明达公主为何送满宝这箱金子,白二郎却不知道缘由,只是一个劲儿的感叹,“公主可真有钱呀。” 满宝道:“也不是那么有钱的,这些钱明达是和太子妃换的,把她的压岁钱都换完了。” 她有许多珍贵的东西,随便拿出几样来就值这个钱了,但现钱却是没多少的。 她住在宫里,皇帝皇后送她东西也不会送金钱,都是送各种别的贵重东西。 白二郎这下觉得奇怪了,“既然没有现钱,为何要赏你金钱?” 满宝顿了一下后道:“因为我喜欢钱。” 白二郎:…… 白二郎看看箱子里的金子,又抬头看看满宝,忍不住问道:“师姐,怎样才能让人喜欢到千方百计送你喜爱的东西?” 念在他叫了一声师姐的份儿上,满宝认真的想了想后回答他,“首先,你要长得可爱。” 白善忍不住低笑出声,白二郎听出了她在敷衍嘲笑他,转身便走,懒得与她说话了。 白善也要走了,“你把钱收好来吧。” 满宝笑着应下,笑眯眯的送走他们,然后就把箱子收到系统空间里,然后将里面的金子拿出来,一锭一锭的摆在书架上,垒起来,金灿灿的,特别好看。 科科见状问道:“不装盒子里吗?” 满宝道:“没有好看的大盒子了,等下次别人送我东西时我看看有没有,要是有再装,这会儿这样子放着也挺好看的。” 科科:…… 满宝道:“积分换钱的感觉还挺好的。” 满宝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去,连日来的郁闷情绪在金钱的刺激下一消而散。 三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玩了两天后进宫,气氛依旧怪异,不过轻松了许多。 满宝就晃着去太子妃那里看望两个奉仪,顺便打听一下消息,白善则是拎着他带进宫来的几块点心去找赵六郎和封宗平玩儿。 等中午时,俩人都知道了为什么。 听说皇帝回中宫去了,帝后没有吵架,但似乎也没有和好,怪怪的。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愿意回去,事情就是在好转,连前堂都活泼了许多,满宝隔天去上大朝会的时候发现同僚们说话的声音都比上次大声了一点儿。 满宝满意的点头,看了眼坐在上首的皇帝,就低下头去憋笑。一旁的郭县令瞥了她一眼,开始考虑起来是不是找唐县令说一声,干脆和他换个位置算了。 ※※※※※※※※※※※※※※※※※※※※ 作家的话 明天见 ☆. 第1892章 请假 皇帝一脸沉稳的迈着方正的步子下朝,他没去小书房,也没招魏知等议事,而是让古忠将折子都搬到中宫去。 一进入中宫,皇帝提着的那口气就泄了,皇后上前去,帮着他将外袍和头冠都去了,就扶着他在榻上坐下。 皇帝还有些拉不下面子,但皇后体贴,他就只能板着脸假装不在意的坐在了木榻上。 古忠和尚姑姑手脚伶俐的在榻上放上小矮桌,把折子等整齐排列好放在桌子上。 皇帝扶了扶腰盘腿坐上,皇后有些忧虑,“要不宣太医来看看吧?” 皇帝沉着脸道:“不用,朕没事儿。” 皇后知道他好面子,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他昨天晚上摔下床的事儿。 她想了想便让下人都下去,自己端了盆温水上来,先伺候他洗脸净手,然后就拿出一瓶药膏来道:“我给陛下上些药膏吧。” 皇帝很怀疑,“这能往脸上擦?” 很多药往脸上擦的时候都会火辣辣的,而且他伤的地方又在靠近眼睛的位置,昨晚擦了一点儿药膏就连忙洗去了,感觉眼睛要瞎了一样。 今天早上皇后拿着脂粉给他遮掩过去的,不过他看着还是有些别扭,好在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没人看得出来。 不过皇后觉得脸上的伤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摔下床时还不小心扭了腰。 她再次低声劝道:“还是叫个太医来看看吧。” 皇帝就发脾气道:“朕都说不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伤。” 皇后只能不提了,问道:“你今儿去看三郎吗?” “不去,”皇帝扭了腰,不太想走动,这会儿还有些心情烦躁,所以不太想去,“让人给他送些东西就行,让他别多想,先养好腿。” 皇后点了点头。 想让恭王别多想是不可能的,他领了圣旨好几天了,父皇只来看过他一次,今天他要换药,说好要来看他的父皇却又没有来。 恭王心里不得不多想。 萧院正将板子拆了,将伤腿清洗过后又上了一次断续膏,见恭王抬腿动作,他连忙轻轻的抬住,警告道:“殿下,这腿不能乱动,不然骨头错位会长歪的,一旦长歪腿就瘸了。” 恭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僵直了一下后便没有动。 萧院正继续给他上药。 恭王问道:“腿要是长歪了,能让它重新长好吗?” 萧院正就笑道:“重新打断了接倒是有可能。” 但重新打断必定会疼痛万分,主要是谁能那么精准的再在原来断掉的骨头上再打一下断掉呢? 所以这种事只存在于医经理论上,目前还没成功的案例呢。 被子里,恭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想要握紧,却又慢慢松开了,他不动声色的问萧院正:“本王这腿何时能好?” 萧院正道:“殿下这段时日养得不错,再换几次药,也就一个来月吧就可以下床练习走路了。之后每日锻炼,过个一两月就能恢复如常。” 萧院正顿了顿后道:“不过以后要少疾跑和登山了……” 毕竟恭王太胖了,走路都是负担,更何况疾跑和登山,短时间内对伤腿的伤害更大。 恭王抿着嘴闷闷不乐的应下了。 太子答应了让周满请假去一趟商州,因此在再次休沐前,满宝上交了请假的折子,想要请七天左右的假。 这样,算上这次休沐的两天和下次休沐的两天,她就有十一天的假期,商州又不远,她估摸着七八天的时间就足够找到母家并处理好事情了。 太子都忘了这事儿,不过她一提就想起来了,他也不看周满的折子上要请几天假,直接让人去和太医院说了一声,并和孔祭酒打了一声招呼。 不错,满宝的顶头上司有两个,一个是萧院正,一个则是孔祭酒。 孔祭酒本不想批的,但听说她是要去寻亲,儒家以孝道为先,便批复了,然后一抬手就看到了白善和白二郎的请假书,他皱眉问,“周满是要去寻亲,这两个去干什么?” 同样上交了请假折子的庄先生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他们是担心他们师姐找不到亲人,所以去帮忙的。” 庄先生道:“祭酒不知,周满的身世是她长大后才知的,以前从不知道有母舅家,当年她父亲就是入赘夏家,他岳父母离世后才带着妻女回乡,这一走就是十四年,恐怕商州那边也是物是人非了。” 孔祭酒皱眉,道:“话虽如此,但他们是学生,学生就该以学业为主。” 庄先生连忙应是,然后把自己的请假折子拿了出来,道:“所以下官决定与他们同行,一路监督,免得他们荒废了学业。” 孔祭酒:…… 他看了看庄洵,又低头看了看递到眼前的请假折子,他隐约感觉到为何白善三人是这样子的了。 都说徒肖其师,子肖其父…… 孔祭酒伸手接过折子打开看,问道:“太子同意了?” 庄洵一旬的课并不多,只有三节,但他还要给太子上两节小课,孔祭酒不得不承认,庄洵教学生是有一定本事的,至少太子能听得进去他的课程和劝诫。 庄洵笑道:“和殿下说过,但殿下说,这是崇文馆内务,该问祭酒才是。” 孔祭酒心里舒服了些,沉吟片刻后便批复,然后将折子放到一旁道:“早去早回。” 庄先生一脸感激的行礼应了一声“是”。 除了白善和白二郎的请假书外,庄洵和周满的折子都还要送到吏部备案。 不在朝廷规定的节假日和探亲假中,他们请假是要扣除相应的俸禄的。 满宝知道了确切的批复,便跑去和明达道:“我下旬就不进宫了,你有事就给我家写信吧,要是事急,我家里会给我传信的。” 才十天出头,明达不觉得自己会需要给她写信,不过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满宝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道:“这是我给皇后做的水晶珠串,你拿去送给娘娘吧。” 明达接过,看到水晶是白色的,只是中间的那块黑黝黝的石头和她的一模一样,她便知道,最要紧的应该不是水晶,而是这块石头。 她点了点头,和满宝保证一定不供出她来。 满宝就撺掇她,“要不你也在老子像前先供个七七四十九天再给皇后娘娘?” 明达笑着点头,“好。” ※※※※※※※※※※※※※※※※※※※※ 作家的话 下午六点见 ☆.第1893章 打听 第二天满宝离宫时,明达已经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尊老子像,也学着满宝将水晶手串供了起来。 老周头知道他们这一次要请假去商州了,心中很有些忐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老大和老五都带上了,他觉得去的儿子多点儿他底气也能足一些。 刘老夫人也要启程回陇州,陇州张氏的老太爷要过寿,这一次寿是大寿,且她想让他们这一支重新在陇州站稳脚跟,所以就回去了。 她没有要求白善与她一起回去,她道:“我们多年不在陇州,虽然还和亲戚们有走动,但毕竟许多年不见,很多感情都淡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你不必与我们回去。” 又道:“这次你陪着满宝去商州也好,看看夏家是什么情况,将来你们的孩子是要有一个随夏姓的。” 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的。 白善恭敬的应下,当天先把祖母和母亲送出城,他们第二天才收好了东西启程。 三人没有坐马车,而是打马跑在了前面。 商州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他们速度就算慢一点儿,第二天午时前后也到了。 晚上一行人在路边的一家驿站里停下,满宝虽不是公办,但她是官员,依旧可以减免一些费用。 老周头第一次出门在外也享受到了闺女当官的好处,一边享受驿站吏员的奉承,一边悄悄的和钱氏道:“当官还真是好啊,要是以后立学和立固也考上官了,那我们家再出行岂不是就不用花钱了?” 钱氏:“……没听满宝说吗,需要有他们陪同才行,他们都忙,哪儿有空陪你出来住驿站?” 他们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周大郎和周五郎跟着来了,剩下的就是大吉等护卫。 因为小钱氏没跟着,所以他们中途就没做饭,而是掏出小钱氏给他们做好的干粮啃起来,再摸出竹筒喝了两口水就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天午时到了商州。 商州距离京城不是很远,从南和西南上京的商旅大多要经过此处,所以商州比绵州可热闹多了。 满宝牵着马进城,便看到往来的小贩正大声的吆喝,她的目光环视一圈便落在了路旁的面摊上。 摊主正拿着一坨面和一把刀,刷刷的往锅里削面片,不一会儿就削出一碗来,他煮了煮,往里丢了一把青菜,不一会儿就捞出面和青菜,一旁的妇人就往碗里添东西,不一会儿就上桌了。 满宝看见面上的肉沫,一下走不动了。 白善拉了她一下见没动,便问道:“饿了?” 满宝点头。 白善便回头看正护送了马车进来的大吉,道:“午时了,我们就在这儿吃了午食再去找地方吧。” 大吉其实已经让一个护卫先进城安排了,不过对方可能不熟商州,目前还没看见人影呢。 于是他想了想后点头,往后招呼着大家把马车停在边上,让老周头他们下车,先吃了饭再说。 满宝立即颠颠的跑去扶她娘,白善则去扶庄先生,白二郎已经跑到摊位上占了好几个位置。 等大家分两桌坐下点了面,老周头就左右张望起来,道:“商州看着比咱绵州热闹多了。” 老周头这一生只去过绵州三四次,最近的一次还是因为要上京才路过绵州的。 但人多不多,热不热闹却是一眼可以看出来的东西。 一旁的摊主一边给他们削面,一边自豪的道:“我们商州可是京城的门户,自然繁华些的,你们绵州是哪里的?” 他是单纯的不知道绵州在哪里,其实,他们除了周围的几个州县和京城外,知道的地方少之又少。 老周头就也自豪的道:“我们绵州也是益州城的门户。” “益州城很大吗?我倒是听说过一个益州王,前年造反了的,吓煞我也,还以为又要打仗了呢。” 老周头:…… 为什么益州王代替了他们益州? 老周头不想再提益州,转而道:“我们绵州也很好的,我们绵州的锅盔好吃。” 摊主道:“我们商州的刀削面也好吃,尤其是我的,那是商州一绝,好一碗勒,您尝尝……” 老周头直觉他在说谎,他要是商州一绝,那还会在城门口摆摊吗? 正想反驳,白善已经开口问道:“听老伯这样说,老伯对商州很熟了?” 摊主看了白善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自然是熟的,我家祖辈都是商州人,从我父亲起就在这城门口摆摊削面了,不过小公子年少,可不敢当小公子一句老伯,我和你祖父应该是一辈儿的。” 说话的时候还伸手指了一下老周头。 白善不说话了。 满宝抬起头来道:“这是我爹,是他未来岳父。” 摊主一听,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道:“这样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拼命的夸老周头,“老哥好福气啊,您这闺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瞧这圆脸庞的,再瞧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您这女婿看着也是一表人才啊。” 老周头这才高兴起来,自傲道:“那是当然,我这闺女最有福气的。” 白善清了一下嗓子,将话题拉回自己想要问的,“那老伯对商州的人熟悉吗?” 摊主便一边削面一边和白善说话,“小公子是来投亲的?” 白善笑着应了一声是,“家里有个亲戚在商州,只不知住在了何处,不过姓夏。” 白善看了一眼满宝后道:“单名讳衍,是位秀才。” 摊主努力的想了想,没想起来,笑道:“我们商州也很大的……” 满宝问,“那你知道松花巷在哪儿吗?” “这个知道,沿着这条大街往下走,到第三个路口往西转,再往南转,往下去两个路口的西边就是松花巷了,你们的亲戚住那里?”摊主想了想,皱眉道:“松花巷夏秀才?” “松花巷现在没有秀才呀,倒是十多年前还有位夏秀才。” 众人精神一振,白善便道:“就是那位夏秀才。” 摊主便看了看白善,又看了看周满,然后笑道:“怕是误会,那位夏秀才十多年前就不在了,家里也没人。” ※※※※※※※※※※※※※※※※※※※※ 作家的话 晚上九点见 ☆.第1894章 寻找 满宝心里突然有些酸涩,问道:“那总还有些亲戚吧?” 摊主道:“没听说有,怎么,夏老秀才真是你们要找的人?” 白善见满宝脸上没了笑容,忙道:“或许是的,所以想打听一下他们家里还有没有亲戚,若没有,那他们家原先住的房子现在是谁住着的?” “那却不知道了,小公子可以上松花巷问一问。” 白善谢过他,提早来商州安排的护卫找了过来,已经给他们定好了客栈。 几人吃了面便先去客栈放行李休息,这才让人去打听松花巷。 满宝从山里找出来的那个包袱里有两张房契,一张是房屋的,一张是铺面的; 三张地契,还有两张户籍,也是因为夏欣的户籍上有夏衍的名字,满宝才能知道外祖父的名讳,这样才好找一些。 不然,只有她母亲的名字怕是很难寻找的,因为这个时代,女子也少有恒产和在外面走动的。 太阳太大,白善戴了斗笠出门,和有些犯困的庄先生等人道:“先生和老伯先在家里休息,我们先去松花巷里打听一下。” 老周头立即指派了周大郎和周五郎道:“你们陪着你们妹妹去,可要看好人了。”别让夏家把人抢走。 周五郎觉得他爹想多了,如果小婶家里没人了,夏家恐怕不会有人高兴看到满宝出现,更别说抢走人了。 满宝却道:“我们分开打听吧,大哥,你和五哥去找一找这个铺子,这是我小……爹收着的地契。” 周大郎伸手接过,和周五郎商量了一下点头,“那我们去了。” “去吧,去吧。” 周大郎和周五郎并不担心他们三人单独出行,论出门的经验,他们三个可比他们兄弟两个丰富多了。 因为不知道商州到底有多大,满宝三人出门时便把马给牵上了。大吉只带了一个护卫跟着他们。 五人骑着马从大街上走过,问了人便往松花巷去。 一路上,三人东张西望,居高临下的看着商州街道两边的摊位和铺面。 等转到松花巷时,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正是下午,巷子里只有几个孩子在玩儿,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大人。 满宝下马,抬头看着门户上的户号,顺着往下找,只是有些人家是不挂户号的。 因此找不齐,但一般户号都有规律,所以他们在心里算了算,顺着巷子往下,在四家间来回看了看,便敲响了一家的门。 这家隐约可以听见里面有鸡叫声,显然是有人住的。 几人听到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大门就打开了,见是个女子,白善便后退一步让满宝上前。 满宝下意识的露出笑容来,先行了一礼后问道:“请问这位姐姐,松花巷二十三号是哪一家?” “二十三号?”她愣了一下后笑道:“小娘子突然这样问,我也不知是哪家了,我连我家的号都不知道呢。” 她走出门来,笑问:“小娘子是要找人?不知道是姓什么的?” “姓夏,”满宝顿了顿后道:“十多年前是个秀才,他们一家以前是住这儿的。” “我们这里姓夏的人家倒是有一户,但并没有秀才,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白善问,“不知哪一家姓夏?” “诺,就前面对门那家。” 三人便扭头去看,谢过她后决定去问一问。 满宝有点儿紧张,咽了咽口水后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结果她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条缝,几人这才发现门一直是虚掩着的。 门内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一个女声大声道:“进来吧,门没关。” 满宝便推开了门,一眼便能将院子看尽。 院子左侧挂着杆子,上面晾晒了不少衣服,门边还有一间门房,一人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微愣,问道:“你们是谁呀?我还以为是隔壁的方大嫂呢。” 三人忙行礼后道:“大嫂,我们是来找人的。” 她蹙眉道:“找谁?” 跟在满宝他们身后瞧热闹的对门那大姐姐立即扬声道:“夏嫂子,他们是来找一个夏秀才的,我说我们巷子里没秀才,他们还不信,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亲戚。” 夏嫂子皱眉道:“我们家没秀才,你们是不是找错了?” 满宝却看了一圈这院子,半响才收回视线看向她,问道:“这位嫂子可认得一位叫夏衍的秀才公吗?” 夏嫂子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否认,“不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 三人又不傻,见她面色不对便知道有内情,但夏嫂子根本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在,直接把人往外赶,“我家要做饭了,你们赶紧走,别打搅我们……” 说罢就要将门关起来。 邻居姐姐忍不住道:“夏嫂子,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吃午食?你们家孩子不是都跑出去玩了吗?” “我们家的事儿要你多管?吃饱了没事干专盯着人家院子瞧的长舌妇……” 邻居姐姐显然没想到会遭骂,愣了一下后骂回去,“高氏,你说谁呢?我好心给你们家亲戚指路,你不但不识好人心,还无缘无故的骂人,你们家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人找吧?” 俩人直接喷着口水吵起来。 满宝三个吓得连连后退,挤着站到了一旁,看着俩人掐着腰吵起来。 白善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一脸嫌弃的道:“我要洗脸。” 满宝看了一眼后道:“得问问这儿的水井在哪儿。” 白善点头,转身道:“走吧,去前面问那些小孩儿。” 白二郎道:“就这么走了?” 白善道:“不然呢,你要留下来与她们争吵吗?” 他道:“我可吵不过她。” 满宝也道:“我也吵不过。” 白二郎:“……那就不找了?” 白善瞥了他一眼后道:“已经确定了,就是这座宅子,便不是,也必定与这宅子里的人有关,剩下的找里长就行了,连人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我们怎么找他们谈?” 他道:“先找里长吧,或者直接找县令?” 他们要是白丁,自然不会想着去找县令,可满宝是官儿呀,他们两个也是崇文馆的学生,这身份在外面还是很能唬人的。 ※※※※※※※※※※※※※※※※※※※※ 作家的话 明天见? ☆.第1895章 认出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后退,不一会儿就远离了战场,先找巷子里玩的孩子问路找到了水井。 北方水少,很少有人家能够独自打一口水井的,多是里长做主选定地方打了水井大家一起用。 水井离他们在的地方不是很远,虽然已经正午,却依然有不少人在那里打水洗衣服。 白二郎跑在最前面,和井边的人借了桶便将桶丢下去,笨手笨脚的打上来小半桶水,但也够他们用了。 他招水出来净手,和白善周满招手道:“快一点儿。” 白善上前洗了洗帕子,这才一脸嫌弃的擦脸。 满宝也招水洗手,她运气好,当时俩人开始吵架时,她站在白善身后。 俩人就蹲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白善洗脸。 井边洗衣服的人也盯着白善看,有个妇人忍不住感叹道:“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呀。” 白善脸微红,客气的谢过那人的夸赞,然后顺口问道:“不知这一里的里长家在何处?” 大家便不由打量起白善三人来,忍不住打探道:“郎君找我们里长有事?” 白善客气的笑道:“我们是从京城来寻亲的,只是多年不联系,亲戚好似换地方住了,所以想要和里长打探打探。” 大家一听兴奋了,纷纷道:“郎君要找的亲戚是我们这附近的?那问我们呀,我们一直住这儿,多少知道些的。” 白善的目光就从她们身上滑过,会在这里洗衣裳的,老也老不到哪儿去,年纪最大的那一个,看着也才三十上下,一共就只有六人,其余五人看着更小,看着和周六嫂差不多大,都梳着妇人的发髻。 显然都是嫁到这儿来的,要说她们一直住这儿,白善却不怎么相信。 不过,邻里多流言少秘密,刚才那位夏嫂子看着脾气就不怎么样,关系处得不好,人家肯定更喜欢说她家的事儿,说不定她们还真知道什么。 于是白善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和他们说话,“是老一辈的亲戚了,我们年纪小,没来过,都十多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人在何处。” 他笑问,“嫂子可知道十几年前这儿有一户姓夏的秀才公?家中只有一女,听说后来招赘了。” 年纪最长的那个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白善。 一旁的年轻媳妇已经开口笑道:“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家,小公子是不是记错的?我们这儿没有招赘的人家呀。” 白善却看着年长的那位妇人。 她迟疑了一下便好奇的看着白善问道:“郎君是夏家的亲戚?” 白善笑着点头。 她便皱眉,“没听说过夏家还在外头有这样一门亲戚呀。” 她看着白善的目光有些不对,热情减淡了不少,但还是道:“不过十几年前我们这儿的确有一户姓夏的人家是秀才,人早没了。有个闺女招赘了,只是她跟她夫君走了,再没回来过。” 说到这里,她一顿,再次怀疑的看向白善,但见他是个男孩儿,年纪也对不上,目光便移到了一旁一直安静蹲着的周满身上。 这仔细一看,她眼睛微微瞪大,盯着周满就上下打量起来。 满宝被她的眼神看着微微往后挪了挪。 白善便起身走到满宝身前替她挡住,和那妇人笑道:“那嫂子可知道现在住在他家里的是谁吗?不知道他家里都还有什么亲戚?” 妇人却歪着身子想要再看一看周满,见他又移动挡住她的目光,便无奈道:“现住他家的是他本家一个侄子,隔了好几服了,你们是……”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是欣娘家的?欣娘和周相公呢?” 白善却只笑了笑,伸手从地上将满宝拉起来,和她道:“我们是来寻亲的,不知里长家怎么走?” 妇人精神满满的给他们指路,“从那儿进去,到前面有个路口出去,你出去,到了大街上右走第二户就是。” 她目光炯炯的想要再看一眼他身后的周满,不过被白善挡住了。 白善谢过她,拉了满宝就走。 三人脚步很快的离开,差点跑起来,满宝拍着胸脯庆幸道:“好似要把我吃了似的。” 白善道:“你一定长得像周小叔或是周小婶。” 满宝歪头想了想道:“我只总是听我爹说我长得像我爹,村里的人也都说我长得像我爹,我想应该是像我爹吧?” 白善牵着她去找里长家,闻言笑道:“这倒好了,长得像便又省去了一些麻烦事儿。”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妇人在他们走后便一脸兴奋的将衣服都收到木盆里,端了就走。 一旁的小媳妇忍不住道:“范婶儿,你不洗了?” “不洗了,我先回家一趟。” 小媳妇们看着她把没洗过的衣服也给收到木桶里,顿时眼都直了,暗道:这样回去,婆媳两个说不定又是一顿吵。 范婶儿却是不管,抱了木盆便走得飞快,回到家就将木盆丢在院子里,她儿子看见便张大了嘴巴,她婆婆也看见了,掐腰正要骂,她已经一脸兴奋的道:“娘,你知道谁回来了?” “谁回来了?谁回来你也不能这么丢木盆,家里才有几个盆,等等,你这衣服洗干净了吗……” “是欣娘一家回来了。” “欣娘是谁?” 范婶指了隔壁道:“欣娘!她家的欣娘回来了!” 老太太眼睛微微睁大,顾不得关心木盆和衣服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问,“真的?人在哪儿?” 一边说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不对呀,我今天只听到隔壁和高氏吵架,没听到别的动静呀。你见到欣娘了?” 范婶身体一僵,这才想起来不对,她没见到欣娘,而且,要是欣娘回来大可以直接回自个家,怎么还跑来和她打听家里的亲戚? 老太太见儿媳妇又发呆,顿时没好气的道:“你又乱说些没影儿的事儿……” “有影儿有影儿,我是没看见欣娘,但我看见欣娘的闺女了,真的娘,那孩子看着十四五岁,年纪对得上不说,那小脸蛋,跟周相公长得可像了,一双眼睛就跟,就跟从她爹身上抠出来装在她身上一样,还有,她的额头和下巴特别像欣娘,肯定是他们俩的孩子。” ☆.第1896章 推脱 老太太怀疑的看着她儿媳妇,“真的?” “真的!”范婶强调道:“真的很像啊,那脸和周相公尤其像,人又和欣娘一样娇娇小小的……” “行了,行了,”老太太皱眉道:“他们既然回来了,怎么不直接过来?” 范婶就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娘,你说会不会周相公和欣娘……没了,不然他们怎么让个孩子到处打听?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出现过。” 夏欣和周银走后就没再回来,街坊邻居怎么猜测的都有,很多人都觉得他们两个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但也有人觉得两口子忘本,走了就不再回来;也有人觉得不对,怎么说,夏家的家产还在这里呢,周银走的时候卖了两块地,却还留了三块,更别说还有个铺子和宅子在呢。 两口子怎么可能不处理就悄无声息了? 有人怀疑周银是骗子,把夏欣骗走了,家里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范婶还有许多的小话要说,她婆婆已经横了她一眼,问道:“那人呢?” 范婶愣了一下后道:“去里长家了呀,我给指的路。” 老太太一听,皱眉道:“你怎么让他们先去了里长家?该让他们先去夏锐家呀。” 范婶一拍大腿,“哎哟,忘了。” 老太太转身便走,范婶兴致勃勃的要跟上,老太太本不想带她的,但她毕竟是见过对方的人,只能带上了。 “娘,我们去里长家,还是去夏锐家?” “去夏锐家,这会儿人早进门了,我们不沾亲不沾故的,去里长家干啥?” 此时,满宝三人正坐在里长家里喝茶呢,听说白善要找夏衍,他便睁着一双眼睛去看三人,最后在三人身上来回滑动了一下后就定在了周满身上,笑问,“不知道三位和夏衍是什么关系?” 白善看向满宝。 满宝放下茶杯笑道:“我母亲名讳欣,是夏老先生的独女。” 哪怕已心有猜测,此时听到周满承认,里长还是惊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父亲和母亲怎么不来?” 他道:“许多年不见,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好。” 满宝和白善对视了一眼后道:“我父亲母亲不在了,所以才由我来寻亲。” 里长便叹息道:“可你祖父母也早就不在了,当年还是你父母给下葬的,怎么,他们没和你说吗?” 白善眉眼一跳,侧头看向满宝,正巧满宝也正看向他。 白善微微摇头,满宝便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只是想着家里到底还有些亲戚在,哪怕远些也该走动起来,所以才想找里长问一问的。” 里长便笑道:“小娘子念情啊,不过夏家的亲眷好似没多少了,我知道的也不多,或者小娘子上夏氏宗族去问一问?” 满宝笑着点头,问道:“里长可知我祖父母的墓在何处?我想去祭拜一二。” 在商州这边的人眼里,周银是入赘的,那夏氏夫妻两个才是周满的祖父母,而不是外祖父母。 里长一脸惋惜的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还是得问夏氏宗族才行。” 满宝也不强求,微微点头后问道:“那不知现任夏氏宗族的族长是谁,家在何处?” “夏秀才似乎是红田村人,只是后来考中了秀才才搬到城里来的,我对红田村也不太熟,小娘子不如到红田村去问一问。” 满宝笑着应下,道谢过后顺口问道:“不知红田村离城里可远?” 里长笑道:“不近,小娘子要去还是等明日一早再启程的好。” 满宝笑着点头,和里长告辞后出门去。 三人从大吉手里接过马,又和送出门来的里长行了一礼,然后就上马离开。 里长看到他们骑得马,目光微微一闪,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等走远了,白二郎才嗤的发出一道讽刺声。 白善和满宝都瞥了他一眼,让他憋回去后才道:“我们去县衙?” 满宝点头,“这会儿应该也上衙了,可惜出来得匆忙,没给县令带些东西啊。” 白善侧身看向大吉。 大吉打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两封拜帖来递给白善。 白善递给满宝:“用我的帖子,还是你的?” 满宝想了想后道:“用我的吧,我是事主,而且我应该也挺有名的。” 白善现在士林中挺有名的,且威望肯定在周满身上,因为他“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历史,还有“至纯至孝”的行为,以及现在崇文馆里伴读的资历,恐怕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尊会闪闪发光的未来新星。 但他的势是在未来,满宝的势则在现在,甭管别人心里是否能看得是她这个女官,她的官品都摆在这儿,她还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在皇帝面前也说得上一些话,所以就算她不是一颗星星,那也一座不小的山,很给人压迫感的。 白善就拿过她的帖子,往后递给大吉道:“派人先一步送去县衙吧,我们一会儿就到。” 大吉应下,让另一个护卫先拿着门帖去投递,他们慢慢骑马在后边跟着,顺便讨论一下。 “那里长一看就有所偏颇,怕是和现在住在你家里的人有些关系,”白善道:“十四年,早已物是人非,你父亲收起来的这些地契和房契早不知便宜了谁,他们吞下去的东西未必还愿意再吐出来,你想要原封不动的拿回来吗?” 满宝想了想后道:“我得先找到我祖父母的墓,看一看情况,若是这十四年来有人祭拜,我送他一些东西也是应当应分的,若是……该是我的,我自然要拿回来的。” 白善道:“我看大伯似乎不想在商州多停留,一路上甚至都没听他念叨起这些房契和地契。” 以老周头的为人性格,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满宝就轻咳一声后小声道:“我爹其实有悄悄和我娘念叨,他这会儿正心疼着呢,但又有点儿心虚。” 满宝本来不知道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科科总能扫描到,所以有些烦不胜烦,就让满宝知道了。 她道:“我爹不想让我改姓。” ※※※※※※※※※※※※※※※※※※※※ 作家的话 下午六点见 ☆.第1897章 你熟吗 在老周头看来,周银是入赘的,满宝姓夏似乎是天理,她要是姓夏,那夏家的这些家产自然该是满宝的,他一文都不会往外让的。 但满宝一直随他姓,他又不想满宝改姓,所以他心里有愧,一边觉得这些家产是弟媳留给满宝的,一边又觉得和夏氏宗族争产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现在还在纠结中呢。 满宝却没她爹那么纠结,这些东西是她祖父母留给她娘,她娘又留给她的,甭管她姓什么,她都是他们的女儿不是? 她拿不拿,却要看一看她亲生父母当年离开商州后发生的事儿的。 三人跨马走街,一刻多钟后就到了县衙门口,护卫已经将门帖递进去,此时正在县衙门口等着。 三人下马,将马交给大吉便走上县衙门口等着,因为是站在阴影下,白善便将斗笠给取了。 满宝也不耐烦再戴着,一并取了,才拿下,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从县衙里出来。 看到才取下帷幔的周满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上前行礼,“这位就是周大人?” 满宝立即笑着回礼道:“在下崇文馆编撰周满,在商州有些事要办,这才冒然来打扰翟县令,打搅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大人来我商州,我商州之幸,”翟县令见周满客气,一颗心放下一半,侧身请道:“周大人请里面说。” 周满微微点头,侧身看了一眼白善和白二郎后才跟着翟县令一起入内。 陪着翟县令来的师爷快速的扫过白善白二郎一眼,见二人衣裳得体,配饰华丽,再一对比年纪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相比周满,他倒觉得大人结交这两位要更重要些。 到了县衙后堂,翟县令请几人坐下,满宝这才介绍道:“这是我两个师弟。” 翟县令显然也知道他们,毕竟,拿到门帖的第一步他就和师爷仔细的想了一下。 这要是换了别的京官,别说五品,四品他都不一定能认全。 但满朝文武只一个女官,而且因周满之故,太子生了一个儿子,太子一系直接站稳脚跟,全国上下的官员现在谁不知道周满是个神医,是太子眼前的红人。 何况商州距离京城还不是很远。 自然,周满的两个师弟自然也很出名,知道这两位是崇文馆学生,为太子伴读,将来前程远在周满之上,所以翟县令对俩人也很客气。 双方行过礼坐下,满宝这才提起来意,“翟县令应该也听说过在下和益州王的事儿。” 翟县令尴尬一笑,不知道她为何提起这个,他当然知道了,这就是周满开始名扬朝堂的开始。 满宝继续道:“我年少时不知亲生父母,我……我大伯和大伯母对我父亲离家后的事也知之甚少,因为一些原因,也不敢寻找,直到现在才敢来寻找母族。” 翟县令闻言惊讶,“大人的母族是商州人?” 满宝点头。 翟县令和师爷闻言大喜,问道:“那大人可知道家里还有什么亲族?” 满宝摇头,苦笑道:“只知道祖父母早已去世,但家里还有什么亲族就不知道了,当年我父亲归家第二日就……” 翟县令露出惋惜的表情。 “因时间短,我父母提及的家里事儿不多,所以我才来找寻,希望能寻得亲族,知道祖父母的墓地所在,好祭拜。”满宝道:“还请翟县令帮忙。” 翟县令听说是访亲这样的小事,立即笑着一口应下,“十几年前的户籍,县衙里应该还能查得到,若是能知道曾住在何处就更好找了。” 满宝立即道:“这却是有的。” 满宝拿出一张房契笑道:“这是我祖父母曾经的住处,据我所知,我父母回乡前都还住在此处。” 翟县令看到房契便眉头一跳,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但想了想还是笑着接过,仔细的看过地址后笑道:“离得倒是不远,在松花巷,嗯,松花巷那边,来人,去请许里长来。” 满宝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的和白善相视一眼,嘴角微挑。 等许里长跟着衙役进门时,白善三人正和翟县令探讨最近魏大人在邸报上发表的文章。 当然,主要是白善在说,偶尔满宝插几句嘴,白二郎觉得这时候他就不能说话,不然太拉低师兄师姐的水平了,因此就安静的吃点心喝茶。 只是三刻钟,翟县令对俩人的态度已经由之前的疏离客气变成了钦佩和尊敬,微微还有些亲近。 他看着三人,主要是白善和周满两个人,暗道:果然人家出头是有道理的,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 谈论得正高兴,扭头见许里长进来,翟县令便惋惜的停下了,然后给周满三人介绍道:“这位是许里长,他正好管着那一里。” 许里长惊疑不定的看着周满,他还在家里等着夏义一家上门来呢,结果就被衙役叫来县衙。见翟县令对周满三人很客气的模样,一时拿不准他们的身份。 满宝已经笑着颔首,并不起身行礼,而是抬手道:“许里长请坐,我们又见面了。” 翟县令看看周满,又看看额头冒汗的许里长,便笑问:“怎么,周大人见过许里长?” 满宝笑着点头,“见过,只是我们是外来的人,里长有许多的话不好与我们说,本官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事关百姓隐私,里长小心些是应该的。” 翟县令就笑道:“那倒是,不过许里长不用担心,这位周大人也是朝廷命官,断不会拿百姓的私隐去做不法之事。” 满宝笑着点头,然后笑盈盈的看向许里长,见他还站着,便连忙道:“里长快请坐吧,我们坐下慢慢说。” 许里长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扯了扯嘴角后问道:“才不知道小娘子是大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但女子当官……莫非是宫中的女官? 可这么小…… 翟县令已经猜出,这两边怕是已经对过招,周满一定是没能从许里长那里问到话,这才来找他的。 想到此处,翟县令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些,有些严肃的和许里长道:“叫许里长来是要问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周满后道:“许里长对夏衍这个人可熟吗?” ※※※※※※※※※※※※※※※※※※※※ 作家的话 晚上九点见 ☆.第1898章 夏侠(三月月票加更2) 许里长低头谦恭的道:“夏衍是大德五年的秀才,以前住在松花巷,只是松花巷里人多,我只知道他在大贞二年时亡故,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和女婿,其他的就不太知道了。” 翟县令问道:“他可还有其他亲族?” “自然是有的,他是红田村夏氏的人,逝世后似乎也是安葬在红田村。” 翟县令总算明白周满为何来找他了,许里长这老东西不老实。 作为里长,手下管的这一百户人,不仅会对他们知之甚细,连各户牵连的关系,背后的氏族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然他凭什么当上里长? 里长不是德高望重之人,便是家族势力深厚,祖辈都生活在此的人,怎么可能会不了解治下百姓? 他们知道的东西比他这个县令只会更多更详细。 翟县令也不是才来商州,自然了解许里长,也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周满和白善,嘴角也轻挑,问道:“那现在住在松花巷二十三号的是谁?” 许里长身子一僵,躬身道:“户主叫夏义,对了,他也是红田村夏氏一族的,应该就是夏衍的亲族。” “房子是他的?还是谁租给他的?” 许里长看了一眼周满后道:“应该是他的,倒没听说是租的。” 翟县令便滑了滑杯盏后笑道:“许里长对治下如此不熟?连是不是租户都不知道?本县记得,每年开春都要核定人口吧?” 而租户的人口和户主的人口是不计算在一起的,这是分开的两个功绩。 许里长额头上的汗刷的一下滑落,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 满宝三人静静地坐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半响,就在许里长正迟疑着是否开口时,翟县令已经抬头道:“来人,去松花巷里请杜老和朱老来,再叫人将夏义叫来,嗯,本县记得,松花巷隔壁的大溪巷里的夏侠,本县记得他家也是红田村人吧?去将他也请来。” 满宝和白善便挑了挑嘴唇,果然还是得找县令,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县令更牛的地头蛇吗? 咳咳,当然,他们并不是说翟县令是地头蛇。 许里长咽了咽口水,忙道:“夏侠似乎病重,怕是起不了身了。” 翟县令不在意的道:“先去请,请不来就请夏锐来。” 满宝便问道:“夏锐是?” 翟县令:“哦,是夏侠之子。” 满宝便点了点头,静静等着。 坐在下首凳子上的许里长几次想要张口说话,偏又有些拉不下面子,主要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周满出现得突然不说,竟然还能那么短时间找到县令这里来,还让县令替她出头。 许里长的拇指按在食指关节上,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张嘴重新挑起话题,“我记起来了,夏义一家是有房契的,当不是租户。” 翟县令便看了一眼周满,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将手下一直压着的房契道:“巧了,周大人手里也有一份房契,在原房契未作废的情况下,他是如何从县衙这里取得新房契的?” 许里长盯着那张房契半响说不出话来。 翟县令已经又吩咐下去,“让户房那边查一查。” 他看了一眼周满后道:“查一下十四年前到十年前的记录,就从十四年前查起吧。” 差吏应了退下。 于是大家一起扭头看着许里长,翟县令道:“许里长,这件事你应该不至于不知道吧?买卖房子是需要里长签字的。” 像满宝他们要在村里圈地或买地建房子,都需要和里长报备,甚至到县城里买铺子,也都要和里长说一声。 因为财产和人口是评定户品的重要条件,而户品定品涉及赋税缴纳,上户和下户缴纳的赋税那可是相差相当大的。 每个里长手上或心里都有一笔账,翟县令在他说不知道夏义一家是租户还是户主时就像嗤之以鼻了,不过礼仪束缚住了他。 里长叹息一声,起身跪下认罪,知道自己走错了,该一进县衙时就多坦白些,不能和在家里糊弄周满三人那样糊弄过去。 许里长道:“夏义的房子应该是十二年前过的,是夏氏宗族决定分给他的。” 他道:“大人,夏衍没有嗣子,他死后,族里有权收回他的田产和房产重新分配的,夏义一家是夏衍最近的一支亲族了。” 这倒也没错,可他为何要隐瞒? 翟县令看向周满。 周满滑了滑杯盏,嘴角轻挑道:“我父亲是入赘,那些田产和房产自然是我父母的。” 翟县令的茶杯差点儿掉了,入赘? 许里长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面色没多少变化的道:“似乎是当年夏氏宗族见周银带着夏欣离开后再没回来,夏氏夫妻的墓也无人祭扫,所以断定他们不会再回来,因此将家产给分了。” 周满便微微坐直了身体,问道:“那我祖父母的墓在何处?” 许里长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还以为她要为她父母分辨一二,在他家时,她只说父母早亡,却没说原因。 许里长顿了顿,到底还是道:“就在城外不远处的大安山上。” 之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满宝三人都瞥了他一眼,不过没计较,而是仔细的问道:“在大安山什么位置?” “山腰东侧,当年你父母有立碑,可以查到。” 满宝皱眉问:“为何不葬回红田村?” 落叶归根,一般都会葬回村里的。 许里长没说话,翟县令就安慰了一句道:“大安山也是个好地方,上面葬了我们商州不少有德有才之人。” 满宝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时,出去请人的衙役陆续回来了,让满宝惊讶的是,还有个人是躺在藤椅上被抬了进来的。 翟县令也有些惊讶的起身,和满宝三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夏侠,他可是我们商州有名的银匠,不少达官贵人捧着百金来求一银饰的也大有人在。” 人才抬到跟前,夏侠已经眯着眼睛四处找起来,只是一圈目光便定在了周满身上,指着她问道:“你,你是夏家的大娘子吗?” ※※※※※※※※※※※※※※※※※※※※ 作家的话 明天见 ☆.第1899章 辩解 满宝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最主要的是,她想起了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她上前两步,仔细的看着夏侠道:“家母夏氏讳欣。” 夏侠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定在了她的一双眼睛上,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好,好,好啊。” 他想起了什么,朝她身后看去,皱眉道:“你父母呢?” 满宝顿了顿后道:“家父家母十四年前便过世了。” 夏侠虽早有猜测,但此时听见还是忍不住一恸,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欣娘那孩子那么孝顺,周银也不是不守诺之人,怎么会一去不回,明明说好了安顿下来便回信来告知地址,也会常回来祭扫先祖……” “可我没想到他们十四年前就,那岂不是才离开不久就……” 满宝一时没说话。 等夏侠哭过,抹干了眼泪,他这才眯着眼睛去打量白善和白二郎,“这两位是?” 满宝连忙介绍:“这两位是我师弟。” 她顿了顿后又着重介绍了白善,“他还是我未婚夫。” 夏侠惊讶,连忙问道:“你父母既去世了,那你是谁抚养长大的?这门亲事是谁与你定的?” 满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个老人,笑了笑道:“我父母去世时我还小,因有些意外,连他们身亡之事都不能往外说,所以我是伯父伯母抚养长大的,直到前两年才知道身世。” 满宝将当年周银夫妻牵涉进益州王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顺便提了一下她父亲现在已被追封为绵州牧。 当年,事情爆出来后因她户籍什么的都在七里村周家,她父亲也是记的罗江县的户籍,除了详细调查过的皇帝和太子,以及魏知外,没人知道周银是入赘的。 且夏家已没有直系亲属,事情又是发生在绵州和益州,因此封赏是直接下到周家。 除了七里村的人外,没人知道周银是入赘的,更没几个人知道周满的母家在商州。 而商州这边,别说普遍百姓了,就是官员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谁还特特去追究缀在周银身后的夏氏是谁? 所以夏侠一无所知,但益州王谋反的事儿他是知道的,当年事情出来时,大家私下还担心又要打仗了呢。 毕竟商州就夹在京城和益州之间,益州王要是打上京城,很大可能会从商州经过。 他只是没想到,这事还会和周银夫妻有关。 和夏侠一起来的杜老和朱老的关注点则在周满的最后一句话上“现在我在宫里当太医”。 杜老忍不住插嘴问,“传闻京城有个小神医,是个女子,就在宫里当女官,莫不是小娘子?” 满宝自然不好承认自己是小神医的,所以白善点头道:“就是她。” 杜老和朱老忍不住“啊”了一声,瞬间热情了许多,纷纷和夏侠道:“夏先生要是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满宝立即问道:“不知我母亲在这边还有什么亲族,当年我父母离开时是怎么说的?” 话音才落,有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夏义带到。” 翟县令问,“怎么这么久?” 连病重的夏侠都来了,夏义怎么这么慢? 衙役看了一眼许里长后道:“夏义不在家中,小的是在许里长家里找到他的。” 所以来回费了一点儿劲。 翟县令便也看了许里长一眼,笑了笑后让人领了夏义进来。 夏义进来时既有些懵,又有些忐忑,待看到大堂上站着这么多人,心中更是不安了。 他是在铺子里被里长家的人叫回来的,结果他在里长家里瞪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倒是被找上门来的衙役给带来了。 和杜老朱老这种年纪很大,有些威望,偶尔被请来县衙商讨事情不同,他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百姓,这三十多年来,进县衙的次数用一个巴掌数都多。 所以他很有些不安,他拘束的上前,先跪下给县令行礼,这才战战兢兢的看向其他人,主要是看向许里长,希望他能给些提示。 许里长却看也不看他,就好似不认识他一样。 翟县令请周满上座,这才坐下和靠坐在藤椅上的夏侠笑道:“夏大匠,周大人可不仅仅是太医而已,她还是崇文馆编撰呢。” 在场的人,包括许里长在内,并不知道编撰是多大的官儿,但听着似乎很厉害,至少应该比翟县令官大,不然他不会等周满落座后才坐下。 所以夏侠听了后一脸的欣慰,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翟县令这才请杜老和朱老坐下,当然,也没漏了许里长,于是一屋子的人就只剩下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夏义还站着。 翟县令也没有请他坐的意思,直接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也不蠢,已经大约猜出了这其中的事情,独女招赘虽不是稀罕事,但也少见。 这其中的背后纠葛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而现在本应该是周满的家产都落在了他人手里,这其中怕是有不少的事。 就连十四年前周银夫妻离开商州,怕是也有些内幕纠葛,不过这会儿不是提当年事的时候。 虽然他很好奇,但身为县令,治下平安才是最主要的。 因此他道:“本县和松花巷的两位老人皆在此处,正好不仅可以解了周大人的疑惑,也可为你等调解一二,不然闹到公堂上就不好看了。” 周满深以为然的点头,和翟县令道:“我也不欲那样,真上了公堂,传出去怕是要说本官以权压人了。” 俩人一唱一和,夏义是一脸懵懂,许里长却是冷汗淋淋。 翟县令便知道开始,问夏义,“夏义,你与夏衍是何关系?” 夏义愣了一下后道:“回大人,夏衍是我叔父。” “既是你叔父,他有独女,你因何住到他家里去了?松花巷二十三号的房契你可有?” “有的,有的,”夏义忐忑的道:“大人,我叔父死了,我那妹妹嫁人,和妹夫走了,这房屋也是祖产,族里的老人们一商量,觉得我是他们家最亲近的亲族了,所以就让我继承了房产,我们过了房契的。” ☆.第1900章 后悔 翟县令正要说话,夏侠已经激动的叫道:“你撒谎,欣娘并不是出嫁,而是招赘,衍弟的所有家产都是欣娘和周银的,是你们趁着欣娘外出谋夺了他们的家产。” 翟县令便看了一眼周满,干脆也靠在了椅子上喝茶,由着他们争论去。 果然,夏义涨红了脸,立即反驳道:“侠叔,你可别胡说,是他们夫妻两个一走不回的,谁知道那周银是不是骗子,带着欣娘跑了?族里没办法了才分了衍叔的家产的,总不能那些房屋都空着,地也荒着吧?而且别忘了,你也拿了他们家的铺子。” 夏侠冷笑道:“那铺子还是欣娘的,这么多年的租金我都给她存着呢,不像你们……咳咳……” 翟县令便问道:“分产时需户主到场,当年衙门这边是谁作保签字?” 像这种户主不在场的,必须要衙门公证,不然你想分人财产就分人财产,就算是族亲也会混乱的。 虽然这种事现实中其实不少,但该有的程序还是得做,他们能做成,衙门这边必是打通了关节。 夏侠的目光一下就定在了许里长身上,道:“当年是许里长作保,还请了县衙的许文书记录的。” 翟县令看了许里长一眼,微微颔首,吩咐道:“将许文书叫来。” 许里长便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会儿已经看清了局势,来的三人怕是身份不低,翟县令是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的,最多是不让这桩丑闻外传,闹得满城风雨,大家私下解决了。 翟县令的确是这个意思,一边表现得刚正不阿,一边问周满,“周大人,你看可需要派人去一趟红田村,请人到县衙里来调解?” 满宝仔细的想了想,她如今还不知道夏氏在商州的势力,但再弱小,也必定比她大。 她祖父母的墓,还有曾祖父母都在这里,而落叶归根,显然想把他们移走是不可能的。 就算为了以后,她也不好将此事做绝。 所以满宝权衡过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们要是知理退让,她温和一些有何不可? 于是她便扬起笑脸和翟县令点头,“翟县令肯调解是在下的荣幸。” 一旁的师爷适时的插嘴道:“我们大人是父母官,这都是该做的,周大人客气了。” 满宝还不懂其中含义,白善已经笑着颔首道:“不错,大人是我们的父母官,周满不提,便是我,之后也是半个商州人了。” 翟县令就哈哈大笑起来,连连道:“可不是吗,白公子可是我们商州的女婿呢。” 满宝:…… 搭上这一层关系,翟县令神明气爽,当即就让人去红田村,“不过,红田村距离商州城有些远,他们现在去了,怕是明日才能启程回城。” 满宝笑着点头道:“不打紧,明日我们再来就是。” 翟县令希望给红田村夏家一些多的准备时间,满宝也愿意给他们时间和途径了解情况,不论是明理也好,迫以情势也罢,能够缓和解决最好。 不然,像许里长一样,硬着头皮撞上来,满宝倒是不尴尬,就是觉得撕破脸皮对还留在此处的祖父母坟墓不好。 从小在村里听各种故事和纷争长大的她知道,人恼恨起来,挖你祖坟也是会的。 夏侠一直想要说话,偏他身体不好,杜老也伸手按住了他,还对他摇了摇头。 翟县令见周满愿意和解,心中高兴,觉得周满果然不愧是聪明人,如此一来,大家都不尴尬了。 定了基调,翟县令便看了一眼夏侠和周满,便起身笑道:“周大人不如在堂中休息一二,下官正有些事和杜老朱老商量。” 满宝笑着点头,请翟县令自便。 许里长知道翟县令这是在放水,于是也瞪了一眼还在发蒙的夏义,示意他跟出去。 夏义连忙跟出去,他不知前情,这会儿还一脸懵呢,“里长,刚才那人是谁?什么调解不调解的,大人怎么突然问起我家的房子来?” 许里长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夏欣和周银的女儿回来了,刚才那个和翟县令坐在一起的就是,她还当了官儿,现在回来找你要房子了。” “那怎么行?”夏义跳脚,“那房子是我的。” 许里长横了他一眼,但想到他的为人和他那点脑子,又按下了脾气,沉着脸道:“大人要派人去红田村了,就怕你们夏氏的人很难打听到内情,这样,你也赶回红田村去,告诉你们族长和长老,就说欣娘的女儿回来了,且在外面有了大出息,现在京城里当官儿,还是有名的神医。” 他努力的回想起刚才翟县令对周满说的奉承话,道:“似乎还认识京里的贵人,总之很厉害,连她现在定亲的人家也很厉害,似乎是贵族公子。” 夏义连连点头,抹着额头上的汗问,“让族长他们赶紧想办法吗?” 许里长目光悠长道:“不错,让他们想办法。” 夏义忐忑的问道:“里长,她不会真的要把我的房子抢走吧?” 许里长敷衍的道:“你怕什么,还有你们族长呢。” “也是,族长可是拿了衍叔的两块地呢,他一定不能给那小娘子,对了,欣娘的闺女叫什么?我怎么听翟县令叫她周大人?” 许里长:“……你管她叫什么,你看她长那样,是周银和夏欣的女儿就行。” “那怎么行,周银是入赘的,她怎么能跟周银姓?” 许里长怒,见他这会儿还纠结这种事情,就道:“她姓夏,你能把房子还给她吗?” “不行!那房子早是我的了。”夏义说完想起了什么,低头沉思起来。 许里长挥手道:“你赶紧回去吧,将这些事都告诉你们族里,还有,就说夏侠也在这里,他已经言明,那铺子还是夏欣的,而且他一直把租金给夏欣收着的。” 许里长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件事,看着夏义急匆匆的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眉头紧拢着没说话。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周满还是个官儿,能这么快速的找到翟县令为她出头。 早知道…… 但有钱难买早知道。 ※※※※※※※※※※※※※※※※※※※※ 作家的话 下午六点见 ☆.第1901章 内情 翟县令请杜老和朱老在书房里坐下,转身却往外去,他才站了一会儿便有衙役来报,将许里长和夏义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衙役看着翟县令的脸色,迟疑的问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拦着夏义?” 翟县令瞥了他一眼道:“拦着他做什么?他去做了我们想做的事儿,省得你们再费一番心思,多好。” 衙役一脸懵懂。 翟县令已经道:“选个机灵点儿的去红田村,夏氏要是给钱别推着,多拿一些后告诉他们实情,夏欣和周银的女儿叫周满,不仅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在太医院中任职,给陛下、皇后、太子等一众皇亲国戚看过病,还是崇文馆编撰,可上大朝会的。” “和她定亲的那位白公子出身陇州白氏,是世家子,总之,她怎么厉害就怎么说,知道吗?” 衙役:……他们大人刚才不是还和周大人处得挺好的吗?怎么一转身就给人挖坑? “对了,”翟县令叫住衙役,道:“再告诉他们,周银被追封为绵州牧,夏欣虽已亡故,但同样有诰封,陛下亲口称赞他们夫妻二人为义士的。” 衙役一头雾水的走了,说这么多,不是让红田村夏氏早有防范吗? 大人到底是偏周大人,还是偏夏氏? 翟县令背着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去见杜老和朱老,既然是要调解,自然要了解内情了。 杜老和朱老两位老人家不仅年纪大,且在许里长这一里里颇有些德望,夏家发生的事他们多少会知道些,更别说杜老似乎和夏侠关系还不错。 翟县令进去和两位老人了解内情,夏侠也在和周满说当年的事。 下人和衙役们都退到了外面,屋里只剩下满宝三个和夏侠。 夏侠本想让白善和白二郎也退出去的,但见周满似乎没看懂他的眼色,那俩人也没有避嫌的意思,考虑到白善和周满的关系,他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只当看不见俩人的和满宝道:“你父母给你留下了一些东西。” 夏侠道:“十四年前,你父亲只说要带你母亲回乡见他兄长嫂子,卖了两块地,剩下的东西却还是在的。” 夏侠细数道:“我知道的,你祖父母一直住的宅子,其实红田村里还有一座宅子,只是在你祖父在时就给了族里做学堂,后来又给族里的孤寡居住,我想你父母也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那就只剩下松花巷里的两进宅子了。” 夏侠道:“除此外村里还有三块田地,都不小,且很不错,其实当年你父亲想把那些田地也卖了,可那是祖田,好几辈上往下传的,族里不同意,你父亲卖不出去,便暂时租给了他人耕种。” “还有一间铺子是我家租着的……” 他显然对这些事很了解,和周满道:“当年你父亲说好,等回去安顿下来便写信回来,因为这边还有田地铺子,总要收租的,所以他说好,每年,最多每隔一年便要回来一趟,既是祭扫你祖父母,也是收租子的意思。” “但你父母一去便没了音信,说好的两年时间也没回来,”夏侠顿了顿后道:“那之后,族里就认为你父母不会回来了,我与你祖父虽交好,但论血缘却远了些,所以也拦不住族里,十二年前,他们就开了祠堂将东西分了。” 满宝便大致明白了,他们倒没想错,她父母的确回不来了,所以对他们分产,她并不这么生气,她在意的是,“当年我父母为何会离开商州?” 她道:“当时我父亲将细软家私都托人带上了,祖父母也才过世不久,我也还小,何至于?” 夏侠便沉默了一下后叹息道:“你父亲是入赘,当年族里想的是让你祖父过继一个嗣子的,在你父亲出现之前,这事儿其实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夏侠虽然没有点名,但满宝也听明白了,她爹的突然出现挡了别人的道。 “你祖父还在时还好,你祖父病重去世,族里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私下传话说你父亲下毒害死了你祖父,他们也是在这边住不下去了才想着回乡去躲一躲的,想着等以后事情都淡了再回来。” 夏侠道:“你父亲年纪虽不大,却看得很通透,走之前还和我说呢,要是一直留在这儿,以后多半是跟族里的矛盾和争执,而且你娘的身体不是很好,那段时间为这些事总是伤神,你的身体更不好,他担心你懂事后听了这些事情不好,所以才决定回他的故乡去。” 也是考虑到夏欣状态不好,夏侠才同意他们走的,不然,剑南道绵州那么远,他怎么会同意周银把妻女都带走? 满宝便心中有数了,和白善对视一眼后又和夏侠说了一下话,最后她从自己的衣领里扯出一条红绳来,夏侠一眼就看到了底部坠着的长命锁。 他眼睛顿时一热,冲她伸手。 满宝将长命锁取下来放在他手心,道:“这是我从小戴着的,我爹……我大伯说这是我爹娘给我留的。” 夏侠红着眼睛道:“这是我打的,那时候你祖父还在,只是身体不好了,从你娘说有身孕开始我就便动手,挑了最好的银融了,因怕变色,我还炼了两回。” 他道:“你这长命锁前后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打成的,里面两面刻了周夏两字,除了京城依偎贵人求的长命锁外,这是我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片长命锁了。” 另一个房间里的杜老正在和翟县令道:“夏大匠从小家贫,前朝去他们朝廷征兵时,他被自家大伯推了出去服役,那会儿他才十一,差点就被拉走了。是夏衍看不过,说服了父母拿钱去给他顶役,后来又送他到县里银匠那里学手艺。” “他能有今天,多亏了夏衍以前对他的照顾,所以夏大匠极念恩,本来夏衍的那铺子周银是租给别人卖杂货的,他们夫妇二人离开前交代了夏大匠帮忙看守房屋和收佃租铺租,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一去不回。” ※※※※※※※※※※※※※※※※※※※※ 作家的话 晚上九点见,我今天更新三章啦,下一章就是加更的啦 ☆.第1902章 暗示(三月月票加更3) 杜老和夏侠关系不错,因此知道的多些,道:“周银夫妻离开一年后没有音信回来他就觉得不好,于是就借着自己替他管理的便利,改成了自己租铺子,让他儿子从原来的东家里出来单干,又将田地都租给了他们夏氏的族长……” 翟县令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一扬眉,笑道:“夏大匠倒是聪明,这样一来,就算田地被分,应该也不会分得很零散。” “是,听说,那三块田现在一整块在夏族长的手里,还有一块被分了一半,专门做祭田,还有一半则分给了各家,剩下的一块似乎是许里长买了。”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块是很容易追回的,只要许里长和夏族长答应就行。 翟县令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了。 此时夏侠也在和满宝仔细的交代十二年前分产的细节,“因为夏义一家与你祖父血缘最近,夏义的父亲和你祖父是同一个太祖,所以当时松花巷的宅子是直接分给了他,但田地却是被收回了族里……” 要不是他提前占了铺子,打死也不搬走,不让出,而他在商州也算有名的银匠,他的东家又有些权势,那铺子只怕也保不住。 但这些年,族里说什么的都有,夏侠的名声也坏了许多。 他和周满道:“铺子每年的租金我都单独给留了出来,都给你父母收着呢。” 满宝点头,没说要或不要,只问道:“不知我祖父母葬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们。” 夏侠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就葬在城外大安山上,你出了城别往山上走,要先走到……“ 夏侠细细地说了一下要怎么走后顿了一下道:“不如待明日我们再一起上山去。” 他道:“红田村的人来不了这么快,最快也得快到午时才能进城,我们上午可以去祭拜一下。” 满宝笑着点头,应了下来,然后看他似乎有些气喘,便道:“夏叔公,不如我给您把把脉?” 夏侠便笑道:“我可不是你的叔公,而是伯公,我比你祖父还大两岁呢。” 满宝诧异,如此说来,她祖父的确早亡。 夏侠也想多和周满相处些,主要他还有许多话想问她,因此伸出手给她看病,一个劲儿的问她问题,“你伯父伯母对你好吗?” 满宝点头,“好,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那就是真好了。 夏侠心里好受了点儿,又问道:“算起来,你也快及笄了吧?” 满宝点头,“到入冬就满十五了。” 夏侠便叹息道:“好呀,好呀,你也长大了,你这门亲事是谁给你定的?” 说话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白善。 白善对他客气的笑了笑。 满宝道:“我伯父伯母定的。” 她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拜了同一个老师。” 夏侠只能点头,其实他还想问,你怎么还姓周?为什么不改回夏姓? 但毕竟才见面,孩子怕是对他还陌生,所以不好开口。 满宝见他不开口了,便问了他一些问题,每日吃多少东西,每一顿大约能吃多少…… 问清楚后满宝便笑着起身道:“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看伯公也困倦了,不如先回家休息,明日我们再见。” 夏侠连忙道:“你们与我回家去吧,既到了家里就不能再住在外面,我让你伯祖母将房间收拾出来,你们就在家里住。” 满宝拒绝了,道:“这次我伯父伯母还有几个哥哥也跟来了,人多,不好上门叨扰,现今我们住在福来客栈里,伯公若有事可以使人去那里找我们,只要说找周家人他们就知道了。” 夏侠一愣,“你伯父伯母也来了?” “是,”满宝道:“毕竟我离家时太小了,还不记事,他们怕我找不到,所以陪同我一起来的。” 夏侠看了看她的年纪,觉得她说的也没错,但想到她刚刚的表现和能力,又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今日的确耗神,只是想了这一些便累得不行,这会儿躺在藤椅上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 满宝自然也看出来了,转身出去让人将夏侠抬回去。 翟县令那边也问完了,正领着杜老和朱老过来,便干脆让他们一起走了,连站在廊下的许里长也放走了。 看着他们一群人一并朝外去,想了想,满宝还是叫住了夏侠家的下人,道:“你们等一会儿再走吧。” 然后转身看向大吉,让他把他们的伞给取来,让一个护卫给夏侠撑伞,护送夏侠回去。 免得夏侠和许里长起冲突,夏侠现在的身体不太能受气。 夏家的下人应下,等了一会儿才出门,出门也慢悠悠的走,并不急。 翟县令等他们都走了,便转身请周满他们入内,将自己打探到的内情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然后问道:“周大人想要如何处理此事?” 似乎她想怎么处理就可以怎么处理一样。 满宝站了一会儿后道:“我想先去看看祖父母的墓。” “好说,”翟县令道:“我让一个差吏给您带路?” 周满笑:“那就多谢父母大人了。” 翟县令一笑道:“周大人太过客气了,我看夕阳快下来了,不如明日再去,今晚本县在府里设宴给三位洗尘。” 满宝婉拒了,她想现在就去看看,然后回家和她爹娘商量一下这事儿。 翟县令见她心急,也体谅她,于是挽留了一下就送她出门了。 看着他们主仆四人跟着他派给他们的衙役跨马跑远,他便摸了摸胡子转身回府。 师爷道:“大人,夏氏会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翟县令就叹气道:“谁知道呢,本县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不论是对夏氏,还是对周围小周大人都算尽心了,最后怎么样,得看他们自己博弈了。” 师爷道:“虽周银夫妇十四年不归族是情有可原,但那些田地和宅子毕竟分给族人十二年了,就算大人判了归小周大人,夏氏若是不肯,只怕也难。” ※※※※※※※※※※※※※※※※※※※※ 作家的话 明天见 ☆.第1903章 找到 翟县令当然知道这一点儿,便是真告上公堂,他判了周满赢,周满也未必能从他们手上真的抢过田地来,就算抢了过来,她难道还能自己耕种吗? 多是要租赁给他人的,但夏氏红田村势力大,他们一族放出话去,谁敢租她的田地? 真是撕破脸式的相对,最后只可能是两败俱伤,就看夏氏的族长和族老能不能听懂他和许里长的暗示了。 周满这边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并不介意和解的。 也是,她毕竟是朝廷命官,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人耗的。 翟县令背着手走到后院,还是没忍住道:“明日夏氏的人来了,你先去见一见他们,探一探他们的口风,他们要是把着东西不愿意放,你就先劝一劝,这对他们可没有好处。” “是,不过大人,”师爷低声道:“这位周大人姓周不姓夏,只怕夏氏会抓住这一点儿……” 翟县令道:“我先前也担心这一点儿,不过我看他们似乎并不是很怯这一点儿,想想也是,周氏夫妻从小抚养她长大,生恩养恩早扯不清楚了。而且她现在朝中为官,这名字岂是想改就能改的?” 师爷一想也是,只是心中依旧有些担心。 骑在马上正往城外去的白善也正提起这个话题,“只怕夏氏会抓住你的姓氏不放。” 白二郎道:“肯定会的,到时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死不改姓,”满宝道:“我的孩子以后要姓夏的,我才不改姓呢,我要是改姓了,我爹得哭死。” 虽然亲祖父母重要,但她爹娘也重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又不是随别人的姓,还是随着她亲爹姓。 满宝道:“而且夏氏和周氏不一样,我改回夏姓,将来不知有多少事呢,我将来的产业,还有我的官声,谁知道他们将来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她四哥那么好,她都还偶尔担心他在外面借着她的名号乱来,时不时的就要叮嘱一番呢。 换到夏家,谁知会出什么事儿? 所以她是不会改姓的,等以后孩子就算姓夏,关系更远了,到时候可以想着将她祖父母这一支分出来。 满宝想到这里眼睛大亮,那以后她儿子或闺女岂不就是族长了? 族长呢,听着就很威风的样子。 白善本来有许多的话要说,但一扭头看到满宝得意起来的脸,许多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摇了摇头,干脆不说了。 算了,他们连益州王都拉下来了,总不至于在这里受委屈。 四人跟随县衙的那个衙役到了大安山,他也不知夏衍夫妻的墓在哪儿,不过他听了形容,不一会儿就领着他们朝山上去,“说是绕过一棵大榕树就是,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白善却已经停了脚步,让满宝往山下看:“你看这地方像不像道和道虚他们说过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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