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记得梦里陪她的人长什么样了,只是偶尔在大街上看到某个行人,会觉得有点面善,仿佛似曾相识。兰兰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叫住谁。她只是带着一丝抓不住的疑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转身没入了人海之中。这对她来说是极为偶然的一-刻 ,但对闻时和尘不到而言却是常态,毕竟他们送过太多人,见怪不怪。这只是平静生活中的某一天,并没有什么稀奇。尘不到不知什么居心,在那商场附近挑了一家队伍排到天荒地老的糕点店,牵着闻时去买了些点心。一边笑,一边欣赏傀术老祖那张写着“傻才排这种队但有人想吃而我不能造反”的脸。只不过很快就被报复回来了一一傀术老祖掏出了他并不怎么样的骗术,用“西安有家他曾经常去的百年老店,饭菜的味道特别好,他很怀念”这种一听就不像他说的邪门]鬼话,骗得尘不到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他凭借着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找到了那家以美(辣)味著名的所谓百年老店,让完全不碰一点辣的祖师爷陪他吃了一顿大的。那一桌形容起来只有三个字:满江红。而尘不到对这顿饭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某人其实也不能吃辣。他们那天是打算直接回松云山的,因为离白梅花开也没多久了,得守着养灵阵。但最终阵门却开到了沈家别墅的客厅里,正对着冰箱。落地的时候,夏樵都懵了。他跟一人多高的冰箱脸对脸,然后转头认真地问闻时: “哥,你是热了还是饿了?”他哥还没开口,祖师爷就接话道:“他是辣坏了,想偷你饮料喝。” 闻时: “……”自己家的东西,算个屁的偷。闻时转头瞪着尘不到。他简直纳了血闷了,都是不吃辣的人。按理说尘不到别说辣的,东西都不常吃,不是应该反应更大么?怎么嘴唇红了的只有他?这个瞪视只有几秒的工夫。但等闻时回过身去,拉开冰箱门,他便发现整个冰箱保鲜层空空如也, 一罐饮料都不剩了。鬼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老祖不信邪,又皱着眉拉开冷冻层,发现连冰棍冰淇淋都不见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老祖: “……”“卧槽,我饮料零食呢?!”夏樵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有闻时是明白人,毕竟从小到大不知被作弄过多少回了,除了尘不到,还有谁干得出这么人的事?他舔了一下火辣辣的唇缝,面无表情地抓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于是他丢给夏樵一句“走了”,扭头便没了踪影。尘不到开阵门回松云山的时候,老毛和大小召在山道上站岗。见到傀主连招呼也没打,一动不动,绷着脸,仿佛三株迎客松。“人呢,回来了?”尘不到。大召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想交代,但忍住了:“嗯……没回。” 小召跟着到:“真的……没回。”老毛默默翻了个大白眼,服了这俩丫头。不会说谎的劲也不知道像谁。尘不到朝不远处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 ,忍着笑意说:“气得厉害么?在我屋里还是在他自己屋里?”大召又抽了一下,说:“……在他自己屋里。”小召默默给了自己嘴巴一下。老毛放弃了,忍着第二个白眼说:“您屋里。”明明凭这师徒俩的本事,山里哪里躲只鸟他们都清楚。偏偏一个不让说,一个还来问。弄得跟真的似的,这是什么新鲜玩法。“哦。”尘不到煞有介事地点了一下头,抬脚朝屋子走去。他刚回山的时候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现代模样,短发、衬衣。走向屋的过程里,头发便由短及长,殷红罩袍和着雪白的里衣扫过山石蔓草,像是在逐渐漫过来的月光下,褪去了障眼的虚影。他靠在门边,抬手“笃笃”敲了几下。彼时闻时正坐在桌案前,绷着脸从竹盘里拿了个杯盏,不轻不重地搁在面前,白色的宽大袖摆堆叠在桌面,又很快垂坠下来。他手旁有个小火炉,炉上汨汨煎着水,隐隐有茶香顺着雾气散开来。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在心里回了一句“聋了,听不见”。可没过片刻,他还是抬起头来。外面的人仿佛能感应到他的动作,门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吱呀”一开了。只是进来的不是尘不到,而是一排矮子。“……”什么玩意?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闻时终于看清了“来客”。那是七八只傀术捏成的兔子,圆滚滚的像一堆小雪球。它们以正常兔子并不可能做到的姿势,两爪上举,头顶冰可乐,整整齐齐、气势汹汹……排成一纵队朝闻时滚……不是,走来。领头的那个还有点不一样,它高举的可乐上贴着一张字条 ,上面是极有风骨的一行字:赔罪来了,笑一个。闻时:“………………”这就是判官祖师爷干出来的事。闻时漠然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些雪球开始揪着他的袍子往他身上爬。又过了几秒,他拽住衣领以免被兔子扯下去。然后抓过一罐冰可乐,“啪” 地掰了拉环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就见尘不到倚在门边,背后映着月色,眸光扫过桌案和红通通的炉火,对他说:“我来讨茶。”***那一刻,夏樵正站在沈家客厅的墙边,从名谱图的尾端收回手。他在自己名字上抹了一下,指肚没再落下墨印。因为这一次,“夏樵” 两个字不再是他强行添上去的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回卧室。他在卧室那张靠窗的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的某一页,抓笔写了起来。曾经很小的时候,他看见沈桥伏案写着日记,总会忍不住问一句:“爷爷 ,写这个干嘛?” 沈桥说:“想记住一些东西。”“那用脑子记住不就行了吗?”“太多了,总会忘记一些。”“忘了很严重吗?”“不严重。”沈桥说,“但是会很遗憾。”“为什么?”沈桥斟酌着说:“因为有些故事其实很重要 ,但故事里的人醒过来可能就忘记了,如果有人能替他们记住一些,也是好的吧。”小时候的夏樵听不懂,所以沈桥去世后,那些日记便断了。 好在现在他懂了,又将那些故事续了回来。他写了很久,记下了在西安几天遇到的人、解开的笼,记下了那个叫“兰兰”的姑娘,还有她已经离开的姥姥。直到圆月从窗格一角缓缓移到正中 ,银白色的光亮铺满整桌,他从窗户的缝隙里隐约闻到了一丝浅淡的香味。他怔了良久,抬起头,看见后院那株白梅安静地站在夜色里, 嶙峋的长枝顶端,不是何时无声绽开了一朵花。……爷爷?他手指抖了一下,搁下笔匆忙跑了出去。笔在桌上滚了一圈,一滴墨在纸页上晕染开来。墨迹上边,是他刚刚写完的最后几行。……以前看过的书里说,诸法无常,诸漏皆苦,众生煞煞然也,世上的清明人太少了。而判官之所以存在,就是帮人除碍化煞的。那时候我没入过笼,也没解过笼,见过的人寥寥无几,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我以为那是希望人们了无挂碍。后来才知道我弄错了。判官不是去了却牵挂的,而是让那些牵挂有处安放。爷爷说,这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长路,有人已经走了一千多年,不知道我会走多久。不管多久,我都会像爷爷一样记下来的,这是那些故事发生过的证明。前天是小寒,一个叫“兰兰”的姑娘见到了她姥姥最后一面,虽然她已经忘记笼里的事了,但是姥姥知道了她住的地方,没留什么遗憾,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这是我们这一脉存在的意义。21年1月7日,白梅开花了。夏樵于宁州。***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其实跟离开的人好好道过别,于某个长夜。-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我以前很怕写前言后记之类的东西,但这篇文有点坎坷,我觉得该给所有一路追到结尾的人一个交代。今年对我来说不算很好过,上半年到现在,家里长辈有一位去世了,两位病重,还都住过同一个医院同一栋楼。我今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那栋楼的不同楼层之间来回跑,一度对那里有点阴影。受这些影响,这篇文的基调也跟我最初的预想有很大区别,确实算不上什么小甜饼,所以还是要跟大家道个歉。9月末第一次请长假是因为奶奶大吐血,我接到电话赶回老家,那个晚上收到了几张病危通知单。医生说奶奶年纪太大了,肿瘤从淋巴一路长到了腹腔,肺里、肚子里都一塌糊涂,挤压了各种脏器,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了,建议我们尽早准备一些后事要用的东西。家里的长辈在这方面普遍比较保守,但我不太甘心,所以出现了一些分歧,以至于我在这件事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比预想的要多很多,中间一度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请假的理由,估算请假的时长,情绪很糟,不想上网。因为一时间的逃避和任性给大家添了很多堵也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但我真的想谢谢诸位的容忍和体谅,让我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跑不同的城市,找更合适的医院、更有针对性的专家。最初其实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应该尽力,否则选憾太多了。没想到后来撞了大运,碰到了合适的医生。现在奶奶第二个疗程的治疗已经过半,状态好得出乎意料,肿瘤也在缩小。这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事。再有几天2020年就要过去,这篇文也到了“正文完”, 感谢八个月的陪伴。后面还会有番外,但可能要过一阵子。因为医院病床紧张,这段时间奶奶那边一直需要接送,忙完这段会把番外写出来。新文是古耽,大致内容和人设都差不多了,但文名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开坑应该会比较晚,等我处理好三次元的事情,准备好足够的存稿再来。我以前一直觉得最好听的祝福语就是“平安喜乐”,现在更是这么觉得。所以,新年快到了,祝诸位在往后长长的日子里,身体健康,平安喜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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