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把他和封印大阵一起包了进去。世人常说,有些笼怨煞深重,甚至可以在世间留上十年、百年。如果再重一点,会不会也能留得再久一点?而那些灵相碎片,就是在剥下的瞬间被打散开来,随着那些遗漏的黑雾流往人世间……从此流连辗转了一千多年。一千年……光是渡灵都痛不欲生,剥离灵相会是什么样的感受?谢问根本不敢去想……明明这个人,连一点血他都舍不得对方流。他连一点血都舍不得对方流,却是这样一番结果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心魔幻象中的人笑了一下,哑着嗓子闷声地说:“看,我也骗了你一回。”谢问仰起头,过了许久才睁开。从回忆里脱开的那一刻,闻时紧紧攥着满是血的傀线闯过障眼幻境,跌撞着走进来。他还是只能看到谢问所看到的东西,除了谢问自己。所以他像一个失明的人,目光四处转看着,茫然不知焦点。谢问喉结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他。闻时愣了一下,立刻反抓回来。他抓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刻进骨血里。在找到人的瞬间,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他垂着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动着嘴唇。谢问跟着半跪下去,偏头去听。他听见闻时低哑又固执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想起来了,你走不掉了。”谢问心疼得一塌糊涂 。“你走不掉了。”闻时说。谢问眨了一下眼睛,哑声应了一句:“嗯,走不掉了。”从一千年前,他所不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纠葛在一起,一个不死一个便不会休,再也走不掉了。谢问抵着闻时的下巴,让他把头抬一些起来,低声道:“你还有灵相碎片在我这,我渡给你。”说这话的时候,谢间松掉了闻时身上的傀线。那些细长的棉线混杂着狼藉的血迹,红白交错着,垂落满地。渡灵需要以血来喂。谢问身上朽木的痕迹尚未消退,依然是半身枯萎,手指像瘦长森白的荒骨,根本挤不出血来。他在身上挑挑拣拣,居然没能找到一块能划出干净血滴的地方。他叹息似的苦笑了一下,枯骨般的手指很轻地拨了一下闻时苍白无生气的唇。他垂眸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咬了舌尖,侧头探了过去……这天跟封印大阵落下的那日一样……阵中幻境重重,荒草遍地。八百里血海蜿蜒、朽木丛生。他跪坐其间,吻了红尘。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第81章 苏醒灵相碎片又一次入体,依然让人受罪。像上回一样,闻时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也在梦里记起了很多事情。他梦到自己一遍遍地往来于松云山下,却很少真正上山。山下村子靠近官道,道边有所驿站,立着拴马桩、支着茶酒摊。他有时候匆匆而过,有时候会在茶酒摊那里要一壶茶坐一会儿。摊主老伯人很好,笑声爽朗,跟谁都能聊半天,哪怕是闻时这种看起来霜天冻地的。美中不足的是,老伯是个跛子。常有些不识时务的人拿他的腿脚打趣,老伯也不恼,总是笑着吹嘘说有回山上掉下块大石头,他这跛脚跑得比谁都快。如果闻时碰巧在场,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些不会说话的玩意儿冻走。老伯就会笑呵呵地给他添一壶茶,聊些近日趣事。他总能在那些事里捕捉到松云山、以及山上那个人的踪影。后来他灵相全无,记忆全丢、空有一身躯壳的时候,下意识回过松云山。只是山不见了、村子也没了踪影。只有一座驿站孤零零地站在官道边,背后是一片野树林。闻时站在曾经摆过茶摊的地方,望着那片野树林,只觉得这里似曾相识,但他抬起脚,又茫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还是一个乞丐似的野孩子嘘了一声,他才回神。那个孩子从驿站背后的草丛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不知放了多少天的干粮。他绕着闻时转了两圈,犹犹豫豫地从那可怜的口粮里掰了一小块,递过来说:“你也找不见家啦?”小乞丐说自己爷爷是个跛子,年纪大了有次摔了一跤,没过多久人就没了。他年纪小,不记路,绕着树林转了不知多少圈,就是找不到家在哪,便成了野孩子。后来,那个小乞丐成了闻时的徒弟。关于这个徒弟,后世流传的说法不一。有人说他是闻时故交的孩子,刚出生就被定下当徒弟了,只是命不好,没过两年师父就折在了封印大阵里。好在他天资卓越,愣是没辜负闻时徒弟的名头,到了十三四岁,终于出现在了名谱图上,于是闻时这条线,一脉单传。这个徒弟跟闻时的性格截然不同,倒有点当年钟思的影子,也可能是爷爷那里继承的天性。闻时这里聊不动,他就满天下找人聊,聊完了来问闻时,那个大家讳莫如深的祖师爷长什么样,有画像么?那是某一年的夏末秋初,夜雨连绵,落在屋外的树上,沙沙作响,总让人想起深山里的雨声。闻时提笔蘸墨,站在桌案前,盯着微晃的烛灯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不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记起一张轮廓模糊的面具,半善半恶,半鬼半仙。还有鲜红长袍和一束白梅花枝。他东拼西凑地画完一张图,想在旁边写下名字,结果落笔就是一个“谢”字。徒弟直接看愣了,问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字。他答不出,沉默而茫然地站在那里。笔上落下一滴墨,啪地一声落在那个“谢”字上,转眼便湿漉漉地化成一团。闻时心脏猛地一空,就在那一刻惊醒过来。睁眼前,他在残留的梦意里听到徒弟问他:无相门里来去一次那么痛,何苦要受这种罪。他说:丢了东西,找不回来不得解脱。徒弟问:丢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空空的躯壳,想了很久说:我的灵相。***闻时睁眼便看到了一根木质横梁,高高地悬在房顶,单靠味道就能分辨出来,是松木的。接着,他又看到了熟悉的枝干,以及枝干上悬挂的鸟架。鸟架是空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好像须臾之前,那上面还站着一只巴掌大的金翅大鹏鸟,只是忽然展翅飞出了门。这是……他在松云山顶的房间。他怔怔地看着晃荡的鸟架,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直到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哥你醒了?!”是夏樵。闻时眨了一下眼,倏然回神。他从床上撑坐起来,夏樵连忙过来帮忙,还端来-杯茶,却被他抬手挡住了。“人呢?”闻时嗓子又沉又哑,话也没头没尾。夏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师父在隔壁他自己屋里,枯化在退,只是速度有些慢,尚未睁眼。”说话的是卜宁,他还借用着周煦的身体,却对整个松云山熟门熟路。他用布巾缠裹着手,端来一炉汩汩沸着的药,搁在桌案上,嘴里的话一句没停:“钟思和庄治灵相受损有些严重,我起了个阵给他们养着。至于金翅大鹏鸟……”他收了布巾,擦了一下手指说:“金翅大鹏鸟枯化也没退净,又受了惊吓,要醒过来恐怕还得再等等。”闻时已经下了床,正要往门口走,听到这话就是一愣。“受惊吓?”他皱着眉,纳闷地看向卜宁:“金翅大鹏鸟会受哪了子惊吓。”卜宁头也没抬,手指擦得格外认真:“唔,确实……十分罕见。”他这反应更奇怪。原本正焦急的闻时都懵了一下,满脸问号。他对着这位师兄一向直来直去,被弄得一头雾水便蹙着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卜宁两只手都快擦秃噜皮了,才抬起眼来,对着闻时欲言又止。他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改去擦了桌子。不是,什么毛病? 闻时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开口,就见卜宁突然停了动作。他扶着桌沿,转头看过来,含蓄委婉地憋了一句:“可能金翅大鹏没见过渡灵吧。”闻时头顶缓缓冒出一个“?”。他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这位以“面皮薄和讲礼数”著称的师兄默默看了 他良久,突然拱手冲他作了个揖:“师弟,饶了我罢。”起身的时候,这位斯斯文文的师兄面皮居然红了。闻时:“???”面面相觑好一会儿, 闻时忽然想起了渡灵剧痛袭来的前一瞬……他那时候根本看不到面前的谢问,像个严重的失明者。所以一切过程回想起来影影绰绰,几乎还原不清。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一刹那唇间温热柔软的触感,想起自己的脸似乎蹭到了另一个人的鼻尖,想起了呼吸间若有似无的松木香以及浓重的血味…… 他愣在原地,拇指抹了一下唇角。再抬眸的时候,卜宁面皮更红了 。闻时:“……”卜宁一脸“看来你想起来了”的表情,又冲他作了个揖。信息来得又猛又快,闻时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处理哪一个。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呆滞过,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才冲卜宁蹦出一句:“不是有障眼阵?”老毛跟着谢问也就算了,卜宁怎么会知道?结果卜宁又冲他作了第三个揖:“整个松云山都在阵里,我是阵主,就算有障眼阵,我也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点。”说完他还习惯性地来了句:“惭愧、惭愧。”闻时: “…………”偏偏还有夏樵这个二百五,站在旁边看看你、看看他,非常不识时务地问了一句:“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明白?”关你屁事。闻时转头瞥了夏樵一眼,满腹凶话正要出口,忽然想起封印当日自己生剥灵相怕被打断,放出去骗尘不到的那个傀……也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又因为他那时候已然失控,根本顾不上扔出去的傀究竟是什么形态、什么模样,仅有一点下意识的意念而已。这么想来,夏樵大概真的是他弄出来的。于是他话到嘴边又卡住了,硬邦邦扔了一句:“听不明白别听。”说完他便继续往门外走。倒是卜宁安抚了夏樵一句:“无大事,劳驾看一下药汤?”夏樵乖乖点头接了活。卜宁安抚完直起身,问闻时:“你是要去看看师父?”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但鉴于之前欲言又止的那些事,听在闻时耳里顿时有点意味深长。于是他脚步一顿,答道:“不是。”“那你出门这是一一”卜宁有点疑惑。闻时蹦了三个字:“看老毛。”卜宁: “……行。”可能是这个“行”字语气生动吧,闻时临到出门忽然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师兄,所以这个笼一一”正常而言,不到最后关头,对着笼里的人是不能这么直白的。毕竟世上少有人能镇定地接受这个事实。但卜宁不同。不过卜宁的答话还是出乎闻时意外,他温和地打断道:“这可能不是笼。”闻时转头看他:“什么意思?不是笼? ”“至少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笼。”卜宁补充道: “你跟师父承伤太重昏睡了一段时间,不大清楚。这两日我们正琢磨这事呢。”“你们?”“哦,我和那两位张家人。”卜宁不常把喜恶放在脸上,提到张岚、张雅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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