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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雷正惠本身是有些看好戏的意思,不过看这情况,也是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妈舍不下脸,计较这个太跌份,于是出口道:“这位同志,这是怎么说话,家里长辈没教过吗?” 林望舒笑道:“这大庭广众的,说句话怎么了,难道还教谁管着不成?这也得看管着管不着吧!” 说着,她望向一旁已经傻眼的雷正德:“雷正德,你早先说好的要送我过去,得,我看我也沾不起你这个光,我赶紧自个人先回家了。” 雷正德看她脸色不好,也不敢招惹,只好赔着小心:“别急,我先送你上车吧,这行李你的,我先给你提着。” 林望舒低头看,看着那个帆布大包,隐约眼熟,这才明白这个包也是自己的。 想想也是,自己从云南刚回来,哪可能只一个包。 她便笑了:“雷同志,你这是打算帮我当小力巴儿?可不敢劳驾,您松松手吧。” 雷正惠低头一看,这才明白,敢情自己接过来,竟然是林望舒的?? 她竟然差点帮她拎行李?? 雷正惠就跟烫着手一样,赶紧放下。 那帆布大包便“啪”地一声落地上了。 林望舒倒是也不急,扭头看雷正德:“我这包里都装了什么,可别摔碎了……” 雷正德也是无奈,焦头烂额的,忙对雷正惠说:“姐,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仔细,你小心摔了,里面还有望舒的雪花膏呢!” 雷正惠一听,化妆的白脸都渗处黑来了,她这弟弟脑子被驴踢了吧? 林望舒这才弯腰,慢悠悠地拎起来自己的行李:“我没什么力气,手不能提肩不能背的,幸好一路上正德照料我,给我提着行李,给我打饭打水的,就连我雪花膏都是他帮我收起来的,多亏了他呢!” 雷正德也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累,现在听到这个,下意识点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一点头,他妈那脸阴得能滴下水来了。 自己宝贝儿子,从小就没让他干过活,竟然给一个女人提行李?还护着人家雪花膏?他知道他妈的雪花膏在哪儿吗?! 林望舒自然看到了沈明芳那张气成锅底灰的脸,当下也觉得自己下的药捻足足够了,便对雷正德道:“正德,我先回家了,等回头工作机会什么的,你都帮我注意着点,别要太累的,也别晒着的,最好是坐办公室的。还有不是说好回来想吃炙子烤肉嘛,回头带我去吃,我还想再买点羊肉给我家里改善改善,你多攒点肉票,我妈和我哥都爱吃羊肉,少了不够分!” 这些话,雷正德还是下意识点头,平时林望舒就有些小性子,不过还是比较懂事,今天肯定是气着了,才故意这么说,所以他也没觉得什么,反正回家了,有钱了,她要就给呗。 而这些话,听在沈明芳耳朵里,那就是挖心了。 这女人,把自己儿子当什么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狐狸精! 林望舒扫过这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走出几步后,她就听到雷正惠已经开始抱怨开来:“正德,我可算是开眼了,就没见过你对象这样的,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屎壳郎趴门板假充大柳钉……” 接下来沈明芳也说了什么,但听不清了。 林望舒听着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曾经的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讨好着,才换来了踏入雷家的机会,这次,就她这态度,雷家肯让她进门才怪呢! 雷正德再怎么舍不得也白搭。 她拎着行李,来到车站等着电车,她家住宣武,其实距离火车站并不远,就几站地。 正等着电车,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影,也是怔了一下。 那人穿着白衬衫,搭配笔挺简洁的毛料黑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包铜牛皮箱,应该也是刚从火车站出来。 那人也在打量着她,四目相对,对方显然认出来了。 “林望舒?” 林望舒便笑了:“陆殿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确实是没想到。 说起来,陆殿卿算是雷正德和自己的多半个媒人了。 陆殿卿书香门第,渊源深厚,早在世纪初,他太爷爷便是清政府派出去的外交官,后来在总统府也曾经担任要职,再之后家族几经沉浮,倒是也做出一些事,颇有威望声名。而陆殿卿父亲解放前便是知名爱国人士,之后更是发挥所长,为国效力。 陆家的院子和雷家在一个胡同里,两边算是有多年交情,两家老爷子关系都很好,经常一起下棋喝茶,不过前些年,陆殿卿父亲出了一些变故,搬出自家的宅子,到白纸坊的大杂院里住着。 因为这个,林望舒也算是和陆殿卿一起长大的,从小一起玩过。 后来林望舒要去云南农场,那天碰到了陆殿卿,林望舒当时害怕去云南,委屈得掉眼泪,陆殿卿难得哄了几句,又说他有个朋友也要去,都是一路的,到时候可以照应下。 他那个朋友就是雷正德。 此时的林望舒,在想到自己十几年的错误,看到陆殿卿,难免会想,如果当时不认识雷正德就好了,所以陆殿卿为什么要介绍自己认识雷正德。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 这怨不得别人,脚底下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陆殿卿看到她,显然也是意外,他便拉着行李走近了。 陆殿卿:“前些天就听到消息,说正德要回来了,你也一起回来。” 林望舒没想到这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些疑惑:“是雷正德家里人说的?我会一起回来?” 来了一辆车,人群都拥簇过来,陆殿卿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挺拔的身躯为她挡住了人流,不过因为这个,他距离她近了一些。 他低垂着眼帘看着她,解释道:“听胡奶奶提到的。” 距离太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过后面就是树,她也没得退。 他自然感觉到了,便自己略后退了下,来开了一点距离。 林望舒“哦”了声,心里却是想,自己这处对象的事已经传遍了,人人都知道两个人一块回来了,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 陆殿卿看她面上冷淡:“打算回家去?” 林望舒:“嗯。” 陆殿卿便提议:“那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去。” 林望舒:“你从哪儿回来的?” 就她记忆里,陆殿卿在她下乡前就被选拔到了北京外国语学院,现在应该早毕业了吧? 毕业后他就出国了,孟加拉国非洲什么的都去过,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他爷爷身体不行,他才回国,之后辞职,陆家这一辈最有前途的陆殿卿下海经商。 陆殿卿听她问,便解释道:“我毕业后,被派出去负责翻译方面的工作,最近工作调动才回来,这几天是去天津看望父亲的一位朋友。” 陆殿卿又道:“那位长辈身体不好,住院了,需要照顾,所以我带着行李过去,照顾了几天。” 林望舒:“现在好了?” 陆殿卿神情轻淡,不过眸中有了无奈:“已经去世了。” 林望舒没想到是这样,只好说:“那真是可惜了。” 这话题实在起得不好,幸好这个时候电车来了,赶紧上车。 陆殿卿见林望舒的行李挺大,便要接过来帮她提着。 林望舒不肯,只说自己提着就行了。 她并不想和陆殿卿掺和什么,或者说,她心里对他有几分疏远。 记得小时候,两人关系也曾经不错,可后来大了,他却冷淡起来,再到后来更是高不可攀的样子。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有些伤心的,甚至觉得人长大了后就变了,看不起人了。 陆殿卿自然感觉到了,看她一眼,要说什么,谁知道这时候电车却来了。 以前被下放到干校的陆续回城了,也有林望舒这样的知青回城的,火车站上车的人就特别多。大家又都是大行李小包的,电车上挨挨挤挤的,人太多,也犯不着说什么了,倒是免了尴尬。 林望舒没有座位,就站在那里,手中攥着扶手,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玻璃,看向窗外。 这是七十年代末的北京城,是别人口中的烂宣武,却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这时候,路边的槐树已经冒出芽来了,点点新绿点缀着这古老的街道。 槐树后面,是一排排老旧的平房,以及像是打了补丁一样的防震棚,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屋顶上晒着的豆子或者零碎散放着的家什。 她印象中,这些平房后来拆了吧,再也看不到了,没想到她如今又回来了。 她又想起家里的人。 她爸在国棉二厂工作,她妈在义利食品厂做工,工资也还可以,不过家里三个孩子,林望舒是老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日子不好过,但其实林望舒还算受宠,毕竟上面两个哥哥,就得她这一个女儿。 况且家里是妈妈说了算,平时爸爸都听妈妈的,妈妈是旗人,认为家里女儿就是姑奶奶,没出嫁的姑奶奶,两个哥哥还不得都让着。 再穷,走到哪一步,家里的姑奶奶也得要个体面。 所以林望舒其实是很受宠的,她的婚姻上,两个哥哥都劝过她,特别是二哥,特意把她带过去菜市口电影院,陪着她看电影,说你想怎么样都行,不愿意过了就回家,哥怎么也养着你。 她曾经一度也犹豫过,想着干脆离婚好了,当时她连国外大学都申请好了,就想着离婚出去读书。 谁知道恰好赶上家里出事,大嫂怀孕时,当厨子的大哥出去外地跑堂会,下雨天,大嫂看家里没人,便说拾掇家什,一不小心滑倒,孩子没了,一尸两命了。 大哥为了这个,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喝酒喝到手抖,拎不了勺了,人算是废了。 至于二哥,也出了事,就那么进去了。 她二嫂因为这个离婚改嫁了,家里剩下三岁大的小侄女和周岁的侄子,紧接着她爸意外出事故也没了,家里接连遭遇变故,她妈妈得管两个孩子,那一段眼看着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多,她哪敢那个时候给她妈添堵,更不愿意就此离开,于是国外大学没去,自己也没离婚。 林望舒想起这些,也是心酸。 而现在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哥哥们是不是也回去了,家也回去了,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挽回了? 林望舒抿起唇,攥着把手的手不由收紧了。 她竟然有些近乡情怯,怕万一,这世界只是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怕她回去那大杂院,看到的依然是她妈照顾着两个小孩子忙碌憔悴的样子。 这时候,售票员报站了,白纸坊到了,她连忙要下车。 陆殿卿顺手帮她提了包,她见了,也就没说什么,两个人赶紧下了。 下车后,要走一段,大约四百多米。 林望舒伸手,想要回自己的包。 陆殿卿撩起眼来看她,低声道:“几年不见,你这么见外了?” 林望舒听这话,下意识看过去。 据说他妈妈的爷爷是外国人,所以他的轮廓比一般中国人要深,嘴唇薄薄的,眼眸的颜色甚至有些浅,还挺好看的。 而此时,他正沉默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她记忆中的那个陆殿卿,是过了而立之年的陆殿卿,那个总是从容不迫四平八稳的陆殿卿,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城府,刚柔并济却又恰好到处地拿捏着手段。 她收敛了心神,别开视线,很是漫不经心地道:“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她从见到他开始,从头发丝里都散发出疏远的敷衍来,丝毫没有和他拾起友情的意思。 陆殿卿的视线却没从她脸上移开,继续问道:“回来有什么打算?” 林望舒便随口道:“暂时没什么打算,先落下户口,回头去知青办看看工作的问题。” 当然她也知道,工作并不好找,当年下放的各路人马都陆续恢复政策返城了,城里一下子堆积了很多待业大龄青年,什么都缺,缺房子,缺木料,缺工作,也缺钱。 可她并没什么好沮丧的,她可以找一份临时工干着,白天做工,晚上学习,再过半年就要放开高考了,她觉得自己努力一把,考上大学没问题。 陆殿卿温声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和我说一声。” 他顿了顿,解释说:“现在各方面政策都好起来,我家里境况比以前好多了。” 林望舒:“哦。” 她的言语实在冷淡又勉强,陆殿卿显然也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也到了他家门前,他便放下了她的行李:“那我就不送你了。” 林望舒接过来:“好。” 陆殿卿略犹豫了下,还是道:“等回头我请你和正德吃饭,方便吗?” 林望舒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再说吧。” 之后,她便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往家走。 陆殿卿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终于进了他家院子。 林望舒早就将陆殿卿抛之脑后,事实上一走在这灰墙青瓦的胡同里,她的心就砰砰直跳。 脑中浮现出许多想法,想着也许是一场大梦,一个幻觉,所有的场景都给了她最深的欺骗,让她心花怒放,但当她终于踏入最要紧的那扇门时,梦醒了,幻象消失了,她看到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终于走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红漆大门自然早就斑驳陆离,上面的铜环也早被抠下来不知哪儿去了,只有门框旁边刻着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字样隐约可见。 林望舒站在这大门前,碰在大门上的手在颤抖。 推开后,她便能看到尚活在人世的爸爸,不曾年迈的妈妈,以及年轻的哥哥们了吗? 就在这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她一怔。 门内,却是一个声音道:“我说胡三儿,你可踏实点吧,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你还想着屎壳郎变唧鸟一步登天不成——” 那人看到林望舒,愣了。 林望舒看到院子里的人,也愣了。 四目相对,林望舒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拖着哭腔说:“妈!” 关彧馨冷不丁看到女儿,还是一个土不拉几的女儿,也是傻眼了:“望舒,望舒你回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 4 章 第4章重聚 关彧馨抱着女儿痛哭失声:“你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我还说让你哥给你写信,看看到底怎么着,结果这就回来了!我这跟做梦一样啊!” 林望舒也哭了。 她哭的不是那云南农场的五年,哭的是她后来的十几年,哭的是妈妈跟前被娇宠着的女儿在人家大宅门里的历练,哭的是家里那种种的苦楚! 以前的她,不敢在关彧馨跟前哭,她还得帮衬着妈妈执掌起这个家,但是现在,她回来了,可以像一个小女儿一样撒娇,她的娘家还在,爸爸和哥哥们还在,他们疼爱她也包容她。 林望舒放声大哭,痛痛快快。 这边哭着时,大杂院里各家各户都听到动静,从窗子里往外看,有的眼尖,认出来是林望舒,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很快林望舒爸爸也出来了。 林望舒一双泪眼看过去,爸爸现在也就是五十多岁,鬓边头发半黑半白的,看着竟然还算年轻,她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 她哪想到,这辈子,她还能看到已经去世的爸爸啊! 林大靖看着女儿,也是禁不住抹眼泪。 他是老实巴交的人,家里三个孩子就那么一个女儿,当然心疼女儿,最近听说有一些知青已经打听着门路要回来了,大家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总惦记着这个事,时不时跑去知青办打听,可打听不到消息,偏偏林望舒自从上封信后,一直没来信,他晚上都睡不踏实。 现在好了,可算是回来了。 哭了一番,林望舒被让进了屋,大杂院里左邻右舍也跟着过来林家,寒暄着说话。 隔壁胡婶儿看着林望舒只叹气:“瞧瞧这孩子,在外面可吃了苦,这是遭了什么罪!” 其它邻居也都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也有的看着林望舒,叹气说:“想当初咱们望舒可是咱们胡同数一数二的,出去一趟可倒好,都成什么样了,赶明儿让你妈去菜市口买几件新衣裳穿上,打扮打扮吧。” 其它人一听,自然是赞同:“那可不是,老大不小了,我记得望舒得二十一了吧,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过门?” 旁边的人便道:“望舒那对象可是好人家,望舒也是有福气。” 更有人已经开始问了:“你那对象怎么没跟着你过来?什么时候来看?” 林望舒:“谁知道呢再说吧。” 别人见她这样,明显是不想提,也就开始打圆场,又说起别的事:“隔壁胡同那个王家的闺女,去了湖北插队,结果在当地结婚了,这下子可算是结合了,回不来了!你找了一个好婆家,回头小轿车一拉,就把你拉四合院过好日子去了。” 等到大杂院里大家伙都陆续回去了,关上门后,也到了一家子说话的时候了。 关彧馨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一番,看她手粗了,看她身上那衣裳,眼泪差点又落下来:“这遭的什么罪啊!” 乍一看就是农民进城了! 林望舒却惦记起来两个哥哥了:“我大哥呢?二哥还没回来吧?” 林望舒的两个哥哥,大哥林观海今年二十六了,十几岁跟着人家学厨,手艺扎实,在国营饭店里当厨子,现在正准备着要结婚。 二哥林听轩二十三,现在应该回来了? 关彧馨听她提起儿子,也是笑了:“这也算是好事成双了,你哥受单位器重,才涨了工资,一个月能有九十多块了,这不,去天津开烹饪技术交流会议了,估计得过几天回来,你大哥这眼看着就要结婚了,现在正攒着要做家具呢!” 提起林听轩,她看看外面,见没什么人,这才走进里屋,拉开帘子:“出来吧。” 林望舒疑惑掉看着,就见帘子后头,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出来了。 小姑娘眉眼齐整,乌溜溜的黑头发,剪着刘海,扎着两个辫子,衣服一看就是自己妈妈衣服改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她看到林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叫姐。 林望舒一下子便笑了,原来自己二哥已经回来了。 他那二哥,打小三节棍打得溜,又爱在护国寺文玩市场泡着,是一个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当时他认识一位老爷子,教了他不少文玩知识,结果后来对方遇上事,他是耿直性子,不忍看对方遭罪,暗中帮衬着,却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告了密,说他和成分不好的有勾结,就要来抓他。 他当然不肯被抓,就这么跑了,也不敢回来,就到处乱躲。 赶上去年事儿多,到处都乱糟糟的,谁管谁呢,他摸打滚爬,连要饭再捡垃圾,偷钻人家货车里,却恰好救了一姑娘,那姑娘本来是北京人,打小儿被拐到了外地,现在大了自己跑出来,又被人贩子给拐了。 她二哥救了这姑娘后,算是遇到一烫手山芋,让她自己去公安局,去了后公安局说帮她打听家人,就让她出来了,人家公安局也不可能管她吃喝。 小姑娘没地儿去,林听轩也不知道给她搁哪儿,最后带回家了。 而被他救了的姑娘就是眼前的宁苹了。 宁苹其实已经十七岁了,只不过营养不良,发育得晚,才显得特别小,她当然没地儿去,就只好在他们家养着。养了一年半载,赶上政策好,林家帮她找到了爸妈原来的单位,给她落实了户口,出去上班住宿舍,这才离开他们家。 宁苹是好人,但命不好,后来男人因为偷鸡摸狗骂街,得罪领导被开除了,没什么收入,都是她一个人支撑着家,就这样还天天被打。 后来二哥和人做生意,因为口角问题动了手,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但也赶上他倒霉,正好严打,要做榜样,就这么进了监狱,判了两年。 当时宁苹时不时去探监,包了饺子带过去给自己二哥,也会过来帮衬着照顾孩子,帮了不少忙。 林望舒也多少猜到过,其实宁苹一直惦记着自己哥哥的,只是哥哥那个人,就是一纯爷们,年轻时候哪有这心思,加上宁苹年纪小,他也没往那里想。 宁苹自己一个年轻姑娘,没人做主,当然更不好意思提,就这么错过了。 她看着眼前的宁苹,也是百感交集。 多好啊,她看到了少女时代的宁苹,青涩得像个苹果,也就是刚刚要发育的样子。 林望舒便忍不住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宁苹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说:“姐姐,俺叫宁苹。” 林望舒乍听到,有些意外,之后更笑了,她都忘记了,宁苹刚到他们家,带着口音,也是后来慢慢顺过来的。 旁边关彧馨便说起宁苹来,大致把这事来龙去脉讲了,这些事林望舒都知道,不过还是认真地听了一遍,之后又问起来:“那接下来打算怎么着,我哥呢?” 就她的记忆里,她和她哥差不多是前后脚回来的,刚开始她哥都是躲家里,不怎么出门,回来一下子平反了,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关彧馨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着,先躲着吧,这几天跑去他一发小儿家里躲着了,不过宁苹一个小姑娘,总不好让她也躲出去,只好闷家里,不敢让她出门。” 林望舒点头:“现在政策好了,回头咱们去趟派出所,查一下当年的案宗,问问情况再说。” 关彧馨一听:“这哪能行,咱还是别主动凑这个事了,能躲就躲得了。” 关彧馨这么想,也正常,毕竟过了十年不太平日子,提心吊胆惯了。 林望舒知道现在情况,心里笃定,也就没劝,想着回头再看看 。 这时候,爸爸已经开始捅了炉子给林望舒热饭了,口里还叨叨着:“一大早到家,你先坐这里暖暖手,别冻着,我把饭热了,你吃烤白薯不,这里烤着两个,看,都流油了。” 林望舒听着,确实感觉饿了:“吃。” 于是林大靖便拿了一个,白薯很烫,他倒着手,吹着白薯上面沾着的炉灰,之后递给了林望舒。 林望舒接过来,小心地揭开皮,热烫的白薯,很香。 旁边关彧馨开始吩咐起来了:“再把五斗柜里存着的那小半块火腿拿出来,给望舒切了吃。” 林大靖只一径地点头。 关彧馨五十多岁了,当初家里也阔过,住着大院,养着仆人,林大靖就是关家的仆人,据说是看大门家的儿子。 后来赶上了北平城沦陷,家里光景不好了,也没什么人支撑门面,关彧馨能屈能伸就嫁给了自家仆人,也让孩子跟着仆人的姓,说这样稳当。 所以虽然是夫妻,且解放这么多年了,但是扎在根子里的东西没变,林大靖在自己媳妇跟前总是唯唯诺诺的,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时脏活累活都是自己干,把关彧馨伺候得还是大小姐的样子。 小时候林望舒并不懂,偶尔会觉得妈妈过于指使爸爸了,有些欺负爸爸,不过后来爸爸没了,妈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才觉得,或许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她能理解的。 这边林望舒吃着东西,关彧馨又指挥宁苹:“你去把毛巾椅子还有脸盆都准备好,让你姐在屋里洗个澡,瞧她坐了一路的火车,都腌入味儿了。” 林望舒正喝着棒子面粥,听到这话,险些喝不下去。 她无奈,只好往好里想,她妈精气神挺足的,看着真好。 这么一边吃着,一边说话,那么久没见了,关彧馨两口子自然有许多话问林望舒,其间自然问起来林望舒的对象雷正德。 关彧馨小心翼翼的:“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和你一块儿回来?” 林望舒已经吃差不多饱了,她擦擦嘴,这才道:“爸,妈,我给你们说实话吧,我们要闹掰了。” 林大靖一听:“怎么回事?” 他很少说话,现在突然这么问,肯定是替自己闺女着急。 林望舒:“当时在农场,条件差,两个人互相扶持帮衬也还好,我也不怕被人欺负,现在回来家里了,有家里人护着,我干嘛还指望他。” 林大靖顿时憋得脸红耳赤,他有些无法相信地看着自己闺女,怎么能说这种话? 宁苹更是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林望舒。 只有关彧馨,还算冷静:“小雷家里条件挺好,我看对你也挺好,他是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了还是怎么着,一回来北京你就要和人家掰?” 林望舒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家里条件太好了,我才想着,这亲事不行。” 说着,她便把见到雷正德妈妈姐姐的事都调油加醋说了,甚至把自己一些现在原本应该不知道的,也都说了:“妈,我看这对象我可是攀不起,人家以后也不一定让我进门,我闹腾半天,到最后还不是拉磨驴断套,空转这一遭!” 关彧馨开始还算冷静,后来一巴掌差点拍桌子上:“我x他八辈祖宗!我们家门户再低,你也是家里的姑奶奶,也不至于上杆子被人家那样欺负,这不是狗眼看人低吗?我呸,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再往前数四十年,还不一定谁瞧不起谁呢!” 旁边林大靖听着,忙看看窗外,之后道:“你小声点,仔细让人听到。” 关彧馨一挑眉:“让人听到?让人听到怎么了?怎么,不能说了?” 林大靖忙哄着道:“能说,能说,我这不是怕外人听了说三道四,给咱闺女头上扣屎盆子吗?” 关彧馨想想也是,这才勉强压了声,不过还是冷笑一声:“这婚事趁早拉倒!谁稀罕他家!” 第 5 章 第5章规划 吃完饭,林望舒准备洗澡,她也确实应该好好洗洗了。 林家一共两间屋,两间屋都有大概十平多,中间开了一道门通着,平时一个叫里屋一个叫外屋,不过两间屋都摆着床。 林望舒自然是在里屋洗的,现在这天儿,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洗澡还是有些冷,怕她着凉,洗之前她爸林大靖给炉子续了煤球,把屋子里烧旺了,这样里屋也能暖和,而宁苹早已经准备好了洗澡的各样家什。 林望舒脱了衣服洗澡,当温热的水滑过肌肤时,她的身心便彻底地放松下来了。 其实踏入这大杂院时,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就像软绵绵地踩在云里,就像做梦,总觉得下一刻,也许一切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回到过去,怎么可能见到已经消逝在岁月里的亲人。 不过,窗外杏树窸窸窣窣地响在春风里,口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烤白薯的糯香,妈妈指使爸爸干活的声音还在耳边,这一切都真切地提醒着她,回来了,真得回来了。 时光倒流,她竟然回到了二十一岁那年。 她努力地回忆着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记得那天,好像和平时并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临下班时遇上了席铭教授,席铭教授很兴奋于他的激光实验室,拉着她去参观他最新的成果,她只好去看了看,倒是也没什么稀奇的。 之后她便要赶紧回家,再之后呢?脑中竟然是一年空白,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便不去想了,现在她脑中全是当前的喜悦。 她竟然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林望舒深吸口气,一边清洗着自己,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一边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之前自然有许多想法,但因为没看到家里人,心里不够踏实,并不敢多想,生怕最后是一场空,现在脑子里却清晰多了。 她首先当然是甩掉雷正德,怎么也不嫁给他了,之后赶紧买点书,准备着考大学,考上大学后就好办了,自己哥哥那里的事,自己当然要当心一些。 至于自己爸爸,则是得注意着,他当时是工伤,这个也没办法提前预防,只能小心警惕着,多关照,实在不行,辞了那份工作还不行吗? 这一会儿工夫,林望舒已经把自己家里人许多事都过了一遍,甚至自己哥哥将来可以开个店面都想到了。 她到底是在雷家当了十一年儿媳妇,见过大世面的,雷正德做房地产那些路数她知道,她又在北大当了十年老师,虽然是办公室行政老师,没什么分量,但消息最灵通了,还曾经帮着人引荐过项目。 她踏踏实实考个大学,学点真本事,还愁日子过不好? 林望舒想起这些,实在是身心舒畅的满足。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回到年轻时候,但她知道,这是上天的优待,她必须抓住机会,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 正想着间,就听宁苹在外头说:“姐,再添点热水吗?” 林望舒点头,笑道:“宁苹你进来吧。” 宁苹撩开帘子,提着大洋铁壶进来了,一进来倒是吓了一跳。 林望舒正洗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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