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话该是林钰亲口与他说为好,但她被林靖关在府中,出不得门,便只好以信传话。 信送出去后,林钰便一直等着回复。但不知是否是李鹤鸣故意拖延着不回,分明是早上送去的信,林钰却等到日暮时分才得到回音。 回信仍是由一个小孩送来,信纸上只用朱墨落了一个字:哼。 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无论林钰是出于对杨今明的情意求李鹤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李鹤鸣看来都没什么区别,横竖是为了姓杨的小子说情。 何三不知道李鹤鸣和林钰之间的事,只觉得今日的镇抚使比起往日更难相处,一整日下来,脸都没露过笑。 放衙后,大部分锦衣卫离了诏狱,李鹤鸣孤身来到了关押杨今明的狱房前。 入夜前这段时间若无人受审,诏狱里便难得有一段“清闲”的时辰。罪臣奴犯仿佛死了赦免的心,沉寂无声地呆在一间间狭窄的狱房里,连呼吸声都难听见。 狱房里,杨今明坐在薄薄一张黄褐色旧草席铺盖的窄床上,靠着墙壁,闭着眼,像是在休憩。 李鹤鸣知道他醒着,隔着铁门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了一句:“你想活吗?” 杨今明没抬头,也没有回答这话,而是声音嘶哑地问了一句:“我母亲还好吗?” 李鹤鸣没应,又问了一遍,“你想活吗?” 杨今明睁开眼看向门外持刀而立的李鹤鸣。除了杨侍郎,杨家其他人大多都未动刑,只是在这鬼地方关了几日,即便未受刑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仿佛一夜成长,沉稳之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李鹤鸣几年前的影子。 少年成长的经历总是相似,当初李鹤鸣父亲战死,他也是如此般突然间一落千丈,陷入泥潭。 杨今明看了李鹤鸣好一会儿,却没能从他那张神色寡淡的脸上看出什么,问道:“你想救我?” 李鹤鸣没打哑谜,却也不会告诉他是林钰替他说的情:“有人想救你。” 如今的杨家人人避之不及,又谁能请得动李鹤鸣施以援手,杨今明嘲弄地笑了一声:“如今谁敢搅我杨家这滩烂泥浆……” 他说着,脑子里又突然浮现出一个和蔼年迈的身影。杨今明止了声,防备地看着李鹤鸣,仿佛李鹤鸣此举是来套他的话,要将更多无辜人牵连进这冷酷无情的诏狱。 李鹤鸣没多言,只将一卷纸、一方墨以及一只毛笔递进了牢狱:“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写一封信,明日替你带到皇上面前,你杨家能活几口人,就看你这封信能揣透几分帝王意。” 墙上烛火轻晃,随时将熄,仿佛杨家如今飘忽不定的出路。杨今明定定看了李鹤鸣好一会儿,终是下床走来接过了这些东西。 崇安帝的生母晚年不受先帝宠爱,死于冷宫,崇安帝彼时在北方忙着和元人打仗,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若要帝王生怜心,除了亲情,怕也没别的东西。 第二日,李鹤鸣连着王常中一案的详情与杨今明的信送入宫中。数日后,杨今明及其母与一众女眷无罪开释,王常中贪污一案终于以西市王杨两家二十多颗人头齐齐落地结案。 这场沸沸扬扬持续数月的大案,带着无限的冤屈与阴私在喜庆欢盛的年前落下了帷幕。 林家得知杨今明出狱的消息时,皆万分不解是谁说动了北镇抚使,只有林靖立马猜到了是林钰向李鹤鸣说的情。 林家除了林靖皆不知林钰与李鹤鸣往来之事,便是秦湄安也不知情。她问起林靖,林靖便将林钰去找过李鹤鸣的事告诉了她。 秦湄安扬手轻轻打他:“你怎么说话如此不着调,什么私会,或是北镇抚使以某种手段强迫小妹呢?” 林靖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出来:“我细细看过,她衣裳齐整,丝发未乱,就这儿——” 林靖指着秦湄安的唇:“就这儿让人啃了!你当姓李的是什么良善之辈?若他生坏心胁迫萋萋,怎会就只做这些。” 这倒也是,说来林靖翻秦府院墙的时候,没一次是衣裳整洁从她家出去的。 林钰出面说动李鹤鸣,解了她爷爷一桩心事,秦湄安心怀感激,自然向着林钰说话:“便是如此,你也该向着小妹,若她受了委屈该如何是好?” 林靖看着没半点这份烦恼,他摇了下头:“林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不会轻易受人胁迫。我了解她,萋萋看着温和柔顺,实则性子倔犟,不肯轻易折腰。姐姐在宫为妃,父亲身居高位,她若半点不愿,李鹤鸣逼不了她。” 林靖沉默了片刻,又咬牙切齿道:“但他姓李的何事做过善事,如此简单便愿意帮这些大忙,我就怕他肚子里憋着坏主意。” 林靖身为男人,将同为男人的李鹤鸣的心思猜得半点不错。武英殿内,憋着坏主意的李鹤鸣因王常中一案办事得力,刚从崇安帝口中讨得了一份难得的赏赐。 (27)她知道 何三听说皇上赐了李鹤鸣与林钰的婚事时,第一反应是灵云山上那姻缘树果然灵,而后又觉得自己和白蓁姑娘的好事也一定近了。 今年俸禄一发,赏赐一领,他这些年存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够上下打点妥当,把人赎出来了。 说起来,何三有件关于林小姐的事一直没告诉李鹤鸣,他之前本想说,后来忙得脚不沾地,把事儿给忘了,不过既然现在两人婚事已定,也不必说了。 但何三不知,这事若他不说,李鹤鸣怕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那日在灵云山,李鹤鸣去见王月英时,林钰梳洗之后去看过何三说起的百求百灵的姻缘树。 那天雨雾朦胧,林钰腿伤也没好,但她知道今日下山后估摸再不会上这在她心里埋下阴霾的灵云寺,是以一个人撑着伞小步挪着去过那方种着姻缘树的院子。 那树的树冠亭亭如华,挂满了写着心上人名姓的木牌子,遮天蔽日的确叫人心生敬畏。除却在宫中,林钰还是第一次见这般伟岸的梧桐树。 她去时,何三背对她站在树前,双手合十,低头对着树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好似念一念这树便能将他的情意传至天上红鸾星的耳中。 林钰没想到这里有人,她怕自己出声打扰何三,便撑着伞循着院墙往里小步走,但许是做锦衣卫的耳目都敏锐,何三还是听见了她蹦蹦哒哒的脚步声。 何三转头看来,见是林钰,愣了一下,粗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羞红色。 林钰少见男人脸红,意识到自己打搅到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没,不用!”许是因为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何三一向不太会应对温柔知礼的人,他挠了挠后颈:“我已经求完了。” 林钰笑了笑:“站在这样大的雨里求姻缘,想来你喜欢的一定是个极好的姑娘。” 何三咧嘴露出一个笑:“她是很好。” 他见林钰往树下走来,快步走去伸出小臂横在她身侧:“您要是不介意,扶着我,我给您搭把力。” 林钰将手搭上去:“多谢。” 何三将林钰扶到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等她扶着树干下一圈栅栏站稳才松开手。他闲聊般道:“林小姐您来这儿是来找镇抚使吗?还是也来求姻缘?若是来寻镇抚使的话,您来得不巧,他刚走。” 何三没说李鹤鸣到此处是来求和林钰的姻缘,他丢人就行了,犯不着把自家大人带上。 林钰听见李鹤鸣方才在这儿倒是愣了一瞬,却也没多问他上这儿来是做什么,不过徐青引说过他心里藏着个姑娘,想来是来求与那姑娘的姻缘。 林钰摇头:“你之前将这树说得神乎其神,我心生好奇,突然想来看看。” 她说着,抬高伞檐,站在树下仰头看去,满满一树的姻缘牌藏在枝叶中,随风雨轻晃,林钰估摸了一下,起码有数千张。 忽然,她听见头顶一根枝桠传来了声异响,何三反应快,忙喊道:“林小姐当心。”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快速伸手将她往后拽了一步。 下一刻,那枝桠仿佛承受不住重,突然断裂,连带着十数张姻缘牌“噼里啪啦”摔在了林钰面前。 屋内打盹的小沙弥听见这声音,着急忙慌地拿着伞从禅房里跑出来,一边摇头喊着“阿弥陀佛”一边将地上的姻缘牌一个个捡了起来。 昨夜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的雨,这里的大多姻缘牌都已经被雨淋湿了,但林钰看见其中有一块像是才挂上去不久,木纹干燥,只在摔在地上时沾了点雨水。 何三也瞧见了这块牌子,忙拾起那块倒扣在地上的半干的姻缘牌,翻过来一看,瞧见上面“林钰”两个字后,急道:“哎!镇抚使大人的牌子怎么掉下来了!” 林钰听见这话,偏过头看去,牌上的字不凡,行云流水,笔锋锋锐,是一手极好的字。 可她瞧见上面的字后愣了好一会儿:“李大人的牌子?” 何三自然瞧得出林钰对李鹤鸣没什么意,眼下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了一声:“是,李大人才挂上去的。” 他像是觉得这牌子不该自己拿着,伸手就递给了林钰。 一旁的小沙弥捡起姻缘牌,也顾不得木牌会不会打湿衣裳,将湿透的牌子一股脑抱在了怀里,他看着林钰手里的牌子,叹了口气:“可惜了。” 何三一听这话不满意了:“小师傅这话何意?” 小沙弥道:“师父说过,掉下来的姻缘牌不能再挂回树上,若挂回去便是强求天意了。” 何三摇头:“我觉得你师父是怕挂太多压死了树。” 小沙弥听罢似觉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好像也这么说过。” 一大一小两人正说着话,林钰却蹙着眉,看了手里的牌子好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要拿这牌子怎么办。 最后,她抬头看了看附近几根树枝,放下伞,伸手拉低就近的一根低枝,把李鹤鸣的姻缘牌挂回了树上。 何三见此愣了一下,不知道林钰这是什么意思,林钰也没解释什么,她伸手拨了一下那张姻缘牌,见其不会再轻易掉下来,就与两人道别,先一步执伞离开了。 林钰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帮李鹤鸣将牌子挂回树上,而不是交给小和尚。不过她那时候还没听泽兰说起李鹤鸣上教坊司找姑娘的事,不然非把李鹤鸣的姻缘牌扔火炉里烧了不可。 (28)李鹤鸣这个坏东西! 林家没想到李鹤鸣会请崇安帝赐婚,当金黄圣旨与李家成箱的彩礼一起送入林府的大门时,林家人脸色最沉的,当属千防万防也没防住李贼的林靖。 就连林钰的神色都比他得体,好似要嫁给李鹤鸣的是他而非林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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