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行礼道谢,同时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若非如此,得多付不少钱。这是足下的带路钱,多的,便算是足下方才替在下省钱的酬谢了,算作省下的钱的分红也成。” 少年抬眼看他,伸出了手。 却只从他手心里取了五个铜子儿。 随即一脸平静的对他说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本就是带路的活,顺便的事,说多少就是多少。” 宋游看见了少年眼中的倔强。 这种倔强其实少见,只属于少年,但凡年纪大一点,都会少几分。 “便多谢足下。” 宋游笑了笑,不多说,便也收回了手:“不过人情不可欠,好意也不可不还,江湖上也是这样的规矩,便等下次见面时,再谢足下吧。” “先生只是过路人,墨竹县虽小,想再碰见,也不容易。”少年虽衣着破旧,脸也被晒得黑黑的,其实看得出模样俊俏,气度也不凡,并不像是寻常农家子弟早熟的样子,此时一脸高冷,“便碰见再说吧。” “好。” 道人很平静的答应下来。 少年转身离去。 道人亦往客栈走去。 墨竹县城很小,很难迷路。 路上顺便买了个花盆,途经没有铺青石板的路段,也从林子里铲了些腐殖土。 回到客栈,宋游便将买来的香料一一放在桌上,三花猫也迅速跳上桌子,凑近闻了闻香料,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忍不住又去闻。 “别凑太近了……” 宋游忍不住伸手将之隔开。 三花猫小鼻头皱了两下,倒也没有固执的继续去闻,而是看向道人,直到这时才好开口问他:“为什么白天那个说书的先生要说假话?” “算不得假话。”宋游伸手抠着她的脑袋,“这里离言州太远了,从越州过来都那么远,从光州寒州绕过来就更远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既没有亲眼看过也没有听到第一手的消息,也只不过是听了江湖传说,说不定还听得不全,自己补了些。江湖传说就是这样,传着传着就会变了样子。” “为什么要变成那样?” “只是变成了人们更喜欢听的模样。” “为什么三花娘娘变成了小老虎?” “猫就是小老虎啊!” “是哦……” 三花娘娘神情一凝,想了想才又说:“但是三花娘娘不会变成风飞走……” “那是妖怪的神通,能否领悟,既看悟性,也看运气,强求不来。” “也不会吹风长大……” “迎风便涨。” “迎风便涨!” “这般法术倒也不难。”道人对她说,“小的有变化之术,可变大缩小,大的有法天象地,也可变大,都有差不多的效果。” “道士会吗?” 三花猫立马把道人盯着。 “道士不会。”宋游对她说着,微微一笑,“不过我观中藏有这类法术的修习书册,三花娘娘想要学的话,只需等十多年,回到观中,便可从藏书库里借来慢慢研读,也有大把的时间修习。” “唔!” 三花猫继续把他盯着:“观主会借给三花娘娘吗?” “观主啊……” 宋游闻言停顿了下,摇了摇头,才对她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要看三花娘娘到时候能不能讨观主欢心了。” 笑容中又有一点落寞。 第三百零八章 三花娘娘不吃燕子 “那你……” 三花猫又伸长了脖子,盯着道人放在桌上的香料,瞅了又瞅:“又买这么多果子谷子麦子,还有树皮子树叶子,又是用来做那个粉吗?” “一些用来做粉。” “一些~” “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 道人露出了回忆之色,对她说道:“快过年了,煮一锅卤肉,才像个样子。” “卤肉!” “过年都要吃卤肉的。” “三花娘娘吃过卤肉吗?”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我不聪明。” “你不……” 三花猫说到一半,不由愣住。 随即反倒仰头愣愣把他盯着。 这时又听道人说:“三花娘娘自己吃没吃过,该三花娘娘自己才知道。” “三花娘娘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 三花猫说到一半,又不由愣住。 继续仰头愣愣把他盯着。 “哗……” 三花猫连忙甩了甩脑袋,直把头摇成了一个圆,五官变形,随即才端正坐着抬起爪子来舔,像是刚才的事都已被甩掉,便都没有发生了,于是很平静的重新回答道人:“三花娘娘记得是没有吃过的。” “应该也是没有吃过的。” “应该!” “过几天就吃过了。” “过几天!” “可惜……” 宋游不由又想起了那短命的老道。 这年头其实已有卤菜的早期形式。 怕是上千年前,逸州人就开始用盐与花椒制作卤水了,后来的逸州人尚滋味,好辛香,便又有了“调夫五味”的说法。不过现在为止,还没有大量的使用香辛料来制作完善的卤味。宋游在观中的时候,倒也试着做过,也得到过自家老道的高度认可,不过一来当时摸索技术,二来买到的香料并不完善,三来缺乏这么一样重要的辛辣调味料,终究缺点意思。 一边想着,一边从被袋中取出一个小陶罐,原先是装茶的陶罐,可以保证干燥不串味,此时打开,里头装的却全是干辣椒。 宋游只小心取出一颗,将之切开,取了一粒种子来。 刚想转身去取花盆,便见三花猫不知何时已化作了小女童,仿佛知晓他的意图,已经双手捧着装满土的花盆,高高举起来递向了他。 “多谢三花娘娘。” 宋游接过花盆放到了窗口,用手指轻刨出一个浅洞,又将辣椒种子放进去,细心把土盖上。 回过身时,小女童又提着水壶来了,依然高高举起递给他。 同时一脸严肃的把他盯着。 “多谢三花娘娘。” “不客气。” 小女童这才坐回原位。 便见道人在花盆中浇透了水,这才回到屋中,放好水壶,自顾自的洗漱睡觉。 如两年前在长京一样,今夜也是一个寒夜,北风依旧呼啸,辣椒籽迅速发芽,钻破土层,趁夜生长,到半夜时已长大成株,开出了花,被夜风吹得倏倏抖动,等到次日清早天亮时分,便已结出了果,却不是黄色,而是一个个红色的辣椒,小灯笼似的。 宋游躺在床上安稳睡了一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便听见窗边传来两只小妖的对话: “好像已经熟了!” “就是熟了……” “你为什么总站在树上?” “鸟……鸟不该在树上吗?” “你为什么总离三花娘娘那么远?” “我怕猫。” “三花娘娘又不吃妖怪!道士说,吃妖怪跟吃人一样,是不行的!”三花猫的声音顿了下,“而且我们是一伙的,三花娘娘认识你之后,就没有再吃过燕子了,连鸟儿也不吃了!鸟蛋都很少去树上掏来吃了!” “你……” “你怎么还害怕?” “你……” “你胆子小!” “你你以前吃过燕子!!” “猫本身就是要吃鸟的呀。除非笨猫,捉不到。三花娘娘很厉害。”三花猫的声音清细好听,“以前又不认识你,捉到肯定要吃的,哦,除了在三花娘娘的庙子门上做窝的燕子不吃。” “你也和人一样,不伤自家燕子吗?” “不是的。”三花娘娘诚实,“是留着没有别的吃的的时候再吃。” “……” 宋游虽仍旧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窗边的画面,更看不到窗外树上的小燕子,但也能想见燕子害怕的神情。 定是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咳……” 道人清了清嗓子,起床了。 窗边的对话声也立马停住。 随即道人坐起来穿好鞋子,走入三花猫的视野,便见三花猫站在窗台上,守着那盆辣椒,却是扭头直直把他盯着。 等双方目光对上,她才像是收到信号,对道人开口说道: “道士你种的辣椒熟了!” “知道了。” 道人瞄了他们一眼,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只迈步过去查看。 辣椒果然已经熟透了。 且结得还算不错。 是红灯笼椒。 过去两年,道人差不多对燕仙带回来的辣椒种子已有了充分的了解。 总共有几种。 一种有手指到手掌长,晒干香而不辣,适合做菜;一种细尖而弯,小拇指长,辣而香;一种红灯笼似的,中辣重香;一种指甲盖大小,像是一颗颗小圆珠子,重辣不香;一种黄玉小灯笼,看着好看,暂未开发出适宜的吃法。 宋游平常爱吃一二种。 做卤味的话,要多种混着用。 一夜只种一颗好了,时间不够,可用法术使它们快一些晒干,实属无奈做法。 “多谢三花娘娘,也多谢燕安。” 道人知晓他们守了一夜,土干时还为它浇水,便道了一声谢,使得两只小妖都很开心。 又伸手挠了挠三花猫的脑门,挠得她眯起眼睛,这才回屋拿了一个盘子来,将这一盆成熟的辣椒一一收进盘子里,接着又探出窗左右看,找了个阳光充足直晒的地方,将之放着晒一天。 一通忙活,其实不费多少时间。 忙完再去洗漱,洗漱完时,三花娘娘也化作人形,从客栈对面买来了馒头做早饭。 可把她给纠结坏了—— 明知道有更便宜的蒸饼卖,偏偏馒头是有肉的,她又想省钱,又想给道士吃肉,真是左右为难,为什么带肉的馒头就不能比不带肉的蒸饼便宜呢? 慢慢到了下午。 气温依旧很低,天气却好,晴空如洗,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隔壁茶楼又传来了喧闹声。 宋游去看了看自己晒的辣椒,觉得进度不错,也没有再加快的意思,便叫上三花娘娘,又去茶楼了。 这样的生活真是闲暇。 上午也是如此—— 道人闲了一早上,没有修行,没有感悟,几乎没有做任何正事,只是端了一根小板凳,坐在客栈门口,晒着冬日的太阳,抱着猫摸着,看这小城新春街上行人走动,放空心神,任时间流走。可以预料到的是,未来一段时间大概都会如此。 此前两年实在忙碌,忙着除妖,又忙着赶路,少有休息的时候,如今之所以在这座小城停下脚步,为的自然便是休息。 修行也修心,休息也修行。 道人便打算多照顾照顾这茶楼和说书先生的生意。 不过想要悠闲的却不止道人。 新春人多,下午正是茶楼生意最好的时候,兴许说书先生此前讲的故事也对吸聚人气有些助益。这会儿说书先生才刚刚到来,茶楼里面便已经坐了差不多一大半的人了,门外也挤挤攘攘站着不少人。 宋游一眼便看见了那名叫做许秋安的少年,混在人群中。 道人停下脚步,不由对他一笑。 “……” 少年则不由得一阵窘迫—— 昨天晚上才说了,城虽小但遇见也不容易,而且一脸高冷,语气中是牟足了劲为其掺满江湖气,好显得自己是个洒脱的江湖人的样子,结果才第二天下午就又遇到了,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道人则不在意,对他坦然笑道: “少侠,又见了。” 少年也努力装作坦然自若的样子,与他拱手:“又见面了,先生。” “有缘。” “有缘……” “昨天还说,再遇见的话,便谢过少侠的好意。”宋游对他笑,随即转头看向了茶楼里边,这才又说,“也没什么好用来谢少侠的,既然又是在这茶楼门口相遇,少侠也同是爱听故事的人,一壶茶我一个人喝,总要抛洒些,这样不好,便请少侠进茶楼同坐,同饮一壶茶吧。” “……” 少年想了想,这才又与他拱手: “那便谢过先生!” 于是一同进了茶楼,找张桌椅落座。 宋游还是点了一壶普通的茶。 不敢多客套,盖因那台上的先生饮了一口茶,吐出一口沫子,已经开始出声了。 道人一边翻碗倒茶,一边听着。 少年则正襟危坐,挺直腰板,伸长脖子盯着那台上的说书先生,眼睛亮晶晶。 顺便故意不去看道人倒茶的动作。 直到道人将一碗茶放到他面前。 “请。” “哦!” 少年好像这才发现一样。 “多……多谢。” “上回书说到,塞北草原最后一部也逃入草原深处,北方大捷,此乃我大晏面对塞北王庭,继十几年前大胜之后又一场大胜,千百年来历朝历代也没有谁取过这么大的大胜!然而陈将军扎营于边境以外八百里之处,却不回兵,而是派人回朝报信,要继续进兵塞北,一劳永逸!” 啪的一声,一拍桌案。 这是昨天晚上讲的故事了。 宋游也不好说听没有听。 倒确实没有再下来听。 然而这茶楼就在客栈旁边,这年头的说书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晚上小城又静得不像话,宋游在房间里也听得见。本身是没有故意听人吹嘘自己的想法的,只是太过吵闹,愣是在床上躺到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歇班才睡去。 第三百零九章 路边的历史大戏 今日讲的故事,是宋游想听的。 自己与三花娘娘离开军营的时候,大概是九月中旬的样子,深秋时分,如今却已经是腊月底了,离新年也没有几天了。三个多月。而此后越州基本上是一片无人之地,这一季的行程,实乃下山以来最孤独的,没有任何可听消息的地方。 宋游想知道军中后续如何。 那是自己离开之后的事。 不过说书先生却明显深谙此道,并没有立马揭示他想要的答案,而是声音洪亮的说道: “那可真是八百里加急!三千里路云和月,信使只花了四天不到的时间,就把信从军中送到了长京! “京城震动,朝野大喜! “不过喜归喜,陈将军说的,要继续领兵北上之事,却在朝中讨论的热烈哦! “必须得讨论呀!这多大的事? “有人赞同,肯定也有人反对呀! “塞北人去年进犯,在妖魔支持下,一度打过了边境,镇北五镇,五镇皆失,陈将军紧急回镇北方才慢慢收回来,后来苦守一年多,五镇三关失而复得不知多少次,死了多少人啊?耗费多少物资钱粮啊?后来在神仙帮助下,这才转守为攻,又打了整整三个多月,又损失多少人? “如今边军疲敝,还要往北打,那塞北人可也不是好惹的,深入敌境,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大家说是吧! “哎哟朝中那叫一个激烈…… “别说在朝堂上吵架了! “打架的都有!” 说书先生满脸都皱到了一起,似乎自己也为之感到焦急。 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个什么秘密似的:“悄悄给大家伙说,陛下自然是想打的,不想打的是谁啊,是长平公主! “陛下年事已高,此前一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两个皇子呢又还年轻,朝中之事,大多便是长平公主在操办,长平公主听完将军之事,心里是不太愿意再继续打仗的,她想修养安息……”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什么了不起的禁忌。 宋游不禁露出了笑意。 历朝历代风气不同,有些朝代对于议论国事确实管得严,大晏则是不严的。长京的老百姓讨论国事可都是在大街上说的,哪个文人明里暗里的指责皇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有一些地方,古代真不见得比现代保守,只要不是有意污蔑朝廷、皇室并宣扬,在大晏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里应是说书先生故意烘托气氛。 这一招还真有用。 在场都是些偏远地区的老百姓,有几个知晓皇帝姓甚名谁,有几个常常听说朝廷之事皇室之事,又有几个知道这种事能不能说,一听说书先生的语气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不知不觉便也被带了进去,多了几分严肃,以为自己在听的是什么不能随便听随便讲的事情。 这能带来一种异样的快感。 宋游则又拿出三花娘娘的御用小碗,倒了小半碗茶,递给身边猫儿。 “双方争执十天不下! “北边的大军哪能这么延误? “那是多少军队人马啊?人吃马嚼的,一天要花多少粮草啊?深入敌境八百里,多危险啊?运粮过去又多艰难啊? “眼见得天气一天天冷了,再等可就下雪了,那白茫茫的草原上,你去哪打仗去? “听传言啊,到最后,是陛下带着病体亲自上朝,在朝堂上下了令,写下圣旨令使臣带回去让陈将军领兵北上。 “可就这啊……” 说书先生声音又低了些:“老朽也是有门道,这才听说,就是这样啊,公主还不愿意呢。具体怎么了,我们也不得而知,知道也不敢说,只听说那半个月京城动荡得厉害,禁军都入了城,不知落了多少颗人头。 “可是当今陛下又是何等人物? “自古以来几朝几代,哪个朝代能比咱们大晏强盛?大晏经历二百多年,又有那一朝能有咱们这一朝强盛?陛下虽龙体小恙,然而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的气势却不减,哪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京城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千百年后,自出分晓。 “老儿只能告知诸公,公主很快被陛下给废了,手下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啧啧,公主府权势最大时,那是多大的权势啊,到了现如今,管你亭台楼榭起得多高,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这天下到底不该落入女子手中。” 宋游听到这里,也是愣了愣。 这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跑偏得厉害,马都能说成是牛,不过大多来说,听个结局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默默举杯饮茶。 脑中却已经浮现出了不知真病还是假病的年迈帝王,掌控朝政的中年公主,借着这一机会展开明争暗斗的画面。 不知又是多少风雨。 不知又影响到了多少长京故人。 只愿故人们都安好。 宋游早就知晓,自己离开长京之后,京城必是一幕历史大戏,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自己要么回到京城看见结果,要么便在路上,就能窥得几分这幕历史大戏的阶段性高潮。可他确实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会是在这距离长京如此之远的召州,从一名路边茶楼说书人的口中,以如此不经意的方式听到其中一个阶段的结果。 倒也有种莫名的意味。 此刻听说,自然算不得亲耳听闻亲眼见证,但身处这个时代,也算是时代的亲历者了。 眼睛就只有这么宽,天地茫茫而人渺小,没有人可以亲眼见证所有事,然而每人都有眼前之事,专注于眼前事、听闻其他事也不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信使接到圣旨,火速送往北方,来时三千里路花了四天,回时只花了三天,陈将军接到旨意,轰隆隆隆,立刻升鼓聚将,整肃人马,分几路人马同时进兵塞北,这会儿塞北之力早已被打散,哪还能挡得住啊? “嚯!这一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只花了半个月,就一路打到马依东,也就是那塞北王庭的地方,踏平了塞北王庭,又深入塞北两千余里,这才停下!嘿,还不慌不忙,挑了一座高山筑坛祭天,好禀报上苍,咱们打赢了,好让塞北人知道,咱们打到了这里,这才收兵回来…… “……” 道人认真听着。 看来自己刚刚走过了这片土地历史上最亮眼的一段时间。 茶楼中的听众更是听得兴奋不已,不少人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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