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抓住了他,那茧硬如木头,刮得皮肤生疼。 李姓客商睁大眼睛,发现是那花了不少价钱请的镖师起了作用,此时紧抓住自己手腕,一边往自己身后怒骂,一边以大力气拖着自己往前。 双方好像在争抢一样。 “篷……” 李姓客商隐约见有火光迸现,像是木结被烧炸,身上的阴冷触感顿时消失,身后的拖扯力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抗拒的把自己往前拖的力。 刷! 李姓客商已被扯进了亭舍。 耳旁又回荡起了陈姓镖师吐唾沫的声音,还得意与鄙视的说了句: “我当多了不得嘞!” 李姓客商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才觉这亭中竟如此安静—— 非是没有风声,而是只有寻常风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对比起方才的鬼哭狼嚎,简直风平浪静。而只见亭中火堆熊熊燃烧,噼啪作响,传来令人舒适的温度,那阴风像吹不进来一般。 好像和刚到这里时一样。 火光映照处,一年轻人穿着道袍,依然盘坐于地,他面容清秀,神情平静,低垂着头,眼中倒映着火堆的光。 这个亭舍,真的好安宁。 再回头看外边,依然浓雾笼罩,依然有人影晃动,既徘徊不舍离去,却也好似不敢靠近。 “各位……” 是那小先生的声音。 众人一个激灵,连忙扭头看去,目光恭敬。 “今夜就在此休息吧。” 那小先生说着抿了抿嘴,扭头看向亭舍外面,雾中细雨纷纷,他又柔声补了一句: “莫急,等雨停了,我就来找你。” --------------------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三章 不愁千里路 “先生,听传闻说,这段路上这雾鬼可不好收拾!”李姓客商心有余悸,“它在这里作乱几月有余,此前南华县衙请了庙里的高人来,也没能将此事办了,这大雨过后起了山雾,又正好给雾鬼行了方便……” “是啊,而且天黑路滑……” “要不,先生等到明天天亮之后,换个晴天再去寻它?” “先生若去,陈某愿同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多数人都想劝说宋游别去。 其中有关心的意味,恐怕也有不想宋游轻易离开的想法,但即便后者,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话太多了,宋游一时间不知道该回那个,盯着火堆继续看了几秒,还是决定不一一回复了,只对那陈姓镖师说: “镖头应当留在这里。” 如此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这陈姓镖师是个讲究的人,有信誉有胆识,这样的人无论本事如何,都是值得尊重一下的。 不过这话过后,宋游也不愿再多说了。 没过多久,细雨已停。 宋游直接站起身来,从火堆里抽了一根木柴,便在客商镖师们注视下,独自走入了大雾之中。 此时黑夜孤寂,寒雨刚停,雾中人影闪动,冷风瑟瑟,就连野草都在警惕,唯一无惧前行的,只有那道身影。 众人一时又是敬佩又是担忧,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缩在这火堆旁边,担忧的盯着浓雾深处,不知是盼着那小先生回来还是怕雾中又有雾鬼显现。 不多时,雾中火光迸发。 随即有鬼嚎之声,像是凄厉的哭喊,又像是发狠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嘶!” 客商们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在疙瘩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心中对那位小先生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然而无人敢去查探。 唯一有这个胆量的陈姓镖师,也不好抛开众人钻进雾里去。 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近处又有了动静。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雾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眼前这雾浓郁得化不开,像是冬日里山中的清晨,忽的一阵山风吹来,山雾随之流动,在火光映照下好似能看见那些微小的颗粒,在这朦胧如梦境的景象中,一道身影脚步平缓,逐渐从雾中走出。 那人年轻俊秀,穿着朴素的道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似刚刚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直到进了亭台,在火堆前重新坐下,他才又说了句: “夜还长,各位早些歇息。” 众人对视一眼,李姓客商领头,其余人纷纷起身,齐齐整整深施一礼。 火焰噼啪响,那小先生已闭上了眼。 众位客商一时却睡不着,面面相觑间,脑中又回想起了方才的画面——小先生在大雾中折回,身影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像是携带着希望,大概有些人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幅画面了。 …… 这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山风裹挟着雾,寒意扰人,一晚到头醒了好几次,明明没睡好,偏还睡不着。天刚蒙蒙亮时宋游就醒了,而其余客商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没睡踏实,不乏彻夜难眠者。 清晨露重,空气湿润,能闻到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和黄昏一样适宜修行。 宋游虽然醒了,却继续闭目盘坐。 耳中能听到身边的声音。 露水压弯了野草的腰,又沿着弯腰的弧度下滑滴落,打在青石板上破碎开来。古柏上有松鼠在活动,林子里亦有鸟雀早起了。 那陈姓镖师在小声对李姓客商说,自己那师弟走镖是一把好手,功夫高,敢打敢杀,只是第一次见鬼怪,一时心里发憷才致使表现不佳,希望李姓客商不要在意。 又听李姓客商与其他客商窃窃私语,商量要凑钱答谢宋游,却又纠结于该出多少钱,想大方又想计较。 泥花草露,世事人心,皆是修行。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客商们已重新升起火堆,用小锅烧了开水,恭恭敬敬给宋游端了一碗来。 宋游也不推辞。 以前在道观下山为附近村民解决了问题,村民也是这般恭敬,而他早在很多年前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时接受别人的好意其实是一种大度的体现,更别说感谢了。 “呼……” 山中清晨清冷,朝碗吹一口气,顿时沿着碗沿荡开一层白雾。饼子干得厉害,本就要用水来下,山中夜宿后有一碗热水倒也是一件舒服的事。 一口下去,自喉咙暖到肺腑。 商人健谈,吃早饭时交谈几句,宋游也对他们多了些了解。 先前知道他们是逸州茶商,也知道逸州是茶马互市的重要节点,如今又从他们口中知晓,近几年来朝廷在各地收购茶叶的指导价虽然没有变,但具体到地方,却是一年比一年低,于是不少茶商被逼无奈,有人选择将茶叶运到逸都再卖与茶马司,有人则冒着风险,到了逸都卖给专门为西边国家收茶的贩子。 至于他们是哪一类,他们没说,宋游没问。 这群客商还想请宋游与他们同行去逸都,大抵是想报答昨夜救命之恩。可宋游行路向来随心所欲,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想何时走就何时走,如果非要和他们组队同行,既是对他们的拖累,也是对自己的拖累,于是很直接的拒绝了,只让他们一路小心,莫要再在荒山野岭过夜。 喝完水吃完干粮,便到了分别之时。 有意思的是,那陈姓镖师吃过后还带着师弟去林子里翻了些不那么湿的木柴,砍成段放在了亭舍角落,算是补足了昨晚烧掉的量,兴许晾个两天,也就干了。 宋游在旁看着,若有所思。 接着李姓客商又拿出一个小钱袋,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说是谢礼。 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讲究。 这世道妖鬼不少见,民间亦多有捉妖驱鬼之人,有些庙观中也承办此类业务,不是一个稀奇的行业,于是付钱也就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坦然者不拘小节。 而见到宋游接过钱袋,揣进怀里,李姓客商和身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我们吴山茶商在逸都有铺子,就在西城,打听吴山茶铺就行。先生到了逸都,若有用得到的地方,不管是想找个带路的,还是办点什么事,请尽管来找我们。” “慢走。” 宋游语气柔和且冷淡。 “先生别过。” “先生别过……” 客商们装上货物,匆匆而去。 昨日少走了些路,今日得补回来。 一时间亭舍又只剩了宋游。 这时太阳才出来,一下子照出了天边的蓝色,光线从云层下斜斜打过来,好似有形状一样,一丝一缕,初时打在脸上没有温度,很快就变得暖洋洋的了。 似乎又是个好天气呢。 “逸都……” 宋游抬头望天,小声喃喃一句,也背上行囊,继续出发了。 不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只见路上一棵棵古柏如水里洗过,枝上悬着水滴,晶莹剔透,不时会滴一滴下来。这早晨仍有晨雾,远看一团团静静蓄积在山凹之处,近看糊了翠云廊,使得古道一眼望不到头,又都在晨光下逐渐消散。 这一段路不会再闹雾鬼了。 第四章 村庙有神灵 大晏商品经济发达,为历朝之最,翠云廊作为交通要道,沿途茶铺逆旅是少不了的。尤以茶铺最多。 茶水铺店是官马大道上的刚需。 向着逸都,越往前走就越多。 这些茶铺不仅可以提供一个休息、喝水的地方,有些还提供简单的吃食,怎么也比带的干粮好。而提供的茶水也是有不同的等级的,最次的就是清水加盐,了不起有点茶味,多给点钱,也能喝到城里卖的煮茶,至于味道如何就看店家的手艺和良心了。 宋游没走多远,见前面有家茶铺,人还不少,蒸屉上升腾的水汽对于山野旅人是不小的诱惑,他便过去坐下,要了一碗茶,两个蒸饼,这才打开客商们给自己的钱袋。 里面都是碎银子,分不清多重。 粗粗一估,大概十来两的样子。 白银作为普遍流通货币在这个世界也就是本朝才开始的事情,此前民间是很少用白银来做买卖的。这倒是方便了宋游这种远行的人。不过目前民间还是多用大晏通宝,也就是铜钱,用银时将之折算为钱。 上次下山,一两白银折钱近一千二。 昨日出门差点掏空了观里的积蓄,共带了十九两银子,铜钱一贯多,那老道要有段时间不能下山买肉了。 加起来似乎也是不小的一笔钱。 奈何大晏商业繁荣,能买的东西多,花钱的地方多,有钱人多,工作岗位也多,连平均薪水都更高,出了道观那片山和山下的小村小镇,这笔钱花不了多久。 宋游走时没带多少东西,一切都得在路上筹备,东西一旦多了,多半还得再买一匹马骡。 宋游打算到了逸都再买。 茶马互市在逸州虽然由官府掌控,法规上不能私自交易,但在逸都买马买骡仍然比其它地方物美价廉,听说一匹品相不错的西南马只在二十千左右,骡子会更便宜。 买头马骡也不错…… 思索着时,茶水已上来了。 一碗铺里最好的茶,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两个蒸饼,比拳头大,原始的浅黄色面团,冒着热气。 宋游一口蒸饼,就一口茶,同时瞄向其它客人。 坐这里的大多还是客商行人,也有些江湖人,赶路时或许沉默,坐下来就会闲谈。 有人说起最近的茶马市,有人说将开的秋闱,有人说哪个庙里显灵、哪段山路有妖,有人讲到庙会,还有江湖人聊起江湖中的盛会,和这碗茶一样乱七八糟,勾勒出世界的一角。 宋游缓慢吃喝,安静听着。 茶桌包了浆,盛着斑斑点点的阳光。 此时的茶不是清泡茶,茶汤是浓稠的,加上这俩蒸饼,吃完后宋游也差不多饱了,便叫店家结账。 总共十多文,茶比蒸饼贵。 宋游数着钱,顺便问一句:“店家,此地距离逸都还有多远?” “将近四百里,须经四县。” “四百里……” 据宋游自行感觉,大晏的一里没有前世的一里长,四百米顶天了,脚力好一天走百八十里问题不大。 “前边可有旅店?” “往逸都走,最近的车马店有六十里,脚程好能赶得上。”店家从他手中接过了钱,看着他数的,因此他也不再数就揣了起来,“不过路上有两个庙子,都是空的,要我说,那车马店也不见得比庙子睡得好。” “原来如此。” 这个时代很多寺庙都是接受借宿的,尤其是佛门寺庙,功能性极强,远不止拜佛上香那么纯粹简单。 不过路边的空庙的话…… 宋游看了眼边上两桌江湖人。 应该是他们的首选吧? 谢过店家,宋游继续上路。 逐渐日已过三竿,今天天气和昨天一样好,阳光下的翠云廊美得不像话。 若有闲心,其实行走其中是种享受。 宋游在几名背夫后头跟了一段,他们走多快他就走多快。有人在前面领着,走路能省不少精神力气。 有时跟着他们找到古道旁的小溪山泉,见他们用手掬水喝,他也用手掬水喝,有时见他们停下歇息,仗着这身道袍和他们小谈两句,问一问路长,听一听别地的风情和方言,都算是收获。 下午阳光继续灼人,蝉鸣聒噪,全然看不出昨日曾有过大雨大雾,大雾间还曾有鬼出没。 宋游停下休息时,一时忍不住,又小憩了一会儿。 睡醒时那群黝黑干瘦的背夫早已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青石古路,林荫光点,青石板中间一串小坑,一直延伸到林荫古路的深处,那是那些背夫走的方向,看不到头。 宋游只好带上行囊,沿着这些小坑,再次独行。 他刚刚是看见了的—— 那些背夫们拄着竹木杖子,如同传承一般,每一次都精准的杵在这些坑里,似乎他们与千百年前的背夫先辈们不止是走的路一样,连迈的步子都一样大。 千年来的水滴石穿,才造就了这条道上抹不去的烙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如此走着,只觉脚下每块石板、每株古柏都是时光的见证者,宋游目光闪动间,又想起了前日师父的话: “你以为在这山中打坐吐纳、读书练习就叫修行吗?” 宋游一听就知道,她想让自己下山了。 这老道年轻时也曾踏遍大江,游遍四海,也因此有了一身不错的道行,她向来不认为枯坐等于修行的。加上宋游早有了解,伏龙观代代人都是要下山游历的,有长有短,却从无例外。 果不其然,很快又听她说: “你该下山去,去踏遍山川湖海,去看看世事人生,寻访名山仙师也可,偶遇妖魔鬼怪也可,去见你在山上见不到的真实世界,那万里之路中,既有你的修行,也许也能找到你感兴趣的东西。” 原来她都知道啊…… 下山便下山吧,宋游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除了妖怪鬼神,还有多少有趣的东西。 不觉渐到黄昏时候。 宋游在路旁一间庙子前站定,抖了抖行囊,抬头打量着庙子大门两侧的对联,不由小声念了出来: “这条路谁人不走? “那件事劝你莫为!” 这是一间附近村子自建村庙,一间屋子,里面杂七杂八供了很多神灵,佛道二教都有,也有本地神灵,大致是以前有德行声望的人死后所化。每尊神像身后都写有名讳,有些还写有生平事迹。 村庙离翠云廊不远,常有旅人在此过夜。 宋游已决定今晚夜宿于此。 抬步踏进大门,还有香在烧着,宋游先对各位神像施了一礼,道一声打扰,这才找了个离门远的角落,弯腰吹掉地上的灰,靠着墙盘膝坐下。 地上冰冰凉凉,逐渐被捂热。 晚些时候,陆续又到了七八个人,如宋游猜的一样,几乎都是些江湖人,拿刀带剑的。 他们借宿于此也是没有办法。 历朝历代为了限制人口流动,通常是不许百姓随意行走的,不过这些规定也只对老实百姓有效,生意人江湖人和宋游这种修道者都各有各的法子。 来往客商有正当需求,是有路引的,走的是官方批准的路子。 江湖人有些有路引,有些没有,倒也有各自的办法,只是中途就不好借宿于旅店了,只好自想办法。 所幸大晏寺庙多,无论有人的没人的,大多都能借宿,只是不要找到那些淫祠邪祀就好。不乏一些武艺高强又胆大气盛的江湖武人,有鬼的破庙也敢去睡一晚。 这官道旁的庙子,自然是正经的。 兴许是同被官府所不喜,也兴许是格外看重人情世故,这些江湖人遇到一块儿,不管先前认不认识、听没听说过的,互相打个招呼,很快就能聊到一起去。即使性格偏静的,遇到别人来见礼,也都立马端正回礼,丝毫也不敢怠慢,生怕传出去坏了自己名声。 这些人吵得很,一直聊到很晚。 还有人来打扰宋游,不过发现宋游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后,就不再管他了。 宋游倒也无惧。 这些江湖人虽然看似凶狠,其实行事讲究,且在这个世界,即使山贼碰见僧侣道人,多数也都不会为难。 不仅如此,白天宋游路过茶铺若是实在没钱,凭这身衣服只讨一碗粗茶来喝,成功率也是很高的,而这些江湖人尤其讲究名声和脸面,碰上他们,说两句好话,大概率还能要个蒸饼吃。 如此折腾到半夜,终于睡觉。 山里的夜无比安静,只有风吹门板和不远处江湖他乡客的呼噜声。 不知不觉间,宋游做了一梦。 梦中仍然是这间庙子,神像和布局都大致一样,只是身边没了那些横七竖八躺倒的江湖人,仔细看,神台上的神像也少了一尊,是比较边缘的一尊本地神灵。 反倒是面前多了一人。 这人一身商贾打扮,颜色却是五彩缤纷,生了一张老实脸,面红如枣,身影似看得清,又似看不清,模样打扮倒是和缺了的那尊神像差不多。 宋游睡前仔细看过这些神像,尤其是那些本地神灵,知道这位被称为王善公,算是当地阴神。 王善公本是前朝人士,家境富裕,当时全国闹灾荒,饿殍遍地,这位王善公开仓放粮,广济难民,最后也许是误判了灾荒的强度,自己家粮食也吃完了,被生生饿死。后当地民众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塑像立庙,甚至于朝廷知晓之后,也对他进行了册封,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神灵。 没等他细想,王善公先向他行了一礼: “冒昧打扰尊驾,这番有礼。” “善公深夜找在下所为何事?” 第五章 三花娘娘 “小神乃当地村野小神,生前姓王,敢问尊驾上下?” “在下宋游,师父取字梦来。” “尊驾可是道门中人?” “自小在道观长大。” “不知可有道号?” “暂无道号。”宋游平静的与这位本地神灵对视,“善公找我所为何事?” “那小神便称先生一句梦来先生。”王善公依然客客气气,“深夜打搅先生清梦,实在冒昧,然此事关乎当地黎民百姓生计,小神观先生修行高深,特来求助。” “善公请直言。” “此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王善公稍作沉吟,说话间有着前朝人拖拖拉拉的风格:“十年前有一大妖来到这地,蛊惑人心,还让当地百姓为它建了寺庙祠堂,就在离此地二十里处。” 宋游一听,便差不多明白了。 一人一神大眼瞪小眼。宋游在等他继续说,而他似乎在等宋游接话。 “为何不上报呢?” “先生请听我说。” “……” 宋游登时露出无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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