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这里多休息几日吧。”先说话的道长说道。 “师兄说得没错。道友没来过青成山,应当让我们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才是。”另一位道人也说,“便请道友尽管住下,明日我便让应风带道友去登一登这青成山,左右都是游历,赏一赏青成山的秋景也不错。” “……” 宋游想了想,看向光华子。 这老道笑眯眯的,只说别的:“禄清观观主心善,留宿我宫贵客,我们福清宫该去还礼才是。” 两名中年道人立马附应。 宋游有些无奈,转头对三花娘娘问:“三花娘娘觉得如何?” “三花娘娘觉得好。” 声音一出,众人都是眼睛微亮。 既是有修道法的,自然早已看出这只三花猫的不凡,但也只有隐隐有所察觉,只能从细节来判断。直到这时三花猫开口说话,大家才能完全确定这确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猫妖。不过他们多数也是见过妖鬼精怪的,并不过于惊奇。 只有年轻些的小道士见识不够,一时睁大了双眼。 只听宋游说道:“既然三花娘娘也想多留几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 当即有道人对身后弟子吩咐,多去捉鱼。 一人一猫便在此处暂住下来。 这里客房要比昨晚的禄清观好了不少,房间大而整洁明亮,被褥什么都用的新的。不过并非是禄清观怠慢宋游,只是条件所限而已。福清宫的规模和实力都远非禄清观所比,今日住的是福清宫最好的客房,昨夜住的也是禄清观最好的客房,从这一点来说,并没有区别。 到了晚上,有两名年轻道士来找。 一名乾道,名为应风。 一名坤道,名为出云。 应风长得高大,温柔有礼,笑起来阳光开朗,言谈之间带着道韵,玄之又玄,应是修道经的奇才,该讨道人的喜欢。 奈何宋游是个假道士。 出云是个清瘦的女子,肤白貌美,五官精致,穿着一身道袍更显得清秀。 这种缘宋游是不愿结的。 二人各为昨天那两名道长的弟子。 宋游明白这里边的道道。 很显然那两名中年道人便是这蒸蒸日上的福清宫继承人的有力争夺者,他们都想与宋游结缘,是一种温柔的提升竞争力的方法。光华子知晓他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但既不介意,也不阻止。 宋游也不介意这种做法。 换个思路想想,伏龙观与福清宫交好数十年,福清宫年年前来走动,宋游若与谁交好,更喜欢谁,大可大大方方表现出来,今后若这人真接手了这福清宫,再来走动时,是交好的人,他也自在一些。 接手的不是这人也没关系,宋游只是按着性子表达喜欢而已,并没有插手这福清宫宫主之位的传承,今后还是照常相处。 只是与人交际,让他觉得麻烦。 “宋道友,明日便由我和应风师兄带道友去登山了。”出云边说边打量宋游,“这山上我和师兄都熟透了,定能带道友好好游玩一番。” “宋道友想几时出发?” 应风则是热情温和的问道。 看相处气氛,这两人关系倒还不错,师父之间的争计并未影响同门之谊。 “明日天气不好,怕是难以登山。” “哦?道友能预知天象?” “只是凭经验猜测。” “那明日再看吧,若天气好,我们一早就来叫道友。” “麻烦两位道友。” “道友哪里的话,贵观与我宫世代交好,这份情谊该延续下去才对。” “有理。” 宋游送走了他们。 次日天气果然不好,朝来寒雨晚来风,中间雾重重。宋游又在这里混了三顿好饭,正好立冬时节,山中修行再适合不过了。 第三十章 有如人间仙 冬,终也,万物收藏。 这是冬季的起始,从此时起,至少这一方天地生气开始闭蓄,万物进入休养状态。 按宋游修行的四时轮转法,在这时节修出来的灵力有闭蓄生气、终止进程、蛰伏潜藏的作用,不过这只是灵力自带的特性,并不强大。若用这时修出的灵力来激发类似的法术,有增幅效果,若用来催动普通法术,便如正常灵力一样,若用来催动相反的法术,则效果不佳。 这与博取天地灵气的法门不同。 起身下床时,正是清晨,体内已又添了一缕洁白如雪的灵力,这缕灵力还很不凡,看来修行果然要取不同山水之灵才行。 屋中地面一层厚霜,也是奇妙。 三花娘娘又不知跑哪去了。 宋游正待外出寻她,忽听外边有人闲聊。 “师父,那伏龙观究竟是何处仙山?那宋道长又是哪方高人?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怎的见了宫主连道爷也不叫一声?” “伏龙观是隐世洞府,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不过我们福清宫有幸与之结缘,对伏龙观却是很了解的。” “为什么叫伏龙观?曾有仙人降伏过龙不成?” “所谓伏龙观,非是降伏,而是卧伏、蛰伏之意。不是曾有仙人在此降伏过龙,而是比喻观中之人好比伏龙。伏龙隐居则天下不知,伏龙出山则天下无人能及。”温和的声音充满耐心,“这伏龙观代代单传,谁也不知传了多少年,不仅从未断过,而且真当对得起这名字,每一代观主皆如天下龙凤,难有人及,宋道长就是这一代的传人。” “只有一个人吗?” “一般是师徒二人。” “好少。” “现在的伏龙观观主多行道人,好比人仙。” “难怪他叫宫主道兄。” 小童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宋游却只是笑笑,站门口不出。 其实他叫光华子道兄而不是道爷,一方面是隔山不论辈,一方面也是他确实和光华子同辈。 当年伏龙观的师祖和福清宫的宫主结缘时是平辈论交,不过伏龙观的换代速度远比正常宫观寺庙更慢,福清宫二三十年就一代,而伏龙观一代最少也要四五十年,以至于伏龙观才换第二任观主,福清宫已经换到第三代了。 光华子年纪比宋游师父略小,年轻时仰慕宋游师父,一直叫她为道爷,这一般是对年长很多的外山道人的尊称。 如此一来,宋游自然也只得叫他道兄或道长。 门外人又聊了会儿,声音没动位置,似是在等人,逐渐聊得越来越远,宋游怕他们窘迫,一直没有出去,直到他们走了,这才推门而出。 刚巧三花娘娘迈着小碎步从外边回来。 “三花娘娘早。” “道士早。” “三花娘娘去哪了?” “三花娘娘去吃早饭了,看你坐着没动,定是在修炼,就没有叫你。” “你呀……” 宋游摇头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前天三花娘娘之所以答应留下来,就是因为中午那顿丰盛的宴席,大鱼大肉让她吃得很爽。昨天也是顿顿都有鱼有肉,这福清宫的道长们似乎明白了想让宋游在此久住得把三花娘娘也伺候好,于是每天都换着花样讨好她。 这是一只小馋猫。 宋游关上门,也去吃了早饭。 还没吃完,出云和应风两位小道长便又来了,对他说:“道兄,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山顶赏云,如何?” “甚好。” “道兄慢吃。” “好。” 宋游果然慢慢的吃。 早饭是馒头,是带馅的,发面很结实,里头的馅也很扎实,十分朴实的味道,配上稀粥泡菜,这年生平头老百姓是吃不起这种好饭的。而看饭堂内其他道友的模样,这福清宫也不是天天这样吃。 饭后爬山,青石板上早有人迹。 应风和出云是两个很好的人,一个温和善谈,一个讲话贴心,讲话特别照顾人,长得也好,生在后世,不入道门的话,多半是两个海王。 道人清闲,常以登山远足为乐,两人对这青成山再了解不过了,边走边为宋游介绍山中宫观。 据说山上大小宫观五十六座,清修茅舍不计其数,大多数只读道经,有道法传承的宫观只有九座,茅舍中也有些隐世高人。 其实这世间宫观大多如此。 绝大多数是没有道法传承的,只读道经,拜道教神灵,参悟道家思想。 极少数有道法传承的,传承的内容也许和大家想的也不相同。 怎么说呢…… 这极少数里边,大多数又只是传承一些知识经验,例如某些鬼怪的喜好弱点、如何点香通神,还有法事流程等,这些东西不需要灵力,即使换了心诚的普通人或毫无道行的捉鬼捉妖人,也是可以奏效的。 这些东西或许能称得上道法,称得上法门,或者称得上一种本事,但要说它是法术,却是有些不恰当。 其它有法术传承的,也多是些简单法术。 如通幽、驱邪、见神等。 算不得高深的手段。 甚至民间也有不少人会。 几十年前的福清宫就是这样,在这青成山上,不俗也不起眼。后来与伏龙观结了缘,这才有了如今公认有真传承、有真高人的福清宫,即使是青成山上最大那几座宫观,名气、规模和人数都大于福清宫,每次论道也胜负各半,可若是斗法,也都只能在福清宫面前败下阵来。 由那时起,福清宫才逐渐兴盛。 到现在规模、名气虽仍不如那几座几百上千年的古观,经论道义也有所不如,可论道法,却已在这青成山上难觅对手。 也正因此,应风出云二人生怕没把宋游招待妥当,回去挨骂是小,失了礼仪是大。 走走聊聊,没觉得累,便已到了山顶。 今日天气果然不错。 不过青成山并不算太高,若非山下大雾,雨后积烟,否则是见不到云海的,出云说的赏云,是指看天上的云。 宋游也爱看云,躺着最好。 配上山间与鸽子蛋差不多大的熟烂了的猕猴桃,带的酸菜馅的馒头,再惬意不过。 “道兄,你听说过山中无岁月,一年一甲子这句诗吗?” “听说过。” “这种仙山,世间可真有?” “没有见过。” “多行道爷走遍天下,有见过吗?” “应该没有。” “如此的话,便只是传闻了。” 穿着道袍的姑娘有些失望,好似心中梦里的仙气少了几分。 宋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时间不可逆,白首难回,但若是放慢时间,且不说这个世界,即使是上个世界,也是有足够的理论去支撑的。 以他所学所见,也是玄妙难说。 他只啃着馒头赏云。 此时的云如铺满蓝天的轻羽。 “道兄真是惬意。” “是有些困了。” “我和师妹去寻些果子来,咱们在这坐到黄昏,看完日落再回去。道兄既已倦了,在此等着即可。” “好。” 两人便笑嘻嘻的,去寻果子去。 果子还没找到,倒是见到远方山上红光闪耀,升起滚滚浓烟,冲天如龙。 “起火了!” 应风道长惊呼一声。 看来昨日的小雨只下在了山腰上。 然而火借风势,才眨眼的功夫便已蔓延开来,留下大片黑色的伤痕。眼见得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此乃天灾,他们道行低微,况且修道之人也不是神仙,又如何能以凡人之力熄灭山火? 两人顿时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只听身后有声音传来: “道友莫急。” 转头一看,宋道兄已站了起来,拍掉身上草碎泥灰,如他们一样凝视山火,却一点不慌张。 山火肆虐,生灵涂炭,自然该灭。 “终!” 只挥手点出白星。 白星跨过长空,落入火中,火气闭蓄,这半山山火就如受了刺激一样顿时收缩,眨眼就已消失不见,连一点火星、烟气都没了。若非留下了大片的草木枯灰,甚至让人以为它从未来过。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呼吸也为之一滞。 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福清宫已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却还要对伏龙观来人毕恭毕敬。 甚至每年都还要去请教。 原来不止是礼节和恩义。 此后一下午,两人都恭敬有礼,比在师父宫主面前还要乖巧几分。 一直待到黄昏后,三人方才下山。 只是回了道观,各自师父问起他们相处如何,可有了交情,他们却都不知如何言说。只觉这宋道友比从师父口中听到的,几十年前初下山的上上任伏龙观观主道行还要高深不少。 而以宋游一日相处看来,这两人也都是不错的人,至少现在不错。奈何他不愿交友,让他选亲近谁,选不出来,选膈应谁也选不出来,注定是无法为福清宫未来的继承人提供选项了。 晚间吃过晚饭,宋游便已掏出自己准备好的书信,对光华子说: “道兄,我还有一事所托。” “嗯?” “出来已过了一季,写了封信,想请道兄明年春天捎带回去。” “原来如此。” 光华子将信接过,小心收起。 第三十一章 庙会 房中油灯摇晃,灯芯焦红。 三花娘娘在木桌上踱步,也不知走个什么,忽的便在桌边端坐下来,一截尾巴很自然的环住了小脚,对宋游说: “道士,你今天修炼的时候好冷。” 宋游也不惊奇,小猫总是想一出做一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小声回答道:“因为汲取的是冬藏灵韵,有静气。” “那是什么?” “说来话长。” “唔……” 三花猫低头舔一舔身子,没有要听的意思,只说道:“三花娘娘只需自行吐纳。” “比不得三花娘娘。” “你这个修得快吗?” “有人快,有人慢,即使是我,也有时快有时慢。”宋游说道,“原先在道观,修行便中规中矩,下山之后,天地开阔,便一日千里。” “为什么?” “说来玄妙。不过三花娘娘是妖非人,无需学习这些,只需照常吐纳即可。” “知道了。” 宋游露出微笑。 也许是两世为人,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已越来越不喜欢复杂的东西,越来越喜欢简单的事物。虽然这福清宫中诸位道长都很友好,可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和三花娘娘说话更轻松有趣。哪怕说的话毫无营养。 “三花娘娘。” “嗯?” 三花猫正舔毛呢,闻言顿时抬头。 “我们后天回去怎么样?” “你决定就可以了。” “你我既结伴而行,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和三花娘娘商量一下。” “后天……” “是。” “唔……” 三花猫盯着宋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们。” “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天天都有肉吃,你不喜欢这里。” “只是觉得和他们玩耍没有和三花娘娘在一起有趣而已。”宋游摇了摇头,“况且也不能天天吃人家的肉。” “是哦。” “怎么样?”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三花猫立马出声,十分果决。 “那也不好。” “为什么?” “明天要去帮人家解答一下道法疑难,这是别人招待我们几天的回报。” “是哦……” 三花猫若有所思。 “睡吧。” 宋游吹灭油灯,散落灯花如星。 次日清晨,出云与应风又来寻宋游,竭尽所能想好生招待于他,可终究没有几十年前的缘分,如此强行相处,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短时间难以结下如几十年前那般的情谊。 宋游只为道长们解了疑难,晚上便向光华子表明了明日就将回程的想法。 任众人挽留,他也毫不动摇。 倒是出云与应风对他仰慕不已,大抵已在心中将他奉为人间仙了,想追随他而去,随他云游天下,但他也只说他们无缘。 又过一日,宋游清早摸黑下山。 明月清照我,只与猫同行。 从凌晨走到黄昏,夕阳西下时已离逸都不远,宋游想了想,此时已然入冬,夜里借宿寒冷,不如趁月光再走一程,于是一口气走回逸都。巧之又巧,刚好赶在晚间关城门之前进了城。一回院中,小曲声起,心中便是一片安然。 …… 逸都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宋游每日也很清闲,除了常去瓦子听书,多数时候便在家中烤火、修行,与猫闲谈,过着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生活。 偶尔会有人慕名前来求一纸符箓,或是开光的护身符什么的。开光的物件宋游是没有的,可符箓也就是画一笔的事,他是有求必应,多多少少也能换些钱财来给三花娘娘买肉吃。 有时也出去走走,看冬季的逸都城,看人们冒寒寻着生机,穿着单衣行色匆匆,见天气一寒盛世面纱就掉了个干净,倒是也有不少收获。 院中黄梅渐渐冒出了花苞。 宋游常在树下看它,不知它几时才开,但凑近轻嗅已能闻见幽香了。 “笃笃笃……” 院中又有敲门声响。 宋游开门一看,外头是罗捕头。 寒冬腊月,罗捕头还是穿着一身皂衣皂靴,只是里头加厚了些,脸颊被风刮得通红,手上提着一条小鱼,用过江藤串着腮: “见过先生。” “班头不冷吗?” “习武之人,又走动不停,不冷。” “快快请进。” 罗捕头跟随宋游走进院子,还反手关了门,已然很熟稔了,边走边说:“我家妻弟游手好闲,最近又迷上了钓鱼,今日去钓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冷得直打摆子,却只钓了这么条小鱼,还没有二指宽,竟敢说拿回来我们煮汤喝,哈哈,我干脆拿来献给三花娘娘。” “你有心了。” “三花娘娘……” 罗捕头说着取下过江藤,并未将小鱼扔在地上,而是放在了干净的石桌上。 原本他来小院拜访先生是不会给三花娘娘带礼物的,只给先生带些东西,只是偶然有一天,他来找先生求问魇鬼之事,忽然见到先生院中多了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可他此前从未在先生这里见过女童。之后陆续又来几次,有时能见到猫,有时能见女童,见猫就不见女童,见女童时便如何也见不到三花娘娘,日子一长,再联想起三花娘娘平日里的神韵举动,他便也渐渐明白怎么回事了。 在逸都当了多年捕头,没少遇见关于妖啊鬼啊的东西,也处理过动物成精的案子。说实话没那么玄,这些畜生成精也只是多了智慧,能口吐人言已经算是很骇人的了,没有故事里化成人形的本事,在武人手下,一刀照样砍死,最多只是它会在被砍的时候以各种方式求饶罢了。 会化形的妖他却是第一次见。 罗捕头一时又是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惊讶的是自家对门居然就有一只化形的妖,自己还这么久都没发现。可转念一想,她出现在先生这等高人身边,又似乎很寻常了。 哪个故事里的高人身边没有个不是凡人的童子童女,成了精的坐骑? 先生自然也该有一个。 从那以后,他每次前来便都会给三花娘娘带些礼物,三花娘娘则保他家中无鼠,粮米无灾。 眼见得三花猫已经吃了起来,罗捕头又看了会儿,这才转头与宋游说:“先生,过几日就是岳王庙的庙会了。” “过几日?” “过三日,初三。” “啊……” 宋游这才恍然,已经是腊月了啊。 “现在岳王庙那边已经有很多人到了,不过还是要初三过后才最热闹。”罗捕头说道,“先生可有什么想买的?这庙市鱼龙混杂,可需要在下为先生当个向导?在下手下还有一群人,可给先生做个苦力。” “到时看看再说。” “先生若有需要,来敲门就是。” “那便先行谢过班头。” “先生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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