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已,深深鞠躬。 宋游哪敢承受,只得连忙将他托起:“受不得如此大礼,在下本就云游四海,老丈为我指路,说起来该我谢过老丈才是。” 第四十章 我欲与君交心 老丈免了宋游的茶钱,又给了一百文的带信费用,说送到之后,儿子还会再给二百文。 总计能得三百文钱。 带信一般都是分两次给。 至于信,则被卷起来装进了一个小竹筒中,宋游随便将之插到了被袋里,而他也与老丈说好,自己游山玩水,走得慢,可别嫌他送得迟。 于是宋游领着马,又再度启程了。 回身望去时,只见那老丈又在点头哈腰的问一群江湖人,似乎信还没递完。 这很正常。 这年头叫人带信必然不会只带一封,若是重要一些的信,怕送不到,怕送得晚,带好几封也是正常的。 “栩州拢郡,凌波县北,干枣巷,陈汉……” 宋游口中念叨着。 倒也不必记,已写在了竹筒上。 看这地址倒是好找的。 只是此去栩州还有大几百里路,听老丈讲述,这拢郡凌波县在栩州也格外偏远,道路难行,难怪那么多客商和江湖人都不去或不接。 所幸这陈汉至少住在县城里边。 这年头没有地图导航,若是送信的地址比较偏,从一个州到一个郡,又到一个县,到了县里也分不清方向,送信人便得耐心打听,打听到一个方向后又得在错综复杂的小路上寻找,沿途不知要费多少力气,多少时光,又要走多少错路。 所以这薄薄一封家书,才会重抵万金。 细细一想,今日已是初五,照往年算,恐怕福清宫的道长们也已经在前往伏龙观的路上了吧?走得早的话,师父恐怕已经看到他的信了。 不知她读到信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那个老坤道好吃懒做,嗜睡成性,自己一走,怕是三天饿九顿吧? “道士,你又在想什么?” 跑到前边去的三花猫停下来回头等他。 宋游笑了笑,只缓慢跟上。 枣红马依旧在他身后默默跟着。 便又是穿山过水,日出就走,日暮则停,偶尔兴致来了,也星月兼程,哪天犯了懒困,就找个舒舒服服的地方一躺,晒着太阳睡个午觉。 道人心静,脚步从来如一。 马儿老实,始终沉默可靠。 那三花猫最是活泼,总在一人一马前后晃悠。穿过树林时是人,走过河边时又成了猫,与宋游一起躺着午休时是猫,坐在马儿背上大笑着拍打着马儿叫马儿快跑时又变成了人,总是如此变换。 不知过了七天还是八天。 只见远处青山如黛,山脊是平的,与云相接处有一条青白分明的线,在这曲线温柔的山脊上,远远可以看见一人一马缓缓行走着。从这个角度看这一人一马就好像走在天上,不知他们来路,亦不知去向,一时这天地之间好似只有这一人一马了。 这里其实不是官道,是山顶。 官道在下边山腰上。 是宋游又临时起意爬上来的,开始没找着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对此三花猫是不太理解的,只觉得在下边走路也挺好,有树可以爬,有虫子可以捉,树上还有不少鸟窝,上这山费了好大力气不说,这上边比半山腰上要光生很多,没那么多的乐趣,还多是比她还高的草,难走死了。 而到时候还得费心爬下去。 三花猫问题可多了,没少问为什么。 不过她也只是一只猫罢了,既然跟着这道士一起出来游历,也只好跟着他了。 没有别的办法。 眼见得又是一天日暮。 三花猫随着化形日久,自行有了吐气的神通,可吐黑烟遮蔽视野,可吐白烟使人昏睡,是妖精常见的神通,不过一直跟着宋游,她多数只将吐黑烟的本领用于化形时换衣服,此般便又借着黑烟化作人形,勤勤恳恳的去捡了许多木柴来。 晚上冷,要烤火的。 烤火最舒服了。 宋游则面朝西边,盘坐不动,也不感悟这方山水的灵韵,只静静看着太阳西沉。 赏夕阳,又赏霞光。 直到天黑才转身。 只见三花娘娘在身后堆了一堆木柴,被袋被搁在枯草地上,枣红马似是格外安心,也趴坐于地,嘴里嚼吧着附近的干草,斜眼瞥着女童。 女童蹲在柴堆边,凑得很近。 “呼……呼…… “咳咳! “呼……” 宋游看出她想使自己教她的吐火之法,竟是想自食其力自己生火,可是费尽了力气,也只吐出一簇灰白的烟气,偶尔还把自己呛得咳嗽。 “你差点道行……” 宋游对她小声说着,但顿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眯,又带起笑容,接着说:“但也只差一点点了,下一口你再加把劲,一定能成。” 女童抬头看了他一眼,自是对他所说深信不疑,于是内心大定,又深深的吸足了一口气,连胸膛都鼓了起来。 “呼!” 一簇明黄火焰自她口中吐出。 不过此时她吐出的火只是凡火,没有别的神异之处,对着柴堆吐了一小口,也只是燎了柴堆一下而已,烫人都嫌不够,远不能将之点燃。 “恭喜。” 宋游笑着对女童说:“三花娘娘天赋异禀,才几个月时间,就已学会了吐火之法。” 女童不理不睬,只专心吐烟。 灰白的烟气里夹杂着许多火星子。 过了一会儿,才失望扭头。 “烧不起来……” “已经很厉害了。” “道士你以前学了多久。” “……” “怎么不说话?” “能吐出明火,说明三花娘娘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日后多多感悟、多加练习即可。切记,每次施法时,要对成功深信不疑。” “那你以前学了多久?” “……” “道士你以前学了多久?” “两天。” 宋游一边答着,一边伸手一指。 “篷!” 木柴顿时燃起火焰来。 女童一屁股坐倒在地,直愣愣盯着眼前的火,一句话也不说了。 宋游则借火烤了两个蒸饼,类似前世的馒头,而这里叫做馒头的东西,其实里边是有馅的,前世常叫做包子。本想给三花娘娘烤点肉干,结果她说她这会儿不想吃,也不想吃肉干,说这山上有耗子,等晚上耗子出来了,她去捉新鲜的来吃。 这小猫儿比他吃得好—— 这才开春,天气还冷,但她却已经不愁吃食了,路边捉虫,白天捉鸟,晚上捕鼠,都是她的家常便饭,要不是这季节还不对,感觉她这一路能把宋游的伙食也一并给管了。 吃过晚饭,天也冷了,宋游寻了一处平整之地,用火烧过,便铺上俞知州赠予的羊毛毡,盖上毯子躺了下来。 三花娘娘则与她心爱的马儿躺在一起。 躺下睁眼一看,周天星斗,密密麻麻,这片天空都好像要装不下了,所以才沿着夜幕垂到了大地上来。 “三花娘娘请看天上。” “三花娘娘在看天上。” “满天星星。” “看见了。” “三花娘娘知道吗?天上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世界,只是有些有人,有些没有人。也许在我们看星星的时候,在星星上也有某个人在仰头盯着我们的方向看。” “有人的地方也有猫吗?” “多半有。” “没有人的地方呢?” “也许有。” 宋游小声回答,心越来越静。 三花娘娘有一种超脱于人的思维,每当他与她说什么,她的回答或问题总是让他觉得十分奇妙,又让他觉得格外轻松。 宋游小声问道:“星星好看吗?” “好看。” “山下树多,看不到星星呢。” “这里看得到。” “这就是我们爬上来的意义。” “是哦。” 三花娘娘仰着头,眼巴巴看着星星。 只觉得星星真好看,亮晶晶的。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捉。 而她也真的伸出了手,在眼前空中晃啊晃,招啊招。 如果是为了看星星爬上来,虽然辛苦,虽然不能爬树捉鸟了,可好像也是可以的。 这时又听见那道士的声音: “三花娘娘。” “唔?” 三花娘娘若有所感,忽然放下手来,扭过头。 只见那道士莫名的长呼了口气: “以前我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为什么?” “原因很多。”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落后原始。没有灯火通明的城市,没有便利的交通,没有精彩的网络,不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不能在一座城市里就尝遍大部分地区的美食,饭菜也多不好吃。城里白天臭烘烘,到处都是粪便,行人衣服大多稀脏破烂。一到晚上,若没钱点烛灯,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即使点着烛灯也只能在黑暗中照出豆大点的昏暗光芒,这世界也是这样,黑漆漆暗乎乎,除了神鬼法术、自然风景,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精彩的地方。” “晚上不黑!还可以捉耗子玩!” “你瞧,送封信都这么难。” “送信就是这么难的。” “还因为这个世界陌生愚昧。我刚来的时候,举目无亲,而世人愚昧,哪怕读书人,哪怕贤者,思想也被困在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不是喜欢践踏别人,就是习惯了被人践踏,或是两者都有,很多时候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交谈。” 宋游躺着看星星,脸上却不见傲慢,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淡然。 三花娘娘这次老实说了: “听不懂。” 宋游闻言也只笑笑。 这正是他会说给她听的原因啊。 不知何时三花娘娘又变回了猫,从宋游一边爬过来,爬过他的身体,踩得他上身痒痒的,又跑到另一边来,用她的小爪子摸他的脸。 爪子冰凉凉的,还带着泥沙的质感。 “道士你不开心。” “谈不上。” “那是什么。” “只是有些感慨。” “那你说——” “嗯?” “星星也会觉得我们好看吗?” “也许。” 三花娘娘在治愈着他。 眼中装不下这漫天繁星,身边的篝火持续燃烧,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远处枣红马卧伏啃草,那一下一下的咀嚼声听起来居然也很舒适。 风声,低语,都令人心静。 师父以前说他温和淡然的外表之下,藏着对整个世界的傲慢。 其实这是难免的。 宋游从不反驳,也努力收敛。 不过那也已经是以前了,到了这个世界后,随时间增长、年纪增长,他也逐渐想明白了。 既然今生已经注定难以回去,他便努力试着融入这里,努力把自己的心放开,去接受这个世界,把自己的眼界也放开,努力去看、去体会这个世界独特的其它的美。 不知道它有什么精彩的地方,那就去找。想不出它有什么美好之处,那就去看。 此般下山游历,千山万水,世事人情,没有别的,他只希望这一生能过得精彩一些,有趣一些,不负这一生。 幸之又幸—— 才刚启程,便已收获不小。 第四十一章 请山君回山去 “前边是不是到栩州地界了?” “你怎么知道?” “那里有块界碑。” “界碑?” 三花猫探头探脑看向前边,随即一溜小跑,跑向了青石板路视线可见的尽头,停在那面界碑前,又仰起头来上看下看,随即才跑回来说: “确实有块碑。” 宋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边。 “下次再在哪里歇脚,有了空闲,我便教三花娘娘认字吧。” “为什么要认字?” “认字才能读书。” “为什么要读书?”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那猫呢?” “也是猫进步的阶梯。” “为什么?” “因为上面凝聚着前人的智慧。” “什么智慧?” “不学算了……” 宋游表情依旧淡然。 再走得近些,那面石碑上的字便看得清了。 面对着他这一面刻的是“逸州界”三个大字,左右各有小字,刻着郡县界和立碑年时。走过这界碑,另一面刻的就是“栩州界”了,左右同样的格式刻着郡县和立碑年时,是本朝开国时立的。 明德二年春,宋游到了栩州。 哦还有三花娘娘和枣红马。 宋游觉得是值得纪念的。 但也没有在此久留的必要,稍作停歇,吃点干粮喝一点水,便又继续上路。 “我们没多少吃的了。” “到处都是吃的。” “我没多少吃的了。” “三花娘娘捉虫子给你吃。” “我不吃虫子。” “很好吃的。” “不必了。” “那给你捉耗子。” “心领了。” “那给你捉小鸟。” “我们该找个村庄或集镇,看能不能买些易于携带的吃食。”宋游远眺前方,只见碧云天,黄草地,山脉起伏,见不到村庄的影子,只有分不清是烟是雾的灰白停在视线的尽头,“刚好我们也要找人问问拢郡怎么走。” “那个老人给你说过怎么走。” “哪说得清楚?还是得找人问。” “你不聪明。” “三花娘娘聪明,三花娘娘说怎么走。” “三花娘娘跟着你走。” 一人一猫一马又走了一段路程,终于见到一个村庄,看起来人气还挺旺。 路边有一青石,写着刘家村三字。 看这村庄,背靠深山,山泉汇聚成溪,蜿蜒流过,溪畔良田成片,沃土千顷,是个好地方,离大路也不远,难怪如此兴旺。 宋游下了大路,领马前行。 眼见得要走近这座村庄时,却只见一群男人持刀拿棒的走了出来,风风火火往外边大路赶去。 见到宋游一行,他们不由停住。 有个年纪稍大的老者走出来,凑近了打量宋游几眼,眉目间有些急躁: “小先生这是往我村去?” “在下宋游,乃一游方山人,途径贵地,刚好干粮吃尽,想去贵宝地买些易于携带的干粮,顺便问问路。”宋游好奇的与他们施礼,“不知诸公如此持刀带棒的往外走,又是为何?” “哎呀小先生你还是暂且别去。”老者握着一把镰刀,“近几天我们村闹了大虫,从后边山上下来的,现在还在村里没走呢,我们正要去县里请人来把它打死。不是我们刘家村不会待客,你要是早些天来,晚些天来,老朽请主家赠你些吃食银钱也不是不能,若是没这档子事,主家后天本是要过大寿的,也少不得留先生吃喝几天,只是现在是不行了。” “哦?可是山虎成精?” “倒也没有成精,不过那东西也狡猾得很,人一多他就跑了。”老者说道,“小先生你要顺路就跟我们走,半天就能走到县里去。” “那山虎可有吃人?” “倒还没有,只是吃些牲畜。” 这才初春,老者已是满头汗水:“先生还是不要进去了,怕伤了性命,我们这么多人也奈何它不得,要去县里报官请专门的人来。” “听老丈所说,在下倒是可以试试将它驱回山中,为诸位省些功夫与钱财。” “你?如何驱离?” “在下薄有道行。” 老丈顿时扭头,与身后人面面相觑。 “先生可有把握?” “试试。” “我们该如何配合先生?” “带我过去便可。” “不知先生收多少钱财?” “分文不取,给些易于携带的吃食即可。” 一群人又是面面相觑。 “好!” 虽只是带路,老者也不敢轻视,依然带了所有的人,拿好手中刀棒,紧张往前走。 边走边与宋游说。 这刘家村虽然挨着深山,但山中猛兽都会避人,少有下山,反倒是常常有野猪下来糟蹋庄稼,最近也许是刚开春,山中动物蛰伏,这头猛虎一时捕不到猎物,又不知为何知晓了山下村庄,于是下山造访,暂时还没伤人,只咬死了些鸡鸭、猪羊来吃。 村民惊恐不已,由大户领头,组织了青壮,设了陷阱,却都没有作用,今天才去县里报官找人。 一路过去,只见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一群人绕了一圈,停在村中一户人家外头。 有人向宋游指着前边。 声音压得极低: “就在那。” 宋游顺着看去,见一圈棚中露出一片黄黑斑斓,细看还在动弹,只这一片皮毛,已显出了对方的体型。 “诸位再退一些,隔得远点,莫要惊着它了。” 众人闻言连忙往后退去。 宋游又低头看向身边的猫。 “三花娘娘也要去么?” “要……要去……” “那可是老虎。” “不……不怕……” “不要结巴。” “你听错了……” “那便去吧。” 宋游只迈步往前,步伐从容依旧。 视线渐渐往墙脚那边过,这斑斓大虎的身躯也呈现在宋游眼前。 他在阴阳山背后也见过老虎,还见过有了道行的虎精,逸州的虎体型一般,眼前这虎看起来和逸州的虎是同一品种,不过要大些,其皮毛像是上好的崭新的绸缎一样,在阳光下反着光,再精美的艺术织品也到不了这境界。 它趴伏于地,正在吃一头猪,已吃了快一半了。 与此同时,猛虎也发现了他,顿时停下了嘴上动作,扭头紧紧盯着他看。 满嘴的鲜血,眼瞳骇人。 再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巴,露出舌上的倒刺,比手指还长的尖牙。 若是来的人多,它怕早就跑了,眼下只见到一个人,一只小猫儿,它眼中也依然充满警惕,只上下打量着他们,偶尔还闪烁几下眼光,竟像是在思索一样,警惕中不乏从容。 这说明它很聪明。 宋游常在三花娘娘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即使是化成猫的时候,透过这眼中的思索,也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凡。 于是在这山间猛虎警惕查探的时候,在身后一群人紧张担心的时候,便只见宋游抬起手,施施然一礼: “见过山君。” “吼!” 猛虎被他动作所惊,顿时站起,继续紧盯着他。 身后众人亦是愣了一下。 三花猫离他几步远,睁大眼睛盯着这庞然大物,好在没有瑟瑟发抖。 只听这年轻道人的声音。 “山君无需惊惧,在下姓宋名游字梦来,是逸州灵泉县一山人,游历途经此处,想买些吃食,无意间碰到村中百姓外出求助,听说山君与这村中百姓起了冲突,特来解劝。” 山间野虎不懂人言,可听了宋游的话,不知为何,眼中的警惕却逐渐收起,转为思索,又转为疑惑。 身后村民则几乎呆了。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见猪圈里的猛虎,只能看见与猛虎行礼作谈的年轻道人,一时觉得惊讶,又觉得荒谬,觉得害怕。 老虎又没成精,怎能听懂人言? 又哪来和老虎说话的道理? “我观这村庄背后,大山千里,山君不在山中狩猎,逍遥自在,为何下山猎捕家畜?” “吼……” 猛虎的吼声将村民吓了半死。 怕是下一秒墙后的老虎就会冲出来,将这道人扑倒在地。 却只见这道人摇头说道: “这不是个好办法。” 宋游低头看了眼它身下的半头猪。 这边的猪以小黑猪为主,长得不大,以这虎的胃口,怕是两顿就能吃一头,这么下来,再富裕的庄子也经不住它折腾。 “山君胃口甚大,只这一片村庄,是负担不起山君的食量的。况且人也要生活。”宋游摇头说道,“先前在下到的时候,这村中农户已准备去县里请人猎捕山君了,山君纵有再大能耐,终究也敌不过人类。” 猛虎盯着他,却不说话。 “我观山君已有了不少智慧,将来未必不能开启灵智、得道成妖,现在山君已吃了不少牲畜,还是早点回去,莫要自误。”宋游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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