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操之过急。”宋游耐心说道。 “我很聪明。” “那是自然。”宋游抿了抿嘴,不疾不徐的说,“如今三花娘娘已经会写很多字了,但一直是用的柳枝和沙盘,还从未用过笔墨,不如今日就试试用毛笔在纸上写字是什么感觉,如何?” 说着他将毛笔递向小女童。 小女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目光瞄向纸笔,看不出脸上想法,但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脆生生说道: “纸要花钱!” “没关系。”道人摸了摸女童的头,“也许它会因为三花娘娘写的字而变得更珍贵。” “听不懂。” “试试。” “哦……” 小女童迟疑着接过了毛笔。 照着道人教她的样子,握着笔杆,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纸,学着道人的样子在砚台上蘸了墨,又仔细刮了刮,小心落笔。 四个大字落在纸上—— 三花娘娘。 算不得好看,却也算是工整,伴随着溅射出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墨点。 写完她便连忙收了笔,不敢多写。 “很好!三花娘娘年纪尚小,初学不久,首次落笔,便已有了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可怎么得了?” “!” 小女童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从脸上看不到她的内心想法。 可若有尾巴,恐怕已经翘起来了。 道人则将墨晾干,小心收起纸。 其实何止是纸要花钱,这墨也是逸都时的凝香墨,十分昂贵,用到后来连他都很少用了,今日才又拿了出来。 可再贵的纸墨也是字的载体,哪里又比得上三花娘娘写下的第一行字呢? 正在此时,底下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道人与女童一起下楼,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一名年轻仆从。 仆从一见他,就连忙对他施礼。 “先生,小人有礼了。” “足下不必多礼。”宋游也回了一礼,在他脸上看见了汗珠,“不知足下来找,所为何事?” “先生可会驱邪降魔?” “自然。” 宋游指了指门上店招。 “我家主人也是在别人口中听说了先生的本事,这才特意来请。”仆人说道,“不知先生可否方便,随小人走一趟,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不知足下口中的主人住在哪里?” “东城与西城交界处,不远。” “又是何事呢?” “我家主人最近常常心绪不宁,半夜惊醒,仿佛被人窥探,去天海寺请了开光的法器,也没有用。”仆从露出为难之色,“主人要强,具体如何小人也不便多说,先生若是方便,还请过去看看。” “也好。” 宋游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虽然不想出门,却也答应下来。 接着一转身,对身后小女童说:“外头太阳大,热得很,而且家中无人,便请三花娘娘在家里守家,莫要被闲杂人等摸进去、偷了东西。也请三花娘娘注意劳逸结合,练字需适当,以三花娘娘的天赋,不用加倍练也能写得很好了。” “知道的!” 小女童悄悄瞄着道人,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已经决定偷偷用功了。 怎么可能不加倍练? 所谓的天赋异禀,全是她偷偷用功才有的结果,这道士不知道,才说她天赋异禀,要是哪天不练了,他不是会觉得自己天赋突然变差了? 那怎么能行! 道人对此自然是不知情,只柔声对仆人说:“便麻烦足下往前带路。” “不敢不敢,请。” 仆从恭恭敬敬,往前走去。 一路对宋游讲些与他主人有关的事,像是怕被街上行人听到了,声音压得低。 他家主人是京城武官,负责京城防务,正当壮年。 能任武官,想来也是武艺高强之人,按理说这样的武官应该妖鬼难近、百邪不侵才对,最近却常常心绪不宁,睡着后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堂堂守卫京城的武官,竟担忧自己宅中闹鬼、身体中邪,说出去怕被人笑话,不敢请那些有名的高人,恰好前些时日偶然听说西城有位刚来长京不久的年轻先生似是有些本事,名气不大,便想着请来看看。 宋游一路随他进了宅院。 宅院不大,地段一般。 长京确实居大不易。 宋游跨进院门,左右看了看,并无察觉阴邪之气。 随即主人家出来迎他。 果然是一位身强体壮的武官!夏天在家中休沐,穿得很随意,薄薄的衣裳完全挡不住肌肉的轮廓,又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如此武人,寻常阴魂到了面前恐怕也近不得身,至于寻常妖邪,就算不会被他一剑斩了,怕也不敢轻易与他为敌! 事实确实如此—— 宋游眯着眼睛看了看,未从主人家身上察觉到什么异样。 直到他进入主人家的卧房。 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之人披挂整齐,身材高大,骑在马上,手提长枪,栩栩如生。与之对视之时,更觉灵动,恍惚之间,甚至觉得他要从画中冲将出来,借着冲锋之势将面前之人戳个对穿,再直接钉到身后门上。 画中人正是面前的武官。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见技艺通神 “此画……” “这画有什么问题?” “将军此前可找过别的先生来看?” “找过一个游方道人。”武官沉声说道,眼睛一眯,似是有些生气。 “不知那位怎么讲?” “他说我是初到长京,从外地而来,不适应长京王气,又是武人,身上血煞之气太盛,被长京王气排挤,说多适应一些时日就好了。呵,我当时居然信了他的鬼话,忍了好几个月。”武官说着看了宋游一眼,“要是让我再遇上那游方道人,我必让他再也走不动路。” “倒是常见的骗人说辞。” 宋游从容依旧,只盯着画,并不怕他隐晦的威胁,也不在意这种威胁。 “先生觉得,是画的问题?” “确实是画的问题。” “此画有什么问题?” 宋游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这幅画,惊叹其精细生动,栩栩如生,又在其中看到一份玄妙的灵韵与生机,同时问道: “不知此画将军从何而来?” “去年年底,我带兵奉旨进京,轮值京城防务,路上遇见一人,被一群江湖人所追杀,大概是劫财。京城周边,这些江湖人竟如此猖狂,我便下令领兵将之救了下来。”武官皱着眉头回想道,“那人被我救下之后,想给我钱财,我没有收。后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说自己是个画师,可以为我画一幅画像赠予我,我觉得有趣,就把他带到了官驿,留他住了一晚,给我画了这一幅像。” “将军刚正不阿,心地善良,在下佩服。” “此画有何问题?”武官说着也转过头,看向这幅他拿到之后便爱不释手、观摩了不知多少遍的画,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我救那人一命,他反倒在画中做了些手脚,想要害我不成?” “非也。” 宋游依然盯着这幅画,摇头说道:“将军所行是善事,那位所行多半也是善事,只是他的画工太好了。恐怕当时将军策马而来,救他一命,在他心中的印象也太深了。他倾尽心力画出这幅画,简直栩栩如生,里头的人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 武官闻言再次看向这幅画。 可不是嘛! 简直像是他自己站在画里一样! 有时他在这里凝视着画,会觉得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扇窗户,透过窗户,便是那日的城外,自己策马提枪冲锋于官道之上,威势一时无两。 最近在长京轮值防务,也结识了一些京城的贵人,有时他会请他们到家中来做客,大家看了这幅画,都赞叹不已,对他另眼相看。尤其是在听说他进京路上驱退匪徒救人之后,更是另眼相看。 这幅画,他爱得很。 “难道是这幅画太真了?把我自己给吓着了?”武官眯起眼睛,看着道人侧脸。 “将军可听说过技艺通神的说法?” “技艺通神?” “好比京城有绝顶琴师,弹到断肠时,春山黛眉低,琴声可引来仙鹤,招来雨雪。”道人说着顿了一下,“远在逸州的逸都也有木雕高人,据说手下木雕皆栩栩如生,不敢点睛,一旦点睛,便会复活。” “你说的绝顶琴师是晚江姑娘?” “将军见过?” “也曾去鹤仙楼楼下听过。” 武官进京之前每月的饷银也就几两银子,进京之后,也就十来两,一个月还得吃喝,供养家人仆从,实在没有钱上二楼。 “此画画得实在太好,虽画中人不能复活转生,但也已经有了几分灵韵生机。”宋游对他说道,“白天人气阳气皆盛,自可压得住它,到了深夜它的灵韵生机便不受压制……将军可曾试过深夜看画?” “谁深夜看画?” “若将军深夜与它对视,也许便会觉得,它也在看着自己。”宋游笑了,“偏偏将军武艺高强,直觉敏锐,被它注视,自然心绪不宁。” “……” 武官再次与画中自己对视。 直觉画中自己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这道目光当时便已惊得许多江湖人不敢上前,却不料后来竟被那画师以惊天的画技刻画下来,定格此处。 要是挂在门上,恐怕小鬼都不敢从门前过。 若真是如此,每夜被它盯着,武人又直觉敏锐,恐怕确实会睡不着。 “你所说当真?” “做不得假。” “那先生可有解法?” “……” 宋游思索着,也注视着这画。 心中震惊而又有些感慨。 当年在逸都,木雕转瞬而活的画面,仍旧使他记忆犹新。 恐怕这辈子也难以忘掉了。 这幅画中体现出来的画技自然比不得孔大师的雕刻技艺,可也已经非常不得了了,若是画得再好一点,也许真能活过来。 天下间果然高人无数。 “解法简单。” “还请先生赐教。” “不挂在卧房即可。” “可还有别的解法?” “……” 宋游终于转头看了这武官一眼。 这还是他走到这幅画面前以来,第一次将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这位武官。不过这么说也不对,也可以说他一直在看这位武官。 看不出这人浓眉大眼,还挺自恋。 “将军此画今后可要传世?” “传世如何,不传世又如何?” “此画看似只画了将军,然而画上被风吹动的一草一木,哪怕路边飞溅的碎石、马蹄下扬起的尘沙,皆细致生动无比。正是这些细节,才造就了将军策马冲杀的风采,也正是这些细节,使整幅画灵气十足,于玄妙之间诞生了生机。”宋游对他说道,“这些细节缺一不可,将军若不想深夜被灵韵生机所困扰,又想挂在卧房欣赏,只消在画上边角之处随意添一两笔,画上的整体风格影响不大,不过便也失了灵气,自然断绝了生机。” “那怎么行!” 武官几乎是脱口而出,怒目圆瞪。 随即看向这幅画,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画上除了策马奔腾的将士,在背景边角处添一两笔,可能确实不影响观赏。 至少不懂画的人看不出来。 可若是懂画的人,哪怕隔了千百年,也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笔是别人后来另加的,与整幅画的笔法风格并不协调。 “先生懂画?” “在下不懂画,只是两年多以前身在逸州,受高人指点,于此一道有了些体会。” “此画……此画我实在喜欢,不忍破坏,不知先生可还有别的办法?”武官语气软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相信了面前这年轻道人关于此画的说法,明明最开始听到的时候,他还觉得和年初那名游方道人的骗人言论差不多的。 “确实还有。” “请先生赐教!” “在下受高人指点,于此一道有些体会,可设法隔绝上边的灵韵生机。”宋游说道,“此法不毁坏画作,在人看来仍旧与之前一样,只是在下所施法术不能永久,最多能管几十年。” “几十年?” “几十年后,若将军此画仍旧传世,后人又从事武职,武艺高强,直觉敏锐,或是此画灵韵积累,日久弥深,乃至于有了别的造诣,渐渐对普通人也能造成影响了,有了灵异之处,不敢说将军的后人会如此时的将军一样对它喜爱有加,会把它留下去。” “隔绝灵韵生机……” “任将军选。” 武官眯起眼睛,左右为难。 宋游也不催促他,正好趁他思索之际,凑近了仔细欣赏这幅画。 看调墨,看落笔。 看画面,看线条。 看人物,看背景。 看当时作画人心中所想。 看作画人超群技艺。 看这灵韵生机,隐隐也有感悟。 “先生。” “……” 宋游立刻将腰挺直,保持与画的距离,再次转头看向武官。 “将军想好了?” “请先生施法,隔绝画中灵韵生机,等我临终前,必让后人将之好好收藏,不得悬挂卧房。”武官说道,“至于别的灵异,也不知是好是坏,既然如此,数十年后的事,便等数十年后再说,后人自有后人的造化。” “妙!” 宋游赞了一句。 随即对画吹气。 吐气凝成灰烟,飘向面前的画,眨眼之间竟然钻入了画里,消失不见。 画像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又似乎与先前有了些差别。 武官不禁睁大了眼睛。 实在是被那游方道人骗惨了,原先心里还在想,等这年轻道人施法完毕,少不得要隐晦提点他两句,自己知晓他住在哪里,若敢骗他,一定亲自带人去他店中找他麻烦,但看着这一幕,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么说了。 只好拱手抱拳,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 “今夜我可算安眠了。” “在下住在柳树街,将军知晓,若今夜仍心绪不宁,可再来找我。” “不敢不敢。”武官拱手说道,“不知先生收多少银钱呢?” “任由将军给。” “任由我给?” “在下自来长京,向来如此,将军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宋游笑着说,“多不嫌多,少不嫌少。” “这……”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有些医馆。 包括长京城中,也有一些医馆是这样:穷人看病与富人看病收钱并不一样,各有各的价,有些名医心肠极好,真当得起济世活人的赞誉,遇上那些实在买不起药的穷苦百姓,不仅分文不取,还自掏腰包,贴钱为人买药。 不过这也让他陷入了为难。 又想大方,又想计较。 想着自己不算穷困,又觉得每个月饷银里的每一两银子都各有它的用处。 想着自己气魄不小,也该有几分侠气,实在不该抠搜。又觉得妻儿刚被接来长京,该给他们置办几件好的衣裳。 想着这位道人似是真有本事,多给点钱也算结个善缘,又想着既然他此般行事,遇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多半也不会嫌钱少。 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只见这道人正站在面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好似能看进自己心里去。 武官心里顿时一跳。 片刻之后。 道人拿着二两银子,恭敬谢过武官,带着一身收获,离开宅院。 第一百四十七章 猫儿忧愁 在长京的几个月,收获还真不小。 要说起来,在长京做的事,在阴阳山的时候也常常做。 修道之人本来就要驱邪除魔,这与道行无关,道行再高也不例外。在阴阳山的时候他们也会应百姓之请,下山为村民解些灾厄、添点心安。 只是在阴阳山赚的钱就没有这里多了。 长京富人多,有钱,就算是穷人,只要住在城里,平日里手上的流水也远超过阴阳山脚下自给自足的村民们。在阴阳山有时收不到钱,只能收到一小袋或半背篼的谷子麦子,好在他们有经验,下山之时就会带上麻袋,不然用了村民的背篼背上山,下次还得去还给人家。 有时连粮食都收不到,只能收到稻禾麦秆,要等到夏秋时节,山下百姓收割了,会特意留一丛在田边上,你还要自己去割。 说实话伏龙观不差这点麦子谷子,但每年宋游也都是要去割的。 除了钱财,长京还有别的收获。 阴阳山下都是农户,穷苦人家,虽百人有百心,可毕竟不如长京的人多种多样。长京既有富人,也有穷人,能在店宅务的单间遇上花草匠,也能在官府分配的宅院里与将军对谈,还能碰见朝堂中的侍郎,乃至尚书,以及各种奇人异士。 不过今日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幅画。 无论此画是何人所画,单从技艺来讲,都已是当世罕见,宫廷画师想必也不如他。 可惜不能多看两遍。 宋游顶着烈日,一边想着,一边走回西城柳树街。 远远的便看见二楼探出半颗小脑袋,瞄了自己一眼,又飞快的收了回去。 道人只当没有看见。 回到家中,门没有关,走上二楼,不见小女童,只见三花猫,书桌上的沙盘平平整整,柳枝放在旁边,连朝向也与先前一样。 这猫儿倒是聪明。 “三花娘娘在家没有偷偷练字吧?”道人对躺在窗边半眯着眼睛的猫儿问道。 “唔……” 猫儿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又伸长了四肢,沾着黄沙的爪子开花,随即才扭头看向道人: “你说什么?” “看得出三花娘娘在家并没有练字。想想也是,以三花娘娘的天赋,不练字已经很了不得了,实在无须多练。”道人对猫儿说着,也在窗边的长榻上坐了下来,想了想问,“三花娘娘既要修行,又要捕鼠,还要学写字,恐怕已经很累了吧?” “不累!” “不累吗?” “不累!” “看来三花娘娘果然一身精力用不完。”宋游点点头,“这样正好,学会了认字,还要学算术才行。我还说三花娘娘一定累着了,要是再多学一门算术恐怕应付不过来,现在想想,还是低估三花娘娘了。既然如此,不如今晚我教三花娘娘数数。” “……” 三花猫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只把脑袋抬起来,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出去捉到鬼了吗?” “不是捉鬼。” “捉妖怪!” “也不是。”宋游摇头,“只是一幅画太真了,吓到了人。” “那你把画捉住了吗?” “我只是用法术隔绝了画的灵韵生机,免得它大半夜盯着人看。”宋游如实答道。 “挣到钱了吗?” “挣到了。” “挣了多少钱?” “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是多少?” “五个二两银子,就比得上那天晚上在河边捉鬼挣的钱了。” “好少。” “不过够我们花一个月了。” “那好多!” 三花猫说着突然一翻身爬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有人来到我们家,三花娘娘变成人下去看,和他讲话,他说来找我们帮忙去不知道哪里捉耗子。” “去哪里捉呢?” “不知道哪里。” “他人呢?” “走掉了。”三花猫站起来,仰头与他对视,“三花娘娘跟他说话,他不跟三花娘娘说。他问我你去哪里了,三花娘娘说你出去捉鬼了,他说过一会儿还要再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讲。” “原来是这样。” 三花猫讲得不算清晰,但也将事情经过差不多讲了一遍,宋游听了不由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三花娘娘已经很管事了呢。” “对的!” “就是那人有点不好,怎么能因为三花娘娘是个小人就不和三花娘娘讲呢?” “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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