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余文集_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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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走进客厅，茶几上还摆满了我的画，一张一张满是顾丞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接着一下规律的跳动着，一切都无比的真实。真实到我都快要真的以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只是我的一场梦。可割腕的痛苦还历历在目，手腕上的伤疤也在提醒我，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2022年3月14日。顾丞弋还没去执行那个会失去记忆的任务，我与陆子岸也还没有相识。记忆中，我和陆子岸认识，是因为他被一个狂热粉丝骚扰，到警局报案，而顾丞弋恰好是负责他案子的警察。而今天，正是陆子岸到警局报案的日子。沉思间，门口传来开锁声。我回头，就看见顾丞弋抱着玫瑰花进来：“栀栀，我回来了。” 他笑着把花递过来，低声认错：“我不是故意晚回来的，是……” “突然有个案子走不开？”我接下顾丞弋的话，“是知名画家陆子岸被骚扰的事情吗？” 顾丞弋愣了瞬：“你怎么知道？” 他承认的反应让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这次发生的事情和之前一模一样，也就意味着，一个月后，顾丞弋会因为任务假死离开。接着失去记忆，爱上别人！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就想被刀刻一般，钝痛不止，呼吸不畅。顾丞弋见我脸色苍白，面露担忧：“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是不是因为我就快错过我们的七周年纪念，你才这么不高兴？” 顾丞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却满心烦乱。明明他的眼神，他整个人都和以前一样爱我，可之前的事情就像一根巨大刺横贯在心里，让我现在无法和他在一起。见我沉默，顾丞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栀栀，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好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我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突然开口：“那顾丞弋，我们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一说出口，屋内一片死寂。顾丞弋的脸色变了又变，僵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心像是被刀劈开两半。一半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有挽回和改变的机会。一半说以前经历过的事情，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一边。那种爱人死去的痛苦，无望的等待，一天多过一天绝望，刀片划破手腕，血液留尽的煎熬。一想到，我就遍体生寒。与其再承受一边，不如现在就忍痛分开。顾丞弋白着脸，抬手抱住我：“栀栀，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都快要结婚了，怎么能分手……”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很伤心。”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抱着我的手臂不断收紧。我知道他的恐惧，也明白他的心痛。毕竟得知顾丞弋的死讯时，我也没日没夜的惊惧。听到他说爱上别人时，更是瞬间心如死灰。我攥紧手指：“顾丞弋，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 “我累了，不想再维持一段亲密关系，分手不是我的随口一说，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跟你提出来。” 我不顾他难看的脸色，掰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我也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每说一句，顾丞弋眼里的光就暗一寸，直到完全变的通红。我也不好受，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痛。他是我从18岁爱到现在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顾丞弋了解我，我通常说一不二，说过的话做下的决定不会再轻易更改。他双手颓然的垂在身侧，喉结滚了滚，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我不敢再看顾丞弋，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后悔做出刚刚的决定。于是干脆转身进门收拾衣服。其实只需要几件换洗的衣物，主要的还是我的画具，只怕一时间是没法收走。思索间，顾丞弋忽然开口：“一定要分手吗？” 我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按了按双眼，上前将我刚刚拿出来的衣服又放回去：“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先睡吧，明天我来弄。” 我定定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顾丞弋看出我眼里的迟疑，哑声保证：“我也从不食言。” 说着，他从衣柜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铺在沙发上：“我今晚睡沙发，明天等你找到房子，我帮你收拾好，再搬。” 我听着，心口的酸涩化作泪意涌上眼眶。如果……如果那些事不会发生该多好，如果他永远是我的顾丞弋该多好。如果我们能一辈子走到结局该多好。可惜我们注定要分开，他注定会爱上别人。今天的温柔体贴在来日会变成禁锢我的枷锁，刺痛我的利刃。我垂眸，按下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关灯躺下。但盖上被子的那瞬，独属于顾丞弋的熟悉味道瞬间裹住我，我甚至能感受到客厅中他温柔缱绻的目光。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打湿枕芯。窄窄一面墙，却将我与顾丞弋之间割开一道银河。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性情大变，铁了心要离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渡过未来没有顾丞弋的生活…… 我们近在咫尺，我们的心相隔万里。这一夜，我和顾丞弋都没有睡着，心里都同时期盼一件事，希望时间再慢一点，让我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时间再多一些。可天总是会亮的。当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过往所有的一切都该画上休止符，重新踏上新的旅程。我率先起床洗漱。刚开始刷牙，顾丞弋就挤过来，非要一起。以前好多好多次，他都会这样抱着我，我们一起刷牙，洗脸。有时我会替他刮胡子，他会替我涂洗面奶。但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我们要分开了。我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截断：“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一起洗漱，最后一天做情侣，做彼此的爱人。我眼眶微涩，不再说话。以往宽敞的洗漱池现在变得无比狭窄，气氛沉重让人喘不过起来。我匆匆洗漱完，在顾丞弋复杂的目光中开始收拾。把昨天就收拾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接着再收拾化妆品。每将一件东西放入行李箱，心口就像是有把锯齿在磋磨。疼痛难忍，却又不得不继续做下去。因为我深知，如果现在心软后悔妥协，将来就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想到这，我默默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好等忙完再去收拾那堆画具。只是我没想到，等我收完这些，顾丞弋已经把那些画具全部收拾好了，画板画笔画纸颜料都整整齐齐。对视间，他指着以前的画稿问：“这些画，你要带走吗？” 我垂眸扫了眼，那些画稿都被当做宝贝似的，一张张整齐的叠在箱子里，每一张都是我画的顾丞弋。 “不要了。”我说。顿时，顾丞弋眼里闪过心碎。他勾起苍白的唇角，轻声呢喃：“也好，你也不太好拿。” 自我安慰般的话起了效果，顾丞弋又问我：“那你看好了房子没有，要不要……” “不用。”我立即拒绝。房子的事情我早就有打算，老师的画廊缺人帮忙，之前邀请过我过去。那里有宿舍，我可以住在那里。而且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就不能再继续藕断丝连，所以我不想告诉顾丞弋。顾丞弋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下颌线紧绷着说不出一句话。 “顾丞弋，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因为有了你，我的青春才更加绚烂。我道完谢，将行李箱拿出来和画具放在一起。半小时后，搬家公司上门，搬完行李的那瞬，顾丞弋突然开口：“秦栀，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一个必须要分手的理由。” 我驻足，过往的一幕幕涌上脑海。顾丞弋的笑，顾丞弋的好，顾丞弋的陪伴，顾丞弋的誓言，可却唯独没有我和顾丞弋的未来…… 顾丞弋上前，轻轻拥住我：“给我一个不继续爱你的理由好不好？” 他说完，一颗滚烫的泪滴落在我的肩膀上，灼痛我的心。我死死攥紧手指，忍住眼里的泪意：“顾丞弋，如果我们注定没有未来，你还会执着的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未来是一起拼出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时时刻刻都是未来。” 顾丞弋的情话动听，可现在于我来说却像是致命的毒药。我阖上双眸，哑声问：“如果我说……再继续在一起，我会死呢？” 顾丞弋僵住。我感受他痛苦不安震动的心，无措的情绪。可我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拥抱他，轻抚他的宽阔的背表示我在陪他。 25岁的我们注定要分开。 “顾丞弋，我要走了。” 他咬紧后槽牙，死死忍住不舍放开手。我五味杂陈，在顾丞弋深情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上车。随着车辆的轰鸣声响起，我看见后视镜中的顾丞弋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泪水决堤而出。我爱了顾丞弋整整7年，怎么可能说分开就能狠心割舍。我曾爱他如生命。开车的师傅看不下去，放缓了声音劝慰：“小姑娘哭这么伤心，是分手了吧。” “唉，男人不好就得换，没事的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却更加哀伤。即使和顾丞弋分手，恐怕我也不会再爱上别人。如果这世界上，有个人能全心全意爱秦栀，永不回头永不后悔，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顾丞弋。师傅看我哭的更加难过，更加于心不忍：“哎呀小姑娘，多分几次就习惯了，爱情总是不长久的。” “之前我们老家有个小姑娘，未成年就怀上了人家的孩子，当初骗人姑娘的时候说的好，什么天长地久，永永远远，等孩子一生，哎呦，人马上变脸，转眼又好上了别人。” “你这能及时分手，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师傅絮絮叨叨，我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确实，我如果现在承受不了，那么等顾丞弋爱上别人，那我就无路可退了。手腕上那道伤疤还在提醒着我割腕时那锥心刺骨的痛。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该这样畏缩。我想明白，将手机里顾丞弋的照片藏进文件夹，那些聊天记录也截图收藏好后。点开顾丞弋的头像，狠心按下了删除键…… 等我弄好这一切，车正好抵达画廊。师傅把东西搬进画廊，整齐摆好。我拿出一笔额外的费用递过去：“谢谢师傅，谢谢你的帮忙和开导。” 师傅笑着收下走了。我按照老师发来的短信，找到画廊里的宿舍，打扫干净后一一把东西搬进去摆好。弄完再到画廊外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看起来是有一场大雨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