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远处,通政坊的地道入口已被挖出,甚至周围民居全被拆毁。 总捕头郭安负手立在原地。 楚世元带人来到后,下马拱手道:“见过郭大人,本官另有要事,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郭安明显心情不好,冷冷一瞥,“楚将军,有劳了。” 楚世元也不在意,点头道:“听闻地道入口已经挖出,可否需要金吾卫帮忙?” 郭安冷声道:“不用了,六扇门、不良人和骁卫已下去数百人……” “有人上来了!” 就在这时,呼喊声打断谈话。 只见焦雄灰头土脸,一身泥浆从深坑中爬出,拱手苦笑道:“回禀郭大人,下面地道四通八达,那些和尚又炸塌了几条。” “我们差点迷路,分批寻找,人手又不够,徐大人让多派些人下去。” “人手不够?!” 郭安眯着双眼,若有所思道:“相传武帝时,曾布下八卦陷魂阵,莫非就是这个地道……让开,我亲自下去!” 说罢,便带着人进了地道。 他根本没搭理楚世元,毕竟金吾卫的战力谁都清楚,都是京中子弟混日子,就没经过什么杀伐。 一旁的楚世元见状也不恼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命令手下就地休整。 客房内,张彪眉头微皱。 原来入口已被发现, 看来王信他们也跟着下了地道…… 这个地方,距离八卦陷魂阵中心还很远,分叉众多,如蜘蛛网一般。 别说数百人,就是上万军队进入,也会晕头转向。 骸骨营应该不好找到。 但莲华宗若潜藏伏击,加上地道狭窄,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只是枉送性命。 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对方踪迹,或炸塌地道将其活埋,或封堵路线,用毒烟水攻…… 即便如此,也不一定成功。 罢了,还是先想办法,把王信和铁守明弄出来,他可不想仅剩的好友送命。 想到这儿,张彪当即盘膝而坐,手中握着墨玉黑猫,渐渐入定。 正如他所料,一批批人进去又出来,始终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军士们点起了火盆,夜风瑟瑟,火光、人影摇曳不定。 唰! 一只黑猫跃上屋顶。 明月下,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下方…… 第57章 地下阴风起 月夜下,黑色精灵在跳跃。 它灵巧地穿过屋檐,在墙壁上飞速奔跑,轻如鸿毛,一个闪身又潜入黑暗中…… 这便是“精”。 不同于怪和妖,它们的本体乃器物,所化形体实则是一团清气。 有些精魅,甚至会化形为人,施展迷惑之法,吸食精气。 靠近深坑外围时,黑猫从阴影中缓缓爬出,月光下,身形越来越淡,竟逐渐消失…… 诡术:隐身。 这便是张彪得到玉精时,兴奋的原因,他很清楚这个诡术的份量。 此刻,他盘膝坐在客栈之内,却通过灵猫双眼,清楚地看到周围景象。 周围世界变得很是诡异。 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模模糊糊,好似隔着盛满水的厚玻璃窥视。 那些士兵仍在站岗, 但四周建筑却在不断腐朽。 好似灵界与现实重叠。 既称诡术,力量便来自灵界。 黑猫“月影”可消耗体内精气,穿行于现实和灵界之间,达到隐身效果。 唰! 没有丝毫犹豫,月影在张彪命令下,穿过站岗士兵,直接钻入下方深坑内…… …… 再次进入地道,张彪熟门熟路。 月影虽化形为猫,却无猫的敏锐嗅觉,而是凭借血气追踪。 好在六扇门白天搜索无果后,便换了方式,稳扎稳打。 他们一步步向内探索,绘制地图,且在重要岔路留下守卫和补给。 施展诡术隐身,需要消耗精气,这些全是要张彪来提供,因此进入地道后,他便撤去术法,只在岔路口隐身避过…… 几炷香后,终于找到目标。 一处地道拐角内,聚集了近三十人,六扇门捕快、不良人和骁卫都有。 这是总捕头郭安定下的搭配。 类似这般队伍,地道中还有十几只,主要任务便是探索地道,绘制地图。 至于进攻,则另有一只精锐。 他们已劳累一天,此刻正在修整,啃着馒头,点着烛火,各个神情萎靡。 王信更是满脸污泥,呼呼大睡。 “特娘的,不干了!” 一名满脸胡茬的不良人骂骂咧咧,挥手将冷硬馒头扔出。 “消停点吧,老袁。” 另一名不良人劝道:“这件事不是想干不想干,圣人已经下旨,找不到贼人,谁都别想好过。” “苦点累点倒没什么……” 一名年轻的骁卫士兵颤声道:“那些和尚杀人不眨眼,连六扇门都不是对手,咱们这点人……我家中还有老母要养。” 看得出,士气很是低落。 王信和铁守明也醒了,和六扇门的几名捕快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 他们同样不想继续。 都是有家有口的,俸禄微薄,谁想不明不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一切,都被黑暗中的灵猫看到。 只见月影张开嘴,舌头上赫然衔着一枚阴符流珠。 客栈中,张彪念动鬼咒。 阴符流珠顿时滚落在地。 咕噜噜…… “谁?!” 声音虽小,黑暗中却分外明显。 众人连忙起身,哗啦啦抬起弩矢,还有人点燃火把扔出。 然而对面,却空无一人。 呼~ 还未等他们仔细搜寻,便有一股阴风吹过,使得火把摇曳不定。 这股阴风,带着瘆人寒意。 他们似乎听到了小孩在嬉笑,还有人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浑身发软,普通一声摔倒了地上。 “有小孩,在笑……” “我……我也听到了……” “鬼啊!” 众人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逃走,王信更是没走两步,便晕倒在地,被铁守明背着就跑。 金吾卫前段时间遭遇的诡事,虽被下令封口,但却私底下传得更凶。 在这幽暗地道中,碰到这种事,是个人都害怕。 黑暗中,月影缓缓出现,叼起阴符流珠便转身消失。 客栈内,张彪也松了口气。 如此远的距离,借助月影施展诡术阴咒,效果极差。 但却正好适合。 这些人只是稍微中咒,类似忽然受惊,染了风寒,回去后必然生病。 虽说很可能会因此受罚,但正好避过此事,免得丢了性命。 黑猫月影隐去身形,跟随这些人出了地道,便直接回到客栈。 吐出阴符流珠,瞬间消散。 张彪也是眼前一黑,满脸疲倦。 这一番操作,着实消耗不少,顾不上其他,只能先运气打坐。 另一边,营地也是乱了套。 “鬼……放屁!” “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定斩不赦!” 骁卫统领怒气冲冲,觉得自己手下丢了人,当即便要下令打板子。 “且慢!” 郭安同样脸色阴沉,但却阔步走来,挨个查看。 逃出来的人个个惊慌失措,有的瘫倒在地上,有的更是直接昏迷,短短时间便已头颅发烫。 “是妖僧邪术!” 郭安起身冷哼道:“怕是快摸到了尾巴,才施展如此手段。” 骁卫统领眼睛微眯,犹豫道:“郭大人,那些妖僧,真有如此本事……” 说实话,他心中也发憷。 教训手下行,但要他亲自下去,那是绝对不可能。 郭安也懒得理会,沉声道:“成大人在外接应即可,徐白,随我来!” 说罢,便率先冲入地道。 徐白也带着一帮人紧随其后。 他们个个身背重弩,腰间还带着火霹雳,算是六扇门总坛最后的精锐。 “妈德,这家伙疯了……” 骁卫成统领嘟囔了一声,便开口道:“来人,把这些废物拖走,再找个大夫……” 虽说郭安已亲自下去,但地下闹鬼的事还是传开,使得不少人眼中惊疑不定。 远处,楚世元看着这一切,眼睛微眯的同时,也心中犯怵。 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狠下心来。 想到这儿,他阔步而来,对着骁卫成统领开口道:“成大人,那些妖僧实力不容小觑,若郭大人出了事,皇上必然震怒,我也带人下去支援。” 说罢,便带着一队亲兵进入地道。 “妈德,疯了,都疯了……” 骁卫成统领苦恼地抓了抓头。 郭安等人进入地道,很快便来到方才出事地点。 徐白点着火把,在地上查看一番,沉声道:“大人,没有发现脚印。” “顺着这条路找!” “是!” 一行人举着火把,加快脚步,几个呼吸便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楚世元率兵进入,故意绕了个弯,避开郭安等人,转向其他方向。 不知不觉,晨光破晓。 一处地道内,郭安面色阴沉,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转来转去,又返回了原地。 “走吧,先回去再说!” 郭安无奈,只得下令撤回。 刚来到洞口,便见一名六扇门捕快等在那里,拱手急声道:“回禀总捕头,楚将军那边有发现!” “带路!” …… 双方很快汇合。 “本将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楚世元脸上带着笑容,指了指一处洞口,从这里往上,正好是宣义坊一座废弃古宅。 说着,厉喝道:“拖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军士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扔在地上。 尸体身形高大,光头僧袍。 这废物还能找到人…… 郭安心中疑惑,但还没等他蹲下查看,楚世元便开口笑道:“这妖僧大概是探子,本将在其身上找到了这个。” 说罢,拿出一份沾满血迹的地图。 “这是……” 郭安呼吸变得凝重…… …… 哗啦啦…… “列队!” “弓弩手出列!” 马蹄声、铠甲声以及喧哗声,将正打坐回气的张彪惊醒。 他眉头微皱,来到窗前观察。 只见街道上涌来大批官兵,不仅有金吾卫、左右骁卫,甚至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好手。 皆身背重弩,手持火把,一副要发兵出征的模样。 出了什么事…… 张彪眉头微皱,有些奇怪。 他救出王信二人,本计划用月影传信,偷偷指点郭安破敌之法,怎料一晚上便生出变故。 看这情形,是有所发现…… 张彪有心下去查看,但下面有重兵封锁,月影白天想要施展隐身诡术,消耗精气更多。 眼下的他,根本吃不消。 张彪无奈,只得先观望一番…… …… “小心机关!” “碰到敌人,立刻动手!” 地道下,校尉们不断提醒。 他们个个神情紧张,手中重弩时刻指着前方黑暗,小心前行。 “果然是八卦陷魂阵。” 队伍中,郭安查看着地图,指向中央区域,“地道幽暗,唯有此地空旷,莲华宗那么多人,要想扎营,只有在这个地方。” 旁边楚世元开口道:“郭大人,那些武僧身手高超,动手时,还要看你们啊。” “楚将军放心。” 郭安沉声道:“当时妖僧用了毒物,除去那盲僧,其他人不足为虑,我等无需硬拼,只需以重弩杀敌即可。” “若剿灭贼寇,楚将军当为首功。” “说得哪里话。” 楚世元打了个哈哈,故意落后几步。 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一照,众人顿时惊呆。 “这是什么……” 眼前,是成堆的骸骨尸山。 呼~ 陡然间,阴风大作…… 第58章 杀劫平地生 阴风吹过,火把摇曳不定。 “小心!” “退后!” 郭安心中莫名不安,连忙下令后撤,死死盯着前方,眼中惊疑不定。 他于军中出生入死,又在江湖中厮混多年,对危险有种直觉。 这种直觉,令他多次死里逃生。 前方很平静,不过是地下洞窟扩充为古老军营,他一眼便能看出格局。 白骨成堆也没什么稀奇。 战场上,他曾亲自垒砌十米京观。 但偏偏有种莫大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神情紧张。 “这里,有点邪门啊……” “大人,快看!” 徐白双眉紧凝,指向前方。 骸骨堆中,不知何时飘起一层黑雾,好似粘稠泥浆,在森森白骨间蔓延,渐渐扩张…… 转眼间,就遍布整个洞窟。 最前方一名六扇门捕快嗅了嗅,疑惑道:“怎么有股腐尸的臭味,死了这么久……” 话未说完,他便惊恐看着周围,“你们有没有听到声响?” “好像,有一只军队……” 郭安本想训斥,但却面色大变。 他也听到了怪声,那是无数人凄厉嘶吼,混着铠甲碰撞、刀枪刺入血肉的声音。 “撤!” “所有人调头,跑!” 来不及思索,郭安一声怒吼。 一种恐怖的濒死感让他浑身发凉,眉心直跳。 “调头,跑!” “掉头,跑!” 后方地道内,人员众多。 命令层层传达,不断回荡。 好在这次进入洞窟者,皆是各方精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扭头就撤。 “啊!” “那是什么!” 刚跑没多久,后方便传来惨叫声。 郭安等人扭头一看,目眦欲裂。 只见黑雾已蔓延出洞窟,有几名捕快和士兵被卷入其中,立刻痛苦地抓挠全身。 转眼,便血肉模糊倒地。 不仅如此,黑雾中还隐约传来喊杀声,好似隐藏着一只军队。 “快,快跑!” 楚世元吓得亡魂大冒。 他心中懊悔不已,本来找出地图,得了首功即可,但却一时贪心,想要仗着人多,争取更大功劳。 地下竟有这种恐怖玩意儿, 李佳那混球怎么不说! 有人向后扔出火把, 但火焰瞬间熄灭…… 徐白扭身射出利箭, 但同样被黑暗吞没…… 他们彻底放弃,知道黑雾是人力无法对抗,只能一个劲的亡命奔跑。 不断有人惨叫着被黑雾吞噬, 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 庞大队伍逐渐分散……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黑雾越来越近,众人也逐渐绝望。 黑雾忽然停下,猛然收缩。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妈德,妈德……” 楚世元身着沉重铠甲,虽说能抗刀箭,但也是极大负担,扶着墙,喘着粗气,口中不停乱骂。 他对着郭安喃喃道:“这……这是妖僧邪术,我金吾卫曾遇见过,但当时是鬼物娶妻,这次……是阴兵过境。” “郭大人,我们先撤吧,这里不宜久留……” 郭安看了看周围,脸色阴沉…… …… 就在郭安率兵进入前,距离骸骨营不远处,莲华宗同样在忙碌。 巨大洞窟内,已被清理干净。 四周墙上插着几根火把,地面扎起一盏盏帐篷,甚至还有物资整齐堆放。 地面上,躺着几名僧人。 就像在佛塔中所见一般,他们浑身关节处,骨刺穿破血肉,额头也长出骨角,双目血红,不断惨叫。 “忍着点!” 心见僧对着几人再次施印。 “吒!” 咒声震动,火把摇曳。 几名武僧身上骨刺渐渐缩回,然而他们也眼神涣散,很快没了气息。 周围武僧看到后,皆心有戚戚然,盘坐在一起,共同念诵佛经。 “心见师叔,那邪物是什么?” 终于有人开口询问。 心见僧叹了口气,“我不擅降妖,只听住持临走时,曾说此物叫白骨妖,见不得阳光,善于潜藏。” “他这次回去,便是要查找宗门典籍,寻找应对之法,没曾想出此大乱……” 有武僧狠狠握紧了拳头,“百年时光,无数僧众穷尽一生,我等本来就快要挖到。” “那么多师兄被困在地下,此刻怕是……” 心见僧皱眉训斥道:“佛陀降世,自会遭遇魔劫,他们往生极乐,不过抛去残身而已。” “弟子知错。” 武僧连忙低头,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些时日,弟子常与梦中听到佛语,是否阿那婆达多尊者?” 心见僧点头道:“我也听到了,天地更新,尊者自然苏醒。” 就在这时,他猛然转头。 众武僧也若有所觉转身。 只见一处洞窟内,黑雾似潮汐般向往翻涌,阴风鼓荡,火把摇曳不定。 “是黑凶!” “葬尸地爆发了!” “快撤!” 心见僧一声怒吼,带着众武僧迅速离开,身后营地也被黑暗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终于退去。 众僧刚喘了口气,心见僧却耳朵微动,忽然抬手道:“有人来了,准备迎敌!” 话音刚落,就见郭安等人举着火把,从黑暗中缓缓走去。 郭安脸上带着扭曲笑意,双目冰冷,咬牙道:“好呀,真是冤家路窄。” “动手!” 武僧们也不废话,直接扑上前去。 后方黑凶仍在,唯有杀出血路。 郭安一声冷笑,向后一退。 哗啦啦…… 身后,密密麻麻的重弩抬起,伴着弓弦声,利箭似雨瀑般射出。 噗嗤! 噗嗤! 武僧们虽强,但也是肉胎凡身,当即便有数人被射成血葫芦。 他们撤的着急,似那木莲花法器,都还留在洞窟营地内,可谓赤手空拳。 但武僧们也是强横,竟扛起同伴尸体,作为盾牌,顶着向前冲。 “退,十步!” 郭安见状,沉声下令。 六扇门捕快和军士们立刻后撤,露出后方早已上弦瞄准的另一批人。 这便是郭安提前做好的计划。 三段式弓弩压制,始终保持距离,抵消对方武力优势。 武僧们没防备,又是几人中箭倒地,几个呼吸间便死伤惨重。 咚咚咚! 却是心见僧终于出手。 方才为拯救那些中了妖术的武僧,他连续施展咒术,真气已消耗殆尽。 眼看情势危急,只能硬冲。 庞大身躯在地道中异常显眼,每一步,都令地面震动。 咻咻咻! 箭矢如雨袭来。 心见僧依旧如那日一般,随意用手将箭矢拨开,同时身形古怪扭曲,避过射向下盘的弩箭。 嗖! 黑暗中,一只狼牙巨箭呼啸而来。 却是徐白站在众人身后,双目冰冷,动作飞快,嗖嗖又射出两箭。 三箭连环,速度各不相同。 心见僧本要扭头避过,但后方两箭速度更快,有一只,竟与前方箭头相撞。 箭头上, 赫然绑着一枚火霹雳。 轰! 火光炸裂,心见僧躲闪不及,庞大身躯被冲击波撞得连连后退。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箭来到,直奔他心口处。 危急时刻,心见僧一声怒吼,庞大身躯展现不可思议的灵活,猛然一扭。 噗嗤! 虽避过要害,但狼牙巨箭也穿腹而过,带起大片血肉。 远处,徐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上次失败,导致好友诸葛送命,他这几日时刻回忆战斗经过,想出这连环三毒箭,竟还没斩杀妖僧。 “快撤!” “保护心见师叔!” 武僧们见状,几人拼死上前,拖着心见僧就往后跑。 他们后方正好有个拐角,加上火霹雳爆炸,导致土石掉落,使得追兵阵型有些乱。 “追,一个也别放过!” 郭安一声怒喝,率兵追击。 最可怕的敌人受重伤,众人士气大增,纷纷加快脚步。 武僧们在地道中跌跌撞撞,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虽说后方黑雾已散,但方才走散的官兵,同样开始聚集,堵住一条条地道,逐渐缩小包围圈。 众僧无奈,又退回洞窟营地。 虽说黑雾已然散去,但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后方就是骸骨营,他们同样无路可退。 咔嚓! 心见僧也缓过劲来,一掌削断背后狼牙箭头,又从前方拔出断箭,肌肉收缩,竟硬生生止住伤口流血。 然而他刚要起身,就眼前一黑,闷声道:“鹰犬,在箭上抹了毒。” 说罢,便扑通一声轰然倒地。 “师叔!” “快取木莲花突围!” 众武僧纷纷忙碌,有人去救援心见僧,有人从物资中抽出木盒。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手,密密麻麻箭矢便再次袭来…… 不到数息,众武僧便纷纷倒地。 洞窟内,渐渐安静下来。 噗嗤! 郭安面无表情,行走在一具具尸体间,看到有人存活,便毫不犹豫补刀。 终于,他看到了心见僧。 对方虽同样中了几箭,而且身中剧毒,满脸乌青,但竟然还有口气。 郭安眼中凶光一闪,横刀抬起,便要剁下首级。 铛! 却是楚世元出刀挡住,劝说道:“郭大人,这些妖僧在地下图谋不轨,总要留个活口询问。” “别忘了,这地道还有通向皇城入口啊……” “让开!” 郭安冷笑一声,便要强行动手。 “大人,找到封书信!” 就在这时,徐白拿着封信匆匆走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郭安有些奇怪。 他们此行便是要报仇,杀人更重要,何事能令徐白如此动容? 拿起书信,郭安看了几眼,先是皱眉,随后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 第59章 古简《游仙记》 “报!贼匪已伏诛!” “拖出来!” “快去请大夫,还有不少伤员……” 通政坊内,一片嘈杂。 此时已过晌午,阴云散去,秋日阳光照下,渐渐驱散冷意。 将士们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 贼人伏诛,虽说死伤不少,但也没轮到自己,总算是雨过天晴。 后天便是秋灶大祭,不少坊市都有庙会,若能得闲,便陪家人去游玩…… 远处茂密树冠上,张彪矗立观望。 一具具僧人尸体被拖出,尤其心见僧,更是成了血葫芦,满脸漆黑,铁链捆绑,根根铁签刺穿穴道与气海…… 张彪有些诧异。 没想到郭安还真剿灭了莲华宗。 对方有木莲花迷雾法器,在地道中可算占尽优势,还熟悉地形,即便人少也不至于如此。 看那些死尸浑身腐烂…… 莫非惊动了骸骨营? 无论如何,心见僧是完了。 那些鬼头铁签,乃六扇门刑具,专破气海穴道,修士再强,没了真气也会沦为废物。 落到刑部大狱,比死还惨。 想到这儿,张彪摇了摇头,纵身一跃跳到坊墙上,随后拐出暗巷,消失在人群中…… …… 怀贞坊,重阳观。 “诸位,还请小心点……” 玄城老道看着一堆堆典籍被搬上马车,一脸心疼,对着挑夫们叮嘱道:“这些古册都年头不短,弄破了,就再找不回了。” 张彪在一旁笑道:“玄城道长,你不是对这些不在意么?” 他从通政坊离开,眼看天色尚早,便顺道来怀贞坊,将重阳观典籍拉回去整理。 玄城老道抚须摇头道:“托施主的福,那些银子足够撑些时日,老道总得为徒弟们留点什么。” “环境变了,这想法也会跟着变,恒久是道,变化也是道,老道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好个顺其自然……” 张彪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天地大变,他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这些时日,虽得了机缘,正式踏入修士行列,但总有种身不由己,被推着走的无力感。 或许,是自己仍未适应当下局面。 天地更新,万物皆变。 犹如江海狂涛,在这神秘未知的修行世界面前,在巨变的时代面前,他不过一小小蝼蚁,妄图掌控周围只是笑话。 那些上古修士,何尝不是如此? 既如此,便索性冲入未知汪洋之中,随狂风暴雨起舞,探索更远的地方。 或许,这才是修士的心境。 想通此点,张彪只觉心中阴霾尽散,看了看秋日高远,哈哈一笑: “走喽,扬鞭!” 驴儿摇头晃脑,铃铛叮当作响,拉着车穿过正阳大街,没多久便回到了安贞坊。 张彪从家中搬出几张桌子,铺上草席,将书册一一摊开晾晒,随后才开始熬药练功。 昨晚消耗不少,当精气神补足后,他才泡了壶茶,挨个查阅。 《洞玄经》,名字起得够大气,但不过是本朝一道人所著,说得云里雾罩,实则全是臆想…… 《沧源三论》,这个年代倒足够久远,是前朝大业典籍,但虫蛀鼠咬,腐朽不堪,并没什么稀奇…… 《崇善帝君源文》,乱七八糟…… 《太始内经》,这个还有点意思,讲的是道医学,来历古老,流传甚广。 虽非修士秘籍,但他今后熬药炼丹,免不了要多了解相关知识…… 有灵视之眼相助,再加上摸索出经验,张彪挑拣的速度越来越快。 临近黄昏时,一本书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此典籍,名叫《游仙传》。 不同于其他书册,这是一卷竹简,不知来自什么年代,竹简已经斑驳,近乎腐朽,皮绳也快散开。 按理说,应该不是修士所著。 但其上面字体,却和他家传的几本秘籍上有些相似。 张彪二话不说,运转灵视之眼。 古老的竹简(凡) 1、这是一份来自古老年代的书简,历经沧桑岁月,已斑驳腐朽,名为《游仙传》,是其中一卷。 2、重阳观的祖师,曾跟随一位修士游历四方,以师礼待之,观其言行,撰写此书。 3、上面,隐藏着古老的秘密…… 找到了! 张彪当即来了精神。 他从剩下典籍中翻找,果然又寻到了几卷《游仙传》,按照顺序排列,还缺损了几卷,但也是惊人发现。 小心清理后,张彪一边辨认字迹,一边毛笔重新抄写。 这《游仙传》是以对话形式描写,刚开头,便令张彪精神一振。 余求道十载,终遇真修,气概豪迈,不类凡俗,除魔四方,道号屠灵子,人称三阳天师。 问道天师曰:余闻上古真修,餐云吐雾,道法通玄,今时之人,术法难成,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 天师曰:阴阳变化,大道难违…… 看到这里,张彪已心中了然。 重阳观,并非玄阳一脉,而是其祖师遇到了末法时代的那位屠师兄。 那个时代,天地灵气消失,修士道路中断,妖魔鬼怪虽也变弱,但却更加凶残,疯狂吞噬凡人精血维持。 张彪脑中仿佛出现一个画面: 末法乱世中,一道人苍髯如戟、竹甲长剑,行走四方,斩妖除魔,于黑暗中散发最后的光芒。 另一名年轻道人则跌跌撞撞跟随,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张彪边看边写,眼神变得凝重。 按屠灵子话中之意,玄阳一脉凋零,师弟死后,便只剩下他一人。 或许是沧海孤鸿,四顾茫然,这位屠灵子也不隐瞒,透漏了许多事。 在更古老的时代,世间宗门昌盛,操控大大小小人间王朝,创造出一个辉煌盛世。 所有宗门,都分内门与外门。 内门全是天骄英才,专注于修行。 外门则成道无望,更多参与世俗,掌控人间王朝,为宗门聚拢资源,收集人才。 末法时代,很久以前便被预料到,内门一夜之间消失,只留外门弟子维持人间稳定。 看他的意思,玄阳一脉是遭逢大变,还与这末法时代有关,因此人丁稀薄。 还有些传承,依靠特殊法门,仍旧受内门掌控,隐居修行,静待时机…… 这应该就是莲花宗、玄都观传承至今的原因。 张彪想起那些莲花宗疯和尚。 千年末法,传承不绝,更是在玉京城潜伏百年,数代僧众经营。 是什么样的力量, 能令他们如此虔诚? 再往后,关于末法时代、诸多修士隐秘,屠灵子便守口如瓶,不再透露。 但从对话中,却能感受到他的那份怨恨和苍凉。 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彪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 难道末法降临, 是人为原因? 虽说屠灵子没再讲述上古之事,但通过玄阳观祖师记录,张彪也发现了不少秘密。 玄阳一脉,三阳经只是炼气法。 他们应该是融合了服食和炼器法。 通过服食,修炼三阳真火。 不仅如此,他们还是器修,修炼一口飞剑、一具竹甲,通过这两样法器,发挥三阳真火威力,战力十分强大。 原来如此…… 张彪恍然大悟。 他分明能感觉到三阳真火的强大,但只燃烧于头顶双肩。 护身足够,却难以杀敌。 原来是需要法器辅助…… 《游仙传》上,当然不会记载这两种法器炼制法门,但屠灵子降妖除魔的经历,也是宝贵资产。 甚至记录了许多妖魔鬼怪弱点。 张彪神情兴奋,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便回到房中,挑灯继续抄录。 黑暗中,小屋烛火昏黄…… …… 皇城,琼华殿。 大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 郭安沉默不语,静静站立。 许久,宝座之上才传来一声苍老的冷笑,“天地巨变,原来如此。” “那些个宗门,想要重新掌控世间,想要朕的江山,四分五裂?!” 第60章 朝野变化生 “凭他们,休想!” 宝座之上,皇帝赵冕猛然起身,咆哮声响彻大殿。 环绕的侍卫宫女连忙下跪。 “皇上息怒。” 郭安也深深低下了头颅。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个执帝剑,平三王的矫健身影…… 又想起了冰原上那个策马扬鞭,誓要一战功成,赠中原百年安稳的豪迈声音…… 如今皇帝年迈,龙威更甚。 但他,却听出了一丝颤抖…… 龙雕御座之上,赵冕喘着粗气缓缓坐下,望着那一封封信笺,他觉得有些气闷,将领口又扯开了一些。 平复下心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淡然问道:“郭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郭安连忙弯腰拱手,“此事虚实,臣不敢断言,但黑日血月之变,数月前他们便已知晓,加上如今诸般异象,多半是真。” “若真如他们所言,年后将天降大雾,持续数年,各州水陆通道受阻,必然酿出大祸,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赵冕眼睛微眯,“可有妙策应对?” 郭安沉默了一下,“这……臣乃一介武夫,资质鲁钝,陛下说什么,臣就做什么。” “蠢货!” 赵冕虽骂得狠,眼中防备却略减,沉思道:“莲华宗于京城布局百年,定然所图甚大,地下那东西,说不定就是扭转乾坤关键。” “还有这地道,竟通向皇城内院,若被贼人所用,却是大麻烦。” “郭安,你持我手令,将各个地道出口堵塞,炸塌多余通道,只留关键之处,重兵把守,秘密挖掘,看这玉京城下,到底藏了什么!” 郭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那下面有一古怪之地,甚是危险……” “去做吧。” 赵冕捏了捏眉心,摆手道:“此事朕来想办法。” “臣,遵旨!” 郭安拱手退下。 离开琼华殿,他扭头看了看那尚未熄灭的烛火,对着夜空叹了口气。 头一次,他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 郭安走后,大殿内沉默了许久。 半晌,赵冕才拿起书信,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栾莫言,兹事重大,你觉得这朝中还有谁能信?” 旁边英俊少年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低头道:“陛下恕罪,奴才不敢妄言。” “哼!” 赵冕摇了摇头,“皇子们都盯着皇位,个个志大才疏,巴不得朕早死……” “朝中大臣身后,是各州望族与乡绅,得知此事,怕是会立刻生出野心……” “还有各地藩王……” “别说你,朕也不知能信谁!” 年轻的内侍栾莫言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 他第一次见赵冕如此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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