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叶秋秋 ----------------- 故事会_平台:安辞故事会 ----------------- 刚从单位下班,就在地铁站遇到了大学同学。 他问我,这些年过去了,什么时候原谅沈枝枝。 沈枝枝是我的青梅竹马,五年前我们差点结婚。 可是在领证前一晚的定婚宴,她却当众悔婚。 说什么她不愿意做我白月光的替身,祝我和她百年好合。 然后拉着研究生师弟转生就走。 我困惑的想要解释,我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白月光, 可却被她伤的体无完肤,最后我离开了京北。 “沈枝枝一直心里有你,她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有白月光拿她当了替身,她和你早结婚了。” “现在只要你愿意认错,她可以和你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 我笑了, 我孩子都三岁了,续什么前缘! ...... 张安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结,结婚了?”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我点点头,不想再多费口舌。 我转身想走。 他一把拽住我,力气大得惊人。 “不可能!林星逸,你别是骗我的吧?” 他情绪激动,引得旁边等车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你那么爱沈枝枝,整个京北圈子谁不知道?” “为了她,你连保送名校的机会都放弃了,你怎么可能会甘心娶别人?” 我皱起眉头。 这些陈年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讽刺。 我确实很爱沈枝枝。 爱到可以为她放弃一切。 可那都是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反问。 我的冷淡似乎刺激到了他。 “那你老婆是谁?做什么的?有沈枝枝漂亮吗?有她家世好吗?” 他连珠炮似的追问,话语里满是莫名的敌意。 仿佛我娶了一个拿不出手的人。 我没理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可他却抓得更紧了,不依不饶。 “林星逸,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当年那件事让你受了委屈。” “可是五年了,什么气都该消了。” “你知不知道沈枝枝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炫耀。 “枝枝身为沈家独女,接手沈氏后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她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在沈氏的市值翻了三倍!她成了商界最引人瞩目的新贵!” “多少豪门想把她拿下,但她一直为你守身如玉,身边除了陆晟这个工作伙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所有人都说她恋爱脑,为了一个不懂珍惜的男人,耽误了自己五年。” 他口中的沈枝枝,深情又优秀,像个完美的悲剧女主角。 可我听着,只觉得恶心。 我想起了离开京北前,接到的一个电话。 是沈枝枝的父亲,沈伯父打来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星逸啊,伯父知道你受了委屈。” 电话那头,他轻轻叹了口气。 “枝枝那孩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太大小姐脾气了。” 她先是安抚我。 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有点小摩擦也正常。” “枝枝是我们家的独女,继承沈氏压力也是很大的,我们给她的帮助终归只是暂时的,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身边帮助她、提点她的对象。” 我当时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陆晟那孩子,我见过几次,很有商业头脑人又稳重。” “他在学术上很有造诣,和枝枝有很多共同话题,对她事业的帮助也很大。” 沈伯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呢,性子温柔是好的,但在枝枝这个位置上,她未来的丈夫,需要的是果断,是有手段。” 有手段。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善意和温柔,都成了“不够有手段”。 我从小在沈家长大,他看着我长大,待我如亲生女儿。 可到了关键时刻,二十年的情分,比不上一句“对事业有帮助”。 原来在他们这种豪门眼中,门当户对和事业助益,永远比青梅竹马的感情更重要。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他们全家的联系方式。 “林星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张安见我走神,不满地锤了我一下。 “沈枝枝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娶了一个普通人,你甘心吗?你就不后悔吗?” 后悔? 我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我过得很好。”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来操心。” 说完,我不再给他纠缠的机会,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我离开了京北之后,就和过去那个圈子断得干干净净。 换了手机号,换了住址,换了一座城市。 所以他们都以为,我还停留在原地, 等着那个骄傲夺目的女人回头来拯救我, 但他们不知道。 我的人生,早就翻开了新的篇章。 而沈枝枝,不过是上一页一个被涂抹掉的错字而已。 车到站了。 我下车,走进家附近的那家幼儿园。 隔着栅栏,我看到我的女儿正在和同学玩滑梯,笑得一脸灿烂。 一个曼妙的身影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是我老婆,许清禾。 她看到我,立刻笑了起来, 我快步走上前,从她手中抱起孩子。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接过我手里的包,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当然是想你们啦,就早点回来了。” 我笑着,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 女儿在我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这一刻的温暖,足以抵挡全世界的寒意。 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和沈枝枝是邻居,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 她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护着我。 谁要是敢欺负我,她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打架。 所有人都说,林星逸是沈枝枝的眼珠子,碰不得。 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校服到婚纱。 直到陆晟的出现。 他是沈枝枝的研究生师姐,一个温柔有锋芒的男人。 他开始频繁地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出现在沈枝枝身边。 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做项目,一起参加学术论坛。 我起初并没在意。 沈枝枝身边一直不缺优秀的男性,但她眼里只有我。 我对她有足够的信心。 第一次感到不安,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 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陆晟输了,选了大冒险。 题目是说出在场一个人的秘密。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一脸歉意。 “林星逸,对不起了,我要说你的秘密了。” 他笑着,语气有些迟疑。 “我上次无意间看到,林星逸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和一个女生的合照,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不知道是谁啊?”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我身上。 还有一些,投向了沈枝枝。 沈枝枝脸上的明艳笑容淡了下去。 “是我表姐。”我立刻解释, “她前两年去世了,那是我和她唯一的合照。” “啊?对不起对不起,”陆晟连忙道歉, “我不知道是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看起来愧疚极了。 大家也都纷纷打圆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但那天晚上回家,沈枝枝还是问起了这件事。 “你表姐?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国外养病,你当然没见过。”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照片上,年轻的女孩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温柔。 我站在她旁边,笑得有点牵强。 “你看,我们长得还有点像。” 沈枝枝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还给了我。 “嗯,是挺像的。” 她表面上信了,可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从那以后,陆晟总是在沈枝枝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我。 “枝枝,林星逸性格真好,朋友好多啊,不像我,圈子太窄了。” “枝枝,我昨天看到林星逸和一个女生在看电影,他人缘真好。” “枝枝,林星逸是不是快毕业了?他那么爱玩,能适应朝九晚五的工作吗?” 他从不直接说我坏话。 每一句都是夸赞,但每一句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我异性朋友太多,暗示我轻浮,暗示我不够稳重。 沈枝枝开始变得多疑,爱吃醋。 我们为此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起因是一场学术晚宴,沈枝枝非要带上我。 晚宴上,我遇到了一个在实习公司带我的前辈,就多聊了几句。 沈枝枝当场就冷了脸,把我一个人扔在宴会厅,自己走了。 我追出去,在停车场找到她。 “枝枝,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她冷笑, “林星逸,你当着我的面跟别的女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那是我前辈!我们在聊工作!她甚至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聊工作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吗?”她怒吼。 我看着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脸,觉得陌生又疲惫。 “枝枝,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爱你是真的。” “我不够冷静?”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你太严了?像个泼妇,觉得我不如你那个死掉的表姐温柔体贴?” 我不明白现在为什么又要提起表姐, 脑仁气到直抽抽。 “沈枝枝,那是我三代之内的亲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 可她却只是恨恨的看着我,转身跑开了。 那一次,我们冷战了很久。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只是出了小矛盾, 却没想到,那只是决裂的开始。 和沈枝枝冷战的一个星期。 我找了她不下十次,可她一次都没有理会, 最后直接拉黑删除。 以前每次吵架,最多三天,她一定会软下来和我沟通。 但这次,她没有。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 但订婚宴在即,我想,她总会来找我的。 订婚宴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了陆晟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枝枝喝醉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陆晟的头微微靠向她,嘴角带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文字。 “枝枝心里压力很大,你要多体谅她。”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烦意乱。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她只是喝多了,陆晟只是在照顾她。 是我不好,没能在她身边。 订婚宴那天,我打扮得仔细, 提前把控现场的环境,布置了很多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在休息室里找到她。 她穿着和我配套的礼服,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到我,她眼神闪躲了一下。 “枝枝,”我主动走上前,想去牵她的手, “我们别吵了,好不好?” 她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力道之大,让我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追辪殡諠彂鏐埢寓謞鎐簑咱膰橐嬟嘀 宾客们陆续进场,司仪已经在台上准备就绪。 我们作为主角,站到了台前。 聚光灯打在我们身上。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维持表面的和平。 沈枝枝却连装都懒得装。 她全程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我一眼。 当司仪请我们交换戒指时,致命的一击来了。 她再次甩开我的手。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眼神冰冷地质问我。 “把我当替身,很有意思是吗?” 全场哗然。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蒙了。 “枝枝,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冷笑着,从包包里掏出一封信。 信纸是粉色的,带着香气,一看就是很用心买来用的。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你写给你那个‘白月光’的情书!她怒喝道, “陆晟在我书房里找到的!” 她展开那封信,当众宣读。 那些暧昧又肉麻的词句,从她嘴里念出来,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我没有!”我慌乱地解释,“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沈枝枝笑得眼角泌出泪水, “笔迹可以模仿,但这信纸上的香水味,和你身上用的一模一样!” “林星逸,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和羞辱打蒙了。 我看着台下,父母震惊的神情,沈家父母铁青的脸色,以及宾客们鄙夷和同情的目光。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沈枝枝念完信,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我脸上。 然后,她拿出那枚本该戴在我手上的订婚戒指,重重砸在了地上。 “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百年好合。”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说完,她拉着一旁假意劝解、眼底却藏不住得意的陆晟,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毅然离场。 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订婚宴的闹剧,让我成了整个京北圈的笑话。 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玩弄真心的渣男。 一边吊着沈家继承人,一边又和“白月光”藕断丝连。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沈家没有任何解释,任由流言发酵。 我成了那个为了攀附豪门不择手段,最后自食恶果的拜金男。 我对沈家,对沈枝枝,彻底心寒。 我没有解释一句。 因为我知道,那个已经不信任我的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注销了社交账号, 独自一人,买了一张单程票,离开了京北。 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没有一丝值得我留恋。 张安大概是把我已经结婚生子的消息告诉了沈枝枝。 我的手机开始被各种陌生号码轰炸。 有本地的,有京北的。 电话,短信,接连不断。 我一概不理,全部拉黑。 她似乎是被逼急了。 几天后,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是沈枝枝。 五年不见,她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成熟妩媚,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戾气。 她死死地盯着我,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我没说话,绕开她想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尖锐的指甲似乎要刺穿我的皮肉。 “林星逸,我在问你话!”她咆哮道。 我被她抓得生疼,皱起了眉头。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请你放手。” 我的疏离和冷漠彻底激怒了她。 他发疯似地质问我。 “没关系?你说得轻巧!” “你一声不吭地消失五年,现在和别人有了孩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质问在我听来,可笑至极。 “你宁愿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普通人,也不愿意回来跟我解释一句?”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像一头被抛弃的困兽。 “林星逸,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她问我,我爱不爱她。 在用一封伪造的信,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之后。 在她任由流言将我摧毁,对我不管不问之后。 在她和陆晟出双入对,逍遥快活了五年之后。 她跑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爱她。 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当年那个站在台上,被万人嘲笑,孤立无援的我,才是最该问这句话的人。 沈枝枝,你爱过我吗? 如果你爱我,怎么会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们二十年的感情? 我冷冷地看着沈枝枝。 “沈总,请你放手。” 我客气又疏远的称呼,让她浑身一震。 “沈总?” 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被刺痛了一样,情绪更加激动。 “你叫我什么?林星逸,你再叫一遍!” 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冷漠地甩开她的手,但没能成功。 她的力气太大了。 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 我回头,看到我的女儿从公司大门里跑了出来。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张开双臂扑向我。 手里还举着一幅刚画好的画,上面用蜡笔涂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爸爸,你看,这是你,妈妈,还有我!” 我瞬间挣开了沈枝枝的手,蹲下身抱住我的女儿。 “乐乐,你怎么出来了?” “妈妈说你下班了,让我来接你呀。”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清禾。 她正微笑着看着我们父子。 而我身边的沈枝枝,在看到我女儿出现的那一刻,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孩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清禾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亲了亲我的侧脸,捏了一把女儿的小脸蛋,然后漫步闲庭走到了我身前。 她看着沈枝枝,目光平静如水。 “这位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沈枝枝像是才回过神来,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许清禾脸上,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有不可置信。 她痛苦地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孩子……” “你连孩子都有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却充满了绝望。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是啊,我有孩子了。 在我被她抛弃,被全世界误解,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我遇到了许清禾。 是她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是她让我重新相信,爱不是占有和猜忌,而是信任和守护。 是她给了我一个家。 沈枝枝,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换来的幸福。 而你,早就被我排除在我的人生之外了。 沈枝枝像是疯了一样,突然上前一步,想抓住我。 “林星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许清禾伸手拦住了。 许清禾比她高一些,眉清目冷的。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看这个她的背影,心头发软。 很顺从的就站在了她的身后,等着她为我出气。 “沈小姐是吧?” 许清禾的语气很客气,但话中满含着警告的意味。 “请你不要打扰我的老公和孩子。” 我的老公。 我的孩子。 六个字,字字诛心。 沈枝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星逸,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我们单独谈谈,好不好?” 她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恳求。 若是五年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直接拒绝。 “不必了,沈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我主动拦住许清禾的腰肢,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老婆,我们回家吧,乐乐该饿了。” 许清禾冲我温柔一笑,点点头。 “好呀。” 我抱着女儿,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沈枝枝哪怕一眼。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又痛苦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的背影烧穿。 我故意和许清禾说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得清楚。 “老婆,我们晚上吃糖醋排骨好不好?乐乐最爱吃了。” “好,我下午刚买了新鲜的排骨,回家就让阿姨做。” “妈妈最好了!”怀里的乐乐开心地欢呼。 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对话,像一把把利刃,插进沈枝枝的心脏。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崩溃了。 鈁鞡妯垪歊汩逓轰牺娌鞗撇忮袃儨淍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家继承人, 此刻,正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狼狈地蹲在地上。 她终于意识到,我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个完全没有她的新生活。 而她,和她那可笑的骄傲与猜忌,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沈枝枝没有善罢甘休。 她查到了我的住址。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加完班回家,刚到楼下,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单元门口,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全身浇透。 路灯下,她狼狈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过来,拦住我的去路。 “林星逸,你非要这么对我吗?” 她双眼通红,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 我被她气笑了。 “沈枝枝,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这五年,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她痛苦地嘶吼,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可你呢?你转身就娶了别人!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和她眼里的泪混在一起。 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弄花,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这副深情的模样,若是被张安那些人看到,恐怕又要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我只觉得恶心。 她被我激怒了,积攒了五年的怨气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那封信!你敢说不是你写的吗?那个女人!你敢说你不认识她吗?” “你为什么不解释?哪怕你回来跟我说一句软话,我都会信你!” 雨夜的寒意,不及她话语的万分之一。 TV兔{兔wkT故b~事}yJ屋T?)提rD取1i?本M6文CX;勿o@私xRY自/O搬E^运Q3 我终于被她激怒了。 “解释?”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了吗,沈枝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真相。 “那封信,我根本就没写过!里面的内容,我闻所未闻!” “你所说的那个白月光,只有名字我是认识的,但那是我的表姐。” 我的声音在雨中颤抖。 “她从小就有心脏病,二十岁那年,没挺过去,癌症去世了!” “她的葬礼,我回老家参加,手机没带在身边。你呢?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接!质问我是不是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 沈枝枝的脸色,瞬间煞白。 “订婚宴那场闹剧之后,我大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我试着联系你,想跟你解释清楚。” “可我发现,你早就把我拉黑了。” “我出院后,去你的公司找你。可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和陆晟,有说有笑地从大楼里走出来,他亲密地拦着你的腰肢,你没有拒绝。” “那一刻,我才彻底死心。” 我抬起头,迎上她震惊又悔恨的目光。 我反问她。 “你给了我解释的机会吗?” “沈枝枝,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伪造的证据,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二十年的感情!”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的话,像一道道天雷,劈在沈枝枝身上。 她愣在原地,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 她失神地后退了两步,被脚下的台阶绊倒,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雨水里。 “表姐?去世了?” 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封信……”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和痛苦。 “是陆晟,是他把信交给我的。” 她开始痛苦地回忆。 “他说是在我书房无意中发现的,说怕我被你欺骗,才冒着风险告诉我。” “他在我耳边说,你早就变了心,说你异性朋友太多,说你根本配不上做沈家的女婿。” “我当时……我当时被嫉妒和不安冲昏了头脑。” 她看着我,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才会失去理智。”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动容。 “所以,这就是你当众羞辱我的理由?” 她终于揭开了她那可笑的“真相”。 “订婚宴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把你扔在那里,自己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酒吧喝了一夜。” “我清醒过来,就知道我做错了。我太冲动了,我伤了你。” “可是……可是我拉不下脸来道歉。” 她自嘲地笑了。 “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不管我怎么闹,最后都会来哄我。”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可我等来的,却是你彻底消失的消息。” 她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偏执。 “我一边怨你无情,一边又疯狂地想你。” “我和陆晟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赌气!我想让你知道,我没了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她歇斯底里地解释。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只是名义上的情侣!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多么荒谬的理由。 多么可笑的赌气。 因为她拉不下脸的骄傲,因为她幼稚的赌气,因为她愚蠢的猜忌。 再加上陆晟的精心算计。 我们二十年的感情,就这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只觉得陌生。 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沈枝枝崩溃了。 她跪在雨里,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地道歉。 “星逸,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马上就和陆晟撇清关系,我把他拥有的一切都毁掉!为你报仇!” “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平静地拨开她的手。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很冷。 但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太晚了,沈枝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人生,早就翻篇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绝望地看着我。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不是为了让你悔恨,更不是为了让你去报复谁。” “我只是想给我死去的青春,我死去的表姐,还有一个公道。” “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家人的生活。” 这是我对她唯一的要求。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单元楼。 身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事。 她回去后,真的发疯似地报复了陆晟。 她动用沈家的势力,让他在学术界身败名裂,让他失去了一切。 但她自己,也彻底毁了。 她开始终日与酒精为伴,无心事业,沈氏集团的股价一落千丈。 她还曾找到许清禾,开出天价,想让许清禾离开我。 被许清禾无视的彻底,并警告他再敢骚扰我们,就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我送女儿去上学。 在校门口对面的咖啡馆里,我隔着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颓废的身影。 是沈枝枝。 她瘦了很多,头发杂乱,眼神空洞地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和女儿。 我没有停留。 这时,许清禾的车停在了路边。 她下车,朝我们走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很自然地扑到我怀里,然后牵起我的手。 “走吧,送完乐乐,我们去看电影。” “好啊!”我笑着回答。 我们一家三口,牵着手,笑着走进了阳光里。 10 那个咖啡馆里的身影,只是我人生路过的一个旧风景。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北号码,我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我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星逸,我是裴伯伯。” 是沈伯父。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有事吗?”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冷淡的态度。 “星逸,我们能……见一面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我本能地想拒绝。 我不想再和沈家的任何人有任何牵扯。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有些意外。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其看重面子和家族荣誉的人。 让他低头道歉,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时间地点,你定。” 我想,是时候给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我们约在了我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环境清幽,很适合谈话。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几年不见,他保养得宜的脸上,也爬上了掩饰不住的憔悴。 曾经一丝不苟的头发,鬓角处竟也生出了几缕银丝。 看到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 “星逸,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沈伯父,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开门见山。 我的直接和疏离,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姿态放得很低。 “星逸,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怨我。”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信陆晟的一面之词,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 “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可是在枝枝的事情上,我承认,我存了私心。” 他抬起头,眼里竟泛起了泪光。 “我怕她被感情冲昏头脑,影响了事业。我以为陆晟那种稳重的性格,更适合做沈家的女婿。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竟真的站起来,想对我鞠躬。 我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您不必这样。” 我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因为我知道,他的道歉,并非出自真心。 果然,在一番声泪俱下的忏悔之后,他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枝枝她……快不行了。” 他声音哽咽,眼泪掉了下来。 “自从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就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整天就是喝酒。公司他也不管了,董事会意见很大。前几天,她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差点……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一脸悲痛。 “医生说,她是心病。她心里全是悔恨,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 “星逸,我求求你。”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你去看看她,好不好?你去劝劝她。” “你是她唯一的心结,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你肯原谅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我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五年前,他劝我离开他的女儿,因为我“不够有手段”。 五年后,他又来求我回到他女儿身边,因为只有我能“救她”。 在他们眼里,我林星逸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沈伯父。”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一,我早就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我很幸福。我不可能为了任何人,去伤害我的妻子和孩子。” “第二,沈枝枝有今天的下场,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愚蠢、猜忌和不负责任。造成这个悲剧的,是她自己,也是你们沈家。” “第三,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不是救世主,更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曾经狠狠伤害过我的人。” “所以,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听到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哭喊声。 我没有回头。 沈家的悲剧,从他们选择利益和算计,抛弃信任和感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而我,早已在我的世界里,获得了新生。 第一章 纵使身险,不入剑门 玄域。 仙剑门! 千里山川,连绵不绝,远远的望去,一座座气势巍峨的山岳宛如那匍匐在地的古老苍龙。 充裕的灵气如同仙雾般萦绕于仙剑门的山门内外,仅仅只是眼前这片秀丽的风景,就令人心驰神往。 然,此时此刻,在仙剑门的外宗主峰天梯之下,却是跪着一道年纪轻轻的单薄身影。 那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顶着日晒,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俊秀且苍白的脸上难掩痛苦之色。 尽管如此,他的一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充满坚定。 …… “他已经跪了五天了吧!” “啧啧啧,还真是厉害呢!正常人的话,估计连三天都扛不住。” “看样子他还受了伤呢!” “呵呵,想要拜入我们仙剑门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他拜的师尊还是我们的辅剑长老公孙图。” “那他可就是想多了,平时连我们都难以见到辅剑长老一面,就他还想拜师,真的是想多了。” …… 不远处,几个镇守山门和巡查的仙剑门弟子略带戏谑的望着那天梯下跪着的年轻身影,有意没意的闲聊着。 …… “师尊,苏家的那个小子已经跪了五天了,你不召他进来吗?” 一处雅致幽静的庭院中,一个细眉斜眼年轻的男子站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旁侧,饶有恭敬的询问道。 那中年男子衣着华丽,眉宇间颇具锋芒锐气,只不过他的目光略带懒散的盯着面前的棋盘残局,且悠闲的品着手中的美酒。 “才五天而已,急什么?”中年男子丝毫不在意。 “可是他中了‘焚心掌’的掌劲,现在只怕五脏六腑皆受烈焰焚烧,奇经八脉尽受煎熬,这种情况下,还能在山下跪五天,已经可以了。” “哦?他中了焚心掌?” “没错,据我所知,五天前玉城城主的千金玉飞羽拜师‘颢星宗’的映雪如玉。邀请了玉城几个家族的同辈前去观礼,而在玉飞羽的拜师典礼结束之后,苏家的那小子和沈家的沈骄发生冲突,一番交手,苏家那小子挨了沈骄的一记焚心掌。” 焚心掌! 公孙图微微眯起了眼角。 对于焚心掌的厉害之处,他很清楚,以苏家的能耐,若想解除焚心掌的烈焰火毒,怕是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对方会跑来找自己,倒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公孙图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双指夹起一枚黑子,轻轻的落在面前的棋盘上。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说道,“万尺,给他一枚小还丹,安排他去后院打杂……” “嗯?”被唤作“万尺”的年轻男子有点诧异,“师尊,一枚小还丹最多只能保其性命,护不住他的心脉。” “焚心掌的烈焰火毒早已攻心,即便护住了他的心脉,根基也是大打折扣。仙剑门,不养废人!” 不养废人! 四个字云淡风轻,从公孙图的口中说出来仿佛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仿佛在他看来,门外之人就像是路边的草芥,石缝中的蝼蚁。废与不废,与他无关,死于不死,关系不大。 万尺紧了紧眉头,道,“可那姓苏小子的父亲,和师尊你不是交情不浅吗?你这样不管不问的话,我怕以后对您的声誉有所影响。” “哼!”公孙图冷笑一声,“我和苏玖的关系的确不错,可那是在他修炼魔功之前。” 说起“苏玖”,公孙图的脸上尽显不屑之意。 “想那苏玖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虽然生性风流,但天赋之高,在整个玄域都列于上层。可惜这么一个大好前程的人,竟然走上歧途,修炼魔功,以致肉身石化,最终化为石像雕塑,被人沉入海底。试问一个邪魔歪道,又岂配和我堂堂的仙剑门辅剑长老称兄道弟……” “说的不错。”万尺连忙点头应允,“师尊一身正派,又岂能收邪魔歪道的儿子为徒。给他一枚小还丹,师尊已经很念及旧情了。” 当苏玖修炼魔功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改变了。 且改变的还有他儿子的命运。尽管这一切,和他儿子的关系并不大。甚至和他儿子没有半点关系。 但毕竟是父子,当老子踏入邪途的时候,儿子注定只能永远的活在黑暗的最底层,成为世人的弃子。 成为抬不起头的卑微者。 试问,地高权重的辅剑长老,又岂会收一个如蝼蚁般渺小的“卑微者”为弟子? 至于“旧情”?无非就是张薄纸罢了! “仙剑门不是‘收难所’,我这里,更不收‘难民’……”公孙图平静的说道,“让他活着,已经是我最大的恩赐了。” 恩赐! 这两个饱含温暖的字,此刻却是莫名的扎耳。 万尺跟了公孙图这么久,倒也一点都不傻。 既然公孙图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层面了,显然是不会多管苏家那人半分。 当然了,公孙图之所以这样做,还有另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焚心掌》乃是仙剑门的内宗武学,而,沈骄并不是仙剑门的弟子,却习得此术。 也就是说,有人将《焚心掌》教给了沈骄,且还一点都不避讳,甚至不怕宗门的追究。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骄的姐姐,“听雨落剑”沈冰雨。 “师尊,沈冰雨入门不到两年,就深得门主的喜爱,连她私自将《焚心掌》传授给门外之人,都不怪罪,看来门主是打算将她收为亲传弟子了。”万尺说道。 公孙图点了点头,“正常,传言沈冰雨天赋异禀,年仅八岁就‘灵纹’复苏,觉醒‘灵天体’,前途不可限量。” “八岁觉醒灵天体,真是可怕……”万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艳羡,低声喃喃道,“难怪师尊不肯帮忙,可怜苏家那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跑来仙剑门求助。” “行了,别妨碍我下棋了,去把苏家那小鬼打发了吧!” “嘿嘿,看来师尊和那苏玖,也只是‘表面兄弟’呢!” “嗯?”公孙图眉头一皱,眸中泛起一抹冷霜。 万尺连忙收起笑容,“师尊,我这就安排他去后院的柴房。” 说罢,万尺立马一溜烟的跑了。 公孙图眉头微缓,指间白子落下,自言自语喃喃道,“老子走火入魔,儿子又是个窝囊废,呵呵,苏玖啊苏玖,你怕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 宗门外! 天梯下! “苏逸辞,我奉师尊命令前来。”万尺面露傲然之色的望着跪在前面的俊秀少年。 苏逸辞缓缓的抬起头,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的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身中烈焰火毒的他,已经到了严重脱水的程度,在他的嘴角,隐约可见一缕干涸的血迹。 “即日起,你且随我去后院修行,另外,这是师尊赐予你的‘小还丹’。” 说着,万尺随手取出一枚灰褐色的椭圆丹药递到对方面前。 一听到这话,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皆是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嘿嘿,后院?那不就是砍柴挑水吗?还没我们巡山的轻松呢!” “我还以为辅剑长老真的要收他为徒。” “梦里可能会实现!” …… “拿去啊!愣着干啥?”看着苏逸辞一动不动,万尺不禁催促道。 接着,苏逸辞艰难的挪动着身躯,万尺的脸上露出几分戏谑,可正当他以为苏逸辞要把小还丹拿走的时候,对方却是笔挺的站起身来,然后连看都没看万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这一幕的出现,令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怔。 “怎么回事?” “这家伙魔怔了吗?” …… 万尺皱着眉头道,“你什么意思?仙剑门的路在这边。” 苏逸辞身形微顿,侧身道,“这仙剑门,我不进也罢!” “豁……” 附近的众人顿时哗然,万尺握紧手中的小还丹,喝斥,道,“哼,你在这跪了五天,让你入门,是看得起你,现在你给我整这个,你是不是火毒入脑,烧坏了脑子。” “是否看得起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仙剑门,我苏逸辞,不入!” 苏逸辞年纪虽小,却明事理。 自己在山下跪了五天,是遵行师礼。 而自己转身离开,则是守住尊严。 一枚小还丹,解不了焚心掌的伤势。 后院也绝非修行之地。 公孙图的做法,已经很明显了。 他并不打算管自己。 看着苏逸辞坚决的样子,万尺是一点都没想到,他脸面有点挂不住了,连忙说道,“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讲,焚心掌的烈焰火毒已经入侵百脉脏腑,你走不到玉城,就要一命归西。” 对于万尺的所言,苏逸辞没有半点理睬,步履缓慢的走下台阶。 “该死的小崽子……”万尺又气又恼,“哼,看你的骨头有多硬,如果你再回来,跪多久都不会管你。” 跪? 苏逸辞嘴角挑起一抹冷笑,“纵使身险,不入剑门。” 之前跪是“礼”。 再跪便是“耻”。 仙剑门的态度,已经见识到了。 当踏下最后一道台阶的时候,苏逸辞双拳紧握,仰头望天,漆黑的眸子直视湛蓝的天空。 “虽不入剑门,但我会,再回来……” 第二章 乱世信天,不如求魔 离开了仙剑门的苏逸辞独自一人游晃于山野之中。 身中焚心掌伤势的他步履蹒跚的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加上其略显单薄的背影,看上去不免有些莫名的孤落。 “嘶……”脏腑内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令苏逸辞下意识的弯了一下腰,其一手捂着胸膛,一手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 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其只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一样,无比的难受。 “火毒已然攻心而去,再这样下去,我只怕活不过两天……” 苏逸辞咬了咬牙,眸中不由的闪过一抹憎恨。 时间回溯到五天前。 玉城城主千金大小姐玉飞羽邀请城中各大家族的同辈前去观摩她的拜师礼,苏逸辞本不想去,不过苏家家主有意让自己去见见世面,其不好拒绝,就带着贺礼前往。 然而,在观礼的时候,苏逸辞遇到了沈家的沈骄。 苏家和沈家算是老对头了。 沈骄以往也没少刁难过苏逸辞,在玉飞羽的拜师礼结束之后,沈骄拦住对方,并且出言不逊。 苏逸辞本不想搭理,但沈骄等人却是越发过份,尤其还对苏逸辞的父亲进行侮辱。 恼怒之下的苏逸辞和沈骄大打出手。 放在以往的话,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都是“聚气期”的修为。 可那天,沈骄的实力竟是比之往常突飞猛进了一般,竟是达到了“凝纹期”的层次。 苏逸辞落败是肯定的,最为狠厉的是,沈骄还不从哪里学会了《焚心掌》这门霸道的武学。 没有丝毫留手的沈骄,一掌正中苏逸辞的胸口,霎那间,苏逸辞浑身上下,如遭热焰吞食般,痛苦异常。 尔后,苏逸辞犹豫再三,并没有返回苏家。而是强忍着痛苦来到了仙剑门。 仙剑门的辅剑长老公孙图和自己的父亲苏玖曾经关系极好,苏逸辞也从苏家的长辈那里知晓过,以前苏玖说过等苏逸辞十六岁的时候,令其拜公孙图为师,学习剑术。 那时候公孙图也是毫不犹豫的欣然答应。 但没想到的是,公孙图却反悔了。 “爹亲啊爹亲,看着今日情形,我是否又该怨你独自抛下于我……” 苏逸辞喃喃道。 走投无路了。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苏家倾尽全力,估计也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无法护住被火毒侵蚀的经脉,往后只怕是废人一个。 以后的人生,一片黑暗。 想到这里,苏逸辞的嘴角不由的泛起一抹苦笑。 接着,苏逸辞眸中随即又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难道,只能去那个地方了么?” …… 两天两夜! 苏逸辞消瘦了一大圈,此刻他正无比艰难的在一座山涧中挪动。 这两天,他只喝了少许的山中泉水,遭受火毒焚身的他,咽不下任何一丁点的食物。 山涧四周,尽是陡峭的山壁。 一条长长的河川就像是龙蟒般横贯山涧的南北两地,并朝着远处延伸。 此时的苏逸辞,每走一步,都尤为的艰巨。 “扑通……” 体能早已耗尽到枯竭的他,终于是趴倒在地,与之地面平行的视野内,是一座幽深的谷壑,在那谷壑的深处,地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森白枯骨。 枯骨有野兽的,有人类的,还有一切不知名的骨架。 苏逸辞耸拉着眼皮,手肘和膝盖于乱石中挪动,朝着前方爬去。 衣衫破损,血肉磨烂,苏逸辞身后的石块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看上去,他就像是在朝着死亡的深渊艰难的爬行。 “我要死了吗?”苏逸辞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糊,眼皮沉重如灌铅。 而,就在这时,偌大的谷壑上空突然间乌云笼罩。 “呼……” 森寒的邪风弥天漫地,天地瞬间暗沉下来,苏逸辞瞳孔微缩,周边空间竟是变的一片荒芜,干枯如鬼怪的老树枝头上,成群的血色乌鸦纷飞,并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苏逸辞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古老悠久的音诵。 冷风过境,万物荒凉。残阳如血,邪恶的鸟兽停留在同伴的尸体旁大饮其血。 诡异的魔法符阵点缀天空,纹刻大地。 “嗡嗡……” 乾坤颤抖,日月轮转。 血色的空间仿佛与之苏逸辞所在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漫天的血色乌鸦遮天蔽日。 接着,前方那谷壑的深处,一股浓郁且森冷的血色凶邪雾气犹如洪荒猛流般的汹涌而至。 …… “哗!” 仿佛经历了乾坤裂变,空间交替。 就像被卷入了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深渊暗河,一幕幕尸横遍野,血染青天的修罗地狱场景悄然映入脑海深处。 当苏逸辞再次睁开眼睛之际,自己竟然身处于一座古老的宫殿当中。 这是一座人世间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宫殿。 不仅仅是其气派程度,而是这座宫殿的独特结构,绝非人类能够创造。 …… 大殿的四处都弥漫着久远古老的威严气息,巨大的宫柱上下遍布着神秘圣洁的图案秘箓。 宫殿的中央放置着一口古鼎。 鼎高约莫五六米,内聚八方灵蕴之气,刻画着一系列繁琐绚丽秘纹的鼎身周边萦绕着璀璨夺目的光璇流影,上面可见几个繁体字符。 “你,来了……” 这时,一道自带重叠回响的声音回荡于大殿之中。 伴随着铁链抖动的响动,苏逸辞那充斥着无尽疲惫的目光朝着大殿的正上方望去,只见那口神秘古鼎的后方,有着一座奇特的石台。 石台四周,秘纹闪耀的玉柱立起。 每一道玉柱之中都延伸出灵光环绕的金色铁链,一共十余道宛如于神芒中淬炼过的铁链直接是缠绕在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身上。 “哗!” 无形的凛冽气流弥散开来,渗入骨髓的冰冷邪气铺面而至。 苏逸辞那颤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被流光铁链禁锢的身影,此刻连灵魂都有着某些说不出来的惊悸。 他披散着头发。 通体上下涌动着来自无尽深渊般的幽暗戾气。 十余道好似影翼般的圣洁铁链仿佛封印着无比恐怖的凶煞魔气,其中更是有两道金色的铁链分别贯穿对方的琵琶骨。 尽管如此,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仍旧叫人不敢正视。 “我,来了……”苏逸辞嘴唇微动,沉声说道。 “呵呵,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六年,你终究还是回来寻我了……”他淡笑道,回响重叠的声势如回荡在空旷的天河。 “是,我回来了,为了,活命……”苏逸辞一字一顿道。 “看得出来。” 对方淡淡的回答,甚至都不需要苏逸辞任何的解释,他就知道对方心中的所以想法。 “六年前,你拒绝了我,如今,又以这种状态来找我,想必你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活着,想要变强……”苏逸辞道。 “不,你不仅要变强,你要立于这世间之巅,掌控至尊之权,我的力量,将会令这天下,沦为你手中的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 话落之际,对方昂首轻抬,散乱的头发下,苍白的面孔上,一双幽暗如墨的黑瞳宛如深渊般慑人魂魄。 望着那双宛如连接着地狱深渊的般的瞳孔,苏逸辞只觉灵魂都被拽了进去。 恐惧! 清晰无比,且难以复加的恐惧! 然,这次苏逸辞没有像六年前那样逃走,他甚至有些迫切的望着对方。 “给我!” “和我做交易的话,是不可以后悔的。” “决不,后悔!”苏逸辞毅然回答。 “哈哈哈哈,如你所愿……” 霎那间,整个大殿内部的空间惊起阵阵律动,一股犹如洪流爆发般的黑暗光源却是于对方的身上全面绽放出来。 无数道黑色的光柱就像是瞬间冲破封印禁制的影流光翼,伴随着血色的秘纹铺散宫殿的大地,只见苏逸辞的身形竟然脱离了地心引力,悬浮到了半空中。 源源不断的黑暗光柱以百川汇集之势朝着苏逸辞涌去。 其犹如被成千上万道狂躁若虬龙般的古老藤蔓所缠绕。 “啊……” 无与伦比的黑暗力量入体的一瞬间,苏逸辞顿觉自己的身躯都要爆裂炸开。 “嗡嗡……” 与此同时,禁锢着台上那人的十余道金色铁链亦是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且那口放置于大殿中央的神圣古鼎也跟着大放异彩,随即一座绚丽的禁制符阵以古鼎为中心,延伸至整个宫殿的地表。 “呵呵,十万年了,你困不住我的……” 那人厉声大吼,对天咆哮。 “桀……” 一阵尖锐的诡异魔啸响彻开来,宫殿震荡不休,只见对方的身后豁然浮现出一道狰狞可怖的邪魅魔影。 魔影身躯异常庞大,身外流芒环绕,四对霸气绝伦的爪翼舒展绽开。 抑制不住的恐怖魔气,堪比冲破桎梏的洪荒天河,涌出体外,并化作数之不尽的黑色魔纹缠向苏逸辞。 “哗啦啦……” 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绷紧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黑色的光源和金色的光曜相互交织映照,宛如两种不同颜色的雷电大网撕裂碰撞。 此刻的苏逸辞就像置身于破碎的空间风暴中,他无法抗拒的接收着那涌入自己体内的黑暗光源。 随着无尽的黑暗影翼融入体内,苏逸辞的身上竟是浮现出一系列黑色的魔纹。 妖异邪魅! 神秘奇特! 魔纹如同覆盖在苏逸辞身上的闪电流光,每一寸魔纹都散发着极强的力量。 苏逸辞双目圆睁,几欲陷入昏死状态。 “隆隆……” 大殿之中,剧烈震荡。 这时,环绕在苏逸辞身上的所有黑暗魔纹竟是不约而同的朝着他的左边面颊收敛聚集。 难以掌控的庞大力量令苏逸辞浑身颤抖,其左边面庞就像绘画着幽暗的刺青魔腾,很是邪魅妖异,神秘古老的魔纹交汇于左脸之后,又迅速的涌入他的左眼当中。 “嗡……” 连同着一股极度强烈的神秘气息,苏逸辞的左眼瞳孔深处,豁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势。 左边瞳孔深处,光纹交汇,相互缠绕,随即凝聚成一座焕发着暗红色的“五芒星”图案。 不待苏逸辞从震惊中过来,更为狂暴汹涌的滔天魔气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涌入体内。 正前方,被十几道金色神链禁锢的男子双瞳亦是爆发出流影光曜。 其注视着苏逸辞,犹如掌控乾坤,君临天下的绝世帝王。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乱世信天,不如求魔,血染十九州,独断天道行,一步屠戮十万里,一手掌控九重天……吾为始魔神,断天道!” 第三章 染神血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 乱世信天,不如求魔。 血染十九州,独断天道行。 一步屠戮十万里,一手掌控九重天。 吾为,始魔神,断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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