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拈葡萄干放进嘴里,点头道:“好的葡萄干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干,第一食品卖的葡萄干真不像样子,摸上去黏嗒嗒,吃到嘴巴里酸叽叽。正好明早熬稀饭摆些进去。” 沈家妈压低嗓门:“侬要吃也便当,让乔宇爸爸寄些来就是。”乔母轻喛一声:“婚都离脱,哪好再麻烦。更况我听新疆老同事讲,他又再婚了!” 沈家妈道:“我记得 77 年你们一齐回来探亲,他高高大大的、脾气很好,也有礼貌,帮衬着那你一家门忙进忙出,我们皆看进眼里,是个不错的人,哪能就离婚了呢?” “我也就对侬讲老实话,旁人包括亲弟兄皆不讲的,苦水自己咽到肚里。”乔母低道:“按政策规定,我要么忘记自己是上海人,和他带着乔宇在新疆一辈子。要么我离开他们,自己返城落户,当时姆妈一封封信催我回来顶替伊的工作,我能哪能抉择?我在上海长大,习惯大城市的生活,在新疆,风沙冰雹暴雪,蚊虫能咬死人,我又不吃牛羊肉,在毛纺厂三班倒十几年......” 她声音愈说愈低,近乎耳语了:“我和伊感情来得深,真的,人家皆羡慕,我要带乔宇回上海时,和伊抱头痛哭了一夜,相当生离死别了。可没办法呀,回上海是我想要的人生,还有乔宇,不管哪能我要带回来,刚回来时也烦恼,伊无法落户,分不到粮票,学也没法上。几个弟兄帮忙,日节才熬下来,幸得这几年政策有变,可以在学堂借读,但重点学堂还是进不去,只有慢慢来,就等伊满十六周岁,上了户口我才能松口大气。这些话我谁都不敢说,生怕人家鄙薄我舍弃亲人、自私无情,我也是苦!” 沈家妈握住她的手,劝慰道:“侬也勿要有思想包袱,上海去新疆支边青年有十几万,几乎每家每户皆有,谁不想回城呢?这是侬的抉择,没有对错,无论怎样我们能理解,政府也能理解,否则政策为啥会年年宽松,不要再胡思乱想,乔宇是争气,听说期末考试全班第一?” 乔母泪眼洒洒道:“我就帮伊讲,你在上海没户口,没口粮,没房子,没学籍,是在上海流浪的小新疆,和陈宏森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可以不努力、可以吃喝玩乐,未来不用忧愁,但你不行,你一无所有,你要置死地而后生,为自己打拼前程,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席之地。” “这话严重了!”沈家妈不赞同:“乔宇还小,侬不要给伊压力太大。” “没压力就没动力!”乔母还待要说,却望见陈宏森提着双耳小铝锅过来,陈母拿着堆叠的碗勺跟在后面,嗓门洪亮地招呼:“莲子百合银耳汤,来吃,来吃啊!” 乔母有些烦恼地笑道:“伊就是要跟我别苗头比高低,我请大家吃西瓜,伊就请吃莲子百合银耳汤,非高我一等不可。” 她自言自语,沈家妈佯装没听见。 梁鹂和乔宇挨坐着,她吃了一口西瓜,嫌弃道:“没有新疆的西瓜好吃,都是沙瓤,肉红汁甜,黑瓜子摊在太阳地里、晒干也可以吃。” 乔宇手撑着长凳沿,瞟见乔母和沈家妈聊得热乎,这才歪头看着她,小声说:“还有哈蜜瓜,吃完五个手指头张不开,被糖水黏牢。” 梁鹂兴奋了,笑嘻嘻地问:“你也在新疆待过?” “嗯!”乔宇道:“你是新疆哪里的?我是葵屯农七师建设兵团。” 梁鹂回他:“我是北屯农十师建设兵团,我们离得不远。” 他俩此时说话骄傲的语气,像两个阔别多年的首长再次会晤,莫名有一种仪式感。 乔宇又问:“你还会回去吗?” 梁鹂很肯定地语气:“回去!刘叔叔过几天就来接我。” 乔宇想了想:“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见她点头,才说道:“我给爸爸写了封信,还有许多奖状......姆妈不准我寄,你能不能带回去替我转交给他?” “好呀!”梁鹂一拍小胸脯:“放心吧!一定帮你办到!” 乔宇显然也很高兴,他笑问:“上海以在天气热起来,新疆应该凉快了。” “说不上凉快。”梁鹂道:“你忘了,此时正是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时候。不过坡上的狗尾巴草、地雷花、喇叭花、太阳花都开了,蚂蚱到处蹦,蝴蝶四处飞,麻雀最多,还不怕人,傻傻的。” 乔宇抬头望向狭窄的一缕天,梁鹂道:“没有什么可看!新疆的晚上满天星斗,密密麻麻的,还离得很近,就像扣在头上。爸爸指给我看北斗七星,就像......”她看见陈宏森揭开小铝锅盖子,陈阿姨拿起长柄勺子,便指着道:“就是那样的形状!” 第拾章 “阿鹂啊,来端银耳汤!”陈母朝梁鹂招手,乔母细声慢语地:“沈家妈,侬你听伊她的大嗓门,生怕人家不晓得......” 沈家妈打着哈哈过去,暗忖乔母人品不坏,就是心眼小、猜忌心重。 陈宏森坐在乔宇身旁吃西瓜,乔宇问他:“侬暑假哪能过?” 陈宏森道:“打算参加学堂组织的北戴河夏令营,你去不去?” 乔宇犹豫了一下:“我问问姆妈再讲!” “你要快点决定,听说还余一两个名额,错过就没了。”陈宏森看到梁鹂舀莲子吃,提醒道:“姆妈没把莲心去掉,你不要吃。” 梁鹂没吃过莲子,瞧着白嫩嫩的能苦到哪里去呢,偏吃! 陈宏森哈哈大笑起来,乔宇忍住笑说:“快喝甜汤!” 梁鹂皱着脸紧喝几口,嘴里还是苦阴阴的,陈宏森笑不住,她有些羞窘,瞪着他道:“要不要我说出去!” 乔宇问:“说什么?” 陈宏森立刻不笑了! 天色已经全黑,倪阿叔关了弄堂口的两扇乌油门,一并把淮海路上流丽的热闹拒在外面。 乘风凉的互相告别、陆陆续续搬凳回家,孙师傅躺在帆布床上打呼噜,嘴巴大张着、黑洞洞朝天。无线电发出沙沙声,陈宏森替他关掉,他突然似惊醒,茫然的四周看了看,紧摇蒲扇两下,又缓慢下来,蚊香已燃尽,像一条白蛇盘曲在那里,蒲扇掉落砸中它,瞬间扑腾着灰飞烟灭了。 乔宇拎着装洋山芋葡萄干的网兜跟在姆妈旁边,他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直到姆妈摸索着钥匙开门,方鼓起勇气道:“陈宏森要参加学堂组织的夏令营,我也......” “侬让开点,不要挡住光亮。”乔母打断他话,乔宇往边站,楼道里的电灯泡跟个烂梨子挂在那里,钥匙插进孔里一搅,门嘎吱打开,她才不经意地说:“宏森家里有钱,可以到处白相玩,我们不好比!”乔宇低着声说:“我期末考试第一名,去夏令营车费食宿全免,不用掏钞票!” 乔母摸索绳子拉亮日光灯,她们住的房只有十余个平方,白日里外墙像海绵吸足了西照太阳的热浪,此时全喷了出来,乔宇去把桌上电风扇打开,扇叶哧哧地打转,风也是热的。乔母打来温水让他洗脸,似才想起:“方才说夏令营怎么?不要侬掏钞票?” 乔宇把毛巾浸在水里按着,嗯了一声。 乔母道:“我也不是在乎钞票的人。还是老生常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侬以在不是享乐的辰光时间,要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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