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仆役路上起了歹心,但她家仆役带着钱走,又被潼关守军发觉,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便直接杀光了示众,钱财却一分都拿不回了。”不知道是不是成丹期的特质,白有思语气显得很平淡。“我杀了一个为首的贪财军官,回来杀了一个温柔坊的帮派首领,替小林都知拿到了一些钱,让她随着我家车队去关西了。” “那南阳伍氏兄弟呢?”张行沉默了片刻,直接换了话题。 “听到云内之围后,公开扯旗造反了,还打出了诛昏君的旗号。”白有思眼皮微微一跳。“伍惊风那厮跟我,他觉得既然要做事,总得有些光明正大的东西,不能老是指望投机取巧。” 张行摇了摇头,也不晓得这又是谁给这位灌的鸡汤,反正不关他的事。 “至于恩师那里……”白有思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他找我要什么吧?” “当然猜得到,塔都塌了,如何猜不到?”张行不以为然道,却又忽然扶着桌案抬头。“也怪不得常检这么忙……还有一事,令尊是不是准备等大金柱一修完,就去做太原留守?” 白有思丝毫没有疑惑:“就知道瞒不住你……刚一回来,跟家父讲了途中经历,家父便东都留不住了,应该去谋个西京留守……幸亏大金柱还算顺利。” “他想得美。”张行丝毫不给英国公面子。“白氏不可能做西京留守,也就是太原现在乱成一团糟,需要有武名且家世足够的大人物去收拾烂摊子才有可能如此……令尊一开始就是想做太原留守的。” 白有思缓缓点头,然后啜了一口热茶,复又缓缓来问:“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是……但没证据。”张行收起自己的书画,从容做答。“我也是司马二龙来找我后想到的……南衙诸公执掌国政,不可谓不重,而其中,凡是新晋一党,其实名声都不太好,反倒是一群老臣,也就是守旧一党,素来有些名望,直到近来才渐渐无用,或者沦丧……可他们怎么沦丧的呢?咱们亲眼所见,还不是跟司马相公一样,被这位圣人逼的?所以反过来想,那么所谓新晋一党,十之八九是知道圣人脾气,所以早早就不愿意触霉头,逢迎着圣人性情来,这才名声不好……” “你是我爹早年便随圣人,早该知道圣人的性情,所以有些事情他早有预料……甚至是推波助澜,是也不是?”白有思主动替张行到了关键。 “不是。”张行将书画放到了木匣子里,喟然发问。“我只是好奇,令尊在你家三辉金柱前的那盘棋,到底是跟谁在下?跟天吗?事到如今,可曾胜天半子?可若是胜天半子,又是拿什么做棋子呢?” 白有思难得色变。 “只是个猜想。”张行忽然失笑。“常检不必在意……对了,我跟李四郎商议好了,回来就要跑官的……常检觉得我能做个郡守,让令尊刮目相看吗?” 白有思正色起来,却显得有些没好气:“想得美!”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浮马行(6) 年关将至,曹皇叔主持的“西巡”计勋工作忽然提前结束,三千勋位和两百殊勋全都放出……非但时间比想象中来的要早,而且处置的非常公平。 当然了,这是封建社会,而且是内部矛盾已经完全激化的封建时代,再加上这个规模, 论功是不可能完全公平的。但凡事最怕对比,相较于某人之前在城内明显超出限度的许诺和事后的不认账,以及回来以后的自暴自弃与遮遮掩掩,曹皇叔这一波委实称得上是尽揽人心。 张行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秦宝一样,作为当日出城求援并带回援军的一员,他也成了两百殊勋之一,正六品便成了从五品,但职务不变。 从某种角度来说, 这似乎有些不尽如人意,因为没有任何直接的好处。 但实际上,按照大魏甚至前朝政治传统来说,真的已经很公平了……主要是因为以张行现在的位置、功勋来看,再往前就是正五品了, 而正五品的地方官,往往意味着地方的实际军政长官,在军中也是领着千人正规军以上的中郎将, 在中枢的话, 更了不得,基本上只是过渡, 成则侍郎, 退则往部分寺监任职。 这是所谓寒门庶族,甚至三流世族出身之人, 仕途上的一个天花板,也就是所谓登堂入室这种说法的来由。 甚至因为关陇门阀和其他世家大族的急速扩张与繁衍, 部分比较倒霉的世族成员,也要在特定阶段受这个限制, 比如李定。 和张三郎一样,李四郎也被认定了有功,但功勋还是不足以让他越过那个门槛……于是乎,两个不得志的大魏中层官僚,在见了一面,喝了一壶酒后,便各自转身去跑官、买官,破坏大魏的优良封建传统去了。 当然了,跟没攒下多少钱的李定相比,张行明显在这方面占尽了优势……他有一大鱼塘的贿赂基金,而且人脉丰富,而且似乎更放得下身段,这对于一个跑官的人而言,岂不是全都到位了? 但是很快,张行便意识到,正如白有思所言,自己想的太美了。 首先,他那些低档次的人脉没有用……人事任命权这玩意,要害大员在天子,基层在主官, 中间的核心调度权,也就是所谓选人之权在南衙,张行想要调任地方,升官也好,专人平调也罢,都免不了要从南衙那几位相爷手里走一遭。 但是,相公们可不是好想与的,拿钱开道也得讲规矩。 苏巍是世袭的首相,要脸,人家给官看的是出身、名望、道德、资历,你送钱是自取其辱。 牛宏是个小号的苏巍,一样的道理。 曹皇叔……人太固执了,且不说之前的狠话和面子问题,关键是这一波本就是人家给出的方案,你还找他,岂不是打人脸? 白横秋……理论上,因为白有思的存在,他应该就是日后的主要合作者,似乎找他很是理所当然,但越是如此,张行越不准备太早接受对方的政治投资……不仅仅是话语权的问题,也有隐隐要将白有思和白横秋分别对待的缘故。 甭管这位是野心家,还是自带三分天命,事情到了眼下,总要防备一二。 张世昭……人太聪明了,而且有这么一点孽缘……说实话,张行有点怵他。 司马长缨,那晚之后,张行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万一被认为是来挟阴私报复,那可就乐子大了……要是被司马家的人弄死在司马氏宅邸里,你猜司马二龙会不会替自己报官? 那么翻来覆去,无外乎就是虞常基、张含两位了。 张含正在风口浪尖,虽然最方便,但绝不是首选……倒是虞常基,据说这位很早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一面逢迎圣人,一面专心卖官,已经卖出名堂来了,应该是个熟练工,可以一试。 想到就要去做,张行当日便去打听行市,原来,在虞相公那里,一个郡守只要一万两白银便可以包圆,这个价格说实话有点贵,尤其是大金柱耸立起来以后,似乎有些溢价了,但重在保质保量,只要交钱,一定给办。 张行最喜欢这样的,于是当晚便下鱼塘挖出了四百两黄金……这其实是有备无患心态下的进一步内卷和溢价了,四百两黄金理论上可以在黑市兑换一万两的白银,但还是有价无市,而且黄金在送礼方面更具价值……但考虑到他张三郎还有往河北去的地域需求,也不能说过分。 四百两,折合二十五斤,是有点重,但体积不大,只要跟绑手榴弹一样绑在里面衣服上,以张行的修为,足可以一个人携带。 纯当披甲了。 不过,带点金子不麻烦,可要在腊月天里深夜排队,就有些让人焦躁了。 没错,虞相公家所在的顺履坊内,十字街的西街彻夜灯火通明,送礼的车队,从虞相公家里的内门一直排列到了十字街口。 这是规矩,一旦闭坊,十字街口以外的人就要自己回家去,否则观瞻不好,而且也处理不过来。 但反过来说,只要你及时排上队了,那么今晚上一定能见到虞相公的儿子夏侯俨,夏侯公子自然会给你说法。 除此之外,自虞相公家门至十字街,沿途都有虞府家人带着本地坊吏、净街虎和帮闲来维持秩序,顺便提供茶水小食,对于老弱者,还有凳子……服务堪称贴心到了极致。 就这样,在与身前身后的几位同列聊了一晚上的官场八卦后,二更时分,张行终于排到了堪称豪奢的虞府门口,然后前面那位谱比较大的刚刚让仆役赶着车子进去,门内便陡然传来一番搅扰。 “不是说丝绢不行,但你最起码弄个几千匹再送啊,也好给下人们年节前弄一身衣服……?盟土艘怀蛋侔耸?匹,有甚用?还有没有别的藏货? “没有? “没有就走。 “车子也赶走……省得出去跟人说自己辛苦攒了一车绢,被我们府上平白昧了……一车绢办不了事,我们府上也看不上眼……拉走拉走,从那边侧门走,不要转向。” “下一位。” 张行听得有趣,忽然听到人喊,并有一个立在寒冬夜中台阶上的中年都管抬手指向了自己,便立即大跨步上去,昂然走入门内。 甫一进门,复又看到一个披着白裘袍子的年轻人端坐在门内,身后是火炉,身前是几案,正端着茶来喝。 而此人看到张行后,不由当场端着茶皱眉:“刚撵出去一个送了一车绢的,又来个空手的?” “可是夏侯公子?” 张行早已经打听清楚,知道虞常基家中相关脏事全都是他后妻带来的继子夏侯俨处置,而他本人一个弟弟两个嫡子,都是分毫不沾手的,而且素来有“清名”,便直接拱手询问。 “不错,怎么了?你到底有没有带东西来?”夏侯俨日理万金的,语气愈发不耐。 知道是正主,张行立即点点头,不慌不忙解开腰带,将外套往两侧一扯,金光登时就闪瞎了周围人的眼睛: “黄金四百两,二十五斤,按照市价,正是万两白银,随身携带……求一河北郡守。” 夏侯俨肯定不是没见识的人,但饶是如此,也还是怔了片刻,方才猛地灌了一口茶,然后在灯火旁吐出一口白气来,回复如常:“客人姓名、官职?郡守非六品以上不受。” “北地张行,伏龙卫副常检,从五品。”张行言语干脆。 “带名剌了吗?” “伏龙卫哪有名剌?”张行平静以对。“不过夏侯公子放心,也没人敢冒名伏龙卫。” 夏侯俨点点头,放下茶回头招手:“王都管,直接领贵客到后面小客厅里去,按规矩,五品的勾当,得让大人亲自见一面。” 行程顺利到了极致。 来到小客厅,这里只有两人在候,而在这里又等了一刻钟多一些,张行便得到了二次召唤,转入更后面的一个小花厅里,并在这里见到了虞常基虞相公本人。 这位其实应该算年纪最小的相公正在低头认真写着什么……似乎是什么书法作品,而非是正经文书信札。 “不必拘礼。”虞相公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写字不停。“我记得你……伏龙卫副常检,应该是几个常检里真正管事的……有人说你是白家大小姐的女婿?” 张行怔了一下,他也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但这不耽误他面不改色心乱跳,然后立即点头:“是有这么一说……只是都传到虞相公耳朵里了吗?” 虞常基再度看了来人一眼,继续低头来问:“那这种事为什么来找我?你丈人不是随手的事情吗?” “这不是怕连官位都要丈人安排,日后被当成赘婿吗?”张行昂然做答,理直气壮。“做人还是要讲点志气的,没有志气,跟冬日屋檐下挂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虞常基又一次看了眼对方,然后继续低头来写:“你从出巡回来立了功,到了从五品,然后现在想转到河北做郡守?” “是。” “为什么是河北?” “离北地近。”张行恳切来言。“我是北地人,但北地毕竟太远,只能求其次了。” 虞常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认真写字,一气写完之后,方才停笔起身,然后一边擦手一边来看对方:“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你或许知道,而如果知道,你不妨告诉我,我可以视情况给你留些聘礼钱。” 张行瞬间想起一事,然后心里一咯噔。 “大长公主去世后不久,在仁寿宫,司马相公有没有跟圣人闹出点什么事情?”虞常基言语平淡,言辞利索。 果然。 张行心中暗叫了一声,但稍微想了一想,倒也干脆,却是将事情原委一一说了清楚,事到如今,当面撒谎,未必有效:“其实,那晚圣人忽然做了个梦……” 虞常基听完以后,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想去河北,不是因为离北地近,而是因为离太原近,离你丈人近,但又不必受他约束是不是?” 张行先是一愣,旋即咧嘴一笑……对于一个从降人混到宰执的存在而言,就算是底蕴和实力差了其他几位一点点,但能凭着一个情报迅速直击要害,倒也无话可说……说白了,张行也没有给‘丈人’做什么遮掩的好心。 “如此,恕我不能做你这笔买卖。”虞常基见状,叹了口气,立即就将路堵死了。 张行笑意不断,他深切怀疑,自己刚才说不说、应不应,都不影响这个结果,但不耽误他继续做最后一分尝试:“实在不行,做个大郡郡丞,官级不变,也不是不行。” “不是这个的事情……理由有三。” 虞常基即刻驳斥,平静解释。 “其一,你做伏龙卫副常检应该还没满一年,不是不能调任升迁,但这种属于超阶与特例,是要南衙复核的,几位相公都能看到; 其二,你是曹中丞曾经想收为义子的人,而且这次加勋也是他将你定到了从五品,一旦复核,露了出来,我必然要为你得罪曹中丞,不值得; 其三,你是白大小姐看中的人,却避开白相公行此事,我也不想为这事,招来你丈人不满。 说白了,你这人太出挑了,不是什么没名头的,如今南衙局势又很严肃,我不想为你得罪人。” 张行点了点头,表示会意和理解……还能如何呢? “如此,早些回去吧。”虞常基抬手送客。 张行丝毫不动,却当场含笑反问:“都说虞府公平买卖……虞相公不做我这生意,但应许的折扣,难道不该返回来吗?” 虞常基愣了一下,终于也笑:“不错,刚刚那个消息非比寻常,值个几千两,但你难道要我反过来与你几千两银子吗?” “愿求墨宝。”张行指了指案上
相关推荐:
我曝光前世惊炸全网
我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将军宠夫
阴影帝国
缠绵星洲(1v1虐爱)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祸国妖姬
虫族之先婚后爱
姑母撩人
我以力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