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邢彧(yù)。”男人声音磁沉:“三十一,拳击教练。” 二十八岁的林妍怎么也没想到,终有一天会落魄到回小镇相亲。 媒婆说男方条件不错,是个外来户,父母双亡,有个身体硬朗的奶奶。 镇上有套三层楼的自建房,县城也买了全款房子,还有一辆二十多万的汽车。 并在县城开了家拳击馆,收入可观。 大家都叫他邢教练。 此刻,这个条件不错的邢教练正人高马大地坐在她对面。 他身着黑衣黑裤,气质野痞,五官锐利,理着干净寸头,是老一辈常说的那种端正之相。 不过板着一张兵马俑脸,冷沉之气厚重到难以掩饰。 酷且硬,帅但糙。 看着不怎么好接近。 林妍礼貌性接话:“林妍,二十八。从事翻译工作。” 邢彧看着眼前白得发光的女人,眉目间虽宛着笑,但眼底实则冷淡疏离。 气质清绝又凉薄。 打量中,目光锁向她眼尾那颗芝麻大的痣上,神韵微漾…… 自我介绍后,没了下文。 第一次相亲,林妍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加上邢彧冷若玄冰,她实在没兴致找话题。 于是,捧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一杯水下肚,邢彧依旧靠在椅子上不吭声,像树懒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林妍头皮发麻,平静启唇。 “邢教练,听说你条件不错,怎么还来相亲?” “我挑。” “……”林妍揶揄:“我还以为你是被家里逼的。” “嗯。”邢彧声线低低的:“奶奶说,我要不来她以后死不瞑目。” 林妍正琢磨着这位邢教练说话可真直白时,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传入耳畔。 “相亲别较真。运气好图个真爱,运气不好,图个真爽,再不行,图个经验。” 谬论。 林妍扯了扯唇:“看来邢教练是个久经相亲场的熟客啊!” “还好。”邢彧耸肩:“也就相了百来个。” “……”这男人太轻浮,不靠谱。 “邢教练,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我个人比较喜欢正经稳重的男人。”考虑到一个镇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林妍尽量给足他体面。 “不瞒你说,我失业被骗还欠着外债,所以才回镇上啃老。我实在配不上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 邢彧搭着眼皮,瞳中流转着深意。 半晌,他道:“行。” 林妍看着他拿起外套阔步离去,视线下意识追随,不由微滞。 他身形高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很好,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别说在小镇上,哪怕在大城市他这身材相貌也属精品。 可惜,性格不讨喜。 最终,她以一句“不喜欢轻浮的男人”搪塞了媒婆,结束了这场相亲。 一月的风刺骨的凉,镇上街道两旁树上挂满了彩灯。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细想,从上大学到出来工作,她已经八年没有回来过了。 今年实属水逆。 上半年公司空降关系户抢了她板上钉钉的副总经理一职,下半年又因同事陷害导致工作失误被开除。 而年末,又因接了通电话被诈骗掉手上所有的积蓄。 在大城市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最终她决定回老家。 一是没钱交房租,二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上星期订婚了。 回到镇上的第二天,她就被舅妈安春芳逼着来相亲。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尴尬的相亲局。 刚到家,楼道处便传来舅舅周钢和舅妈的争吵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并不隔音的老居民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妍妍刚回来你就让她去相亲!那邢彧条件是不错,但三十多岁没成家指定有毛病!” “你那好外甥突然辞职回来几个意思?还说暂时不走了!打算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啊?我可不养闲人。” “妍妍从上大学起就没问过家里要一分钱!这次回来还从城里给我们买了衣服和礼品,你这当舅妈的就不能大度点?” “周钢,我当年同意你把她从孤儿院接回来我还不大度?她从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本来就该孝敬我们!再说了,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大龄剩女,一事无成、还没嫁人,她自己也有脸回来?不怕街坊邻居说闲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家里就两间房。你别忘了今年月月她两口子要回来过年,她要么自己出去住,要么相亲成功搬去男方家,这里可没她住的地儿……” 门外的林妍早已木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人。 整理好心情进屋时,安春芳依旧挂着脸,口气迫人地开始对她说教。 “媒婆说你没看上邢教练?你自己什么条件?还挑挑拣拣!女人过了二十八就是烂菜叶子,没人要了!” “你以为你在城里呆了几年真成都市丽人?趁你现在还有一副好皮囊赶紧把自己嫁了,舅妈也是为了你好。这样,我让媒婆再物色几个,明天接着去相亲!” “安春芳,你没完没了是吧!我们妍妍这么优秀……” “舅舅。”为了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林妍心口不一地笑着打断:“我对相亲不排斥,要是能相到有缘人,也挺不错的。” 回到房间关上门,敛去僵硬的假笑,眉头逐渐紧锁。 心悸感缓缓袭卷全身,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她走到床头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咽下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缓了很久,她才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缕黑烟,阴森森的,看着怪瘆人。 林妍同意好友申请,随即发了信息过去。 半分钟后,那人回了信息。 第2章 林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邢彧。 她言简意赅,问: 那头秒回: 二十块还AA……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邢彧轻浮就算了,没想到还是只抠搜的铁公鸡。 林妍果断给他发了十元红包。 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但邢彧却没收,又回了她一条信息。 林妍想笑。 这人莫非脑子不正常? 噼里啪啦打了一段文字后又觉得不妥,删掉重回。 很久,他才发来一个冷冰冰的字。 第二天一早,林妍又被媒婆领着去相亲。 整个上午,她相了三个男人。 一个是镇上带编的数学老师。 一个是县城的妇产科医生。 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带娃离婚男。 不是肥头大耳的油腻大叔,就是歪瓜裂枣的普信男。 像那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林妍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媒婆拉着她又赶去下一个相亲地点。 最后一个相亲对象是个二十五岁的弟弟,叫莫凯。 见面后嘴很甜,一个劲儿地夸她白、长得好看。 但她还是找借口婉拒了。 毕竟现在,她生活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谈恋爱。 速战速决后,莫凯倒是很大度,笑呵呵地对她说。 “姐姐,做不成对象咱们做朋友也行!” 林妍也爽朗:“好。” “对了,我和我哥们儿马上要去县城办事,正好路过你家,你搭我们的车,顺路捎你回去!” “那谢谢了。”天寒地冻的,有免费的车蹭她很乐意。 和莫凯一同走出去,只见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倚在车旁低头吸烟,一身酷冷的黑显得他冷戾十足。 烟雾缭绕中,五官被柔化,少了些许刚毅,增添了几许清俊。 闻声,男人微微抬起眼睑,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犀利穿射过来。 对接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林妍怔了。 还真是那铁公鸡邢彧。 “彧哥,这是林妍,我相亲对象。”莫凯走到邢彧跟前,搭上他的肩:“我们反正顺路,把这位漂亮姐姐送回家呗!” 邢彧不搭腔,散漫的目光裹向林妍。 今天的她依旧素颜,但皮肤白得透亮,像一尊玉瓷般引目。 她身着米色大衣,头发半挽,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淑雅又温婉。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藏着一块剔透坚硬的冰,致使整个气质都透着侵人心底的冷寂。 “哟。”邢彧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眉梢抬了抬:“巧。” “巧。” “你上午有事,原来……”邢彧拖着腔:“又跑来相亲了?” 林妍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淡声:“没办法,年纪大了,家里催。” 邢彧咬着烟直勾勾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彧哥,你俩认识?”莫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嗯。”邢彧掐灭烟双手插兜,毫不避讳:“我相亲对象,昨天的。” “不早说!”莫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掌一拍:“原来是嫂子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愧是邢彧兄弟,一个比一个没谱。 林妍早已没了蹭车的想法,看向邢彧:“邢教练,车我就不搭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的十块钱轻按在引擎盖上:“A你的十元现金。” 没走几步林妍又折了回来,再掏出一张十元放下,不咸不淡地朝邢彧扬了扬唇。 “算我请你了。” 邢彧扫了眼引擎盖上的二十块,再看向林妍远去的背影。 冷肃的嘴角折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彧哥,有情况啊!”莫凯贼眉鼠眼地撞了撞他胳膊:“你这性格可打死都不会去相亲的!说,这林妍到底是谁?” 邢彧捻起引擎盖上的二十块钱看了又看,瞳色很深:“你不懂。” 莫凯确实不懂:“不是彧哥,话又说回来你平时挺大方一人啊!怎么十几二十块也好意思让人家女人还?你到底在想什么?” 邢彧抬眼,视线再次滑向林妍离开的方向。 “拍拖。” …… 相亲失败,势必会遭安春芳的讨伐。 所以林妍决定主动搬出去。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安春芳时,安春芳的脸终于阴转晴。 “妍妍啊!你要搬就搬去县城,镇上的人嘴碎!你要是搬去镇上住周围邻居肯定会嚼我和你舅舅舌根子!” 林妍没心思和她扯,便答应。 第二天,她裹上一件长款羽绒服便出发去县城找房子。 今天镇上赶集,到达公交站时已聚满人群。 这架势,比城里早高峰地铁还难挤。 村民背篓里购置年货,手上还拎着活鸡活鸭,林妍空手挤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这时公交车来了,车刚停稳,本排好的队一窝蜂涌了上去,林妍条件反射跟着大爷大妈往前冲。 脚刚踏上车门,羽绒服却被身后的大妈拽住,硬生生将她扯下了车。 接着脚底踏空,重心不稳,身子一仰往后跌去。 顷刻间,她未喊出的惊呼被腰间那只胳膊吞没。 身子被人接住,后背紧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洒向耳廓:“当心啊,林小姐。” 林妍神经一跳,连忙站稳转身,接上邢彧深邃的眼眸。 今天的他依旧一身黑,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了。” 邢彧:“客气。” 林妍没再搭理他,目光瞥向驶离的公车。 却没注意到邢彧的眼神早已落向她冒着血珠的指尖上。 他靠在车旁掏出一支烟,长睫垂落,拢着打火机点燃了烟:“进城?” 林妍没看他:“嗯。” “上车。”邢彧悠悠吐着烟圈,隔着烟雾直直地凝着她:“我顺路。” “不用了,我等下一班公车。” 邢彧没太多神色,夹着烟蒂抖了抖烟灰:“林小姐,那只能冒犯了。” 林妍还未反应过来,邢彧已大步朝她走来,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鼻端传来淡淡的沐浴清香,她整个人被密密地拢入了邢彧的怀里。 林妍挣扎,抬眼盯着邢彧清晰的下颌线:“放我下来。” 邢彧没接话,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 车里很干净,车前还摆放着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车饰。 和邢彧那硬汉形象很违和。 “邢教练。”林妍有些恼,压低声线:“你要干什么?” 邢彧将车门一锁,侧身盯着她,语气轻松而随意:“相亲不成,交个朋友如何?” “开车门,我要下车。” 邢彧似没听见,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手受伤了,朋友。” 林妍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正流着血。 定是刚刚挤公车被大爷背篓上的竹刺给划到了。 她试着抽回手,邢彧那惊人的力气却将她禁锢得死死的。 “别动,上药。” 她无奈妥协,看着邢彧从车里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给她处理伤口。 邢彧倾身低头,动作生疏却小心。 手就被他这么轻裹着,两人掌心的温度逐渐相融,车内腾升出一股尴尬暧昧的气息。 林妍不由自主地望向他那张超绝的脸。 蛊惑到没边。 正经的时候看着还挺顺眼。 “别盯着我看。”邢彧忽然抬眸,缠上她的视线:“我小气,会盯回来的。” 第3章 林妍别扭地眨了眨眼,迅速把视线移开。 得了。 刻在骨子里的轻浮,顺眼才怪了。 上完药,车行驶起来。 “进城有事?”邢彧把着方向盘询问。 “嗯。” “什么事?” “找房子。” 邢彧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接着神色从容地试探。 “这是打算以后在龙平县发展了?” 林妍敷衍:“算是。” 手头没钱,身体也不好,只能呆在老家先过渡一段时间。 等年后去县城找个工作,攒点钱了再做打算。 闲聊几句后,又安静下来,林妍干脆闭眼打起了盹。 醒来时,已到达目的地,身上披了件黑色外套。 这铁公鸡,还挺细心。 驾驶室空无一人,林妍四处搜寻,透过前挡玻璃捕捉到了邢彧的身影。 他正站在车外打着电话,身形修长挺拔,黑色毛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有种难以言喻的刚毅魅力。 这时,邢彧恰巧撇过头,撞上了她的视线。 眼底本一片冷色的他在触及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凌厉褪去,漫上几分欠欠的痞气。只见他挑了挑眉,启唇:“醒了?” 隔着玻璃,林妍读懂了他的嘴型。 林妍走下车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朋友。”邢彧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刻意咬字:“又客气了。” “……”林妍按了按太阳穴,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最近长时间吃药,精神不好,嗜睡严重。 “四十多分钟。” “今天麻烦你了。”林妍忽然想到什么,停顿片刻,问:“邢教练,油钱A吗?可不能让你吃亏。” “醉翁之意不在酒。A钱是假,想和林小姐做‘朋友’才是真。”邢彧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屈身凝着她,荡出一抹笑。 “而且,吃亏是福,我喜欢吃亏。” 近距离对视,邢彧那炽热蛊魅的目光让林妍莫名感到了一丝侵略和危险。 该说不说,这邢彧真挺会。 没谈过几段恋爱绝对锻炼不出这娴熟的撩人技术。 林妍回了他一个冷笑,转身离开忙正事。 一上午过去,看的几套房她都觉得不合适,价格超预算。 县城一室一厅八百起,押一付三要几千。 身无分文的她本就靠信用卡度日。 她只想租个四五百的房子并按月付,可中介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单间都得七百往上。 下午林妍准备打道回府时,她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说是世纪广场那边临时有一套一室一厅的精装房,房主明天去外地,今天急租,租金只需要五百,而且还可以按月付。 完全符合她的预算。 属于是天上真掉馅饼了。 她当即去签了合同,生怕慢一步这馅饼就被别人吃了。 刚忙完房子的事,她手机又响了起来,接通电话才知是一家翻译社让她过去面试。 昨晚她才在招聘平台投了简历,今天就接到了电话,正好面试地点就在世纪广场附近。 面试过程很顺利,老板是个热情直爽的本地女人,红唇卷发,成熟又漂亮。 一听她是京北外国语学校毕业、且在知名翻译大公司干过,便爽快录用了她,告诉她年后再入职。 只是县城的薪资比京北少了一大半。 面试完,林妍刚坐电梯下楼,身后响起一声激动高亢的声音。 “嫂子!” 林妍条件反射转身:“莫凯?” “嫂子,你来县城做什么?”莫凯连忙上前迎接,嬉皮笑脸询问:“你是来找彧哥的吧?” 张嘴就来。 服了莫凯这老六了。 “别乱喊,我和邢彧没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莫凯左耳进,右耳出:“既然来了,那嫂子进去坐坐啊!” 林妍这才发现,英语机构的旁边竟是一家拳击馆。 门口挂着醒目大气的招牌。 ——疾风搏击。 邢彧的地盘! 邪门了,巧得匪夷所思。 纳闷中,莫凯已经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馆内。 一楼有很多学生正在上课,家长坐在休息区等候。 看着莫凯和她拉拉扯扯,纷纷投来各种吃瓜的目光。 “嫂子,都看着呢!”莫凯小声朝她嘀咕:“是你自己走,还是我继续拽着你走?” “……”林妍脸上挂着不耐,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莫凯上了二楼。 也好。 见了邢彧,正好和他探讨探讨关于莫凯管不住自己嘴乱喊她嫂子一事。 二楼是成人班授课,林妍随意扫了几眼,没见邢彧踪影。 “嫂子。”莫凯凑到她身旁:“彧哥不上大课,只上一对一的私教。” 林妍:“我不关心。” 莫凯管她爱不爱听,自顾自地一顿输出。 “嫂子,彧哥厉害着呢!不仅精通拳击格斗、柔道桑博,而且他还是退伍特种兵,身手忒强!你要跟了他,整个县城没人敢欺负你!” 特种兵退伍? 原来当兵的也这么不正经。 林妍不感兴趣,也懒得接话,跟着莫凯来到了二楼左边尽头的房间。 莫凯没敲门,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彧哥,嫂子来了!” 莫凯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疾手快地把她推进了屋内。 然后,关上门拔腿就跑。 空气静止。 林妍眼眸微扩,愣了。 眼前的邢彧浑身冒着热气,手里正拿着条白色毛巾在擦汗,俨然一副刚锻炼完的样子。 他穿着黑色拳击裤,上半身却一丝不挂,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经过喉结再流向他股胀的肌肉弧度上,最后隐没于裤腰间。 好一副血脉偾张的身材。 “朋友。”邢彧见到她有些许意外,随后歪着头闲散地睇着她:“半天不见,就想我了?” 林妍把目光从他腹肌上挪开:“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障碍?”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不拜你兄弟莫凯所赐。” “哦?”邢彧放下毛巾,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眸光暗蕴缱绻:“啧,你不会跟踪我吧?” 林妍被他逼退到门板间,两人距离顷刻拉近。 厚重的气息压了下来,邢彧的眉眼近在咫尺,写着有种难以压制的放纵。 荷尔蒙蔓延,林妍呼吸有些乱,下意识朝他胸膛推去:“让开。” 触及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林妍才意识到他没穿衣服。 那实打实的触感,令她尴尬又羞耻。 紧接着,邢彧俯身又凑近了几分,神情暧昧,语气却清明。 “朋友,袭我胸?” “……”病得不轻。 林妍僵着身子不敢动,总觉得一抬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有病吧你,我不是色狼。” 下一秒,邢彧抓起她的手,作势强按于他的胸膛。 “色狼一下又怎样?你倒是狼我一下啊。” 第4章 “……”林妍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她冷着脸将手抽回。 “邢教练,你好歹为人师表,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玩笑。”邢彧点到为止,凝眉嗤了声:“不狼就算了。” 说完,邢彧顺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套上,走向窗户旁。 再次抬眼时,他指尖已经夹了一支烟,斜倚在墙上若无其事地望着她。 “房子找到没?” 林妍不回答,捡重点说:“邢教练,麻烦你管管你兄弟。张口闭口乱喊我嫂子,冒昧了吧?”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邢彧的脸,慵懒的调调顺着烟圈飘了过来。 “嗯,是冒昧了点。” 林妍一板一眼:“还有,不管你是逗我玩儿还是来真的,我都对你没兴趣。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烟雾下的双眸隐过刹那晦暗。 邢彧背脊微弯,低头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散去,他微眯着眼望向她:“那这样,你换个类型喜欢。”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无法沟通。 林妍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我马上下班,顺路搭你回去。” “不需要。” “这个点,已经没公车了。” “我打车。” “打车回镇上,车费得八十多。” “……” “放心。”邢彧道貌岸然:“我老实得很,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 “……” “等我几分钟,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林妍最终还是因为拮据的境况妥协了。 八十块,省一省够她在镇上吃好几顿小面了。 返程的路上,邢彧倒挺正常,一路上没怎么和她说话。 把她送到家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快八点,刚走进楼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熟悉的男声。 “妍妍。” 林妍恍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口气,镇定转身。 路灯下,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笑容一如既往地明朗,面目依旧清俊。 正是她暗恋了十年的男人宋延峥。 怔愣中,宋延峥已走上前,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嗔怪道。 “妍妍,你悄悄回老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程卿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京北。” 林妍回过神,言语无波:“太忙,忘了。” 宋延峥不适应她的冷漠,蹙眉:“妍妍,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和我说,怎么现在……” “延峥哥。”林妍打断,语气刻意疏离:“你现已订婚,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凝固。 许久,宋延峥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她。 “妍妍,下个月十五号我结婚,希望你能来。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林妍心坠冰窖。 原来,宋延峥跨省大老远地来找她只是为了给她送一张请柬。 “好,我一定到场。”林妍捏着请柬的指尖越发泛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妍妍……我……”宋延峥欲言又止,脸上浮起羞愧歉疚之色:“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一边接受着你对我的好不忍推开你,一边又不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妍妍,你我原生家庭太相似,事业上你帮不了我……我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会很辛苦。她的家庭是我们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名门望族,为了前途,我必须娶她。” “我知道你最近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我开口。” 耳旁刮来一阵又一阵冷风,而她的身体像一台机械,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原来,宋延峥什么都知道。 他给她释放的那些暧昧信号,让她错以为宋延峥是对她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备胎。 尽管心脏早已拧成一团,但她神态却很平静。 “不用了。祝你幸福,也祝你成功。” 目送宋延峥离开后,瞳仁里凝结而成的冰花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她曾常年行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是宋延峥陪着她一点一点寻到了光。 凛冬散尽,原来不一定会有星河长明。 十年啊,心怎会不痛。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欲转身,邢彧的声音传入耳腔。 “心上人?” 回头,黑色身影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下一秒,邢彧已抬手,凉凉的指腹刮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这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也不怎么样嘛。” 林妍撇开脸,习惯性和他保持距离。 低头抹掉泪痕,尽量用平稳的声线伪装自己的不堪。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没偷听。”邢彧把手机递给她:“落我车上了,回来给你送手机。” 她接过手机:“麻烦了。那我先回家了。 “林妍。” “嗯?” 邢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还没褪红的双眼。 林妍瞳光擦过他的眼,却在他眸底捕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激进。 那激进如漩涡,似乎将她快要溺毙。 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 却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正准备开口,楼道处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衣冠楚楚,但个子很矮,目测一米六出头。 那身高估计坐马路牙子上都晃荡腿儿。 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披着的貂毛大衣的样子像个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 虽八年未见,但林妍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周钢和安春芳的独生女周非月,比她大三岁。 小时候把她当狗使唤,没少欺负她。 周非月从小学习不错,大学考上了京北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老师,还找了个京北户口的公务员老公。 是镇上出了名的,嫁得好。 “林妍?”周非月也认出了她,走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八年没回家,今年是哪根筋搭错想着回来了?” 林妍没接话,不辨喜怒。 周非月瞥了她一眼,优越感十足地向她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你姐夫安铖,在京北政府上班,科长来着,手头下管好几十个人。” “嗯。”林妍语调很平:“姐夫好。” 安铖话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周非月这才注意到林妍身旁站了个高大肃冷的男人。 长得很帅,眉眼凌厉,气场十足。 就那身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没什么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全身上下透着穷酸样。 绝对没她老公条件好。 “这位是?” 林妍还未开口,邢彧倒自我介绍起来。 “邢彧。林妍的相亲对象。” 第5章 周非月一听,优越感迸发。 再次打量邢彧,刻薄的脸上勾出几分狗眼看人低的势利。 “林妍,看来你这些年在京北混得不怎么样嘛!小镇上这种井底之蛙的男人你也看得上?真是饿了。” 林妍默不作声,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周非月得寸进尺:“你啊,从小心高气傲!既然在京北混不下去你倒是联系我啊,我们好歹姐妹一场,再怎么我也让你姐夫给你安排个工作!” 林妍依旧不搭腔,从容地看着她表演。 周非月开始沉不住气:“你哑巴了?” 林妍漫不经心,缓缓启唇:“烂人烂事,不必争辩。” 周非月拉着黑脸正想嚷嚷,安铖却先一步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收敛脾气。 虽挂不住脸,但周非月还是把火气咽了下去。 半晌,她把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扬道:“林妍,我和你姐夫提前回来了,家里没你住的地。今晚你自己住宾馆,行李我妈已经打包给你好了,回去拿吧。” 说完,周非月扬着下巴与她擦肩而过。 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要不,我送你?”周非月忽然停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奔驰,抬手的同时露出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今年我们开车回来的。这不吃完晚饭准备带你姐夫开车逛逛小镇,你坐我们的车,送你去宾馆呗。” 林妍扫了眼奔驰:“车不错。” 周非月将头发拨至耳后,嘚瑟道:“你姐夫给我买的,就一破奔驰,几十万而已。” 林妍笑了笑,话里有话:“公务员真吃香,随随便便就能买一破奔驰。” 听懂言外之意的安铖没等周非月说话拉着她赶紧离开。 清静下来,林妍才觉察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 她转头与他视线交汇,邢彧那漆黑的眼底像是被墨汁浸泡,无法探寻到底端。 他忽而一笑:“嘴皮子挺厉害。” 林妍不温不火:“都老大不小了,情绪不挂嘴上,等着挂墙上?” 说完,她上楼。 等她拎着行李箱下楼时,邢彧还没离开。 他背对着她站着,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零散的星星。 楼道黄色的灯光溢洒在他身上,衬得背影修长俊逸,在疏浅的光晕中,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 “还不走?” 邢彧闻声转头,二话不说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林妍跟在身后:“你又要干什么?” 邢彧把行李箱塞到了后备箱:“顺路,送你。” “邢教练,你不必这么殷勤。” “一厢情愿,碍着你了?” “……” 邢彧故作轻傲地凝着她,自我调侃道:“我这种井底之蛙,反正你也看不上,对吧朋友?” “……” 奔波了一天,林妍已经很疲了。 没有精力和他掰扯。 索性上了他的车。 到了宾馆,邢彧帮她把行李送上去后便离开了。 打开行李箱时,林妍才看到里面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沓零零散散的现金,差不多有两千多块。 林妍捏着信封,鼻腔有些发酸。 这钱,肯定是舅舅偷偷塞进去的。 从小到大,周钢经常背着安春芳悄悄给她钱。 钱不多,但都是舅舅攒下来的私房钱。 那时候她才三岁,父亲在工地遭遇事故去世,母亲拿着死亡赔偿金只带走了哥哥,将她遗弃在孤儿院门前,从此人间蒸发,再无音信。 八岁时舅舅顶着压力把她从孤儿院接了回来。 从此,她便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周钢虽性格窝囊懦弱,但为了她没少和安春芳掀桌吵架。 尽可能的在他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一切。 哪怕大多时候,他也对安春芳的强势无可奈何……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打开门,是宾馆前台。 前台把手里的食品袋递给了她。 “林小姐,你的餐。” “我没点餐。”虽然她的确还没吃晚饭。 “有人让我送给你的。” “谁啊?” “里面好像有写纸条,你看看就知道了。” 林妍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便签。 写着短短一行字。 目光下移,再一看落款,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林妍盯着便签,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 总之,唇角不由微微一动。 …… 第二天一早,林妍接到舅舅打来的电话,让她中午回家一起吃饭。 她没拒绝。 周非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再合不来也得给舅舅面子。 挂断舅舅电话,微信弹出一条信息。 是邢彧。 林妍扒开窗帘,从二楼看下去邢彧浑身肃冷地站在宾馆门口吐着烟圈,一成不变的黑衣黑裤,很糙,但男人味十足。 林妍随意套了件外套下楼。 开门见山:“什么事?” 邢彧扫了眼她身上的毛衣外套:“朋友,今天只有6度。” 林妍还没反应过来,邢彧已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拢在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钻进她鼻腔,有片刻分神。 异样的关心,她抵触。 “我不冷。”她扯掉外套。 邢彧却耐性十足地重新把外套给她披上:“我热。” “妍妍?” 拉扯间,一道温润的声线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只见宋延峥拎着一个手提包从宾馆走了出来。 林妍一怔,诧异:“延峥哥,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太晚了,就在宾馆歇了一夜。” 宋延峥本想继续说什么,却看见林妍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再把目光一移,一个板正严肃的男人正面色无温地盯着他。 “妍妍,这位是?” 林妍还未解释,宋延峥手机却响了起来。
相关推荐: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将军宠夫
狂野总统
媚姑
好你个负心汉_御书屋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人妻卖春物语
我以力服仙
魔界受欢之叔诱(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