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今眼前的她虽已被岁月侵蚀,衰老的痕迹在她脸上攀爬着,但也不影响她能将她一眼认出。 连她都没想到。 这么多年后,她能一眼认出当年把她抛下的亲生母亲,周静。 电梯门自动关闭那一瞬,周静迅速按下开门按钮。 门打开,她盯着眼前的女孩,眉头渐渐紧锁。 目光移向女孩儿眼尾的那颗痣,她的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愕。 惊异、激进、怀疑、最后平静…… 这是林妍在她眼里看到的情绪。 “林……妍?”先开口的是周静。 竟然还能认出她。 林妍提了口气,走出电梯。 使出全身的力气开口:“好久不见。” 面对曾经抛弃的女儿,周静脸上没有一丝愧意,只是目光有些躲闪。 “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二十五年了。”林妍压着嗓音,带着一丝嘲讽之意:“能不长大吗?” 周静抽了抽嘴角,关心的语气夹着疏离的客套。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听周钢说,你从小成绩很好,大学考上了名牌院校,谋了个不错的工作。作为母亲,我真心替你高兴。” 林妍紧紧攥着手中的饭盒餐袋,朝她抛出一个冷笑。 “我也听说,你二婚嫁得很好,有钱的老公,懂事的继女,富裕的生活。作为你的亲生女儿,我也替你高兴。” “但抱歉,我不是真心的。实在真心不起来。” 周静低头缓了口气,重新看向她。 “妍妍,我对当年的事和你说声抱歉,但我有我的原因,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周钢,他很清楚其中的缘由。” 连道歉,周静都如此漠然。 林妍强忍心头的哀意。 “我认为,任何原因都不足以构成你抛弃我的理由。我能理解你为了减轻负担而只带走了哥哥,也能明白那时我尚幼小且无记忆,所以你选择丢下我。” “但我不理解,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曾来看我一次。你明知道我在舅舅家,却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周静,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 周静沉默着,很久才舒了口气目视着她。 “妍妍,我现在有了我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幸福。你既然这么恨我,那就以后当没我这个母亲,大家互不打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林妍怎会听不出周静在和她撇清关系。 这一刻,林妍彻底认清现实。 周静,根本就不爱她。 这世上,真的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平静地看着周静,眼中再无有半分期待:“好,互不打扰。” 擦肩而过时,周静语调终于有了波动:“妍妍,你哥哥真的没来找过你?” “没有。”原来是关心她失踪的儿子。 “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你联系我。你舅舅应该给了你我的号码。” 林妍扯了扯唇,没应声。 恍恍惚惚走到邢彧所在的病房门口,她没进去。 只是把饭给他挂在了门把上。 随后,她下楼来到了医院后花园。 找了个石凳缓缓坐下。 天空阴沉沉的,正如她此刻的心。 低头空洞地盯着自己搭在腿上的双手,压制的情绪也在即刻爆发。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了她的手心。 泪珠似一根根荆棘,从掌心刺入,在她体内肆意穿行,疼得她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一只拿着纸巾的白净纤细的手落入她眼帘,不过手腕上缠着纱布,浸着还未干透的血。 林妍顺着胳膊往上看,一个女孩儿的脸映入了她的眼中。 女孩儿穿着病号服,头发散落在肩膀,五官精致小巧,像一个洋娃娃。 只是面色苍白,隐着病态。 “姐姐。”女孩儿将手中的餐纸往她眼前递了递,声音很小:“擦擦,别哭了……” 林妍抹掉眼泪,婉拒:“不用,谢谢。” 女孩儿在她旁边坐下,忧郁地望着前方。 自顾自地说道:“你很难过吗?我也很难过……” 林妍不习惯和陌生人搭腔,准备起身离开。 女孩儿空灵的声音再度传来。 “姐姐,我自杀了好几次,可是每次都被爸爸妈妈救了回来……为什么连死都那么难呢?” 林妍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模样,再重新看向她的手腕,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淡淡规劝。 “‘风可以吹起一张大白纸,却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从来不认为死去就可以解脱。” 女孩儿动了动嘴角,眸子极其哀伤。 “姐姐,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因为我,爸爸妈妈天天吵架……哥哥也失踪了……我知道,他在回避我……所以才不肯回家……” 她忽然垂头,双手插进头发里,闭眼痛苦地摇着头。 “是……我也觉得我疯了,我怎么可以喜欢他……他是我哥哥……我怎么能爱上他……” 女孩儿忽然瞪眼盯着她,失控般抓住她的胳膊,哭着朝她央求。 “姐姐……林妍姐,哥哥一定是来找过你对不对?你告诉他,我以后不喜欢他就是了,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你是他亲妹妹,他一定来找过你!” 第31章 林妍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儿。 难道她是…… 还未将女孩儿抓马的话语消化完,更戏剧性地来了。 “落落!”一道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刚刚才和那个人分开,林妍怎会听不出她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周静朝她们速跑过来。 甚至她的眼里只看见了女孩儿,完全没注意到她。 周静关切的目光将女孩儿打量了一遍,稍显激动地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落落,你怎么到处乱跑!吓死妈妈了……” 看来,这女孩儿真的是周静的继女。 那……女孩儿口中爱上的人岂不是她哥? 林妍捋着这一切,周静也在无意中瞟到了她。 两人面面相觑,各自眼中揣着不同的情绪。 周静一脸警惕地把女孩儿扶起来,挡在身后,用极度陌生冰冷的语气朝她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林妍被她的举动弄笑了。 不答反问:“这个落落是你的继女?” 周静不悦。 回头摸了摸落落的脸,很温柔地对她说:“宝贝,你先回病房,妈妈有点事。” 落落情绪本就处于游离状态,面无神色地看了林妍一眼,转身慢慢离开。 确定落落离开她们视线,周静直接拉下脸,口吻严肃地质问她。 “林妍,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别把你对我的恨意发泄在落落身上!我女儿要是因为你受到什么刺激,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静的这番话,让她迟钝了好一会儿。 她一个亲生女儿竟然比不过一个继女。 真讽刺。 周静对落落无条件的维护,像一块巨石,将她的心脏砸成碎片。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她强行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了下去。 “周静,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妍。”周静缓了缓冷硬的面色,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刚刚已经和你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希望你以后来打扰我的生活。” “落落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一岁时我就嫁给了她爸,她是我一手养到大的女儿,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无关血缘。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说句真心话,你三岁时我们就分开了,想必你也对我没什么感情,这些年我的确觉得愧对你,但是论情感,你远不及落落。” “如果你想要补偿,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但你也休想狮子大开口,最多十万。也请你不要再去找落落,她现在生着病,不能经受任何打击。” 尽管已经认清了周静并不爱她这个事实,但亲耳从她嘴里切实地听到她说这些伤人的话时,内脏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心仿佛缺了一块儿,痛也痛不起来,茫然且没有任何实感。 她回了周静一个冷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再一次回到邢彧病房前,门口挂着的饭还没拿走。 她整理好情绪,准备开门进去。 却无意间听到了邢彧和汪逸珣的对话,对话中她很敏感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侧耳听着。 “我给林妍订了明天回老家的机票,到时候你把她平安送到机场。有人盯上我了,我怕连累她,早点送她回去。” “行,听您老你安排。” “我的伤,没和她说吧?” “你都下令了,我肯定没说啊!”汪逸珣接着认真叮嘱他。 “不过老邢,你的腿这次伤得这么严重,医生说以后千万不能剧烈运动。我劝你以后还是别练拳击了,万一残了废了我还得给你推轮椅。” “而且,你起码得住院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养好腿比什么都重要。我反正分手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一下呗,只能勉为其难地在这儿照顾你了。” 邢彧:“你这大漏勺,别在林妍面前说漏嘴了。” “嘁,就算说了又怎样?你受伤人家林妍在不在意都不一定。”汪逸珣可劲儿泼他凉水。 “老邢,以我多年恋爱经验来看,我真没看出林妍对你有意思。她整个人冷冷清清的,话少寡淡,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心比石头还硬。” “我建议你还是别追了。你把一块冰捧在手里,只会化作一滩水,你接不住的。” “接得住。” “那就是接不住呢?” 邢彧沉默几秒,才开口。 “接不住,就看着她流向她想流的地方去。” “老邢。”汪逸珣扶额:“你他妈中毒了。” 门外的林妍思绪纷杂。 心本因刚刚和周静的谈话而变得僵硬麻木,却又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眼眶再一次红了,手指一擦,湿湿的。 极致的悲苦很少让她落泪,但罕见的爱意却能打碎她伪装的屏障触动她心里的防线。 毕竟,感受到爱和幸福,眼泪会先掉下来。 在门口缓了一会儿,她收好情绪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汪逸珣见她回来了,说下楼抽支烟,便离开了病房。 林妍拿着打包好的饭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替他打开餐盖。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邢彧看着她:“买了什么好吃的?” “煲仔饭。有点凉了。”林妍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邢彧觉察到了异样,没接筷子,盯着她的眼睛。 “眼睛怎么这么红?” 林妍错乱低头:“外面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她不擅长撒谎。 邢彧一眼看透,但他没有拆穿,捧起她的脸顺水推舟:“好,那我给你吹吹。” 林妍看着眼前的男人,鼻腔突然冲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 她拼命强忍,缓缓看向他的左腿。 “腿,真的没事?” “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落到了邢彧的指腹。 邢彧有片刻错愕,神色罕见紧张起来。 “林妍,你怎么了?” 林妍摇头。 邢彧没见过她情绪失控过:“谁欺负你了?” 林妍依旧摇头。 邢彧没有真正哄过女孩子,此刻的他深眸里浮起从未有过的无措。 但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也许眼泪背后是她小心翼翼藏起的难堪和自尊呢。 她不想说,他便不问了。 半晌,邢彧伸出手指轻轻在她掌心里打转,似安抚又似逗乐。 “好了,我知道了。肯定是沙子又进眼睛了对不对?” 第32章 第二天,林妍搭乘飞机先回了县城。 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 去京北一趟耽误了两天,手头上的工作也搁置了两天。 距离交稿时间不多了,她初稿还没译完,后期还得修改、校对。 时间肉眼可见的紧迫。 于是,她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作进程。 从公司忙到家里,从早上忙到晚上,每天几乎熬到大半夜才休息。 两点一线的忙碌生活疲乏而充实,本应无暇想其他。 可偶尔,脑海中竟会闪过那日在医院里邢彧看着她落泪而失措的神色。 那样感性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那张理性肃然的脸上…… 一个星期了,邢彧还在京北。 也没有给她发一条信息。 两人从京北分开后就断了联系。 这晚,忙完工作已是凌晨两点。 林妍躺在床上点开了微信,心不在焉地随意滑动着屏幕,但是眼睛却锁在了邢彧那个乌漆嘛黑的头像上。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开聊天框,编辑了三个字。 可久久未发送。 迟疑了大概五分钟,她按下发送键。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点邢彧竟然秒回: 林妍握着手机怔了小会儿,又打下几个字: 邢彧: 林妍回了他一个菜刀表情。 接着,邢彧发来一张他的证件照。 照片上他穿着军装,板板正正,威严肃冷。 林妍放大欣赏着。 是挺周正。 邢彧又发来信息,话风开始歪了。 林妍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和他胡扯: 林妍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可闭上眼睛,头脑却很清醒。 邢彧的脸不断呼之欲出。 手机在枕边又震动了一下。 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微信。 她没有回复,但心变得莫名踏实。 她翻了个身,侧脸贴着枕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二天上班,工位上又摆了一束玫瑰花。 林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此举被苏心看到,一脸惭愧地挪了过来。 “林妍姐,我……我表哥还在烦你啊?” 林妍嗯了一声。 苏心觉得很不好意思,撇着八字眉道歉:“林妍姐,对不起啊,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这样,我回头再给我表哥说说,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你了。” “行了。”林妍打开电脑:“快去工作吧。” 苏心叹了口气,刚走回自己的工位,便听见身后林妍叫她的声音。 “对了苏心,想咨询你一件事。” “什么事?”苏心很热情。 林妍迟疑了片刻,才道:“我想,学驾照。能否推荐一家县城的驾校给我?” “林妍姐,你还没驾照啊?我大学的时候就考啦!” 大学时没钱,工作了又没时间。 所以就没想这事。 “太忙了。” “行吧,我把我以前教练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他脾气好,就算你把车开沟里他都不会骂人的!” “谢谢。” 晚上加完班已是十点。 手头还未译完的稿子差不多这两天能收尾。 夜以继日的加班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坐电梯下楼,路边依旧停着那辆惹眼的宝马。 林妍选择性无视,车上的男人却已经下车追了上来。 “妍妍!” “苏先生。” 苏明军挠挠头,对她笑了笑:“妍妍,那个……你还没吃饭吧?宾江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养生汤,我带你去吃吧。” “苏先生,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林妍态度很明确。 “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别再送花来公司,也不用在楼下等我。还有,不要叫我妍妍,我叫林妍。” 苏明军脸色变得有点僵,直接伸手拦住她。 “林妍,我是真心喜欢你,也是真心想娶你当老婆!你不要觉得我是在闹着玩儿,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非你不可了!” 男人,最会说漂亮话。 林妍看着他,问:“苏先生,你喜欢我什么?” 苏明军呆了几秒,笑着应道。 “你长得漂亮,学历又高,还努力上进。喜欢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很肤浅地回答。 却又真实直白。 “你不了解我。” “了解啊!”苏明军胸有成竹:“我都打听了,你是在你舅舅家长大的,原生家庭并不好。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你要是跟我结婚,我一定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一块宝。” 林妍面色冷倦,实在不想搭腔。 苏明军以为她动摇了,开始向她抛筹码许诺。 “妍妍,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彩礼二十万我都愿意出!县城的房子加你的名,绝对不和公婆一起住,结婚后你也可以不用上班,我养你!”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得给我生个儿子。我们苏家就我一个独子,可不能绝后。” “那万一,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苏明军理所应当地摊了摊手。 “那继续生啊!我又不是养不起。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可以试管选胚胎的。” 他,原来才是“井底之蛙”。 和不同频的人沟通起来真是一件伤脑费神的事。 她简明扼要:“苏先生,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转身离开,背后却传来苏明军不甘愤懑的声音。 他破防了:“林妍!我哪儿配不上你了?就我这条件,随随便便找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绰绰有余。你都二十八了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这么清高?” 大多数男人都会伪装,她还是高估了苏明军。 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 林妍礼貌回头,微笑着:“那就祝你早日寻得一位二十出头能给你生大胖儿子的年轻姑娘。” 回到小区,大厅物业喊住了她。 “林小姐,半小时前有个男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物业递上了一个快递盒。 林妍茫然接过,问:“谁?” “那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个子高高的,人冷话少,搞得神神神秘的。” “一开始我看他像个犯罪分子,不敢收他的东西。但他说是你的亲人,把你的基本信息说了一遍,我才相信了他。” 林妍毫无头绪:“他是谁?” “他说他是你的哥哥,林执。” 第33章 林妍回到家。 思绪纷杂地盯着桌子上的快递盒。 许久,才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张微黄泛旧的照片。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两岁女孩儿正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着镜头。 男孩儿笑若灿阳,女婴咧嘴哭囔。 可画面却意外和谐温馨。 指尖忍不住拂过照片,亲情的触动化作一股暖流直淌进她的身体。 照片上的女孩儿自然是她。 抱着她的男孩儿应该是林执吧。 原来,她哥哥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第一次,林妍对哥哥的模样有了具象且清晰的轮廓…… 快递盒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贴了个便利贴。 上面写着短短两行话。 再往下看。 林妍先是一愣,随之思绪凌乱起来。 林执怎么会知道她和邢彧的事情? 为什么要让她远离邢彧? 莫非他们两人本就相识? 又或许……林执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关注着她? 分开二十多年,她和林执没相认,也没有见过面。今天如此唐突地给她送银行卡并告知她这些,她很迷惑。 曾经,她嫉妒过林执。 总觉得为什么他能被周静带走,她为何却被丢下。 但随着年龄增长,心境也慢慢发生了转变。 她和林执,谁被周静选中带走,被丢下的那一个总归是痛苦的。 选择权,一直是在周静手上…… 她把相框和银行卡放下,身子陷进了沙发里。 闭眼冥想了很久。 她也没参透林执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执没再出现过。 那个苏明军,也没有再来骚扰她。 只是上次偶然听苏心说起,苏明军好像招惹了谁,一周前的深夜被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堵在巷子里打了。 好像打得还挺严重,现在正在医院住院。 而那个打他的男人,现在还未找到…… 时间很快来到了月底。 这天中午午休,林妍下楼吃饭,发现隔壁拳击馆门口围聚着一堆人。 只见一对野蛮夫妻在店门口又哭又闹,引来了四周很多人的围观。 林妍正纳闷儿,苏心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为她解答困惑。 “林妍姐,你听说了没?隔壁拳击馆上午出事了。” “什么事?” “听说有个小孩儿在上拳击课的时候伤到了脊椎,造成全身瘫痪。现在孩子爸妈在找拳击馆讨说法呢!这下,邢教练摊上大麻烦咯!” 林妍下意识皱眉:“瘫痪?是上课教练的失误还是孩子自身原因造成的?” “具体什么个情况不知道。”苏心分析:“反正孩子是在馆里出事的,无论如何,拳击馆肯定是有责任。” “哎,小县城就这么大,出了这种事,估计以后没人敢送小孩来这里练拳了!” 邢彧住院起码还得住半个月。 现在他在京北肯定赶不回来。 但事情,可不能任由发酵。 得想办法解决。 林妍望着前方情绪崩溃的夫妇和束手无策的莫凯。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闲心朝那对夫妇走了过去。 “你们好,疾风搏击的老板他现在在外地暂时有事回不来。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我转达。要不我们进屋慢慢聊?毕竟现在围了这么多人呢,关于赔偿金额还是私下谈好些。” “你谁啊?”女人面露不善地瞅着她:“老板娘?” “不是。”林妍:“我是老板的朋友。”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怀疑地瞪向她。 “你确定你能说上话?” “嗯。”林妍诚挚点头,态度良好但不低微。 “其实谁都不想孩子出事,但现在意外发生了,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不会逃避责任,该负责绝对会负责。” 林妍察言观色,见她们情绪稍微有了转变,朝一旁的莫凯使了一记眼神。 莫凯心领神会,趁热打铁:“没错!你们放心,我们疾风搏击绝对不会逃避责任,孩子的一切治疗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外面实在太吵,我们进屋聊吧,好吗?” 终于,夫妇两人在她们的劝说下走进了馆内。 几人在一楼会客室坐下,林妍让莫凯给夫妇俩沏了两杯茶水。 林妍尽量稳住他们的情绪:“你好,怎么称呼你们?” 男人没好气:“姓张。” 林妍询问:“张先生,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伤势如何?” “还能如何?”张先生怒目圆睁:“伤得很严重!瘫痪了!娃的一辈子都毁了!” “有医院开的伤情报告吗?” “你什么意思!”女人反应很激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还要看伤情报告?你意思是我们骗你呗!” 林妍自若地审视着她们,在这对夫妇身上,她只看到了愤怒,而没有半分因孩子受伤而产生的哀痛之色。 按理说,孩子上午才出事,光是检查、治疗也要花费好长时间。 现在他们不应该在医院陪孩子? 哪还有闲心来拳击馆闹事。 这不正常。 “张夫人,您先别激动。我看了伤情报告才会了解孩子的一个真实受伤情况,也好为你们走赔偿金额。”林妍继续试探。 “对了,孩子在哪家医院?出于礼节我们拳击馆也应该去医院探望探望孩子。” 夫妇两人神色有明显的异色。 张先生试图忽略她的问题,拉回他的主导权拉回:“你也别废话了。我们也不是什么蛮横不讲理的人,既然孩子已经伤得这么重了,后期治疗康复肯定是需要一大笔费用。” “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一百万了事!这小县城医疗技术不行,我们拿着这一百万去市里的大医院给孩子继续治疗。” “你放心,拿了这一百万,后面再也不会找你们拳击馆麻烦!就这么个事!” 目标性这么明显。 林妍似乎心里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并未戳破她们,故作为难之色:“张先生,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一次性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们的事!”张先生态度很强硬:“你们要是不给钱,我就使劲儿闹!闹到人尽皆知、让你们拳击馆没法儿正常营业!” 林妍波澜不惊,抬了抬眉:“要不这样,张先生。我们走民事诉讼如何?我相信法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判,至于赔偿金,也绝对少不了你们。” 夫妇俩噎了几秒,随即张先生突然情绪爆发,指着她鼻子大声叫骂。 “走屁个诉讼!老子没钱请律师,诉讼费还得花钱!反正就一百万,你们自己看着办!不然砸了你们这破馆!” “张先生。”林妍为她科普:“只要诉讼赢了,所有费用都有败诉方出,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第34章 面对男人咄咄逼人,林妍谈吐自如,严谨又不失礼貌。 “张先生,只要你们赢了,诉讼费都由败诉方承担,所以您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不行!”张先生怒目圆睁,强词夺理:“打官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孩子躺在医院不花钱啊?我还是那句话,一百万解决问题,解决不了我就找人来砸了你们这个破拳击馆!” 林妍假意退了一步。 “我明白张先生,其实一百万和孩子的身体相比你们要的也不多。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把你们的诉求转达给老板,我这边也尽量和他沟通,后续结果我再联系您,可以吗?” 林妍诚恳良好的态度让夫妻俩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男人离开的时候向她撂下狠话:“只给你一天时间,要是没结果,你给我等着吧!” 夫妇二人刚走,莫凯赶紧闯了进来。 “林妍姐,我刚在外面听到他们要一百万的赔偿?如果仅仅只是要钱,这是就好解决了,彧哥一百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不是能不能拿得出来的事,是这个钱该不该拿。”林妍慢条不紊地对莫凯说。 “如果给了钱,就坐实孩子受伤是因为拳击馆,事情是解决了,但拳击馆还开不开了?你认为以后还会有人来一个出过事的地方上课?” “还有,一百万也是邢彧辛辛苦苦挣的,不是西北风刮来的。不能单纯地为了摆平事情就由着他们狮子大开口。” 莫凯听着,的确觉得有道理,但随后脸又苦了下来。 “林妍姐,我们查监控了,孩子的确是在上课的时候出的意外,我们拳击馆肯定是有责任的。” 林妍头脑清晰,继续道。 “责任肯定是有,没说要推卸责任。是我们的赔偿我们一分不少地给他们,但多一分,也不行。” “而且……我觉得那对夫妻有问题。” “什么问题?” 林妍思忖片刻,看向莫凯:“你悄悄跟着他们,看看孩子在哪家医院,去打听一下孩子伤势如何,情况是否属实。” 莫凯忽然梗着脖子,提声:“林妍姐,你是……怀疑他们说谎?” “赶紧去。”林妍叮嘱:“悄悄的,别被发现了。” “好好好!” 莫凯已经往外走,林妍忽然叫住了他。 “咋啦,林妍姐。” 林妍双手交握在桌上,身子尽量自然地靠在椅子上,淡淡调侃他。 “现在怎么突然改口叫我林妍姐了?” “彧哥呗!”莫凯脱口而出:“他不让我叫你嫂子。说再乱叫就把我开了!我可不想失业。” 看着莫凯离开,林妍心里窜起一股没由头的迷茫。 邢彧这是单纯的有分寸感,还是……他想故意撇清她们之间的关系? 冒出这个想法时,林妍心惊肉跳,觉得很离谱。 她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管他的,爱怎么叫怎么叫…… 回到公司,爱吃瓜的苏心像村口的寡妇拉着凳子趴到了她的工位前。 “林妍姐,我搞不懂。” “怎么?” “刚刚那种闲事你也管?你就不怕那个男人生起气来呼你一巴掌!话说……你和邢教练是朋友?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平时没见你俩有什么交集啊!” 林妍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电脑:“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哈哈哈!”苏心捧腹大笑:“林妍姐,幽默啊你!” “别笑了。”林妍指了指贺澜的办公室:“小心你摸鱼又被红姐逮了。” “没事儿,我都摸出经验了。而且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又不争气,红姐都已经习惯啦!” 林妍:“……” “对了林妍姐,刚刚你帮疾风搏击的事红姐也看到了哦。”苏心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红姐当时的表情……很……很难形容。我觉得红姐应该是误会你和邢教练了,而且回公司我就见她给邢教练打了个电话。” “林妍姐,你……要不要去给红姐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毕竟红姐那么喜欢邢教练,你这样做她肯定会多想的。” 林妍刚刚的举动的确太冲动了。 站在贺澜的角度来说,会多想也无可厚非。 但她认为没必要主动去解释。 有的事越抹越黑。 两小时后,林妍接到了莫凯打来的电话。 说是他跟踪那对夫妇被发现了,现在又回到馆里在闹。 林妍叹了声气,瞥了眼贺澜的办公室下楼赶去了隔壁。 一楼馆内,桌椅被那男人踹得凌乱不堪,地上的奖杯、杯子,也被摔得粉碎。 现场十分狼藉。 林妍还未走上前,男人已经捡起地上的奖杯朝她砸去。 她侧身,速度太快还是没躲开。 狠狠地砸向了她的肩膀。 莫凯怒了,推了一把男人:“张先生!你过分了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朝女人动手?” 男人已经半失理智,抖着脸上的横肉破口大骂:“骗子!你们一个个骗子!说什么同意赔偿都是假的吧?还跟踪我!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说完,男人毫不客气地回推了莫凯。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林妍忍着肩膀的疼痛把莫凯扯开。 和男人明着谈判:“张先生,看来你不想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既然你非要闹事儿那我也奉陪到底。” “你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心里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我心里也很清楚。你不愿意走诉讼,是怕法院让你提供伤情报告吧?爱财理解,但讹人就不对了。” “今天你在这儿砸的东西、还有刚刚伤了我,我都可以告你蓄意滋事。既然我们沟通无效,那我这边只能用法律来介入了。” “你个臭娘们儿!”男人一声怒吼,抬手朝林妍呼去。 但手还没落下,胳膊却被另一只手扣在半空。 手很修长、指尖修剪得很干净。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张力十足。 林妍顺着手望去,一张硬朗冷肃的脸跃入眼眸,她滞了几秒。 张了张嘴:“邢彧。” 第35章 林妍没想到邢彧会提前回来。 按理说,他应该半个月后才出院。 她垂眼下意识地去扫邢彧的左腿,同时,邢彧已经往前一步像块坚硬的隔板将她挡在身后。 他穿着在京北买的那件黑色风衣,大敞开来,痞而冽。 “张先生。”邢彧语调氤氲着轻描淡写的压迫:“您再闹,也许一分钱也拿不到。” 男人虽黑着脸,但嚣张的气势在邢彧开口后被削弱一半。 加上刚才林妍那番话让他心里没了谱,只能装作大气般退其求次。 “邢教练,我孩子也在你这里学拳击学了快两年了。要不……现在双方各退一步,一百万我也不要了,五十万咱们私了,怎么样?” 邢彧黑眸幽冷,没应声。 转身把视线落回林妍身上。 忽然对望,林妍看着他眼中的戾气在一瞬间化成了微漾的波光。 黏腻轻柔、又藏匿着某种克制。 林妍被他盯得不自在,见他又迟迟不开口。 只能率先出声,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强行憋了一丝声音。 “嗯?” 邢彧目不转睛,似有笑意在眸中溢出,流淌着他都未曾觉察到的缱绻温柔。 须臾片刻,邢彧抬手拍了下她的脑门儿:“傻姑娘。” “……” “回去上班,这儿我来解决。”邢彧沉稳的声线很踏实,他接着说:“晚上下班,我在楼下等你。” 林妍没接话。 微点了一下头离开拳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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