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之后,兰亭舟有很长段时间没再理过甘采儿,哪怕是既定的初一,十五,也没再踏入甘采儿的墨逸院一步。 想起前世的闹剧,甘采儿缩在床底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兰母只是古板,但人不坏,不曾真正为难过自己。她只是不喜自己痴缠兰亭舟,不想兰亭舟因女色而影响课业。 前世,甘采儿因此分外怨恨兰母,觉得她处处苛责自己,所以经常忤逆和不孝顺,处处与兰母作对。 等到她进到卫国公府后,在深宅内院受尽搓磨,几度差点丧命,这时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毒。 只怪自己年轻时见识太少。 这一世,她收敛了恣意妄为,刻意避开冲突,屏息躲在床底,想来应该不会再把兰母气到卧床半月吧? 兰母能来书房,自然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只是甘采儿躲着不见人,兰母也给两人留些颜面,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亭舟,明年开春你就要下场考试,书院可选好了?” “回母亲,儿子已与杨先生谈妥,下个月就到镇上的启智书院去。” “镇上的书院?”兰母皱眉。 “是的。” “糊涂!”兰母“啪!”地一拍桌子。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兰母训斥道。 “你知不知,保人何等重要!书院出身又何等重要!清水镇上学问最好的夫子,也不过是秀才!” “你因为你爹,已经被耽误了十一年,你还想再耽误下去?!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兰母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手捂着胸,眼见就要喘不上气。 不怪兰母生气,兰亭舟这个考试的机会来得太不易,出不得差错。 兰亭舟自小苦读,曾有神童之称,可如今年过十八,却连个童生都不是。这全是受兰父拖累。 兰家并非清水镇人,而是六年前从京都迁来。兰父本是朝中监察御史,但因其铁骨铮铮,刚直不阿,被当时的二皇子党针对,受诬陷入狱,最后惨死狱中。兰家也被抄家罚没得一无所有。 大雍国有律令,凡罪臣之后,一律不得参与科举。 因此,兰亭舟一直无缘科举。直到景和帝继位。新帝大赦天下,兰父也在赦免之列,兰亭舟这才被除去罪臣之子的身份,可以下场考试。 前前后后这一耽搁就是十一年。而明年的县试之后还有府试,府试之后有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所以,兰亭舟的时间再也耽搁不起。 兰亭舟在兰母面前跪下。 “儿子不孝。” “可是你那媳妇撺掇你的?” 听着兰母严厉的声音,缩在床底的甘采儿抿了抿唇。不是她撺掇的,而是她威胁的。 前世的她,短视又愚蠢,为了一己之私,差点生生毁掉兰亭舟科举之路。 大雍有规定,凡参加科举的考生,必须出自书院,同时还要有两个保人。通常书院的先生可兼作保人。所以,想要应试的人都得先进书院。 去书院就要交束脩,清河镇的书院一年要五两银子,竹山县的书院一年要二十两银子,若去到郡府,则更贵。 而兰家,祖传缺钱。 兰父一身清正,为官更是两袖清风,从不屑沾染铜臭半分。当年抄家时,从兰家抄出的金银细软全加一起,总共不过二百两。连抄家的刑部官员都不忍看。 兰亭舟没钱,但甘采儿有呀。 不过,前世的甘采儿并不想兰亭舟读书。她从镇上说书先生那里听过不少才子高中后,迎娶名门闺秀或是公主的故事。下意识里,她就认为兰亭舟一旦高中,定要被其它女人抢走。 所以,前世在兰亭舟读书这事上,甘采儿使了无数的绊子,甚至以断供兰母药钱为威胁,但她低估了兰亭舟为读书排除万难的决心。 在兰亭舟去深山里打猎,差点命丧熊瞎子掌下之后,甘采儿终于消停了。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甘采儿同意兰亭舟去书院,兰亭舟也答应她不离开清水镇。 此时趴在床底的甘采儿,恨不能狠狠扇前世的自己几巴掌,再踹上几脚! 面对兰母责问,兰亭舟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知子莫如母,见儿子这样,兰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兰母闭了闭眼:“都是我拖累了你。” “县试而已,儿子在哪个书院读都无区别。留在清水镇,还能对家中照料一二,未尝不好。”兰亭舟宽慰兰母。 兰母长叹一声:“她非你良配。” 兰亭舟静默良久,而后缓缓道:“儿子知道,但她于兰家有恩。” 这两句话,像一记耳光,重重抽在甘采儿脸上。 果然,兰亭舟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 虽是早知晓的事,但听到兰亭舟亲口说出,哪怕重来一世,甘采儿还是会难过,心如刀尖扎似的疼。 她是真的喜欢兰亭舟,可她也是真的配不上兰亭舟。 兰亭舟是谦谦君子,皎皎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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