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行宫,空旷的大殿里熏着二苏旧局的香,阳光从换上轻纱的窗户中照入,像水一样在明亮的地板上荡漾。 栖梧青君一边小口喝着血红色的葡萄美酒,一边和太子说话。 “大约从两年前开始,江南迟家一直在暗访曾去过他们家别院,年龄在十六七岁之间的女子。” “这是国子监丞李睿聪酒后透露的,李睿聪是辽州籍人,元化二十二年新科进士,用岳家的钱给迟氏送了重礼,投入其门下,他在贡院的官职就是迟氏安排的,消息应当可信。” 国子监丞是正八品的官,看似很低,但京官大三品,国子监还是个清贵去处,李睿聪连庶吉士都没考,居然以二甲末名的成绩直接得到这个官位,可见迟氏一族的负责人对他较为看重。 “迟家别院,十六七岁的女子?”嘉泓渊略一思索,从某处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满了书信。 “这些东西是?” “当初震惊朝野的江南结党贪墨案的证据。”嘉泓渊面色平静,仿佛口中的案子和自己毫无关联,从未重创过他。 “皇兄把这些证据给了你?” “解除禁足之日,父皇派人送过来的。” “皇兄还是信任你的。” 嘉泓渊勾起唇角,“父皇告诉孤,想做什么事,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对方能在孤察觉前陷害孤,这是孤的错,禁足以及查抄吴家都是给孤的教训。” “……”栖梧青君多喝了半口酒。 “小皇叔不必如此,父皇说得很对,我深受教诲。” 嘉泓渊从匣子里挑出几封伪造的天衣无缝的信件,栖梧青君道,“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直接说结论吧。” “江南一案突如其来,对我犹如当头棒喝,我也总算明白了父皇为何对他们再三忍让。这些年大裕明面上风调雨顺,国力强盛,可暗地里的虫豸走狗早已发展壮大,不容小觑。” “襄平府拐子案和真假赵小姐案揭开了他们的一角面纱,让我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栖梧青君猜测,“拐卖家境合适的幼年孩子,隔几年后把训练好的假的送回去,再牵线搭桥,将其送到需要的身份上。” “假的终究不是真的,这些探子会一直有致命的把柄在幕后之人手里,所以永远为他们所用,不用担心背叛?” 嘉泓渊道,“中军都督府参议,正四品朝廷命官,掌握包括京城在内的中原地区的防务情报,有资格调度军队,这样的人后宅的夫人,竟是一个谁都不会怀疑的假人探子。” “普天之下,还有多少关键位置被偷偷换掉了呢?” 栖梧青君设想了一下那个情景,一时背后发麻,“我们该怎么办?” “江南一案陷害孤,他们出动了大半力量。这些证据交到孤手上后,孤查访两年,终于抽丝剥茧倒推出了幕后之人。” “是谁?” “就是江南迟氏。” “可江南一案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迟氏还未下场参与夺嫡吧?”栖梧青君接着说,“不对,这也是装的。” “没错,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下场了,只不过一直隐藏在暗处。这次大约是觉得胜券在握,且你弄走了解檀光,机会难得,他们才让迟子怀光明正大地去辅佐晋王,代替解檀光的位置。” 栖梧青君皱眉,“就算清楚是迟氏,敌暗我明也不好办,我们必须先知道他们关键探子的名单,才能防患于未然。” 嘉泓渊点头,“迟氏一族费那么大工夫,寻找一个去过他们别院的年轻女子,事情绝不简单,或许突破点就在这个上,孤会与云瑟等人商议,也劳烦小皇叔继续替孤盯着。” “除此之外,老二的人不是也在查这件事吗?给他透露些情报,让他继续查吧,给老二和老三都找点事情做。” …… 谈话接近尾声,栖梧青君一口饮尽了水晶杯中的美酒,摇着头站起来。 “今日十六不在?” “去配合吴深忙太子妃的事了,几方人都在用尽方法阻挠孤选妃,孤也要认真应对,才能显得孤被困在了这局棋上。” “……”栖梧青君沉默片刻后问,“你真要这样,那十六怎么办?” 嘉泓渊与栖梧青君默默对视许久,才缓缓开口。 “十六忠心可嘉,功绩高深,继位之后,孤会替梅家翻案,广寻梅家遗孤封赏,并封十六为禁军统领,居住宫廷听命,像现在一样,永远陪伴着孤。” 栖梧青君有些惊异,“我以为你心悦十六,你竟然不打算娶他。” “父皇曾许诺母后此生只她一人,却一再食言,孤自记事起,便一直看着母后在人前藏起来的委屈与痛苦。” “成为帝王,掌握着无限的权力,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心会变,情会变,诺言会变,孤看着父皇一步步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但孤必须坐上那个位置。” 嘉泓渊讽刺一笑,面对同为吴皇后抚养大的小皇叔,他才能吐露些许在心底最深处嘶吼的情绪。 “与其像父皇那样一再食言,伤人伤己,事后再难看地无济于事地弥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越界。” “孤,是心悦于十六。”嘉泓渊顿了顿,“但十六无心,孤何必强行让他有了心,再摔个稀碎呢?” “只要他永远不会离开我,就够了。” 栖梧青君不知该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想点好的,皇兄是皇兄你是你,你自己不变心不就行了?” “孤能相信自己,但不相信帝王。” 栖梧青君还想开口,嘉泓渊却不想继续了。 他心口涌起一股邪气,明明知道不该,但还是无法控制地说,“小皇叔擅长想好的,所以十多年前,明明已经知道了宫里的那个‘小画师’骗了自己,真实身份是颖妃的侄子,依旧去赴约,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然后呢,解檀光是怎么回答小皇叔的?颖妃和解家人是怎么做的?” 栖梧青君手一抖,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在明亮的地板上摔了个粉碎,溅起一堆半白半透明的碎末。 他咬着牙气道,“好,我不问了,当我多管闲事。” 他快步走到接近门口的位置,脚步一顿,半转过头,“我这个人亲缘薄寡,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生活幸福。” “……”嘉泓渊沉默着,起身行半礼赔罪,“方才是我冒犯了,抱歉。” 栖梧青君摇头,“我拿你的痛处戳你,你也拿我的痛处戳我。就像小时候那样,我打你一下,你打我一下,皇嫂来劝我们,说这样就扯平了,谁也不许记仇。” “你这么滴水不漏的人,居然因为它急到和小时候一样,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你再好好想想吧。” 嘉泓渊嗯了一声,神情却毫不动摇,栖梧青君叹了声气,转身离开了。 第180章 “我很清楚,我正在过自己最喜欢的日子。” 郁闽从席上出来, 站在太湖石边,被夹杂着湖水水汽的凉风一吹,恢复了几分清醒。 今日晋王在御赐的园子畅意园设宴款待才子们, 栖梧青君不请自来, 还带上了解檀光,让席间充满了刀光剑影与尴尬气氛。 郁解两家是姻亲, 世家辈分错综复杂, 解檀光的姑姑是郁闽的大嫂。郁闽记得,小时候两人见面时,自己硬要拿乔让解檀光叫叔叔,解檀光比他大六七岁, 那时候大约是觉得好笑, 摸了摸他的头,从善如流地叫了声小叔叔。 郁闽喜欢解檀光的文章诗作,认为解檀光是少数入的了自己眼的人, 为此得意了好久,逢人便要说一说。 如今世事变迁, 自己变了,解檀光也蛟龙困水, 无法挣扎,想到席上解檀光一直维持着虚假笑意如同木头一般的模样,郁闽如鲠在喉。 身后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郁闽意识到有人来了,赶紧换上交际的表情, 转头一看, 竟是自己刚才还在想的解檀光。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一只孤鹤掠过湖面,惊起一阵水声。 解檀光回神,点了下头,“郁小叔。” 郁闽有些害臊,同时心里却也松了口气,“驸马也来这里醒酒?” 话一出口,郁闽就暗叫不好。方才在席上,当着栖梧青君的面,大家称呼解檀光一直用的是“驸马”,但想来解檀光私下里并不会喜欢这个名号。 郁闽从小没被教过这些东西,按郁氏的设想,他就不需要懂什么人情世故,最近他才照猫画虎地学起来,总是缺一些、慢半拍。 解檀光没有生气,他默默看了郁闽一会儿,开口道,“郁小叔吃苦头了。” 郁闽心里泛酸,大概是因为自己和解檀光勉强算是亲戚,又和解檀光同病相怜。 郁闽抽了抽鼻子,“我们这样的人,都活在……世家的牢笼里,我以前只是不知道而已,突然看见了绑着自己十几年的笼子和铁链,有些难以接受。” 解檀光没有回应,郁闽继续说,“如果连自己的喜好和性情都是刻意引导设计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我究竟是什么?” 解檀光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湖里,郁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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