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欢帮她爹爹做事,心灵手巧,包的最快。江夜雪和顾茫两个人,一个是炼器师,一个小时候曾在望舒府做奴隶,他们包的粽子虽然和小兰儿没得比,但好歹还能凑合。 岳辰晴就比较滑稽了,他口腹贪心,小小一只长条四角形状的枕头粽,他先后往里头塞了白果、鲜肉、火腿、栗子、蛋黄、芸豆、鸡肉、花生八种馅料,塞得鼓鼓囊囊。江夜雪一看就笑了,说:“你这个肯定会散掉。” “不会!这叫八宝粽子,岳府每年都包的。” “八宝粽子要厨娘才能包。”江夜雪耐心劝道,“你初学,包个白糯米甜粽是最好的。” “我试试嘛,不试谁知道。” 结果捆了四五遍,不是粽叶破了,就是肉掉了,到最后好不容易捆上,却是个四角都在漏米的胖粽。 “一煮就散,岳哥哥太贪心啦。”小兰儿脆生生地说道。一众人都笑了起来,岳辰晴苦恼不已地提溜着他的枕头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水煮沸了,第一批粽子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放进锅里去煮。煮粽子讲究一个火候,不可武火炖,只可文火煨。 中间等候的这段时间,他们就把剩下的米和叶子都包成了各式各样的粽子,除了枕头粽之外,还裹了牛角黍,美人粽……甚至还做了几只最传统的竹筒粽子。不过这是个繁冗的活儿,岳辰晴包着包着就有些腻味了。 他忍不住伸头去看:“锅里那些什么时候熟呀?” 江夜雪笑道:“还早呢。你坐不住了?” “……倒也没有。” “你包个九子粽,到时候给小舅带回去尝尝吧。” 岳辰晴乍一听很兴奋,眼睛都亮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泄了气:“四舅跟我爹正吵架呢,最近他看到谁都不愿意搭理。还是算了。” “又吵架了?”江夜雪喃喃地叹了口气,“他这个脾气啊……” 摇了摇头,便也不再说下去了。 剩下的粽子很快就包好了,除却自己吃的之外还有的多。江夜雪道:“不如你们去分给街坊邻居,这里有不少孤寡长辈,他们的孩子大多都是在和燎国的连年征战中牺牲了,老人家身体不便,过年过节也不会照顾自己。既然做多了,就让他们也尝一些。” 岳辰晴道:“大哥,你人真好。” 小兰儿怯怯柔柔地:“先生,我也想去,我可以跟岳哥哥一起吗?” 江夜雪于是拿了两只竹篮,往里头垫了干净的布。他心细,挑的都是些素馅儿的、个头小的粽子,这样对老人而言更易食用。 “这几只是小兰儿做的,蜜豆白糯米馅儿的,这几只是我做的。”江夜雪一边仔细地摆着粽子,一边挑选道。他白皙秀长的手指在一堆惨不忍睹的长粽前停了片刻,最后还是移开了,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辰晴,你的……还有羲和君的,包的挺好,就是有点……不太适合送人。我就不放了。” 岳辰晴:“……” 墨熄:“……” 说着又低头挑了几只顾茫包的。谁知才刚放进篮子里,就被顾茫拿了出来。 “我的也不要放进去啦。”顾茫笑道,“留着我们自己吃,不献丑了。” 江夜雪怔了一下。顾茫裹得粽子紧实漂亮,哪有献丑一说? 他想不明白,墨熄却立刻反应了过来――顾茫是心中有愧,担心那些痛失骨肉至亲的人里面,有一些曾经是被他自己害死的。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顾茫一直在为他沾过的血而感到不安。 墨熄沉默片刻,长腿一迈,走到江夜雪旁边,从他手里接过竹篮:“我和顾茫也去跑一趟吧,要送的粽子很多。” 说罢不容置否地拉过顾茫的手腕:“走吧。” 顾茫:“哎?等等――等等――” 墨熄哪里听他的,这男人力气又大,性子又固执,还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很闷,顾茫被他拖得没办法,只得在出门之前从乾坤囊里翻出一盏银边覆面戴在脸上。 “你非带我干什么啊?” 墨熄:“……” 江夜雪小院所在的片域多是些老屋窄巷,回环曲折,巷陌幽深。他把粽子收到乾坤囊中,而后拽着顾茫走出了好几条街,一路上也不管顾茫说什么,就是不松手,也一言不发。 等到离江宅很远了,小巷深处也一个人没有了,他才将顾茫松开。还没等顾茫走人呢,他就早有所料地一臂撑在了窄巷的青砖墙上,低头看着对方。 “我再跟你说一遍。” 顾茫蓝眼睛不安地转动:“说什么。” “重华会有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燎国。这些年能报的信,能避免的杀戮,你都已经做了。”墨熄说着,捉住顾茫的手,因为感觉到顾茫的指尖在掌心里轻动,所以他握得愈发紧密,与他十指相扣。 “不要再觉得自己满手血腥了,好吗?” 他说着,握着顾茫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顾茫紧绷的背脊便在他那透过长睫毛投出的缱绻目光中一节一节地缓下来。 顾茫舔舔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道:“可我――” “没有可你。” “但是――” “没有但是。” “我――” 墨熄最后叹了口气,将他的嘴捂上了。墨熄俯视着他的那双眸子里既有心疼,又有无奈,还有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的伤心。 墨熄轻声说:“你是最好的,一直都是。” 顾茫的蓝眼睛眨了眨,然后摇了摇头。 “……”墨熄抬起另一只手,摁在他的发顶,迫使他点了点头。 顾茫又好气又好笑,那颗破陋的老心脏里却汩汩淌出了某些青涩又酸楚的汁液,顺着血流散至百骸。然后他舔了一下墨熄的掌心。 墨熄猝不及防,本能地将手一松,顾茫便反客为主,反而跳起来把墨熄摁在墙上了――只不过墨熄高他太多,墨熄一臂撑在墙上压着他的时候,气势和姿势都很正确。可一旦倒过来,顾茫是微仰着头看着他的,身高上首先就弱了一截。 这样看来,不像是压制,反倒像是…… 撒娇。 顾茫因自己这个可怕的联想而嘴角抽搐,但看看墨熄被摁着也一脸面不改色心不跳,睨着眼睛好整以暇似乎在无声地问他“你打算做什么”的样子,不由地又万分负气,觉得不收拾他不行。于是干脆跳起来拿戴着覆面的铁头撞了他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顾茫洋洋得意:“怎么样?疼不疼?” 墨熄:“……” “疼就对了,你顾茫哥哥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长幼有序兄友弟恭。” 回应他的是墨熄一把制住他,将他重重带到怀里。而后另一只大手捏着他的银边覆面,将面罩摘开推到了额侧。 面罩后面露出的是那张曾经柔软灿烂,如今清秀苍白的脸。有着纤长温柔的眼睛,线条流畅的下颌,弧度细腻的鼻梁和浆果般甜蜜又红润的嘴唇。过长的细软睫毛下面藏着比江河湖海更深的蓝眼睛。 墨熄覆着薄茧的拇指在顾茫的唇瓣上轻轻摩过,他侧着脸,视线从嘴唇缓缓上移,而后浴入那两池深蓝里。 “嗯。受教了。” “……” “请师哥再多教我。” 他说着,俯身吻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忽听到拐角处娑娑异响,墨熄是多敏锐的人啊,他立刻抬手将顾茫的覆面降下,整个人挡在自己怀里,厉声道:“谁?!” 一个北境军打扮的小修士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挪出来,他显然是刚买菜回家,怀里抱着一筐子水灵的青菜萝卜,还有一捆蒲叶。这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嗦地转出来,颤声道:“后后后后……后爹好啊!” 第140章 事又起 “呜呜”的沸腾鸣响, 一壶热水烧好了。 小修士拿巾布裹住了滚烫的铜柄,小心翼翼地往红泥壶里冲了一泡茶汤。 这是一间三开的屋子, 只有狭蹙的一间小厅,左边蓝布帘子遮着的是小厨房,右边薄门虚掩着,里头是寝卧。 他反复把桌子擦了三四遍, 这才将茶盘端过来, 除了新泡的热茶之外,还有两碟子果仁点心。 “墨, 墨帅,您请用茶。” 这回称呼算是正常了,之前在巷子里的时候,这小修怕是真的吓傻了, 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脱口而出管墨熄叫“后爹”的。 “还有这位……”他怯怯地抬起眼,诚惶诚恐地注视着顾茫,“呃……” 该怎么叫? 后娘?小妈? 这人有面具遮覆, 看不到之后的容貌, 因此小修也不是很确信自己该怎么称呼人家。不过方才在巷子里他觉得自己是绝对没有瞧错的,他们那位天神般冷情淡漠的墨帅羲和君,一定是想亲对方的脸。 虽然墨熄之后轻咳一声和他解释道是这位朋友眼里进了沙子,他在帮他吹。但是谁会信? 小修士不由地又是惊惧又是紧张, 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天啊, 他居然在买菜回家的路上撞破了羲和君的奸情! 怎么办怎么办?羲和君会不会杀他灭口?这位后娘得是什么天仙般的容貌?他俩好了多久了?梦泽公主被蒙在鼓里了吗? 一脸冷淡坐在桌前的墨熄是不会知道,他这位看似恭敬的手下脑子里正七上八下翻着泡泡, 每个泡儿里都裹着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墨熄喝了一口茶,小修盯着他那淡色削薄的嘴唇,脑儿里的泡又开几个: 都说嘴唇薄的男人很薄情,曾以为羲和君是个例外,没想到也是一样的。唉,梦泽公主真是个可怜人儿,苦苦等候那么多年,居然说被抛弃就被抛弃了,好惨呐!!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后娘”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他既不知道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她的样貌,而她穿着的衣袍又很宽松,身量也很难判断――没准她就是梦泽公主呢?公主想和羲和君一起同游,怕被闲人瞧见,戴个覆面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大抵是心中起伏太大,不自觉地便显露在了脸上。墨熄颇有些无言地看着他,将茶杯搁落:“你在想什么?”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想!我是根没有想法的木头!” 墨熄:“……” 小修捂着脸,过了一会儿又从指头缝里往外望,闷声闷气地:“墨帅,您的这位……呃,友人……她喝些什么?” “他跟我喝一样的就好。我们也只是替清旭长老来给坊里送些端阳龙粽,不坐太久。你不用再忙了。” 说着从乾坤囊里取出了一些在江夜雪宅院里包好的甜粽和咸粽。 墨熄不知该留多少粽子,于是问道:“你家里一共几口人?” 小修挠了挠头:“就我一个。” 顾茫在旁边听了,不由地低低“嗯?”了一声。 小修闻声倏地扭头,惊疑不定地看他。 无怪小修惶然,他方才那一声虽然轻,但是很明显能听出嗓音低哑,并非女儿之身。 顾茫不禁暗道不妙,正是尴尬时,忽听得墨熄淡淡道:“他昨夜染了风寒,嗓子有些哑,不太能说话……能劳烦你给他泡一壶热姜茶么?” “哦哦哦…原来是嗓子哑了啊…”小修咕哝着,吐了口气,“当然可以。” 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揭过去了,两人喝了茶,给小修留了粽子,又稍微说了几句话而后就离开了他家。 走在路上,墨熄问道:“你方才听他说话时,为何如此惊讶?” 顾茫道:“唉,说来话长。那孩子啊,他原来是我手下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当年我的三万残部后来都归入你的北境军了,我以为你分不清哪些是我原来的兄弟,哪些是你自己后来招募的。” 墨熄道:“挺好认的。” “怎么认?” “你带的那些修士,他们都管我叫后爹。” “……” 嵌着铁片的黑皮军靴在青砖小路上走着,发出脆硬的声响,墨熄淡淡地:“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方才那位也是,在巷子里一紧张开口就叫我后爹,一听就是你的人了。” 顾茫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群不像话的小兔崽子,怎么随便给你乱起绰号。” “也没什么,挺好的。”墨熄说,“比起我,你确实与他们更亲。你看过了那么多年,你还能记得一个小修的样子,我却对他们并不太有什么印象,我不擅长记这些。和士卒们也没有走得那么近。” 顾茫笑道:“你的脑子都拿来记术法卷轴和边境奏报了,确实是记不住人的。” “……” 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说到当年北境军重组一事了。墨熄不打算继续进行这段话头――他不想让顾茫知道天劫之誓。 其实他的治军之风就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冷冰冰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不把士卒当一回事儿。他不太会用言辞鼓舞人心,不太会用柔情拉拢军士。 所以他接手北境军那么久了,他的修士们仍是敬他,畏他,独不爱他。 除了君上,显有人知道他曾消耗了十年阳寿为一支军队作保,北境军的士卒们也并不清楚他们嘴里的“后爹”到底都为他们做了些什么。 尽管如今看来,那个天劫之誓并不重要,顾茫早已为他们做过了一次保,墨熄的誓言只不过是被君上利用了第二次罢了,哪怕他当时不发这个毒誓,君上也不会将这三万热血辜负掉。但那又怎样呢? 身在局中时,谁都不知道真相如何。 他们的“后爹”很闷,不爱说好话,人非神明,也看不到掩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是什么。他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够好,但他已经在用自己的性命尽力保护着那些他曾经以为即将受难的人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只收获了一声诚惶诚恐的“后爹。” 一句“墨帅到底是贵族,是不会和我们一条心的。” 谁说族群的歧视只是上对下的呢?一个贵族族群里涉入泥尘的统帅,其实也早已在无意间被他的士卒歧视到骨子里去。 墨熄道:“说说那个小修吧,你为什么听到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么惊讶?” “哦,是这样。”顾茫道,“你别看那孩子年岁小,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参军了,当时是我手下最年轻的一批后生。我那时候问他为什么要从戎,他跟我说,他有三个哥哥,每个都来了,他也闲不住,不想被丢在家里。” 顾茫说到这里,眼神有些黯淡:“他那三个兄长都很出色,很也正派。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离开重华的那一年,他们三人应当都还活着。我没有想到……” 墨熄沉默须臾,说道:“从来刀剑多无情,你也不要想太深。谁都不可能守得住每一个人,做好自己当做的,已足够问心无愧了。” 顾茫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那家的大哥当年说过,只要有钱能置办个房子了,就想娶媳妇过安稳日子。” “……” 沉默良久之后,顾茫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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