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后悔的机会，也不知道该向谁说自己后悔。 佟采薇脑子里像浆糊，感觉自己坐着都能睡着，半晌才有点回应：“哦。” 单字回应相当的冷漠。 乌云珠早料到了有今日，她没有指望佟采薇能给自己好脸色。 她有点魔怔了，那些情绪在她的心里翻滚着，酿成了苦酒，她淡淡一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 求得原谅？她不敢奢望。 她只是一时冲动，想要和人说说话，但她环顾四周，发现竟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珠翠，冰冰凉凉的，那些细密的珍珠和宝石混在一起，凹凸不平，膈应着她的手指，摸起来，像是头上长满了虱子，腐朽又破败着。 她好像已经面目全非，早就忘了自己最初是什么样子了。 佟采薇听了这话，嗯一声：“那我走了。” 说完，果然起身就走，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她是喝醉了，反应迟钝，脑袋里像是有指令一样，听了这话只知道回应照做，也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和乌云珠讲话，所以显得格外的冷淡。 走出了几步，宫人们把门打开，风一吹，她才勉强有了一点清醒：“你自己选的路，再苦再累再不高兴，那都是你自己选的，和旁人无关，更和我也没有关系。” 她隔了很久，才叫起她的名字：“乌云珠，我曾经把你当过朋友，但是以后……” 她半晌才摇头：“算了，我们没有以后了。” 她本想说以后不要再见了，可转瞬想起来这是在宫里，哪怕她不愿意，她们也得被迫见面。 佟采薇不想再纠结拉扯，抬脚就走。 乌云珠怔怔地看着她往外走，夕阳余晖，太阳将要落山，斜照进来，地面上佟采薇的影子慢慢地被拉长，像是一点一点地向着她靠近一般，但仅仅隔了一步之遥，影子就停住了。 佟采薇已经拐弯了。 影子又慢慢地远离了。 那头伴着斜阳，她这儿是黑团团的。 乌云珠的喉头有些发痒，她忍不住捂着嘴咳嗽，咳着咳着又急速地喘息起来，她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困死的兽。 说不清是咳嗽出了眼泪，还是因为别的。 她张开手，帕子慢慢地染上了红色。 * 佟采薇走在回宫的路上酒就醒了。 古代的酒没经过蒸馏，度数并不高，她是喝得有点多了，才意识不大清醒，这会儿叫风一吹，酒意已经慢慢散了。 回到景仁宫，玄烨已经在等着她了，见了额娘，他先习惯性地张开手要扑上来。 还没靠近，又火速退了，玄烨扇着鼻子风，小脸都皱巴起来了：“额娘臭臭的。” 佟采薇：“……”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是有股酒味。 但也说不上臭吧？ 她问：“哪里臭了？” 玄烨哼哼唧唧的：“反正就是臭臭的。”那些喝了酒的大人们也是臭臭的，偏偏宴会的后半段，他们喝多了，非要表演什么节目，玄烨被迫看了一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问佟采薇：“额娘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佟采薇道：“和人道了一句别。”乌云珠以后应该不会再单独和她见了，她也不想单独再见她。 她有点唏嘘，心里倒也没什么不好受的，有些话，清醒的时候不太好说，唯有醉了，才能开得出口。 想必乌云珠也是这样子想的。 玄烨：“好吧，额娘先去收拾一下吧。” 佟采薇看他那副样子就想笑，要是之前他早扑上来要额娘抱了，这会儿反而嫌她一身的酒气。 这小子还有点洁癖。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出来，顺治也来了。 他喝得比佟采薇还多，整个人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但瞧着是收拾干净了的，一见到佟采薇，他就凑过来把她抱住了，脑袋胡乱凑在她的脖颈上。 温热的呼吸喷薄而出，撒在她的脖子里。 佟采薇伸手去捂住玄烨的眼：“玄烨，你先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玄烨撇撇嘴。 他出了门，才发现有个看着跟他额娘差不多年纪的夫人在等着，身边还跟了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 他自觉是主人，就凑过来问候了两句：“你们是谁？” 那夫人朝他笑：“阿哥好，奴才是噶布喇的福晋，这是奴才的女儿。” 她推推女儿，本意是想让女儿和小阿哥打声招呼的。 但小女孩只是看他一眼，微微抿紧了唇。 博尔济吉特氏就没说什么：“主子既然回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就是不太放心佟采薇自个儿回来，皇贵妃把人叫走了，她等在外边，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她无意打探，左右她不放心，才把人送了回来，宫门快下钥了，她得先赶紧出宫。 玄烨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讲礼数的，应了这话，微微颔首把人送走了。 扭头就问朴嬷嬷：“噶布喇是谁？” 朴嬷嬷哭笑不得，合着您刚才和人说了半天的话，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呀？ 偏偏装的还挺像样的，连她都没看得出来，她道：“他是议政王大臣索尼的儿子。” 玄烨恍然：“原来是他。” 额娘跟他提起过他。 他感慨一下就把人给忘在脑后了，他想到那个小姑娘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哼哼了两句——看起来没他聪明，好像不会说话似的。 嘻嘻。 他自顾自高兴着，又跑去找别的事情忙去了。 屋里顺治埋在佟采薇脖颈边上，声音委屈的很：“他们好烦啊。” 议不完的事情，又拖着用不同的方式和借口向他敬酒，偏偏他是皇帝，有些大臣是重臣，他也怜惜老弱，没法拒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佟采薇叫人去冲了一碗醒酒汤，这会儿还温热着，正好给人喂下去。 顺治看都没看是什么，闷头就灌下去了。 佟采薇哭笑不得。 他是真醉了，很快就躺下了，只是还拉着佟采薇的手不放。 过了一会儿玄烨也很快跑进来，看见皇阿玛躺着睡觉，他才放轻了脚步。 他跟佟采薇说：“皇阿玛很辛苦。” 他这回是正儿八经亮了个相，顺治让他和朝臣们见面，无非是告诉别人，他这个儿子三岁了，已经养住了。 大清的婴儿夭折率属实有点高，能把两个孩子养到三岁大很不容易。 也是到了外头，玄烨才发现，皇阿玛没有那么容易。 以前顺治在他的眼里更多的是偏向一个阿玛的角色，这回跟着皇阿玛，他见识了很多人，也发现了皇阿玛的不一样，在他们面前，皇阿玛是温和的，从来不发脾气也不生气，但在朝政上未必。 那些大臣们各有各的脾气，他有点不敢想，这么多人，皇阿玛每天要应付多久。 他光是听他们吵嘴，就感觉头都大了，更别说平衡他们中间的关系了，要是他是阿玛，肯定每天气得暴跳如雷，哪有心思再应付后宫的嫔妃。 佟采薇刮了刮儿子的鼻子：“你知道皇阿玛辛苦就好！” 玄烨嬉笑着抱住她：“额娘也辛苦。” 紧跟着，他拍拍胸脯：“玄烨哄额娘和阿玛，玄烨也辛苦了！” 他刚刚瞧出来了，额娘的脸色不好看。 小玄烨把额娘哄一下，老老实实出门了。 他一走，佟采薇就笑出了声。 然后她坐在床边，低头去看顺治。 他的脸颊略显消瘦，皮肤有点苍白，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有心事，连睡梦中他都皱着眉，一看就令人发愁。 她摸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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