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情人_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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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尖摸了一下杯壁，而后一手握住杯子，一手在铝板上抠出两颗消炎药，就着水送进嘴里。喉头滚动，微涩的🥀🥀苦味在舌头上蔓延开来。闻庭雪却似毫无察觉，眸光明若星辰，深深地注视着温霓，视线并不灼热，更像是清晖的月光，带着似水的柔情披在她的身上。在他的眼里，她犹如一件珍宝，想要触碰，却又害怕弄坏了她。不是位列于藏馆举世闻名的宝物，而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珍贵的记忆。像是儿时辛辛苦苦收集的装在铁罐盒里的玻璃弹珠，也像是一封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信。没有人能懂，他看见时却总会万分感动。闻庭雪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晚风挟着寒意吹进窗来，拨乱温霓的长发，他才轻了又轻地关上了窗户，用手指替她梳理散乱的发丝。他的指尖从她的额头滑过耳后，顺着下颌而下—— 温热的目光跟随着指尖一路蜿蜒，蓦地被她樱红的唇瓣夺取注意力，他隐忍地弯曲指节，摩挲了一下。月亮是暗夜的窥视者。闻庭雪抬眼与它对视，仿若被发现了心事，随即敛目，倾身轻轻放下了窗帘。 - 温霓是被热醒的。她皱着眉头，身后好像贴着一片超大号的暖宝宝，源源不断的热量持续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起了一身薄汗。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她往前挪了些许，可是一只有力的手环着她的腰，将她瞬间拖了回来。温霓登时惊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房间里的窗帘不是遮光帘，外面的光可以透过单层的窗帘隐隐约约地照进来。借着微弱的光，她看见自己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上压着一只手指纤细的大手。她当然知道这只手与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可是糟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他的床上。明明只是在书桌上靠了片刻，怎么就睡过去了。温霓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毯子外，去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天色初明，天空中泛着鱼肚白的光亮。幸好还早。温霓悄悄地扶住闻庭雪的手，将身子仰过来，从他的怀中离开，接着轻柔地把他的手放在床上。从床上爬起来，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开门的时候，木门发出一声“吱呀”，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飞速看向床上，还好闻庭雪躺在床上纹丝不动。静谧的房间里，因为温霓的走动掀起一阵微弱的风。闻庭雪浓密的睫毛轻微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可是手上早已感知到温度的消失。他翻过身，任由身体的重量拍在床上，背后隐隐作痛，他的眉头却没皱一下，似乎通过这样的痛感，他才能确信这一晚的真实。 - 手机昨天就没带过来，无法得知此时的时间。温霓从小厅堂里出来，厨房里空无一人，连包燕燕都还没起床，应该还很早。踮着脚尖回到阁楼的房间里，她关上了门。靠在门后，她抬起手掌紧贴在左胸上，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频率，终于缓缓慢下来了。躺回床上，温霓很难再入睡，干脆拿出一整晚未查看的手机，浏览消息。日出的光芒透过玻璃窗一点一点漫进来，灯塔里渐渐有了响声。厨房里有各种餐具碰撞的声音，没过多久，小院里传来了肃穆的国歌…… 新的一天，开始了。温霓装作刚睡醒的模样，下到二楼的卫生间去洗漱。小项的房门依旧紧闭，要是条件允许，他绝对不会在早上九点半前醒来。他睡得很沉，里面还有鼾声响起。这样也好，温霓不用担心被他发现她彻夜未归的事情。看了一眼手机，杜宏亮应该已经关好灯器了。温霓漫步来到厨房。 “小霓，今天也起这么早啊？”杜宏亮正拿着锅盖，端出了一笼包子。 “嗯，大概是倒完时差了。”温霓开玩笑地说，“好香啊。” “这是你嫂子刚做的香菇肉酱包。”杜宏亮顺手从筷筒里抽了两根筷子，夹出三个大包子放在白瓷碗里，连同筷子一起递给温霓，“来，尝尝看。” 温霓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怀疑地说：“亮哥，这么大一个，估计一个就够我吃了。” “没事，你先吃。”杜宏亮又从蒸屉里夹了三个大包子出来，“这味道可好了，一会儿让他们几个大男人抢完了，怕你还不够吃呢。” 温霓想了想，回说：“也是。” 杜宏亮重新在蒸屉里放上包子，端回锅里，继续蒸。 “走，我们出去吃。” 温霓像是小尾巴似的，跟在杜宏亮身后，来到餐桌旁一同坐下。 “今天要开始拍摄了？”杜宏亮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酱的汁丰沛，顺着雪白的包子皮流淌下来。 “今天跟闻庭雪对完稿子，就正式开始了。其实，前两天小项就开始拍岛上的风光了。空镜头不怕多。”温霓边说边咬了一小口，笑着自我打趣，“小项说本来昨天打算拍一些台风暴雨之后池塘管理的镜头，没想到救我和闻庭雪去了。” 杜宏亮一听也乐了，“你们俩这状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遇上的，都快赶上《泰坦尼克号》的剧情了。” “真的。就差没说‘You jump，I jump’了。”温霓弯着嘴角，接话道。 “那还得抱着说。”杜宏亮哈哈大笑。温霓莞尔，小口小口啃着大包子。 “哎哟，闻老师怎么出来了。”杜宏亮忽然放下手里的包子，连忙站起来快步过去，“都还没好，怎么就起来了？” “闻到包子的味道了，被勾起了食欲，实在是躺不住了。反正躺着也是疼，不如起来活动活动。”闻庭雪淡淡地说，“嫂子又做新口味了？” 杜宏亮笑容满面地说：“对，香菇肉酱包。怎么样，来几个？” “两个吧。”闻庭雪说，“在厨房吗？我自己来。” “刚蒸上呢，要不你先吃我这里的。”杜宏亮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进了厨房，“我去给你拿筷子。” “什么时侯起的？”闻庭雪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温霓的身边，她的指若柔夷，捧着白瓷碗，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她的手更白皙，还是白瓷碗更白一些。 “刚起没多久。”温霓把手里的碗移到他的眼前，“我吃一个包子就够了。” 闻庭雪自然地顺手接过，却没动，“再吃一个，你这么轻，掉到海里，一下子就被卷走了。” “太大了，吃不下。”温霓瞥了他一眼，“你掉进海里，不也被卷走了？” 闻庭雪无奈地收回了手。 “筷子来了。”杜宏亮出了厨房，把筷子交给闻庭雪，“怎么，小霓，我这里还有呢。你吃你的，等一下锅里又蒸好了。” “她吃不下就算了。”闻庭雪用筷子夹起一个大包子，安静地吃着。杜宏亮也不勉强，重新端起了碗。闻庭雪的动作明明慢条斯理，可是碗里的两个大包子却很快都被他解决完了。 “闻老师，昨晚睡得还好吗？伤口痛不痛？”杜宏亮率先放下了白瓷碗，顺手将筷子搁在上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闻庭雪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微妙地从温霓身上掠过，“吃了药，还好，睡得挺沉的。” 余光察觉了他的视线，温霓的脸上莫名发烫，她目视前方，直直地盯着杜宏亮开开合合的嘴巴。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么大的浪，就受了一点皮外伤。不愧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 闻庭雪淡淡一笑。 “对了，闻老师。”杜宏亮突然想起了正事，问，“今天要过来的实习生大概几点到？” “应该是早上第一班渡轮。”闻庭雪估算着时间，回答，“下午一点差不多到吧。” 杜宏亮说：“行，到时候我开车去接。” “不用，让夏宇去吧。”闻庭雪的余光瞥见工作间的门没合严实，外面的天虽然亮了，太阳却还没完全升起，因此工作室的一缕灯光明显地从里面倾泻出来，“夏宇已经起来了？” “早起了。”杜宏亮抬了抬下巴，“一大早就开始弄饲料了。” 闻言，闻庭雪点了点头，也放下空了的碗。温霓见状，问道：“你吃完了？” “嗯。”闻庭雪侧过头看她，“在等我？” 温霓“嗯”了一声，“这次拍摄的构思，想给你看一下，有些专业方面的东西，还需要你来把把关。” “好。”闻庭雪应允，“去我房间？” “……”温霓犹豫了一下。 “我的房间还没整理。”闻庭雪改口道，“还是去书吧吧。” “好。”温霓说，“我去拿一下笔记本电脑。” 她起身，忽而折返，微微弯下腰，问：“你上楼梯方便吗？” 闻庭雪扬起头，嘴角是一抹淡淡的笑，“没事。” “那你在这里等我。”温霓说，“亮哥，我先上去。” “行，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杜宏亮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小跑着扶在扶手上，跑上阁楼的楼梯，全然忘记还在睡觉的小项会被吵醒。于是，在温霓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的时候，二楼的房间里探出了一颗“狮子头”，“温霓姐，你怎么这么早啊……我差点以为是地震了，连忙爬起来。” “今天要拍摄，早点起来吧。”温霓一旦工作，就会精神抖擞，充满了热情。 “这么早？”小项打了一个哈欠，“七点都还没到呢。” “今天的早餐是嫂子新做的香菇肉酱包，现在锅里刚蒸了一屉新的。”温霓善意地提醒道，“起晚了就没有了哦。” 小项听到食物瞬间就醒了一半，“那我吃了再睡。” 温霓拿起手机，看着时间，“今天我们出去跟拍早上巡塘，九点之前你准备好器材，我们在小院里集合。” “没问题。”小项应声道，幽幽地缩回了脑袋。温霓抱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往下走，回到小院里，冲闻庭雪招了招手，“上楼吧。” 书吧里，海的味道浓重。 “真的不用扶你？”温霓看着闻庭雪，第三次询问。 “不用。”闻庭雪依旧耐心回答。温霓放慢了脚步，等闻庭雪一起，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温霓点开桌面上的文档，然后将屏幕调整了一下，面对着闻庭雪，“这是一个初估的构想，主要是搭一个框架，后面怎么剪辑还是得看拍摄到的素材。” “好。”闻庭雪的目光投射在屏幕上，“我先看一下。” 温霓继续说：“有什么想标注的话，直接标记就可以了。” “嗯。” 闻庭雪开始认真地看她写的稿子。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被老师批卷子。温霓很少当着面等人出稿件意见，因为等待太忐忑了，于是她干脆起身去了书架边上。《遇见你之前》被摆在醒目的位置上，温霓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随意翻看起来。纸张在某一页忽然卡住了。她停下手指的动作。在两张纸页的缝隙之间，夹着一片树叶制成的书签。第116章这是一片被风干的树叶脉络制成的书签。温霓捏着叶柄，合上了书。走到书吧的窗边，她举着树叶细细端详，很干净的纹理，脉络十分清晰。树叶的背后，是蔚蓝的天与澄澈的海，从脉络的空隙之间显露出来，如同被分割成无数块的拼图。她用拇指与食指来回搓动，叶片随之缓慢回旋，带起了一小阵微弱的风。 “温霓。”闻庭雪忽然喊她的名字。温霓闻声转过身来，“看完了？” “嗯。” 温霓背过手，将树叶书签藏于身后，一边走近他，一边开口问：“哪里有问题吗？” “大致没什么问题，还有些地方可以补充一些内容进去。”闻庭雪的视线重新回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一面打字做标记，一面继续说道，“最近应该会起捕缢蛏。这个也可以拍摄一下。” 温霓单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缢蛏长到多大可以起捕？” 闻庭雪淡淡地说：“缢蛏的上市规格一般为壳长达到5.5cm以上。” 温霓好奇地问：“只要达到要求，随时都可以起捕吗？” “养殖对象达到上市规格后，我们会根据市场需求适时起捕。如果近期该养殖对象的市场饱和了，我们也会选择继续养殖。”闻庭雪在文档软件里点了一下保存，缓缓道，“缢蛏的话，要避开十月到十一月的产卵季节，八月底左右或者春节前后起捕为宜。” 温霓点点头，追问：“那池塘里还养了些什么？大概什么时候起捕呢？” “南美白对虾……” “等一下。”温霓连忙阻拦道，“发一下语音给我吧，回头我记录一下，万一要用呢。” “好。”闻庭雪拿出手机，点进置顶的对话框，切换成语音模式，用手指按住，说：“南美白对虾的上市规格为体长10cm以上，泥蚶、毛蚶的上市规格为每千克80粒左右，宜于春节前后起捕。鱼类的上市规格为体重750g以上，宜于12月初至春节前后起捕。” 说完，他松开了手指，语音发送出去。接着，他将电脑转向温霓的方向，“还有些细节的点，我都在文档上标注了。” 温霓微微俯身，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粗略地浏览一眼，“嗯，回去我再仔细看一遍。” 闻庭雪说：“有什么写得不明白的地方，你再问我。” 温霓点点头，旋即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目光真挚明亮地移到闻庭雪身上。闻庭雪微怔，问道：“怎么了？” “这个。”温霓终于将背后的手伸出来，那片树叶书签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你做的吗？” 闻庭雪看了一眼，问：“喜欢吗？” “喜欢。”温霓满意地欣赏着他的作品，再度肯定道，“好看。怎么想到弄成这样的？” “小学的时候，代表学校去参加过一个小科学家的课程，教过如何制作树叶脉络脉络的书签，就想到了。”闻庭雪浅淡地扬起唇角，“这样保存能更长久一些，也不会在书里留下印迹。” “看看，从闻老师的身上，我就体会到了教育的重要性。”温霓谈笑道，“小时候参加小科学家的课程，长大就变成了科学家。” 闻庭雪啼笑皆非，接话道：“那从温记者的身上，我学习到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闻言，温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没想到闻老师也会一本正经地吹捧。” “我说的都是实话。”闻庭雪目光很亮，又带着光。 “温霓姐。”小院里传来了小项的声音，“你好了吗？” 温霓朝着窗外应道：“好了，现在就下来。” 闻庭雪起身，替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早上要跟拍巡塘？” “嗯。”温霓站起来，望了一眼手中的树叶书签，于是在桌上撕了两张便签纸，将树叶藏进纸页之间，匆忙跟上闻庭雪的脚步。楼下的小院里，小项手里扛着机器，背着装满器材的背包，“温霓姐，现在走吗？” “稍等一下，我回房间放一下笔记本。”温霓从闻庭雪手里接过电脑，匆匆回了阁楼。她随手将笔记本丢在床上，抓起桌上的遮阳帽戴在头上，又把防晒衣和防晒霜塞进包里，然后急忙下了楼。闻庭雪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提醒道：“慢点跑。” 小项也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啊，温霓姐，慢点跑，才受完工伤，小心着点。” 温霓从楼梯尽头出现，抓着防晒霜朝小项丢过去，“就不能盼着你姐好。” 小项一把接住飞来的防晒霜，“温霓姐，误会我了。我这可是在关心你呢！你再伤了，台里肯定不批你工伤了。” 温霓眯着眼睛，斜他一眼，“把嘴闭上，安静地擦防晒霜。” 小项为难地盯着防晒霜片刻，“温霓姐，我就算了吧，双手糊得油腻腻的，机子伤不起啊。” 温霓想了想，“我楼上还有防晒喷雾，我上去拿吧。” “没事，不用了。”小项摆摆手，“大男人黑就黑了。” “最好还是喷一下吧。”闻庭雪也劝道，“海边紫外线很强。” “真不用，闻老师。我们走了。”小项把防晒霜递回给温霓，顺便喊出工作间里的夏宇。温霓双手环胸，率先往电车那边走去，“你自己不要涂的，晒伤了别哭爹喊娘啊。” “不至于。”小项毫不在意地说。温霓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迈上电车。闻庭雪也跟了过来，几欲上车，被温霓拦了下来，“你的伤都没好，别折腾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闻庭雪云淡风轻地看着她。温霓的手握在前排座椅的栏杆上，不肯放下，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哦。” 闻庭雪上不了车，只能站在车边。 “闻老师，你就好好休息吧，咱们组里有一个工作狂就够了。”小项在副驾驶座上调侃道，“你们俩大伤小伤的，总得有一个人是好的吧。” 闻庭雪：“……” 温霓：“……” 闻庭雪看温霓态度坚定，只好退后一步，开口问夏宇，“饲料减量了吗？” 夏宇点点头，“嗯”了一声。虽然夏宇的性格有时候有点犟，但是他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所以闻庭雪不再多问，“好好配合拍摄。” “知道。”夏宇说完，启动了电车，驶向试验的池塘。 …… 刚刚经过了台风，池塘里的环境还在恢复，里面的生物仍处于应激状态，因此投饲量需要适当减少，甚至可以根据情况暂时停喂。夏宇的工作相较之前，更需要侧重于检查水色、水位、鱼虾贝类活动和摄食的情况。之前见过陈思梁和闻庭雪巡塘，温霓清楚大概的流程，跟小项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让他跟着夏宇开始拍摄了。为了不入镜，温霓在一台增氧仪的背后挑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吹开灰尘，盘腿坐了下来。目光跟随着夏宇和小项满池塘地跑，时不时用备忘录记下一些忽然想到的要点。光是一口池塘，夏宇大概就检查了快一个小时，等全部池塘都巡查完毕，已经十二点多了。小项盖上镜头盖，跟夏宇并肩折返。 “温霓姐，”小项被太阳晒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们是跟夏宇下去渡口接人，还是回灯塔？” “我们自己上去吧，正好带你看看风景。”温霓手撑在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夏宇皱眉，说：“我先送你们上山吧。” “不用了，你同事应该快到了，码头那片信号也不好，一会儿联系不到人该着急了。”温霓将遮阳帽拉低了些，挡住阳光，“小项还没好好看过海边的风光，我带他去转转，顺便拍点素材。” 夏宇犹豫了一下，应道：“好。” 跟夏宇道别之后，温霓带着小项绕着环岛大道爬回灯塔。小项一边爬山，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去接那个女实习生，才找借口说要过来拍素材的？” “对。”温霓漫步，如实道，“跟着夏宇的车去渡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接到人。我们跟他们又不熟，待着也尴尬，还不如自己爬回灯塔呢。” “我的姐，你知道我背上这个包有多重吗？里面的器材那是几十斤啊，不是几斤。”小项快哭了，“累死我，你就没有摄像了。” 温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项，他满头大汗，汗流浃背。虽然今天的温度有点高，但是她挑的都是有树荫的路，正常不至于热成这样，可小项是负重爬山，确实太累了。温霓拉住小项的肩带，说：“我背会儿吧。” 小项连忙拒绝：“别，我的姐，让你替我背器材那可太不像话了。” “这有什么。”温霓丝毫不介意地去扒下他的背包，“我上学的时候，实习出去拍片，都是自己背的器材。轮流背一会儿吧。” “姐，不行，这是我的尊严。”小项不肯，死拽着背包，说，“我刚才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以前拍片比这累得多了去了。” 温霓跟小项来回拉扯无果，最后只好无奈地说：“那你把脖子上的机子给我吧。” 小项低头看了一眼，松口答应了。 …… 等回到灯塔，温霓还算精神，小项立刻卸下背包，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听见两人的声音，包燕燕从厨房探出头来，“终于回来啦，准备准备，开饭了。” “好，嫂子。”小项展开双臂，喘着气说，“给我换个大碗！” 工作间的门蓦地打开，闻庭雪从里面走出来，“回来了？拍得怎么样？” 温霓摘下遮阳帽，说：“还好。” 闻庭雪站在她的身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下午巡塘也要跟吗？” 温霓接过来，撩起长发，擦拭着后颈，“今天让小项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去。” 余光里望见一片莹白，闻庭雪别开眼睛，“晚上……” 话还没说完，一个长相素净，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从小厅堂走了出来，“闻老师，刚才我跟夏宇去池塘随机抽样装了几瓶水回来，下午会检测一下水质情况，现在PH值是恢复过来了，溶氧也达标，水色肉眼看还好，具体微生物还要通过仪器检测才知道。” 闻庭雪说：“好，下午你看一下几个数据……” 温霓见他们在说正事，默默地去洗了手，开始帮包燕燕端菜。这么热的天，温霓是很想先去冲个澡的，但是已经让大家等了这么久，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家再等着她吃饭，于是一直坚持到了午饭后。小项去了杜宏亮那边的浴室，温霓回了阁楼洗澡。洗完澡，温霓下楼倒了杯凉开水，经过工作间的时候，瞥见闻庭雪跟那个姑娘正在显微镜前，拿着一份报告讨论什么。也不知道闻庭雪午饭之前要跟她说什么，等有机会了再问吧。她收回目光，默默回了房间。路过二楼的时候，温霓跟小项说了第二天的工作安排，让小项下午好好休息。 “哦耶！”小项开心地猛擦湿漉漉的头发，好像一只刚洗完澡疯狂甩水的小狗，“温霓姐，明天见！” 温霓被他逗笑了，一边替他关门，一边说：“好好睡一觉吧。” 夏日的午后，温霓回了房间，用遥控打开空调，而后拉上遮光窗帘，美美地睡了一整个下午。早上爬山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温霓在床上伸了懒腰，拿起手机。居然已经快七点了。手机上有陈暮一发来的消息。温霓在黑暗的房间里，眯着眼睛，打字回复道：感恩的心。退出对话框，闻庭雪的消息也冒了上来。温霓回复：醒了。揉了揉眼睛，她披了件外套下楼。闻庭雪恰好看着手机，从工作间里走出来，“刚起来？” “嗯。”温霓的声音慵懒中透着沙哑，“你们还在忙？” “差不多了。”闻庭雪快步走近，“晚上有事吗？” 话音刚落，工作间里那个姑娘又走了出来，问：“闻老师，饵料中是要添加维生素C与免疫多糖吗？” 温霓以为闻庭雪还要去忙，转身就要走，结果手腕上忽然一重，被人握住了。 “叶璇，这些基础的问题，你问夏宇就行了。”闻庭雪头也没回地说，疏离的语气中略带一丝极尽克制的不悦。第117章叶璇眨了眨眼，终于注意到闻庭雪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抱……抱歉……” 夏宇从工作间里走出来，拿着一副镜片极厚的眼镜，为叶璇戴上，对温霓解释道：“她近视，不戴眼镜的时候，不太看得清人。” 温霓摇头，“没事。” “我先带叶璇进去了。”夏宇拉着叶璇，目光直视闻庭雪。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瞬间都对彼此的心意了如指掌。闻庭雪应声道：“嗯。” 夏宇收回视线，转身带走了叶璇。 “平时不做实验的时候，也要把眼镜戴上，好吗？”夏宇的声音十分耐心。叶璇被牵着，呐呐道：“看得太清楚了，有点不习惯。” 等进了工作间，她才小声地问：“我看到闻老师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是他喜欢的人。是不是女朋友，我也不清楚。”夏宇身形一顿，扶着叶璇的手臂，让她坐下，“难受吗？你那么喜欢他。” 叶璇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说：“与其说是难受，不如说是有一点点不适应吧。我对闻老师只是像对偶像那样的崇拜，觉得他很厉害，看到他就很激动，总想凑近点看看他。” “可是，他刚刚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叶璇抿着唇，“我没戴眼镜，真的没注意到别人。” “他是你的老师，所以希望你可以自己独立解决问题，而不是什么都依赖于他。”夏宇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错。” 叶璇：“嗯？” 夏宇起身，去关了工作间的门，背着身说：“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问我吧。” - 小院里，温霓动了动被闻庭雪握住的手腕。 “生气了？”闻庭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生什么气？”温霓不解地问，“我只是饿了，想去厨房弄点吃的。” 闻庭雪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如常，便松开了手，摇头道：“没什么。我帮你热菜。” 温霓不置可否，率先迈开脚步，往厨房去。闻庭雪也跟着过去，才走了两步，就听前面飘来一句：“这就是跟你一起出差的女实习生？” “还有教授。”闻庭雪的脚步一晃，连忙补充道，“是团队一起过去的。” “哦。”温霓淡淡地回了一个字，然后伸手打开了放在流理台上的罩子，去看晚餐的菜品。闻庭雪微微俯身，去看她的脸色，“不开心了？” “闻老师，”温霓双手环胸，勾着唇角转过身来，视线撞上他的琥珀色眼眸，意有所指地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闻庭雪皱起了眉，却没说话。其实，温霓心里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清楚他们只是工作的关系而已，所以并未在意。可是，见他问得这么认真，她就忍不住想要调侃一句：“我有什么资格不开心呢？嗯？” 闻庭雪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脱口而出道：“你有，我……” “打住。”温霓猜出了他的意图，怕他真的急了在厨房里表白，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在这里说。” 闻庭雪愣了一瞬。温霓打岔道：“你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是要干嘛？” 闻庭雪反应过来，“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你得先解决我的晚饭。”温霓靠在流理台边，挑了挑眉，朝着台面上的菜歪了歪脑袋。闻庭雪自觉地套上围裙，“你出去等我吧，里面油烟大。” 温霓摇了摇头，玩笑地说：“我要在这里看着我的菜，怕你偷吃。” 闻庭雪淡笑，眸光明亮，由着她去了。将几个菜一一倒入锅里热好，他跟温霓一起端到餐桌上，又回厨房拿了碗筷给她。 “你不吃一点？”温霓坐在椅子上，说，“刚才是逗你的。” “我吃过了。”闻庭雪拉开椅子，坐下来，“坐着陪你。” “你这样看我吃饭，我很有压力。”温霓的视线在桌上打转，“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倒了多浪费，一起吃吧。” “好。”闻庭雪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到了这个点，温霓真的有些饿了，闻到饭菜的香味，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闻庭雪平时吃饭的时候就很少说话，今天或许是因为有心事，更加一言不发了，只是不停地给温霓夹菜，等她吃不下了才开始收尾。温霓支着下巴，安静地欣赏闻庭雪吃东西的样子。明明他吃得很大口，速度也很快，却偏偏是一副不慌不张，淡然自若的模样。好像是一种骨子里带来的冷静自持，无论做什么事情，看起来都是一脸的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不出十分钟，桌上的盘子全部空了。闻庭雪干净利落地起身收拾好东西，“等我一下，洗好碗就走。” “嗯，不急。”温霓笑着说。厨房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温霓用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桌子，又用纸巾擦了一遍。做完这些，水声也消失了。 “走吧。”闻庭雪匆忙走出来，手上还有水渍不停滴落。温霓抽了几张纸巾，对他说：“手。” 闻庭雪听话地抬起了手。温霓用纸巾耐心地擦干他的每一根手指，而后才说：“走吧。” “嗯。”闻庭雪的喉结滚动，耳后红了一片，不过很淡，在夜色的掩盖下并不显眼。闻庭雪开着电车载着温霓下了山，开始是沿着环岛大道行驶，快到沙滩的时候，他走了另一条下行的岔路。 “这是要去哪儿？”温霓忍不住好奇地问，“好像没来过这边。” 闻庭雪的声音被海风带走了一半，“月光海岸。” “月光海岸？”温霓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伸出车外，张开五指，感受风的流动，“也是景点吗？我好像都没在攻略上看到过这个地方。” “这里很少有人知道。”闻庭雪淡淡地说，“名字也只是大家传着这么叫的，就跟‘月光CBD’一样。” “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么一说，温霓就更加好奇了，侧过头，问，“你会带我来，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不料，闻庭雪的嘴很严实，不肯透露分毫，只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霓撇了撇嘴，无奈道：“行吧。” 电车缓缓驶向海岸边。幽深广阔的天空之下，大海浩瀚苍茫。温霓百无聊赖地眺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海浪起起伏伏地翻涌着，忽然之间，海岸边沿出现了一条带状的浅蓝色光带。荧光闪烁，如梦如幻。温霓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发现并不是她的错觉，海面上真的在发光。她惊讶地拍了拍闻庭雪的手臂，“闻庭雪，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闻庭雪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在一片空地上缓缓停下了车，“那是‘蓝眼泪’。” 温霓一边下车，一边询问：“‘蓝眼泪’是什么？” “希氏弯喉海萤，一般都叫它海萤。”闻庭雪看着她，解释道，“是一种荧光动物，它的体内有发光腺，因此受到海浪拍打等刺激的时候，就会散发出浅蓝色的光。很多人会形象地称它们为‘蓝眼泪’。” “海的眼泪吗？倒是挺诗意的。”已经到了沙滩上，温霓指着那条蓝色的光带，“还可以过去吗？” 闻庭雪说：“可以。小心不要被浪打湿。” 温霓低头看了一眼，干脆脱了鞋子，拎在手上，撩起裤腿，光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看着她的动作，闻庭雪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腿上，脚踝上仍旧挂着那条秀气的脚链，他沉声提醒道：“光脚会冷。” “感觉还好吧。”温霓一时之间还能适应。闻庭雪没有勉强她穿上鞋子，只是默默地陪着她漫步。 “有没有觉得，这好像《阿凡达》电影里的场景。”温霓放眼望去，如同置身在一个奇幻的世界里。她迈着欢快的步伐，踩进幽深的蓝色之中，转过身子，张开双臂，明艳地朝着闻庭雪笑着，“下来玩讶。” 闻庭雪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小心点。” “闻庭雪，过来一下。”温霓跟他招了招手。闻庭雪向她走过去。 “帮我拍照。”温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要天空一直到沙滩的全景。人只要剪影就好了。” “好。”闻庭雪点头应下。他退后拍了几张，拿给温霓“审阅”。温霓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指点道：“‘蓝眼泪’要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然后我的脚尽量靠下一点，这样拍出来，人比较高。” “好。”闻庭雪耐心地又走远了点，重新拍照。学霸的聪明机智在任何地方都能体现，第二次拍出来的照片，温霓十分满意，于是收好了手机，走上了岸。晚上的沙粒没了太阳照射的热量，加上被海水打湿，有几分凉意，温霓光脚走了一会儿，身子不自由主地颤抖了一下。闻庭雪敏锐地察觉到了，关切地问道：“感觉冷了？” 温霓点头，坦然地说：“确实有点冷。” 闻庭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轻微的弧度。只是一瞬间，却被温霓逮个正着，“你笑我？” 闻庭雪试图否认，“没有。” 温霓把鞋子丢在沙滩上，说：“我看到你笑了。” 闻庭雪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在笑你，是觉得你可爱。” “那真是谢谢你的夸奖！”温霓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旋即抬起脚，轻轻拍去脚底的沙子。单脚在沙滩上站立太考验平衡感了，温霓摇摇晃晃几欲摔倒，闻庭雪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环住她，一手扶着她的手臂。温霓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微微俯身，弄干净了一只脚，穿进鞋子里，接着去拍另一只脚，片刻后总算穿好了鞋子。 “还要走？”温霓发出疑问。 “就在前面了。”闻庭雪指着前方一处看似没有路的尽头，“就在那片岩石那里。” 温霓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倒要看看他弄得这么神秘，究竟是要干嘛。 “准备好了吗？”闻庭雪的脚步忽然停下，一脸认真地问。 “嗯。” 海岸线被巨大的岩石群阻断，闻庭雪带着她拐了个弯—— 连绵不断的黑色的岩壁上爬满了雪白的花朵，每一朵都绽放得如同一轮满月。浅蓝色的荧光随着海浪时不时地被冲上来，又消退下去，映在洁白的花瓣上，宛若被洒满了璀璨夺目的点点星光。温霓被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象所震撼，许久才回过神来。 “温霓。”闻庭雪轻轻唤她的名字。朦胧的月色之下，温霓慢慢回过头。 “这是月光花，上一次我就想带你来了。”闻庭雪定定地凝视着她，“它只在晚上才会开，今天开得特别好。” 温霓莞尔，“所以，特意挑了今天带我来？” “嗯。”闻庭雪点头，神色紧张中略显拘谨，在心里斟酌着话语，却迟迟没有开口。温霓说：“闻庭雪。” 闻庭雪“嗯”了一声。 “需要我的帮助吗？”温霓嫣然一笑，向他走近了一步，“我看到伞上的话了，是你写的吗？” 闻庭雪点头，念出了那句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温霓弯着眉眼，正视着他，问道：“所以，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闻庭雪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认真地说，“温霓，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比夏夜里璀璨的繁星还要明亮，还要澄澈，“我喜欢你很久了。” 温霓更近了一步，仰着头，几乎要擦上他的下巴，声息炙热地问：“有多久？” 月光柔和而皎洁，轻纱似的笼罩下来。她的背后是一片洁白的月光花，晕着柔光，犹如长出了一双繁花交织的翅膀。 “比你知道的，要更久。”闻庭雪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她，双手在她的后腰紧紧交叉，仿佛是要将她使劲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瞬间，他的眼眸中有惊涛骇浪的欲望掠过，担心她无法承受，他手上的力道又松开了一些，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第118章额头上的触感柔软而温热，脸颊上被粗粝的指尖摩挲着，闻庭雪的动作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吻是克制、纯粹的，犹如一望无垠的汪洋大海隐藏着无尽暗涌，却只让人看见他的风平浪静。温霓的心蓦地化成了一滩水。 “闻庭雪。”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垂下眼皮，凝视着她。她想问他是不是永远都能如此克制，如此隐忍，可是，当她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的那一刻，一切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他的眼睛望着她，只是望着她，那道目光就仿佛在炙热激烈地吻着她。下一秒，雪色的手腕径自勾上了他的后颈，在他愕然的眼神之中，温霓吻上了他的唇。温霓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清冷的气息与滚烫的鼻息交融着扑面而来。很快，闻庭雪的身体就变得越来越烫，血液似乎都开始沸腾了。温霓的手心被他的后颈熨得冒出了细汗，她的唇舌被他席卷，意识也跟着被搅弄成了一团。闻庭雪的舌头像是初初来访的陌生人，生疏克制，即使掩不住满腔的热情，也不敢肆意造次。担心他后背的伤势，温霓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一只手滑落下来，拨弄他的喉结，作为礼貌的告知。察觉到他短暂的怔愣，喉结不由地滚动。温霓轻笑，短促的笑声比染了蜂蜜还要甜。然后，是放肆的撩拨，时而勾弄，时而吮吸。他们彼此纠缠，彼此追逐，最终彼此吸引。星星点点的夜幕下，蓝色海浪的拍打声中，夏夜里的一场拥吻，在男人粗重的鼻息与女人粘稠的嘤咛中变得潮湿。 …… 回到灯塔里，已经过了十点。闻庭雪将电车停在小院的空地上，侧过头，注视温霓，“到了。” “嗯。”温霓别过头去，生怕四目相对，又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热吻，“我上楼了。” 闻庭雪默不作声。 “很晚了。”温霓压低了声音，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撩到耳后，“再不洗澡，该吵到小项了。” 闻庭雪“嗯”了一声，尾音不由自主地拖长了些许，是他难以藏匿的依依不舍。 “晚安。”温霓不忍，还是转头看向他，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闻庭雪。” “晚安。”闻庭雪偏过头，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温霓。” 一阵电流仿佛从她的手心流过她的背脊，温霓强装镇定地战栗着收回了手，迈开长腿下了车。步履如风，始终未停。直到走上阁楼的阶梯半层小平台，才缓慢下来。在闻庭雪看不见的地方，温霓伸手放在心脏上，轻轻抒了一口气，“明明没有谈过恋爱，怎么这么会勾人。” 她的心脏里好像有无数只兔子在乱蹦乱跳，震得她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温霓姐？” 温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小项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搭着楼梯的扶手，疑惑地看着她。 “吓死我了，感觉听见有人上来的声音了，怎么到一半突然又没了。”小项喘了口气，问，“你怎么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没事。”温霓放下捂着心口的手，垂眸看着脚下的阶梯，继续往上走，“在想事情。” 小项下意识地问：“又在想片子？” 温霓从善如流地应下来：“嗯。” “哎哟，你真是工作狂，赶紧洗洗睡吧。”小项摸了摸自己刚洗过的寸头，“都到北寂岛了，不要这么卷了好吗？朝九晚五，你也该下班了。主任说了让你来养病，不是来加班的。” 温霓淡笑道：“知道啦。” “赶紧休息吧。” “好。” 听见话音落下，小项趿着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回了房间里。伴随着一声声的“吱呀吱呀”，温霓回到了房间。推开门，打开墙壁上的灯。一室清冷的月光被雪色的白炽灯取代。温霓拿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准备去二楼的卫生间洗澡。她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想了想，又将手机握在手心，一起带了下去。 …… 洗完澡后，温霓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家居长裤，打开卫生间的窗户换气。夏天的衣物没有几件，于是她干脆都手洗了，揣上贴身衣物先回房间晾晒，而后折返，拿上其他衣物下了阁楼，从小厅堂上二层的露天平台。自从小项住进阁楼的二层，她便不好意思再从里面经过了，每次晾衣服都要经过小厅堂，再上到二楼。左手挽着拧过却仍是湿答答的衣服，不想弄湿了地面，温霓一边快步上楼，一边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果不其然，闻庭雪发来了好几条消息。过了三分钟。又过了五分钟。 …… 温霓微微扬起唇，将手机塞进家居裤的口袋里。她推开露天平台的门，去洗衣池边的搪瓷盆里拿上衣架，走到晾衣杆边上，用力地抖开衣物，一件一件挂在衣架上，再勾上晾衣杆。等晾晒完了衣服，她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渍，慢悠悠地下楼去。重新掏出手机，她一手扶在楼梯扶手，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楼梯，另一手握着手机，在键盘上缓慢打字，一面一条一条地回复闻庭雪。温霓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点着键盘，正在回复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回…… “你”的拼音还在输入框里，她的脚下倏然腾空，温霓惊慌失色，尖叫持续了两秒钟后，被她的理智压下来了。是闻庭雪站在楼梯口，突然袭击，环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了。温霓用手捶了一下他的肩，“你干嘛！” “走楼梯不可以看手机。”闻庭雪后退了两步，郑重其事地告诉她。 “是谁不停给我发消息的？”温霓被抱着，高出他半个身子，只能撑在他的肩膀上，低头俯视着他，“我在回你的信息。” “回我也不可以。”闻庭雪正色道，“很危险。” 温霓见他神色严肃，不再玩笑，放软了腔调，绵软甜腻地俯身在他耳边说：“知道啦，闻老师，我以后走楼梯一定好好看路。” 闻庭雪的脸色渐缓，“嗯。” “可以放我下来了吧？”这个姿势，虽说是闻庭雪在用力，但是温霓也得撑着，十分考验核心力量，对于温霓来说有点费劲。闻庭雪没说话，抱着她径自往房间里走。 “闻庭雪……”温霓小声地喊着，“我要回去了。” 进了房间，闻庭雪将她轻轻放下，反手关上门。房门“吱呀”的声响突兀地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抱一会儿。”闻庭雪环抱着她，倾身向前，下巴蹭着她的锁骨，低醇的嗓音充满了贪恋。温霓啼笑皆非，只能任由他抱着，抬起手揉了揉他半干的黑色短发，像是在摸一只小狮子，“确定就一会儿？” 闻庭雪迟疑了一下，准确地陈述道：“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温霓捧起他的脸庞，捏着他脸颊上的肉，目光敏锐地看穿他的企图，挑着眉，直截了当地问，“今天打算用什么理由留下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把夜色晕染成暧昧的橙黄色。闻庭雪的目光灼灼，烧得温霓的身子也跟着变烫，“想和你在一起。” 两人的唇在喘息声中贴在了一起。倒在床上的时候，温霓用仅剩理智说：“会被发现的，我不想明早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从你房间里出去……” “我叫你起来。”闻庭雪用沙哑的声音向她承诺。温霓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闻庭雪却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所有的话语都被淹没在了热吻之中。 …… 淅淅沥沥的雨后，充满雾气的清晨。温霓在闻庭雪的臂弯里醒来。一睁开眼睛，她就对上了一双毫无困意的清眸。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温霓的嗓音经过一夜，有些黏糊。闻庭雪淡淡地说：“我习惯早起。” “几点了？” “还早，才四点多。”闻庭雪轻碰她的侧脸，说，“可以再睡半个小时。” 得到答案，倦意再度袭来，温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合上了眼睛。闻庭雪伸展手臂，重新将她拢回怀中，被她枕着的手，摸索到她柔软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勾着她的她垂落在脸颊上的长发，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闻庭雪。”温霓低低地唤了一声，“我好困。” “你睡吧。”闻庭雪的鼻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耳垂，温热的鼻息若有时无地喷射在她的后颈。 “你这样我睡不着，你离我远点……”温霓挪着身子往前几分，躲避他的靠近。半晌，身后没了声响，温霓分心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闻庭雪半支起身子，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动弹，视线直直地定格在她的身上，目光中是未来得及收回的深沉。温霓眨了眨眼，脑海中忽然掠过昨晚他们接吻的画面，脸上不禁开始发烫。琥珀色的眼眸里的情感太过浓郁，她忍不住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我要走了。” 闻庭雪想要开口，温霓的手便从他的眼睛上滑下来，掩住了他的嘴，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好困，但是在这里，我没办法睡觉。” 闻庭雪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见他没反对，温霓松开了手，然后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尽可能放轻了力道打开门，而后回头，对着床上的男人，小声地说：“闻庭雪，早安。” “早安。”闻庭雪的嘴角微微上扬。 - 回到房间里，温霓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八点才洗漱下楼。她今天的工作安排是和小项一起跟着闻庭雪等人到池塘，拍摄他们随机抽样测量鱼类、对虾和贝类的体长、体重，查看生长情况的素材。陈暮一赶工了几天，总算忙得差不多了，今天也要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去。由于定了八点半出发，所以大家下楼来吃早餐的时间都差不多。温霓下楼的时候，顺便敲了小项的门，叫醒了他。厨房门口，闻庭雪、夏宇、叶璇都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了。温霓跟陈暮一几乎前后脚到了，两人坐在了一起。 “今天大家难得都在，晚上要不要安排点节目？”陈暮一啃着馒头提议道，“温霓，你觉得呢？” 温霓安静地用勺子舀着白粥，被人叫了名字，才抬起头来，说：“我都可以啊。” “闻老师应该也没问题吧？”陈暮一眯了眯眼睛，语气略带揶揄。闻庭雪应道：“嗯。” “你们要一起吗？”陈暮一跟夏宇、叶璇都不太熟悉，可是既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还是得询问一下。叶璇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夏宇没作声，或许是不太想参与，可是叶璇答应了，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去干嘛呢？”陈暮一的目光转移到闻庭雪的身上，“闻老师在岛上这么久了，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闻庭雪对于这方面也不太精通，只好回忆以前志愿者们组过的局，问：“你们想去海边烧烤看星星吗？” “好啊，哪里可以烧烤啊？”陈暮一的眼睛立刻亮了，来了兴致。温霓也看向他，“在沙滩上？” “嗯。”闻庭雪注视着温霓，“还记得租自行车那家店的老板吗？他最近刚开拓了露营的活动，可以在那片沙滩附近烧烤。如果你们想搭帐篷休息，也可以租。” 陈暮一连连点头，“听起来很不错啊！” “那食物要我们自己带过去吗？”叶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问，“是不是要先去菜市场买？” “嗯，食物需要我们自带。”闻庭雪回答道。温霓主动说：“那我去吧，我比你们多点经验，好歹是去过菜市场的人。” 闻庭雪淡笑，“我跟你一起。” “好啊，正好需要一个拎菜的壮丁。”温霓玩笑地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小项抹了抹嘴角的牙膏渍，大步走过来，见餐桌边太挤，干脆拿了一个馒头，倚靠在厨房的门边吃起来。 “在说晚上去烧烤。”陈暮一笑嘻嘻地说，“怎么样，要不要来呀？”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小项说，“能不能多买点肉，这几天扛机器上山下山，我都瘦了。” 一桌子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买什么菜，而闻庭雪却丝毫不关心这个问题。他的视线定格在对面的女人身上。她跟陈暮一说话，她喝着粥，她低下头看手机—— 紧接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闻庭雪疑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第119章余光中，闻庭雪垂下头，盯着手机看了一秒后，嘴角有意识地向下压了压，随后指尖飞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后把手机握在手里，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几下，似是想笑，却在尽力忍耐。温霓不禁被他逗笑，垂眸去看他回过来的消息：我努力。看来学霸的努力，也有无效的时候。温霓把手机踹回了兜里，耳边听见陈暮一在跟小项讨论要不要租帐篷的事，她说：“来都来了，租一个呗。” 陈暮一思索着说：“我们这么多人，一个够吗？” “大家应该都会在外面玩，帐篷可以放东西。”温霓说，“晚上免不了要喝酒，要是有人醉了睡帐篷总比躺在沙滩上好。” “有道理，上次的事，我可都听说了。”陈暮一看着温霓笑了一下，“看来学聪明了，你倒是挺会未雨绸缪，先给自己准备好了。” “上次在水上餐厅是意外，”温霓昂着头，说，“这次我肯定不会喝醉的。” “温霓姐，千万不要给自己立FLAG。”小项笑呵呵地说，“因为我会给你推倒。今晚不醉不归！” “Yeah，bro，give me five.”陈暮一举起手跟小项击掌，“下午我们就去租个大帐篷，谁不喝谁是小狗！” “租个超大号的！”小项附和道，“我去搬几箱啤酒过来！” “……”温霓无奈地看着两个活宝。 …… 早饭后，一行六个人，满满当当地将电车填满了。闻庭雪开车，陈暮一坐在副驾驶座，而温霓挤在他们当中。而后排，坐在中间的自然是夏宇了。还好是早晨，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是气温还不算太热，不然六个人一车，还没开始工作就已经汗流浃背了。到了试验池塘的入口处，闻庭雪停下电车，一众人纷纷下了车。温霓扶着椅后起身，刚要跟在陈暮一身后下去，手就被人拉了一下。她回过头，闻庭雪的表情一本正经，“从这边下。”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修长的手指正扣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温霓倾身，在他耳边悄声说：“看不出来，你原来是这样的闻老师。” 闻庭雪神色淡漠，眉间微皱，眼神里露出不解，“哪样？” 温霓推着他一边下车，一边压低了音量，又轻又撩地收回手，“闷、骚。” “……”闻庭雪在脑海中回味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贬义词。” “也不算是，因人而异。”温霓下了车，跟他一同往试验区走去。 “那对你来说呢？”闻庭雪孜孜求学。温霓微眯着眼睛，摇摇头，又回了两个字给他，“带、感。” 闻庭雪一怔，神情复杂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若有所思。 “他们在等你。”温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经过昨晚，叶璇认真地戴上了眼镜，发觉夏宇想上前跟闻庭雪说话，她立刻拉住他，推了推眼镜，“你等等，等闻老师跟姐姐说完话。” 夏宇：“……” 于是，闻庭雪转过头，就见到了一脸不耐烦的夏宇和闪烁着真挚目光的叶璇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闻庭雪淡淡地交代任务，“日常管理的工作先做，一会儿我们抽样看看生长情况。我去拿测量工具，你们先过去。” 叶璇还是第一次被跟拍，忍不住紧张地问道：“这个机器要一直拍我们吗？” 闻庭雪说：“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它。” 叶璇点了点头。 “我就记录一下你们的工作，别紧张。”小项笑了笑，打开镜头盖，“一定会把你拍得美美的。” “我没关系，”叶璇指着池塘说道，“把它们拍得好看点就行。” “啊……嗯？”小项看了一眼池塘，应下，“好。” “闻老师，我们先过去了。”叶璇点了点头，扯着不情不愿的夏宇沿着塘堤，往里面走。闻庭雪轻声地对温霓说，“我去工作了。” 温霓“嗯”了一声，“去吧。” 闻庭雪走向与叶璇、夏宇相反的方向，到池塘边的小仓库里拿工具，几分钟之后，从另一头与他们汇合。温霓和陈暮一找了个可以看见全场的阴影处待着。 “你不用跟过去吗？”陈暮一穿着白色的裙子，不想坐在地上，只能蹲着。 “小项自己能搞定。”温霓随意地席地而坐。她跟小项是老搭档了，完全不担心他的专业能力，而且之前两人也开会沟通过对于片子的构思想法与拍摄手法，因此，前期拍摄交给他一点问题都没有。陈暮一问：“所以……那你来的目的是……？” “给他提供精神陪伴？”温霓开玩笑地说，“不能让他觉得心里不平衡。” 陈暮一打趣道：“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是闲人吗？” “好像是的。”温霓理直气壮地承认道。于是，两个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晚上的烧烤上。聊着聊着，陈暮一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跟闻老师是不是在一起了？” “啊？”温霓顿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说，“嗯，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在一起还没二十四小时呢。” “昨晚想去晒衣服的时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