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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昨天就叫人送了。” 陈暮一之前在别家买过冰棍,可是种类没有这家的齐全,虽然最想吃的是盐水冰棍,但是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因此,她很快选了一根东北大板。 闻庭雪停好车过来,就看见温霓一脸恹恹,目光在冰柜上滑过,又滑过。 “怎么了?” “没有盐水冰棍了。”温霓闷闷不乐,又问,“你吃什么?” “我不吃。”闻庭雪摇头,说,“你们吃吧。” 最后温霓心心念念她的盐水冰棍,什么也没买,只有陈暮一一个人买了,吸溜吸溜地在车上开心地吃完了,才被送回民宿。 - 夜色浓重。 温霓洗完了澡,回到房间里躺下刷了一会儿手机。 忽然,门被敲响了。 她爬下床,去开门,“闻老师?” 透过天窗直射下来的如水月色之下,星光也散发出闪烁的光芒。 闻庭雪抬起手,还是上次那个保温的袋子。 仿佛有预感似的,温霓揭开封口。 里面躺着两只盐水冰棍。 “哪儿弄来的?”温霓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闻庭雪说:“老板说晚上到货了。” “所以,你大晚上的下山去买了?” “我答应了你的。”闻庭雪眸色幽深,好似一束从天而降,深入海底九万里的光。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温霓抽出了一根盐水冰棍,从包装外,捏了捏棍子的方向,然后小心地从头顶撕开包装。 “我知道。”他说。 温霓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默默地咬了一口冰棍。 下一秒,闻庭雪又说:“我的肖像,记得发给我。” 冰在嘴里化开,温霓缓缓抬眸,与他的视线交错。 她没来由地轻笑出声,绵软的嗓音发出声音:“好。” 第25章 本来有些困意,可是一根冰棍吃下去以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懒得起来,温霓坐在床边,将冰棍的棍子塞进包装袋里拧好,掷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命中了。 温霓又坐了一会儿,才起来把进门时随手放在桌上的泳衣拆开。 透明的包装袋里是一件黑色的单肩款泳衣,是她在经常光顾的柜姐那儿订的。泳衣上面铺满了CC的LOGO,细看才发现全部都是手工钉上去的小珍珠, 柜姐给她推荐这款的时候,看图片还以为是印花的,要知道实物这么金贵,她就买另外一款了。 可是,现在也来不及了, 温霓拿着泳衣下去二楼的卫生间,准备用水冲洗一遍就晾干,免得还没到海边,她已经开始满地捡珍珠了。 进闻庭雪的房间时,她敲了敲开着的门,见他从椅子上转过来,问:“在忙?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闻庭雪的视线掠过她手上的湿衣服,说完便回过身去,端正坐着,翻阅文献。 他的肩线平直,脖子修长,脑袋偶尔随着手动翻页而左右摇摆。 温霓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房间,打开左手边的门,上了露台。 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灯都亮了。 闻庭雪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那一抹黑色的真丝裙摆。 - 温霓打开露台屋檐的灯,从洗衣台上的搪瓷盆里拎了一个衣架,走向晾衣杆。 泳衣是单肩的,挂不住,她就将泳衣的腰部横在衣架上,轻轻拉开平整,挂在晾衣杆的边缘。 外面的开衫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是陈暮一打来的。 温霓接起来:“喂?” 陈暮一开口就腻歪道:“小霓啊,霓霓啊。” 温霓一怔,“吃错药了?” “……”陈暮一沉默片刻,“你会不会聊天啊。刚开始就把天聊死了。” “有事说事,这么肉麻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了。”陈暮一翻了个身,“你在干嘛?” 温霓单手环胸,搭在接着电话的手臂上,“在露台上晾衣服。” “泳衣洗了吗?”陈暮一问,“我还瘫在床上,晚点再洗。” 这纯属是没话找话,温霓扶着额,“陈暮一,你看起来真的很无聊。” “四天了,岛上都玩遍了。我一个人待着真的好无聊。”陈暮一轻声哀嚎着,“网络不好,又没什么地方好吃,也不能去按摩唱歌。” “才四天而已,你就不行了?”温霓无奈地笑,“想想杜主任在灯塔待了一辈子,闻老师也待了三年了。” “对了,说到闻老师,”陈暮一开始来劲了,“今天你们送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民宿的另一个房客。” 温霓慢慢走到露台边上,仰头看天,适时地“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一个女大学生,暑假来岛上玩的。” “然后呢?” “跟我说闻老师好帅,想打听闻老师的信息呢。”陈暮一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说,“还问我你跟闻老师是不是一对。” 温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闻老师行情还挺好的嘛。” “我说你们是同事之后,人家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一点都不含蓄,直接就问我下次能不能带上她一起玩。我就客套了两句,说有机会一起。”陈暮一“啧啧”两声,“现在的新时代女性都这么勇敢的吗?” “要是喜欢,勇往直前也没什么不好的。”温霓说着换了个姿势,眼光不自觉地瞥向了窗内。 - 闻庭雪看见温霓看了一会儿天,而后俯身趴在露台的台面上,一只脚的脚尖悠哉悠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 她的侧脸被黑暗衬出了清晰的轮廓,黑色的真丝裙子映着他房间内的光,没有溶于夜色,那件干枯玫瑰色的开衫成为这个夜晚唯一的亮点,随风温柔地荡漾,似一个瑰丽的梦。 又说了两句,她蓦地侧过头,看了过来。 闻庭雪不动声色地低垂下头,敛目,随手抓起了一支笔,没什么目的地写了几笔。 这一下之后,他没有再抬头,按亮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顺手又解锁开了屏幕。 再次进入与温霓的对话框里,点开那张合影。 原图直接打开了,完全不需要加载。 他认真端详了良久,最后长按图片,下载。 忽然,闻庭雪左侧的窗户被敲响了。 他倏然抬眸,温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窗前,手上立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明明门就在旁边,她却没有进来。 他伸出手臂,推开窗,问:“怎么了?” 温霓趴在窗台上,洗澡时弄湿的碎发落在她的肩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微启唇瓣,“闻老师。” 闻庭雪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温霓看着他,口吻中带着揶揄,开口道:“陈暮一刚刚跟我说,她民宿里的一个女孩子想问你要联系方式。” 闻庭雪挑了眉。 “你要不要认识一下?”温霓勾了嘴角,说,“听说是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呢。要不帮你们牵一下线?” 闻庭雪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这么干脆,你都没见过人家。”温霓继续打趣道,“闻老师不看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呢?” 闻庭雪一脸冷若冰霜,没有吭声,“……” 他这么不情愿的模样,好像是她在强迫他似的。 只是开个玩笑嘛。 可真不经逗。 温霓收敛了玩意,转移了话题,问:“刚刚看你都出神了,在干嘛呢?” 听她说话的间隙,闻庭雪翻开文献,悄悄将手机藏在了书的后面,“明天去蓝夹缬工坊的时间,你想约在早上,还是下午?” “下午吧。” 闻庭雪说:“下午只有两点了,出门会很热。” “正好结束了,可以跟陈暮一一起去海边玩。”温霓托着腮,思索时,灵动的眼睛也跟着闪烁,很快定格在他的脸上,“到了就好了,在室内应该还好吧?” 四目相对。 他只能点了点头。 第26章 下午一点半,温霓和闻庭雪从灯塔出发,下山去蓝夹缬工坊。 蓝夹缬工坊位于北寂岛蓝夹缬博物馆内,这家博物馆正是蓝夹缬非遗传承人创办的。 在2011年蓝夹缬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乡政府出资对博物馆进行了修缮和扩建。这才有了现在的蓝夹缬工坊。 工坊的工作人员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早已在门口迎接了,见到闻庭雪,点头打了声招呼。 “我姓王,姑娘就叫我王师傅吧。”王师傅穿着一身蓝夹缬技艺制成的长褂,率先往里走,“两位跟我进来吧。我们的工坊就在博物馆后面,穿过去就到了。” 温霓边走边注意着博物馆两旁的蓝夹缬作品。 隔着玻璃,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蓝夹缬,以靛蓝为底,上面印刻着花鸟虫鱼等吉祥的白色纹样,更早一些的多是以晚清至民国时流传的昆剧、乱弹、京剧等戏文情节为主要纹样,布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一幕幕,宛如历史的影像。 花鸟虫鱼还能看懂,戏文情节里的那些纹样,确实难以辨别。 不过,这不妨碍温霓津津有味地浏览了一圈,然后被带进了蓝夹缬工坊。 王师傅简单介绍说:“蓝夹缬技艺流传下来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堪称是中国印染工艺的‘活化石’。因为它独特的纹样和繁多的工序,所以至今无可取代。” 温霓点头,夸赞道:“真的很好看。” “这是以前我们浙南地区婚嫁的必备品。”王师傅提议,“你们以后结婚可以少放点糖,送一块蓝夹缬的手帕,或者用蓝夹缬的口袋装喜糖,有新意又好看。现在很多要结婚的年轻人都到我们这里来订的。闻老师,你说对吧?” 闻庭雪一愣,垂眸看了温霓一眼。 温霓倒是笑着,接了一句:“对,闻老师肯定会来订的,在北寂岛待了这么多年,肯定要支持一下。” 闻庭雪敛目,笑意不自知,“嗯。” 王师傅拍拍闻庭雪的肩,“我可等着哦。” “……嗯。” “那我们进入正题了,今天体验的只是蓝夹缬制作工序中比较简单的几步,整个流程下来时间太久了。”王师傅笑着说,“一会儿我们自己亲手制作的这块蓝夹缬呢,会在制作完成之后,邮寄给你,走之前记得留一下地址。” “好的。”温霓说。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王师傅将两人带到桌前,桌面上有一条很长的布,他摸了一下,继续说,“这是一条土布,长十米,宽五十厘米,是干净的棉布浸水之后,再晾干的。我已经做好了标记,等分成大约四十厘米长一段。现在我们要把这块土布卷到竹棒上。” 温霓握着竹棒,极快地抬眼,提问道:“就这么一直卷就可以了?” 王师傅笑眯眯地看着闻庭雪,说:“呐,闻老师,动手教一下啊。” 闻庭雪抬起手,先左右拉开土布,而后把土布短的一边细致地在竹棒上先卷了一截。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却并不明显,指甲剪得很干净,圆润而具有光泽。是很漂亮的手。 “注意要平整,像这样,继续卷好就可以了。”闻庭雪一边做,一边侧过头,跟温霓交代细节。 温霓才将注意力收回来,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操作,接着接过竹棒尝试,有模有样地把土布卷起来。 等一丝不苟地卷完土布之后,王师傅拿起厚实的竹棒,带两人换了个地方。 “现在我们要把土布装在雕版上。”王师傅准备好雕版和夹机,对温霓娓娓道来,“这个雕版也很重要,木材的选择有很多,枫树、杨梅树、棠梨树和红柴都可以。之后,我们要锯出需要的尺寸大小,再把两面刨成水平的平面。最后这个版材还要在水池里浸泡一周,才能取出来,进行雕刻。接下来,雕刻的手艺人的工作就更重要了。” “来,这边,试一下。”王师傅说,“一块雕版,一层布,我们试试。一般我们要把土布依次铺排在17块雕版之间,不过我看你的体力估计吃不消,我们能做几块就做几块,到时候看看大小,剪裁一下,做点合适的东西。” “好。”温霓认真地说。 “我这边示范,闻老师帮姑娘一起做啊。”王师傅托起一块雕版放在专用的长椅上,然后从一根之前准备好的竹棒上拉出一截土布,抚平,再压上一块雕版。 温霓也跟着做。 “对对对,就是这样。”王师傅在一旁指点,“做完之后,再压一块雕版。” 温霓跟着王师傅的话做了几个来回。 “是不是差不多了?”王师傅负手看着,“我看你这个做完,就直接放三块夹机,拧那个螺帽,也得使劲。” 温霓连连点头,在闻庭雪的帮助下把夹机压在最上面的雕版上,然后开始固定,拧螺帽。 “要拧紧。”闻庭雪见她拧螺帽的时候手劲太小,提醒了一句,“拧紧了,雕版上的花纹就不会被染上颜色,不然松了,整块布都会被染成靛蓝色。” “我也想……”温霓使出全身力气,还是拧不紧。 “我来吧。”闻庭雪说。 温霓收回手,甩了甩,手指都已经泛起了红。 闻庭雪拴紧雕板组框架,手指拧实螺帽,看起来完全不怎么费力。 果然,女人的力气跟男人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王师傅在一旁也跟着笑,“姑娘,你这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好,有闻老师带着过来,不然一下午这么多客人,我这个老头可要累死咯。” “王师傅,一般一下午,您这边接待几波人呢?”温霓好奇地问。 “本来是一个小时一波,三趟的都约好了。”王师傅说,“那闻老师要约,我怎么办,肯定插队也要给他约上的,对不对嘛。” 温霓看了闻庭雪一眼,小声说:“也不用这么急,不然明天来其实也可以。” “……”闻庭雪默了,解释道,“王师傅没跟我说已经约满了。” 温霓和闻庭雪面面相觑,俯身在他耳边说:“看来是闻老师的人缘太好了。” “那你们先把这个夹机固定好啊,我去门口接一下客人。” 王师傅说完,就往出口走去。 没多久,就带回了一位学生模样的姑娘。 第27章 “我们先到这边学习一下如何用竹棒卷土布……”王师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半个多小时之前,温霓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外行人,这会儿听着王师傅教授新人,她油然而生一种前辈的自豪感。 她直起了身子,双手环胸,认真看着王师傅的操作。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的眼神过于直接,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也开始时不时地朝她这边投射目光。 “小妹妹,做事情要专心,分了心,就做不好了。”王师傅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土布都没有拉平整,这样子不行的。” “没事,王师傅,我这个做好就自己留个纪念。”女孩随意扯开土布,继续卷。 “在我们蓝夹缬工坊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就是丢我们的脸面。”王师傅看不下去了,接过竹棒,“我来我来。” 本来女孩就是想来随便体验看看,没想到还真的给她派活了,虽然手上还是干着,但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情不愿。现在交出去了,反而乐得清闲。 女孩走到了温霓和闻庭雪的旁边,见到闻庭雪在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检查着什么,便开口问:“小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庭雪一愣,抬头看向陌生人,礼貌地解释了一句:“检查夹机上拧好的螺帽。” “这是什么呀?”女孩微俯下身子,指着他手中的“大家伙”。 “王师傅一会儿会教你的。” “噢。”女孩又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不是。” 温霓俯视低于她的两人,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这女孩分明不是来体验的,而是来搭讪的吧。 “那你是做什么的呀?”女孩锲而不舍地继续搭话。 此时,王师傅那边也忙完了,托着竹棒走了过来,“小妹妹,他们也是游客。你问他们,他们也不懂的,过来跟我继续做吧。” “噢,好。”女孩被王师傅带去了另一边,可眼神还是止不住地望向闻庭雪。 固定好夹机之后,闻庭雪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站起来,“弄好了,等王师傅等一下过来继续教你。” “你不是会吗?”温霓轻笑,说,“不如你教我呀。” 闻庭雪转头看了一眼,女孩什么都不会,王师傅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 “那我带你去染色。”由于温霓只夹了几块雕版,闻庭雪十分轻松就将雕版托了起来,单手拿着带她走到体验的染缸边。 面前是一个挂钩似的东西,下面则是一个盛满靛蓝色染料的大水缸。 温霓好奇地问:“要吊起来吗?” 闻庭雪一边组装,一边回答,“嗯,利用杠杆吊起这组雕版,浸入染料缸里,就开始染色了。” “要浸染多久?”温霓稍稍弯腰往染缸里看,手也不敢搭在上面,害怕染上靛蓝。 “半小时,然后把雕版拉起来检查上色情况,稍作停留,还要继续浸染。”闻庭雪缓缓放下杠杆,白色的土布逐渐有了色彩。 “那我们要在这里等着?” “不用,放下去之后,我记好时间告诉王师傅,我们就可以离开了。”闻庭雪抬了抬下巴,说,“你可以在那边的展厅逛逛,那里面有很多师傅们做好的蓝夹缬,有喜欢的可以购买带走。” “那你快跟王师傅打声招呼。”温霓一听到可以买东西,眼睛一亮,掩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了。 闻庭雪看出她的心思,说:“你先过去逛吧。我跟王师傅沟通好,就来找你。” “那我去了?” “嗯。” 在台里的时候,平时工作忙,温霓没有别的消遣,唯一的爱好就是买东西。 要是没有时间去专柜,她就会不停地刷各个专柜柜姐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品上架。除此之外,她还喜欢买各种文创周边。 几年前,她跟朋友去过一次故宫博物馆,差点搬了半个文创店回来,光是书签和本子都按自己节目组和隔壁组的人头数买了几十份。 蓝夹缬展示店里的东西也不少,她本以为只会有些床上四件套之类的,结果大部分日用品都有,比如杯垫、布面书皮、手袋等等。 温霓转了一圈,买了手袋、卡包和书皮,现在从台里离开了,也用不着给那么多人捎伴手礼了。 心里微微惆怅,她看着收银台上正在被刷标签的东西,转头又去多拿了几个杯套。 跟关系好的同事,下次有机会约饭的话,还是可以送一下。 还有师傅…… 温霓不禁叹气,这么久了,师傅都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估计是不认她这个徒弟了。 毕竟代入一下,要是她自己,带了三四年的徒弟负气辞职了,却不跟自己说一声。 她可能这辈子都不想见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了。 “买好了?”闻庭雪稳步来到她身边。 “嗯。”温霓看了他一眼,应声。 闻庭雪端详着她的脸色,“怎么了,人都蔫了?” “没啦。”温霓勉强笑了一下。 收银柜台前,店员结完账,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温霓面前,“请留意下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到时候体验做的蓝夹缬会给您寄过去。这边下面可以选择要不要做成什么东西,展示店里有的东西都可以写。或者就是选择盲盒,我们的师傅会根据布料大小,给您设计产品。” “还有盲盒?”温霓睁大了眼睛,觉得新鲜,“你们还挺跟得上潮流的。” 店员微微一笑,“那当然了,我们做的就是将创新与传统相结合,把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发扬出去。” “你们只有实体店吗?” 店员说:“是的,体验肯定需要师傅们在这边指导。” “也可以拍成宣传片,让大家看。能实地体验自然是好,但这在时间、费用上都增大了大家了解蓝夹缬的难度。除去专门来玩的游客,大部分人的目的可能都是想要买几件文创产品尝尝鲜。”温霓低头填写资料,思忖片刻,顺嘴提了个意见,“你们要不要弄个网店?放上蓝夹缬技艺和产品的介绍,这样应该能拓展蓝夹缬进入年轻人视野的渠道。” “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也想到了。”店员赞同地点头,“可是之前一直没有实践的原因,就在于快递问题。岛上寄东西太不方便了。” 温霓写完地址,盖好笔帽,抬头说:“其实,你们可以考虑在对岸的市区建一个仓库,从仓库发货,这样就方便多了。” “这倒是个思路。”店员一拍手,“但仓库选址什么的,估计还得有人专门去跑,工坊现在的人手不太够,师傅们又都上了年纪……” 闻庭雪沉声说道:“这个我可以帮忙,有需要的话,让王师傅跟我说一声。” “那就先谢谢闻老师啦,晚点我跟师傅们先商量商量。” 闻庭雪说;“没事。” 购买的东西也不多,所以温霓选择直接带。 出来的时候是从博物馆的另一边绕出来的,这边摆放了两台早年用来加工蓝夹缬的织布机,温霓觉得有意思,在前面看了一会儿。 “闻老师,这个东西,你该不会也会操作吧?”温霓打趣地侧过身,问闻庭雪。 “我也不是全能的。”闻庭雪无奈。 “我看北寂岛上的这些非遗技艺,似乎都被你掌握了。”温霓半真半假地说。 闻庭雪迈出博物馆的大门,“在岛上待久了,也没什么事做。多学学,没有坏处。” 温霓落后了小小半步,也跟着走出来,“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来时,电车停在一旁树下的阴影里,现在露出了半边车头,炙烤在烈日下。 温霓摸了一下驾驶座的坐垫,被烫得缩回了手,“闻老师,要不开到阴凉处等等吧。” 闻庭雪颔首,推着车到墙边的阴影下,又去借来湿布把坐垫擦了一遍。 他们等坐垫晾干的时候,女孩也垮着肩膀,从博物馆里出来了,见到他们还站在那边,瞬间精神起来,“你们还没走呢?” 温霓看了闻庭雪一眼,小声地说:“哟,闻老师,找你的。” “……” “你们是不是陈暮一的朋友啊?”女孩欢快地一路小跑过来,“刚刚在里面都没时间跟你们打招呼。我叫黄欣然,跟陈暮一住在同一个民宿。” 温霓“噢”了一声,想起昨天陈暮一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女大学生,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黄欣然。 看来说的就是她了。 “你好。”温霓点了点头。 见闻庭雪没什么表情,黄欣然就凑近了温霓,问:“你们要去哪儿呢?” 温霓说:“去民宿接陈暮一。” 黄欣然笑盈盈地说:“那能不能顺路载我一程,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黄欣然五官清秀,扎着一头简单的马尾辫,穿着海军领的上衣和百褶裙,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果然如陈暮一口中所说,是个美女大学生。 温霓的眼神滑向闻庭雪,揶揄之意显而易见。 闻庭雪的叹息很短暂,“上车吧。” 温霓故意与闻庭雪从同一侧上车,在后排落了座。 “?” 闻庭雪拿了她放在外边的一袋子东西,“放这里,容易飞出去。” 说着便上了车,将东西固定在副驾驶座的安全带上。 温霓掩下嘴角的笑意。 黄欣然扫了一眼前排没有空位,只好默默坐在了后排,在闻庭雪的提醒下插好安全闩。 轮胎滚动,电车向着民宿驶去。 “你们找陈暮一是要去哪儿玩吗?”黄欣然自来熟地跟温霓聊天,“我一个人过来好几天了,好无聊的,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呀?” 温霓从后视镜里看到闻庭雪抿紧的嘴巴,知道他打算做个哑巴,于是接话道:“我们准备去沙滩游泳。” “我之前路过,看沙滩上好多人,就没下去。” “嗯,我们去的是另一个,没什么人。” “这样吗?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温霓缓缓道:“你带泳衣了吗?” “没有诶。”黄欣然皱了皱鼻子,“岛上有卖吗?” “人多的沙滩那边有卖,”温霓说着,视线掠过了她,“但是很丑,穿上可能……” 黄欣然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对泳衣的嫌弃。 她打心底里也不愿意在帅哥面前穿着丑衣服走来走去,可是不跟着去,就没有机会可以相处了。 “你们都去吗?”黄欣然提问的时候问的“你们”,可目光却是朝着闻庭雪的。 “闻老师,你去吗?”温霓帮腔问道。 闻庭雪深深看了温霓一眼,说:“不去。” “这样啊……”黄欣然佯装犹豫地思考几秒,“我想了一下,我也没有泳衣,那沙滩我还是不去了吧。” 温霓无比惋惜地说:“那太可惜了。” “你们去别的地方的话,可以喊我呀。”黄欣然的性子勇,但也单纯,听不出话的真假,还继续借机跟温霓打听,“我听陈暮一说,你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是做什么呢?” “我是灯塔的志愿者,”温霓举目,遥望山顶,“闻老师是公事出差,不过也住在灯塔上。” 她懒得说太细,毕竟当事人不张口,人家一听是科研人员,肯定还要追问。倒不如一句带过,省些麻烦了。 “灯塔?”黄欣然指了指山顶上的那个红色的建筑,“是那个吗?” 温霓用鼻音“嗯”了一声。 “我能不能也申请做志愿者呢?”黄欣然兴奋地眨着眼睛,“这样是不是也能住在上面?” “你现在申请的话,可能要排到明年了。”温霓如实说。 “这么久啊?”黄欣然被泼了冷水,不死心,又问,“那参观呢,能上去吗?” “应该行。”温霓抬起手,用食指戳了一下前面的人,“闻老师,能不能啊?” “在公众号上预约。”闻庭雪言简意赅。 “嗯,你听他的。”温霓收回手,环抱在胸前。 - 很快,电车在民宿门口缓缓停下,黄欣然跟两人道别后,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温霓垂下头,捧着手机给陈暮一发消息,让她下来。 “闻老师,你是钢铁直男吧。” 闻庭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意敲击着,听到温霓说的话没明白过来,于是回过身,问:“什么?” 发完消息,温霓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起头来,倾身上前,“我说,你是钢铁直男吧。看不出人家是故意跟你搭讪的吗?你一句话都不说,连累我还得替你一一回答问题。” 闻庭雪听完,沉着脸,转回了身子,“我不喜欢。” 真是惜字如金。 温霓饶有兴趣地继续问:“是不喜欢被人搭讪,还是不喜欢黄欣然?” “都不喜欢。” 温霓的拇指抵着下巴,用食指轻轻扫过唇瓣,放慢了语速,“我看你在感情上也不是主动的性格,主动跟你搭讪的,你也不喜欢,你想孤独终生啊?” 闻庭雪说:“看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温霓用哄小孩的口吻跟他说话。 “比我大的。” 温霓扬了眉毛,“闻老师还挺新潮,紧跟时代步伐,喜欢姐弟恋啊?” “……” “五岁以内?” “三岁。” “三岁以内?” “三岁。” 温霓浓长的睫毛扇动,笑得意味深长,“闻老师,你这是有目标了吧,这么明确?” 第28章 民宿里有了动静。 闻庭雪别过头去,故意忽略她的目光,片刻后,忽而启唇:“嗯。” “谁啊?说来听听。”温霓眼底陡然亮了起来。 闻庭雪抬了抬下巴,说:“来了。” 行吧。 问到重点,又变回哑巴了。 温霓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直起身子,靠回后排的椅背,“那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沙滩玩?” “你想我去吗?”闻庭雪问。 “当然了。”温霓笑着脱口而出,“万一我和陈暮一掉海里,还有人能捞我们一下。不过,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好了。” “嗯。” “……” 温霓心想,“嗯”是什么意思? 去,还是不去? 也不知道刚才他跟黄欣然说的话是托词还是真的。 算了,管他呢。反正,去不去都行。 “我来了。”陈暮一脚上一双人字拖,踩在地上发出“呱唧呱唧”的响声。 “你这是什么?”温霓看着走近的陈暮一,不由地将目光聚集在了她的拖鞋上。 “可爱吗?小鸭子的。”陈暮一在地上原地踩着小碎步,“踩在地上就会叫,我特地带来的” “可爱。”温霓点头评价道,“但是,聒噪。” 陈暮一叉腰,说:“你要是在三秒之内,收回后半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要是我不呢?”温霓眨了眨眼。 “那我多带的这双小鸭子拖鞋,”陈暮一打开拎着的防水袋,给温霓看了一眼,就快速合上,“就送给闻老师了。” 温霓犹豫片刻,开口说:“但是说实话……我有点想看闻老师穿。” “……”闻庭雪从后视镜里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你要这么说的话……”陈暮一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我倒是也有点想……” 语毕,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闻庭雪瞥了一眼陈暮一,压着嗓音说:“快上车。” - 沙滩上,空无一人。 由于这里的沙滩面积不大,且周围不适合开发带动消费的产业,因而暂时没有被列为北寂岛投入发展的区域。 外来游客不了解情况,自然也不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只有本地人才会知道,但是本地人早就看腻了海景,很少有人会来。 温霓和陈暮一知道这里附近没有换衣服的地方,所以早早把泳衣穿在了里面,只要脱掉外套就可以下水了。 两人把脱下的衣物留在车上,戴上遮阳帽,披好防晒衣。 温霓换上陈暮一送的拖鞋,两个人一起“呱唧呱唧”地顺着石头台阶,走下沙滩。 奶油色的沙子松软绵腻,温霓踩在上面,如同走在棉花糖上似的。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去海边度假了,这会儿几乎快乐得想要跃入海中。 身边的陈暮一就更夸张了,张开双臂,欢呼着在海边小跑起来。 突然,她停下来,回过头,大喊了一声:“闻老师,快下来一起玩!” 温霓跟着转过身,倒退着悠闲地漫步。 不一会儿,戴着鸭舌帽的闻庭雪单手撑着路面,一跃而下,扬起一阵飞沙,而后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他手臂上挎着的东西太过显眼,以至于温霓的眸光不禁聚焦在了上面,连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闻庭雪的腿长,要不了多久就追上了两人。 “这是什么?”温霓不可置信地伸手指了指他带来的东西。 “游泳圈。”闻庭雪回答她。 “我没瞎。”温霓斜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带这两个游泳圈来干嘛?” “你们一人一个。” “你是让我和陈暮一,两个成年女性,用这个全是奥特曼的儿童游泳圈?”温霓垂下手,撩起绑在游泳圈上的安全绳,“还要用这个牵着我们……?” “这是杜主任儿子的游泳圈,我借来的。”闻庭雪脸色都没变一下,“反正,岛上卖的那些,你也不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但是…… “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下海的时候,还是戴一下。”闻庭雪一本正经地塞了一个到她手上。 “这是什么?”陈暮一跑回来,见到游泳圈时的表情与温霓如出一辙。 闻庭雪将另一个递给陈暮一,“下水的时候记得套上。” 陈暮一给温霓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温霓尝试着做出一点小小的挣扎,“不戴不行吗?” “不行。”闻庭雪郑重其事地陈述数据,“每年溺水死亡的人数高达37.2万人,多数人都是因为过于自信而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停!”温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戴戴戴。” “闻老师,这还没下海呢,就吓唬我们。”陈暮一委屈地撇撇嘴。 “我没有吓唬你们,我只是告诉你们事实。”闻庭雪皱起眉心,说,“既然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必须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回去。” 温霓想了想,他说的也对,安全最重要,这游泳圈丑是丑了点,不过能发挥作用就行。 “这绳,我们相互牵着就行了吧。”温霓说。 闻庭雪见她们退了一步,也不好再继续要求,就“嗯”了一声,嘱咐道:“别去深的地方。” “走吧。”温霓颔首,拉着陈暮一就走。 陈暮一“唉”了一声,在她耳边嘀咕:“感觉闻老师就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那他可赚大了,一下子多了两个女儿。”温霓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用脚尖试了试海水的温度,而后慢慢深入湛蓝的海水里。 - 闻庭雪没打算下水,就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遮阳。 这个位置的视野辽阔,能看到温霓和陈暮一所在的那块海域,距离她们也不远,要是出现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赶过去。 他背靠在石头上,安静地凝视着温霓的身影。 她的身姿修长、苗条,但不是竹竿似的那种瘦弱模样,而是一种健康的美,浑身的肌肉十分匀称,平常经常锻炼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身材。被黑色的泳衣映衬,她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的白皙。 这个儿童游泳圈竟然被她套进去了,挂在腰上正好。 要是杜明明在的话,看见了可得伤心好一阵子,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都套不进去,只能趴在上面玩。 闻庭雪想起那个小胖墩,嘴角几不可闻地扬了起来。 姑娘们在海里欢乐地互相扑着水,闻庭雪无事可做,便用手指抓起一抔细沙,分辨其中夹杂着的贝壳类型。 突然之间,几声尖叫传来。 第29章 闻庭雪蓦地抬眸,只见一个大浪打下来,温霓和陈暮一被海水盖了一脸,慌乱地在水里胡乱扑腾。 陈暮一还呛了几口水。 他连忙起身,三两步跑进海里,如灵活的人鱼,泳了几米,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陈暮一的安全绳在手心里绕了几圈,攥紧。 温霓被大浪冲得更远一些,不过她没有乱叫,只是死死地扒住了游泳圈。 闻庭雪不假思索地潜入水中,一口气游到她的身边,挟住了她的游泳圈。 “没事了。” 温霓的长睫轻微颤动,却仍逞强地咬着牙,将安全绳递给他,“我还好。” “别怕。”闻庭雪一边安慰她,一边把两条安全绳绕好,随后牵着两个人,向岸边游去。 或许是闻庭雪的镇定让她也冷静下来,这样仔细一看,其实她们距离岸边并不远,只是刚才被一个大浪打懵了,惊慌失措才乱了阵脚。 温霓在水中慢慢蹬腿,为他减少阻力。 在海里,闻庭雪如鱼得水。 他的游速很快。 澄澈的海水,让她能够看见他的身体在水中做着上上下下的波浪,动作行云流水,自由熟练,仿佛海的王子。 直到近岸了,他才开始轻轻地上下打脚,慢慢走上陆地。 两条安全绳被他迅速收紧,温霓和陈暮一被海浪托上了岸。 陈暮一直接倒在了沙滩上,心里后怕,“救命了,刚刚那个浪,直接把我淹了,吓死我了。” 温霓比她的状况好一些,一只手将湿透的发丝拨到后面,拉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往上走了些,才坐下。 闻庭雪在温霓面前蹲下,轻声地问:“还好吗?” 为了救她们,他也浑身湿透了,此时不停地有水滴从他的衣服上坠落,滚进沙子里,变成一块深色的沙团。 “活过来了。”陈暮一说。 温霓点点头。 “开始起风了,浪就变大了。”闻庭雪望了一眼大海,说,“你们要现在上去,还是先缓一缓?” “我腿软,闻老师。”陈暮一无力地说,“等会儿再上去。” “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拿浴巾给你们。” 说完,他迅速返身,跃上石阶,从车上拿来浴巾,给两人一一披上。 睫毛上都是海水,温霓难受地眨了眨眼,没想到却渗进了眼睛里,刺激得眼眶盈满了泪水。 她掀起身上裹着的浴巾,用一角擦拭脸颊,擦完总算舒服了些。 闻庭雪就坐在她的旁边,温霓侧过头去,只见他一身湿衣,就这么暴露在海风和太阳之下。 “闻老师,浴巾给你吧。” 温霓刚要扯下浴巾,就被闻庭雪按住了。 “我没事,你披着,吹了风会感冒。” “那你也会感冒的。”温霓执意要脱下浴巾,奈何力气不够大,身前浴巾的两角都被闻庭雪捏住了。 他淡然自若地说:“我从小在海边长大,一天能下水无数趟,早就习惯了。” 一旁的陈暮一听见了,连忙张口说:“我缓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经过这一出,众人都没了玩兴。 闻庭雪还是先绕路送陈暮一回了民宿,才开车返回灯塔。 - 灯塔里,杜宏亮和包燕燕知道他们要下海,早就准备好了红糖姜茶。 见人回来,杜宏亮乐呵呵地端出姜茶,问:“小霓,玩得怎么样?” 温霓接过姜茶,捂在手里,不想让他们担心,就淡笑了一下,“挺好玩的。” 闻庭雪垂眸,没有揭穿她,“让她先去洗澡吧,免得着凉了。” 杜宏亮连声说:“对对对,闻老师去我那边洗吧,衣服都湿透了。” 闻庭雪说:“没事。” 温霓不肯,坚持道:“你连浴巾都没披,还开车吹了一路的风。你要不过去洗,阁楼的卫生间让给你,你先洗。” 闻庭雪低头,看她一眼,她的神色坚决,只好答应了,“我去那边洗。” 温霓满意地“嗯”了一声,“先把姜茶喝了。我看你过去,我再去。” “……” 闻庭雪默默地端起杯子,大口喝完了姜茶,率先上阁楼去拿换洗衣物。 温霓捧着杯子,小口地啜饮,等人从阁楼下来,大步去了杜宏亮的房间,她才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姜茶全喝完,跟杜宏亮打了声招呼,缓慢地向阁楼挪动。 - 温霓快速地洗了个澡,头发都被海水泡了,她只好在洗澡的时候顺带洗了头发。 她的动作很快,因为她想赶在闻庭雪回来之前,回到房间里去。 否则,脚上的伤就会被发现了。 穿好了衣服,温霓一手扶着墙壁,低下头检查脚上的伤口。 是刚才从沙滩回来的时候,被碎瓶子扎到的。 她忍着痛意,小心翼翼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尽量不在闻庭雪面前走路,好不容易才骗过了众人。 不然,闻庭雪又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了。 本来下海没注意浪打来,让他下水救人,就已经挺不好意思了。再加上脚上的伤,估计他的眉心能拧成十八股绳了。 温霓轻叹一口气,皱着脸,一边抽气,一边开了一包新的酒精棉,擦拭还在出血的伤口。 方才着急下来,忘记带创口贴了。 真是失策。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顿时,温霓心如擂鼓,身子也随之僵住。 “完了,闻老师好像回来了。” 她将耳朵贴近卫生间的门,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等门外没了声响,她赶忙把换下的衣物塞进洗衣袋里,先放在洗手台下面,旋即轻轻打开门,探出头察看情况。 闻庭雪的房间开着门,不过,从她的视角看不见人。 于是,温霓飞快地踮着脚,一瘸一拐地往楼梯上跑,刚上了一级阶梯,熟悉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你的脚怎么了?” 循着声音的来源,温霓慢慢抬起了头。 闻庭雪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我……” 不等她辩解,闻庭雪已经大步流星地从楼上下来了。 他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捉住她想隐藏起来的脚,定睛一看,脸色微变,“怎么伤到的?” “就……不小心踩到了碎瓶子。”温霓见瞒不过,索性坦白了。 闻庭雪神色凝重地放下她的脚。 莫名的,温霓有一种上学时候,犯了错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她开口解释说:“其实也还好,我消过毒了,再贴个创口贴就行……” 话音未落,她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失重,没给她任何惊呼的机会,下一秒身子就稳稳地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30章 温霓被闻庭雪横抱了起来。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闻庭雪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在床边将她放下,“坐在这里,别动。” “我没……” 温霓的嘴张着,可话却没说完,因为闻庭雪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楼梯发出的“吱呀”声比平时的频率更高。 他急匆匆地碎步而下。 不出一两分钟,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霓的目光锁定在门口。 闻庭雪的协调性很好,瞬间缓下了步速,继而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提着医药箱稳步走进来。 他将医药箱放在她身侧的床上,又去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她斜对面。 打开搭扣,他低垂着头,在里面找到一包棉花签,抽出几根,拧开酒精倒在上面浸湿。 “我自己来吧。” 温霓伸出手,却被闻庭雪避开。 他头也不抬,俯身弯腰握住她的脚踝,小心地侧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温霓的身子不由地向后倾倒,用双手撑在身后维持平衡,“真的没事,闻老师。” 闻庭雪紧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手上用棉花签一点一点拭去她脚上的血迹。 温霓轻叹一声,“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 他的动作一顿,用低沉的声音问:“哪样?” “不想看你自责。是我不小心自己踩到了碎瓶子,跟你又没有关系。你不要责任心这么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温霓认真地说,“我只是一个北寂岛灯塔的志愿者,陈暮一跟你就更搭不着关系了,我们被浪卷进去,是我们自己没有做好防护措施,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提醒过我们了。” “你不只是一个志愿者。”闻庭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可以被蝉鸣瞬间覆盖。 “什么?” “没什么。” 被这么一打岔,温霓的声音软了些,“你知道你下午回来时候的脸色有多难看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死了呢。看你这样,我心里就更难受了。” “难受什么?”闻庭雪抬眸,琥珀色的眸子在雪色的灯光下泛起水润的光亮。 “我不喜欢背负别人的情绪,我做的事情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是好是坏,我都承受,但我不想承受别人认为我好,或者我坏。”温霓坦诚地表达想法,视线落在脚上,“就像我脚上的伤,它被割破了,消毒了,贴上创口贴,就好了。” “可你这样,”她哭笑不得地说,“弄得我跟马上要残废了似的。” 安静地听她说完,闻庭雪默不作声,帮她仔仔细细地消毒之后,给她的脚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创口贴,然后套上拖鞋。 闻庭雪一直不说话,温霓又有些不自在起来,“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闻庭雪沉声道,“是我的问题。” 温霓眉心微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房间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我抱你上去吧,现在走路还会出血。”闻庭雪驱散眉间的雾霾,淡淡地说着,却没有动作,是在等她的回答。 温霓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再推脱。 月光的清辉从天窗里散落下来,楼道里的灯光只能作为陪衬。 闻庭雪抱着温霓登上楼梯,一步一步,缓慢却有力。 下楼洗澡时,她没有锁门,因此门一推就开了。 他用揽在她膝下的手点亮了灯,在将她放到床上之后,只留下了一句:“这几天少走路,明早的工作我会做,你不用起来。” 听着关门声,温霓烦躁地后仰,躺在了床上,散漫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温霓一把抓过手机,接通了陈暮一的语音电话,“喂”了一声。 陈暮一说:“怎么听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温霓叹气,把刚才发生跟她说了一遍。 陈暮一有几分无奈,“人家也是关心你。” 温霓说:“我知道,我那也是不想他太担心……” “但你现在越描越黑,搞得像是人家多管闲事似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生气吧。”温霓越说越头疼,干脆闭上了眼睛,用手捏着鼻梁,“对了,你打来有什么事?” “差点忘记了,我是想跟你说,黄欣然晚上跟我说约了明天上去参观灯塔。我本来想问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陈暮一一顿,继续说,“但是你这脚都受伤了,我看你哪儿都别想去了。还是我蹭车上山,探望探望你吧。”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多是陈暮一说话,温霓心不在焉地听着。 最后因为信号不佳,说话卡顿得厉害,两人互道晚安,挂断了电话。 温霓放下手机,正要伸手去床头关灯,忽然想起来,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她打开收件箱,里面躺着不久前收到的任务短信:“今天,跟月亮许个愿,然后早点睡觉吧。” 思忖片刻,温霓关了灯,在床上翻了个身。 面朝着玻璃窗外的那轮明月,她枕着手臂,轻声地说:“希望,闻老师不要生气。” 第31章 也许是怀揣着心事,一整晚温霓都没有睡好,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才缓缓睡过去。 她难得在岛上睡到了自然醒,可是由于前几天适应了灯塔的生活作息,今天早上睡多了,起床时反而感觉到脑袋有点重。 温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盘起腿,撕掉脚底的创口贴,查看伤口的状况。 创口贴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过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小药包,拿出一个新的创口贴换上,在地上试着踩了几下。 还行,有点疼,但问题不大。 突然,门被人敲响了,这个时间点,陈暮一应该还没上来,会来敲门的人应该只有闻庭雪了。 她踮着脚走了几步,感觉有点扯到伤口,于是单脚跳着去开门。 “早啊。”温霓主动跟闻庭雪问好。 “早。” 闻庭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盒牛奶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面上放了些青菜、肉沫,还卧着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 温霓垂眸,问:“这是?” 闻庭雪说:“早餐。” 温霓默默放下了受伤的那只脚,“不用特意端上来,我的脚好多了,可以下去吃的。” 闻庭雪说:“嫂子让我拿上来的。” “嫂子知道我脚伤了?”温霓讶异地问,“你说的?” “没。嫂子看你还没下楼,以为你在睡回笼觉,让我送上来,叫你先起来吃了再睡。” “噢。” 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闻庭雪开口说:“我能进去吗?素面放久了会涨。” 温霓颔首,侧身让出了通道,跟在他身后慢慢回到桌边。 闻庭雪替她拉开椅子,说:“趁热吃。” “我还没洗漱呢。”温霓在桌上挑出牙刷、牙膏、洗面奶和洗脸巾,塞进化妆包里,准备带下去。 闻庭雪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一边,等她装好了,就跟着她一起下楼。 温霓连忙说:“不用抱,我走慢一点就好了。” 闻庭雪没吭声,率先下了楼梯,走在她前面矮一级的楼梯上。 温霓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拎着化妆包,楼梯上不好蹦跳,于是轻踮着脚尖往下走。 今天空气里的湿度很高,岛上雾气弥漫,连台阶上都布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温霓手里提着东西,单脚受力,本来就很难把握平衡,更何况地面上还那么滑。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她的拖鞋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摔在了闻庭雪一堵墙似的背上,下巴直接磕在了他的锁骨上。 闻庭雪轻叹,微低了身子,“别逞强了,上来吧。” “不是逞强,我只是以为我可以。”温霓解释了一句,而后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地将双手穿过他的肩膀,挂在他的身前,“现在看来,是不太行。” 闻庭雪的双臂兜住,绅士地握拳,轻轻一颠,托起了她的身体,走下楼。 等温霓在卫生间洗漱完,他又背着她回了房间。 “早知道还不如下楼吃呢,一会儿陈暮一来,我还得下楼。”温霓发出晚来的懊悔,“应该让你把面端下来的,就不用背我这么多趟了。” 闻庭雪淡淡地说:“你没换衣服。” “噢,是,我还是得上去换衣服。”温霓思索着,又把时间往前推了一点,“我应该换完衣服下来洗漱。算了,都这样了,就是闻老师受累了。” “当运动了。” “你去忙吧。”温霓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对闻庭雪说,“等陈暮一来,她会上来扶我的。碗筷我一起带下去。” “嗯。”闻庭雪带上房门离开了。 - 十一点多,杜宏亮开着电车下山接了陈暮一和黄欣然上来。 本来预约参观的时间安排在下午,但是杜宏亮觉得中午吃饭,人多热闹,就邀请她们上来一起吃饭了。 包燕燕做的早餐太丰富了,温霓吃完了撑得不行,就单脚站在桌前,跟陈暮一发消息。 等待间隙,温霓在房间里蹦哒着换好了衣服,然后提早开了门候着。 没多久,陈暮一就到了,“你好呀,我来探望温女士。” 温霓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玩笑地说:“你探望病人,就这么空着手来啊?” 陈暮一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给您带了个姑娘上来。” “那是礼物吗?”温霓无语地冲她扯了扯嘴角。 “下山的时候,请您吃盐水冰棍。”陈暮一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温霓,“温女士,您看行吗?” “勉强,行吧。”温霓笑了,不跟她贫了,说,“给我搭把手,扶我下楼。” “来咯。”陈暮一踏着小碎步到她身边,扶起她往外走。 “等一下,那个托盘要一起带下去。”温霓指了指桌上的餐具。 …… 两人下来的时候,包燕燕已经在摆碗筷了。 “下来啦。”包燕燕上前接过餐具,看温霓被陈暮一搀扶着,疑惑地问,“小霓,你怎么了?” 温霓摆摆手,说:“没事,就滑了一下。” “是哦,今天估计是要下雨,地上很潮,走路要小心。”包燕燕提醒道,“那你赶紧坐下,就开饭了。” 温霓点头,跟陈暮一在餐桌上落座。 包燕燕站在小院里,喊了一声:“老杜,先吃饭,吃完再参观。” “好。”杜宏亮应了一声,很快带着黄欣然从文化展厅里出来。 “你们三个先吃点冷菜。”包燕燕热情地招呼着,随后说,“老杜,进来帮我一下。” 杜宏亮跟着包燕燕进了厨房。 陈暮一看了一圈,好奇地问:“怎么不见闻老师呢?” “闻老师在工作间里忙事情。”黄欣然笑着坐在了陈暮一边上,“刚才杜主任说的。” “噢。”陈暮一应道。 桌上摆了好多菜,温霓怕不说话尴尬,就夹了牛肉片放在嘴边,慢慢咬。 上次来,陈暮一就爱上了鱼片,于是也默默地吃起来。 餐桌上太安静了,氛围有点奇怪。 自来熟的黄欣然就主动挑起了重担,开启话题:“姐姐,你们原来就认识吗?” 陈暮一说:“没有,来的时候刚认识。” “看你们关系好好哦,还以为你们本来就是朋友呢。”黄欣然又问,“那你们都是本市的吗?” 温霓“嗯”了一声。 陈暮一点点头,“听口音,你也是本市的?” “对啊对啊。那到时候回了市里,我们还可以一起约着玩。”黄欣然眯着眼笑,掏出手机,说,“不如,我们加一下微信吧。” 小姑娘的二维码都亮出来了,温霓和陈暮一也不好意思拒绝,就都扫了一下。 黄欣然一边通过好友,一边开门见山地说:“对了,那个闻老师的微信,你们有吗?” 陈暮一说:“我没有。” 等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温霓才缓缓道:“这个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 “也是。”黄欣然像是十万个为什么,继续打听,“那你们知道,闻老师是不是单身吗?” 陈暮一皱了眉,说:“不清楚诶。” 黄欣然又看向温霓,“姐姐,你知道吗?” 温霓摇头。 “这样啊。”仿佛为了掩盖目的,黄欣然又开始轮流问起两人来,她先跟陈暮一说:“姐姐,你是单身吗?” “单身,来岛上就分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暮一一副无语的表情。 “你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是那个男的太没福气了,姐姐你别不开心。”黄欣然连忙安慰道,想了想,“姐姐,你不是做公众号运营的吗?我有个哥哥也是做新媒体的,超帅,而且能力也很强。我觉得你们俩肯定能聊得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好不好?” “呃……” “我拉个群,然后退出,你们俩可以聊聊看嘛,觉得不错的话,再加也可以。” 黄欣然是个行动派,陈暮一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在下一秒就看见手机上多了一个群聊,黄欣然在里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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