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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暮一说:“没问题。” “可以可以,我杂食,啥都吃。”小项连连点头。 温霓也抬手,比了“OK”,“不过不知道闻庭雪吃不吃,我问问他。” 她拿出手机,给闻庭雪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接通之后,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温霓好奇地问:“闻庭雪,你去哪儿了?” “去……买点东西。”闻庭雪说,“很快就回来。” “那我们中午想吃麻辣烫,你吃吗?” “可以,不要辣就行。” “菜呢?”温霓接过方晓棠的手机,上面是麻辣烫店铺的菜单,她报了几样,问,“你要什么菜?” “都可以。”闻庭雪干脆地说,“跟你一样吧。” “好。”温霓说完,刚要挂断,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吆喝声。 第129章 温霓的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也没多想。 “怎么样,闻老师吃什么?”方晓棠询问道,“温霓姐,你直接在我手机上点吧。” “好,他跟我一样就行。”温霓直接选了两份鲜浓汤底的六荤六素套餐,而后把手机交还给方晓棠,“我好了,你们点吧。” “暮一,小项,你们吃什么?”方晓棠一边问着,一边朝两人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两个幼稚鬼在角落里“打架”,哭笑不得地说,“你们干吗呢?” “他说这个零钱袋是放在这边的,明明是放在那个架子上的。”陈暮一伸手“啪”地一下拍在小项的背上。 “再打我,我就倒下碰瓷了啊。”小项装作重伤的模样,登时佝偻着背,“原来的存量就放在这里好吗?我的姐。” 陈暮一立刻叉腰回道:“那边的分类标签上有照片好吗?我的哥。” “……”方晓棠看着两人来来回回地互怼,终于忍不住将握着手机的手挡在两人中间,“停!我宣布暂时休战!你们先把中饭点了,点完再吵。小项,你不是说饿吗?” 闻言,小项的胃像是突然跟大脑重新连接上了,他瞬间接过手机来,开始点餐,“吃饭得积极,别的晚点说。” 陈暮一双手环胸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点得真的很慢,于是走到他身边,在他的指尖悬空在某样菜品上时,立刻说:“点。” “点。” “这个也要。” 一分钟内替小项点完了餐,陈暮一摊开手,放在小项面前,“到我了。” 小项把方晓棠的手机放进陈暮一手里,略有犹豫地问:“我会不会点太多了?” “没事,大家一起吃。”陈暮一说完,埋头飞速点单。 …… 外卖到的时候,大家正好把仓库里的库存盘点完,还重新整理了货品的摆放位置。 这层的公司太多,外卖小哥转了一圈没找见地方,方晓棠挂了电话,拉上唯一的男丁小项,一起出去接外卖了。 仓库里只有办公的电脑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他们人多,只有地上的面积最大了。 温霓和陈暮一掀开桌边的几张报纸,铺在仓库的灰色地毯上,提早摆好吃饭的地方,接着率性地坐了下来。 陈暮一问:“闻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没说呢。”温霓拿出手机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了。 “马上就到了。”闻庭雪的声音从听筒里逐渐扩散开来,下一瞬间,已经到了仓库的门口了。 “怎么这么久啊,闻老师。”陈暮一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赶紧请坐,外卖就来了。” 温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闻庭雪用手撑在地上,屈起长腿,坐下。 “去买什么了?”温霓往他的方向靠了过去,问他。 闻庭雪如是道:“买了点吃的。” 温霓还想说话,就见小项一人提了两大袋食物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方晓棠。 小项跟闻庭雪点了点头,看着铺满地的报纸,玩笑地说:“咱们这是以天为蓬,以地为桌了啊。” “都是江湖儿女,随意点。”陈暮一替他托着袋子的底,将麻辣烫放下来。 拆开袋口的刹那,仓库里香气四溢。 早上干了不少体力活,又在海上一路颠簸,这会儿大家都饥肠辘辘。 一开始吃饭,连爱斗嘴的小项和陈暮一也来不及说话了,整个仓库里就只有轻声的咀嚼声了。 吃完饭后,大家在仓库里多聊了几句蓝夹缬工坊的未来发展规划,等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距离开往北寂岛的渡轮起航只有二十分钟了。 剩下的时间不足以展开自由行动,陈暮一只好取消了去超市的行程,跟着大家一同返程。 - 北寂岛渡口。 杜宏亮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正跟卖海鲜的老渔民闲聊着台风后的海鲜价格。 没多久,渡轮靠岸的鸣声便传了过来。 他直起身子,昂起头,眺望着海边。 离得太远了,杜宏亮的眼神也不太好,只能看见渡轮上偶尔下来几个人。 直到捕捉到小项今天穿的海蓝色上衣,他才跟老渔民道别,“走了啊,接人去了。” “行,改天再聊。”老渔民也站起来,“今天的天气不好,我也早点收摊咯。” “回去路上小心点。”杜宏亮边走边回头嘱咐了一句,“慢点啊。” “赶紧走吧。”老渔民笑着,抬起手挥了挥,“自己也是个老东西了,还爱瞎操心。” 杜宏亮也笑了,跟老渔民挥手,接着步伐矫健地小跑到渡口的出口。 “闻老师,小霓,回来啦。”杜宏亮跟走在前面的两人率先打了招呼。 “亮哥。” “亮哥。”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三人,也很快跟上来。 “亮哥,惊喜呢?”陈暮一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不会是给我们准备了大餐吧?” “闻老师不是说你们刚吃完过来的吗?怎么又想着吃呢。”杜宏亮忍不住笑道。 小项也凑过来,“那是什么啊?” 方晓棠跟杜宏亮相视一笑,说:“杜主任给你们准备了一条船。” “船?”温霓一愣,眸子陡然亮了起来,她拽住闻庭雪的衣角,小声地说,“该不会是……” 闻庭雪淡淡笑着,点了一下头。 随后,杜宏亮主动揭晓了答案,“我跟李船长说好了,让他带你们出去海钓。” “海钓?!”陈暮一兴奋地说,“真的吗?我从来没玩过这个!” “能冲浪吗?”小项用手比划着,“在小船后面的那种尾波冲浪。” “这恐怕是有点难了,”闻庭雪轻抿唇角,“现在北寂岛的旅游业还没有开发到这种海上项目。” 小项天生乐观,接话道:“说不定下次来就有了,我先好好期待一番。” “没问题,我一定把你的提议传达上去。”杜宏亮拍了拍小项,“还有什么好的建议,随时告诉我!” 小项说:“一定的,亮哥。” 方晓棠认出了朝他们走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对杜宏亮说:“杜主任,李船长过来了。” 杜宏亮回过身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唉,老李,来啦!” “那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工坊了。”方晓棠跟众人微微鞠了一躬,“今天辛苦大家啦,师傅们给大家准备了礼物,王师傅本来想直接拿给你们的,但是我想着带来带去太麻烦了,晚点我送到灯塔上去哦,等你们回来就能看到了。” “晓棠,你跟师傅们也太好了。”陈暮一被感动到了,抱住了方晓棠。 方晓棠轻轻拍了拍陈暮一的背。 温霓真诚地说:“替我们谢谢师傅们。” “别客气啦,我们要谢谢你们才对。”方晓棠的眼中弥漫着感激的笑意,“你们快去吧,别让李船长等久了。” 闻庭雪颔首,说:“路上小心。” 杜宏亮跟李船长开玩笑,说:“孩子们就交给你了,别给他们掉海里了啊。” “放心好了。”李船长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这个老船长开船几十年了,想上天都能给你开上去。实在不行掉海里了,我再给你捡回来。” 众人不由地都笑了起来。 看着今天的天色,杜宏亮怕晚了光线太暗,于是不再多说,像个老父亲送孩子们远行似的交代道:“我送晓棠回工坊。你们跟着李船长好好玩。” …… 李船长带着一行人到了靠船的岸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套救生衣,自己示范地套了一遍,“不管会游泳,还是不会游泳的,都要穿上啊。以防万一,现在海上风浪不大,但是下一秒可能就不一样了。要对自然怀有敬畏之心。” 大家纷纷点头。 闻庭雪在海上的经验多,之前也带过几批灯塔志愿者来开展活动,于是很快就穿戴好了。 而温霓还没扣完安全扣,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李船长刚才是怎么做的。 “这个扣,扣在这里。”闻庭雪默默看着她的动作,见她愣住,便伸手覆在她拿着扣子的手上,另一只手牵起一条安全绳上的卡扣,温柔地带着她的手将安全扣扣好。 “然后呢?”温霓的眉心蹙了蹙,说,“我忘记李船长后面怎么弄了……” 闻庭雪站直了身子,虚虚拥着她,手臂展开,绕到她身后,拉过救生衣后面的带子,正要俯身操作,身形蓦地一顿。 “还是你自己来吧。” 温霓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闻庭雪垂着眼皮,把绳子塞到她自然垂下的手里,“我教你。” 温霓说:“行,你说。” “你身后有两条带子。” 温霓“嗯”了一声,低下头,跟着他说的步骤去抓另一条带子。 闻庭雪抬起眼睛,说:“把两条带子从双腿之间穿过来。” 闻言,温霓挑了一下眉,嘴角缓缓牵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旋即弯下腰,两只手一前一后,把带子传递到她的身前,“继续。” 闻庭雪指着救生衣正面挂下来两个锁扣,接着说:“分别把两根带子的卡扣,扣在这上面。” “咔咔”两下,温霓干脆利落地弄好了,“行了?” 闻庭雪微微俯身,仔细检查温霓身上的锁扣,每一个都拉扯着试了一下,“行了。这样救生衣就不会脱落了。” 说完,他挺直了背脊,抬起头,不料撞上了温霓直勾勾的视线。 “怎么了?” “闻庭雪。”温霓清亮的眼眸里荡开了笑意,只叫他的名字,却不说话。 闻庭雪明白她在存心调侃他,却默不作声。 温霓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左胸,“你是不是心里有杂念?” “什么杂念?”毕竟是学霸,闻庭雪跟温霓待久了,也学聪明了,知道用什么套路来反问她。 温霓眯了眯眼睛,神色慵懒中透出一缕漫不经心,“你说呢?” “我不知道。”闻庭雪的眼眸如同一汪清泉,清澈见底,要不是他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温霓几乎要被他骗过去了。 “学坏了。”温霓走近一步,扬起了头。 “那也是跟你学的。”闻庭雪低垂眼帘,与她对视。 奈何他的功力还不够高,片刻后,还是先败下了阵来,别开了头。 温霓轻笑出声,“闻老师,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呢?” “……”闻庭雪不说话,开口也说不过她。 温霓歪了头,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说话。” “温霓。”闻庭雪说,“有一个词叫‘见好就收’。” “哦。”温霓完全不理会,举起手后贴在他的后颈,“你的怎么脖子开始红了呢。好烫。” 闻庭雪敏感地缩了一下,立刻抓住她的手拉下来,眼底被幽深的暗光覆盖,压低了嗓音,无可奈何地说:“别闹,在外面呢。” 看他脸皮薄,温霓点到为止,收了手。 “怎么想到出来海钓呢?”温霓晃了晃他的手,然后抓起来,端详着他手指上的茧子。 闻庭雪任她玩着他的手指,说:“你上次来的时候,说想海钓。” “是吗?”温霓抬眸,回忆着说,“我说过?” “在上灯塔的时候,看那些志愿者照片的时候说过。” 温霓眨了眨眼,“你记得好清楚。” “嗯。”闻庭雪应道。 “学霸的记忆力,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温霓感慨道,“我的记忆力要是有你一半厉害,文综也不会考得那么差了。 “不是因为记忆力。”闻庭雪的目光深邃。 温霓挑眉,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那我自恋地认为是因为我了?” 闻庭雪笃定地说:“不是自恋,这是事实。” 温霓笑了,“别人都说跟直男谈恋爱会被气死。我觉得还挺好的。” 见她开心,他也开心。 闻庭雪牵着她的手走到小项和陈暮一边上,小项刚给陈暮一检查完身上的安全扣。 小项热爱运动,玩过的水上项目不少,经验丰富,只是比起从小在海边长大的闻庭雪还差了一点,穿戴速度没有他那么快。 等穿好救生衣,四人在李船长的带领下,先后上了船。 这艘船不算大,但是比小艇的面积还是要大上许多,平时载十个人没有问题。 李船长先进入船舱,将小船开出港口,约莫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在看不见海岸的海域停了下来。 钓鱼竿之类的工具,在出航之前,早已在船上固定好了。 昨晚杜宏亮就跟李船长打过了招呼,说这几个孩子都没什么经验,除了闻老师会一点,其他人估计在船上守不了多久,拿着钓鱼竿也累,就给他们弄最省心省力的那种,体验一下就行。 不过,李船长还是让众人先尝试了一番自己钓鱼的滋味。 光是甩竿几次,两个姑娘的手臂就隐隐发酸了,这还是在有闻庭雪和小项的帮助之下。 事实上,确实如杜宏亮所说。最后大家还是用了最简单的方法,直接守在李船长布置好的鱼竿旁。 温霓和闻庭雪这边还稍微好一些,蹲守了许久,安安静静地观察着钓竿的浮动情况,偶尔靠在一起小声说几句。 另一侧的小项和陈暮一,则是叽叽喳喳地时不时吵嘴,仿佛是太无聊了,一定得互怼找点乐子。 阴天的云层有些厚,飘到他们的小船上方就遮挡了一大部分的光线。 他们在海上漂荡了半个小时,两边的水桶里却没有一点收获。 许是因为今天天气的原因,这片海域中似乎并没有多少鱼穿行,李船长时刻关注着各项气象数据,为了安全也不敢再往大海深处行驶。 又过了十几分钟,海上的风和浪逐渐变大了,李船长跟大家商量过后,决定返航。 一行人意兴阑珊地重新回到了岸上。 “我的第一次海钓,不完美地结束了。”陈暮一在海上摇晃久了,走在陆地上还有些不习惯。 小项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生怕她摔了,“你小心着点,这台阶走不稳,摔下来我就成肉饼了。” 陈暮一转过头来,免不了给了小项一顿“爆揍”。 温霓和闻庭雪走在后面,被李船长叫住了。 “闻老师,你们等等。” 闻庭雪停下了脚步,和温霓一起回过身来,“李船长。” “给你们两个小礼物。”李船长拿了两个玻璃瓶子,走上岸,“今天也没钓上什么鱼,但是不能空手而归。拿好了,一个姑娘一个。” 第130章 闻庭雪上前,双手接过来。 “是什么?”温霓好奇地凑过来,瞧了瞧玻璃瓶子。 闻庭雪分了一个玻璃瓶给她,“认识吗?这个。” 玻璃瓶子被她捧在手心里,她的视线透过瓶身,锁定在一个小小的螺壳上。 温霓蹙眉,抬眸看向闻庭雪,“海螺?” 李船长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哈哈大笑,说:“你再看看。” 温霓再次垂眸,盯着那个贝壳看,静了一会儿,螺壳动了动,藏在沙石里的两只钳子摆动起来,“是寄居蟹?” 闻庭雪看着温霓讶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个啊,是我来之前抓的。”李船长拍去衣服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灰尘,笑着说,“本来想带回去哄哄我的小女孙,看你们两个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样子,先拿来哄哄你们。” 温霓端详着玻璃瓶子里的小东西,很是喜欢。 瓶子稍稍一动,它就缩回了壳里,过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了,又探出脑袋,开始东张西望。 “它好胆小啊。”温霓用手指逗了逗它,它瞬间就躲藏起来,“真有意思。” 走在前面的两人发觉身后没了人影,于是折返回来寻找。 “人呢?怎么走着走着,一回头,人不见了。”陈暮一慢慢走过来。 小项原本想站在原地等,想了想,还是回去了。 “陈暮一,快来。”温霓冲她招了招手。 陈暮一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旁,疑惑的目光落在玻璃瓶子里,问:“这是什么?” “你等一下。”温霓说。 陈暮一安静地等着。 “你看。”温霓一边用眼神跟她示意,一边小声地说,“出来了。看到了吗?” 陈暮一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说:“好可爱的小螃蟹啊。” 闻庭雪托着手中的另一个瓶子,递到陈暮一的旁边,“这个是你的。” “我也有?”陈暮一笑得灿烂,立刻双手摊开,从闻庭雪手上接过来。 闻庭雪说:“这是李船长送给你们的礼物。” “李船长把哄他小孙女的礼物送给我们了。”温霓说,“看我们没钓到一条鱼,太可怜了。” “谢谢李船长!”陈暮一的嘴角浮起两个小小的梨涡,“那我们喊你一声李爷爷也不算过分吧?” 小项笑弯了腰,“你不要装嫩,跟人家小朋友同辈,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位叔叔,你说什么呢?”陈暮一的语气故作正经,无辜又纯真地看着他。 “……”小项顿时哑然。 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小辈们打打闹闹,李船长在一旁笑得开怀,“行啦,你们的‘老父亲’来接人了。” 闻言,众人回过头去,杜宏亮开着电车慢悠悠地跟大家挥了挥手。 电车驶到他们身边,才停下来。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收获啊?”杜宏亮探出头来,笑盈盈地问。 温霓把手中的瓶子给他看。 “呐,这个。”陈暮一指了指自己的瓶子。 杜宏亮定睛一看,“你们不是出海去了吗?怎么带回来两只寄居蟹?” “今天天气不好啊,老杜。”李船长举起手指向着天空,“没钓到鱼。给姑娘们弄点纪念品带回去,不然回去该跟你哭了。” 杜宏亮这才明白过来,“没事,不难过,晚上让嫂子给你们准备海鲜大餐。” “真的?”陈暮一第一个捧场。 “有什么海鲜?”小项这个吃货也凑过来。 温霓的视线抽空从瓶子上移开了一瞬,“我想吃大黄鱼!” 闻庭雪淡淡地笑了。 “那我想吃的可多了!”陈暮一也说。 “我还要鲍鱼!”小项也跟着凑热闹。 “行,没问题。”杜宏亮一口应下,指尖点了两个人,“你们俩跟我一起去菜市场吧,要吃什么自己选。” 陈暮一举起手,“行!出发!” “说走,咱就走。”小项提起双肩,摆出一副硬汉的模样上了车。 杜宏亮看向剩下的一对,问:“那闻老师和小霓是搭车先回去,还是再玩一会儿?” 闻庭雪下意识地看向温霓,“累吗?” “还好。”温霓摇摇头,对杜宏亮说,“亮哥,我们再逛一会儿。你们去菜市场吧,不用管我们了。” 闻庭雪附和地“嗯”了一声。 杜宏亮点头,坐上驾驶座,“那我们灯塔上见。” 闻庭雪说:“好。” “温霓,你的小宠物要不要先放车上?”陈暮一歪头出来询问她。 温霓摆摆手,“没事,闻庭雪有背包。” “那我们走了啊。” “拜拜。” 电车瞬间起步,滑了出去。 “我先查查有什么好吃的海鲜。”陈暮一拿出手机,“螃蟹、对虾、大黄鱼,还有什么……” “小项,一一买的东西,你拎啊。”杜宏亮的声音渐渐飘远。 “李船长,那我们也走了。”闻庭雪跟李船长握了握手,“今天辛苦您了。” “李船长,谢谢您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养的。”温霓抱着瓶子,清澈灵动的眼睛微微弯着。 “不客气。”李船长重重地回握着闻庭雪的手,“比起闻老师给我们带来的知识财富,我做的这些算不得上什么。你们赶紧回去吧。晚了,估计会下雨。” 闻庭雪跟温霓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温霓对寄居蟹爱不释手,走路的时候目光也时不时注意着她的小宠物。 “这么喜欢?”闻庭雪眼中的笑意犹如被投了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多可爱啊。”温霓头也没抬地回答他,“也不知道李船长是什么时候在抓的它,瓶子里面也没有吃的,它爬来爬去,会不会是因为饿了,在找食物?” 闻庭雪低头,认真观察了片刻,“它可能是换了新环境,有点紧张。不过也可能是饿了。” 温霓忽然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闻庭雪问道:“寄居蟹吃什么?” “我没有深入了解过。”闻庭雪思忖着回答,“但是好像在书上看到过,米饭、面包屑、蔬果、蛋。鱼的饲料应该都可以。” 温霓端着瓶子,提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买点面包什么的,喂喂看?” 闻庭雪说:“我包里有。” 温霓举目,抬了抬下巴,“那我们去那边吧。” 闻庭雪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好。” 环海大道的边上,砌着像城楼似的石头围栏,一高一低,一高一低,将整条向上延伸的大路环抱了一圈。 温霓将玻璃瓶子放在高一些的围栏上,打开上面开了透气孔的盖子。 闻庭雪卸下肩上的斜挎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放在瓶子旁边。 温霓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闻庭雪,“王记糕点?” “我查了这家的纸杯小蛋糕是评分最高的。”闻庭雪见她知道这个牌子,便问,“你喜欢吃吗?” 温霓神色淡淡地说:“你中午是去买这个了?” “嗯。” “离仓库还挺远的。”温霓说,“怪不得用了那么久。” “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闻庭雪观察着她的脸色,不明白为何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低落。 “没有,他家的小蛋糕,味道确实很好。”温霓扯起唇角,解开袋子的封口,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蛋糕,掰了一小瓣,送进嘴里,又掰碎了一点,洒进玻璃瓶子里,“挺好吃的。” 瓶子里的寄居蟹警惕地一动不动,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前一小步,碰了碰食物,见不是活物,才慢慢地挪近。 “它不吃诶?”温霓全神贯注地盯着寄居蟹。 闻庭雪说:“可能是你一直看着它,它不敢吃。” 温霓皱了皱眉心,冲着寄居蟹说:“好吧,我不看你了,你吃饭吧。” 说完,她直起了身子,小口咬着手里的小蛋糕,见他注视着她,却没动,“你怎么都不吃?” “怕你不够吃。万一半夜肚子饿了。”闻庭雪淡淡地说,“北寂岛上可买不到纸杯小蛋糕。” 温霓被他逗笑了,说:“我一次也吃不了几个,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你是准备让我吃到回去的那天吗?” 闻庭雪认真地说:“我问过老板,可以放上三五天,不会坏的。” 温霓轻笑,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纸杯小蛋糕,仔细地捏了捏外面的小纸杯,然后送到他的嘴边,“张嘴。” 闻庭雪垂下眸子,视线从她的脸上滑到小蛋糕上,顺从地张开了嘴,咬下一口。 温霓问:“味道怎么样?” 蛋糕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咀嚼了几秒钟,闻庭雪点头答道:“好吃。” “那就把这个吃完。”温霓牵起他的手,将自己手中的这个小纸杯塞进他的手里,而后把袋口打得更开,用眼睛数了数里面的数目,又端出了两个,放在石头围栏上,“这是你要完成的指标,必须吃掉。” 闻庭雪看了一眼,没说话。 “答应我?”温霓侧过头看他。 闻庭雪开口说:“好。” 温霓满意地点了点,继续捏着手上的小纸杯,一口接着一口。 头顶上的那片乌云被海风吹了过去,一束光从云层之间的缝隙中照射下来,天色又微微亮了些。 等温霓吃完了一个纸杯小蛋糕,再去看玻璃瓶子的时候,刚刚塞进去的蛋糕屑已经不见了。 “蛋糕屑没了,寄居蟹吃掉了。”说着,她推了推身边的闻庭雪,“我要不要再放点?” “可以再放一点。”闻庭雪说,“这次吃完就差不多了。” 温霓“嗯”了一声,又掰了点蛋糕,用指腹揉碎成小块,撒进去。 这一次,她撒完就没再去看了,给它一点隐私的空间。 “你刚才为什么看到王记糕点,好像不是很高兴?”闻庭雪收拾着已经空了的小纸杯,一个叠在一个上面,夹在斜挎包的外层,准备晚点扔到垃圾桶里。 “被你看出来啦?”温霓坦诚地看着他,伸出手,“我想坐上去。” 闻庭雪摊开了手,从下面贴上她的手心,给她借力。 温霓一手撑在石头围栏上,一手按在他的手上,敏捷一跃,坐了上去。 石头围栏的厚度有半米多,因此不用担心人会掉落下去。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闻庭雪还是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围栏上,身体贴在她垂下的腿上,半环绕地拥着她。 “其实也没什么。王记糕点已经开了很久了,我小时候就经常吃他们家的糕点。”温霓双手勾在闻庭雪的颈后,缓缓道,“我母亲是个商人,我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也还是个新人,被上面调派到山里的乡镇去工作。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又要自己创业,真的很辛苦。” 闻庭雪安静地听着,温柔地凝视着她。 “我母亲是开皮鞋店起家的,那时候一个人打理着一间小小的店铺,每天都很忙碌,要进货,要盘点,要销售,还要记账,根本没什么时间照顾我。于是,她就把我送到了学校附近的亲戚家里寄养。”温霓神色淡然地回忆着过去,“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在电话里对着她情不自禁地就哭了,说我很想家,别人都有父母帮忙检查作业,在卷子上签字,还会每天给零花钱买小零食,我却什么都没有。母亲当时沉默了很久,也抽噎了几声,答应我会在每周五来接我回家,一起跟她过一个周末,等周日再送我回亲戚家。” “可是,她还是很忙,由于生意上比以前好了许多,她甚至更忙了。”温霓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压了下去,“所以,她的承诺,真正做到的次数还是很少。每次,我坐在亲戚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最后都只有阿姨出来领我回去。我经常会控制不住情绪,就不停地哭。我阿姨人很好,就会带我去附近的王记糕点,买吃的来安慰我。再后来,每个周五,其他同学都在期待着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周末了,而我却是难过更甚于期待,最后,渐渐的,也不再期待了。没有期待呢,就不会失望了。” 她继续说:“这个牌子在我的脑海中,好像是一根丝线,跟小时候的记忆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长大后我就没有再去买过了。” 闻庭雪的手默默地在抚在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朋友了。”温霓伏在他的肩头,轻声地说,“所以,也不会难过了。只是,偶尔看到,心里会有一点点的感觉。” 第131章 “放心,以后有我陪着你。”闻庭雪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花言巧语,只是给了一句最简单的承诺。 “闻庭雪。”温霓说,“我相信你了。” 闻庭雪应声道:“好。” 温霓抱紧了他,“你不可以骗我。” 闻庭雪温柔地给她坚定的回应:“我绝不会骗你。” 过了一会儿,海风忽然猛烈,几欲吹倒摆在石头围栏上的玻璃瓶子。 幸好,闻庭雪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瓶盖。 被吓了一跳,温霓紧张得浑身冒汗,连忙说:“我们回去吧。” “好。”闻庭雪单手揽过她的腰,轻松地将她从石头围栏上抱了下来。 沿着环岛大道,闻庭雪和温霓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爬回灯塔。 爬到那个一边是大海,一边是山林的拐角时,阴郁了一整天的天空竟然逐渐亮了起来,热情的夕阳燃烧着海岸线,一道金红色的光带绚烂夺目。 他们站在原地,拥抱着彼此,目送太阳坠落海底。 温霓靠在闻庭雪的怀中,视线落在那片隐隐约约泛着光芒的海面,“闻庭雪,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落日的瞬间。就算下一秒,世界就毁灭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闻庭雪淡淡地说:“除了这个瞬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记得。” 温霓的脸上笑容明艳,眼角的那一点泪痣,也变得无比生动。 “闻庭雪,你知道我有一颗泪痣吗?” “嗯。” 几乎不用看,闻庭雪抬起手,熟练地找到了位置,他单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有人说,泪痣是因为上一世人死去的时候,别人抱着她哭泣,落的泪水滴到了眼角,这辈子才形成了泪痣。”温霓伸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等来生重逢的时候,就会遇见那个人,然后生死相守。” 闻庭雪的嘴角微微扬起,凑近了些,端详着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温霓掀起眼皮看他,“万一别人才是我的真命天子呢?” “不可能。”闻庭雪用笃定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了,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温霓不禁笑出了声,“闻庭雪,你是个科研人员,现在都学会瞎说了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的。”闻庭雪脸上有隐隐的笑意,“你不信,我回去用显微镜再给你看看。” 温霓埋头在他的怀里,闷闷的笑声一阵又一阵。 被温柔的落日安抚了心情,回到灯塔后,又被杜宏亮和包燕燕准备的海鲜大餐喂饱了身体,还收到了蓝夹缬工坊的师傅们送来的礼包,温霓由于海钓空手而归产生的失落,总算烟消云散了。 - 炎热的夏意逐渐消退,初秋不知不觉地来临。 北寂岛上的温度不再恼人,早晚反而需要披上一件薄衫才能不被凉意侵袭。 拍完了池塘里缢蛏的起捕工作,温霓和小项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闻庭雪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晚上时常忙到深夜。 事实上,北寂岛上的轮班早就开始了新一轮,夏宇跟叶璇都回了研究所。 闻庭雪为了能多陪温霓一段时间,主动帮同事顶了班,因此不但需要完成试验项目这边的工作,还要完成研究所里的工作,每天电话遥控陈思梁那边的进度。 许多时候,都是温霓陪着他一起在书吧里待着,然后各忙各的。 偶尔有一天两人都有时间的话,他们就会在饭后,手牵着手去海边散散步。 九月底,陈暮一因为接到了新的合作,提前回了市区。 当月光花的花期即将过去的时候,温霓和小项也结束了在北寂岛的拍摄工作。 由于台里的安排,小项提早几天离开了北寂岛。温霓想到回去就是铺天盖地的工作,干脆把之前加班攒的假,休完了再走。 可是,闻庭雪还得坚守在北寂岛上,完成这个轮班的周期。 …… 每当有人离开,杜宏亮和包燕燕都要烧上一大桌子的菜为大家践行。 在连吃过几顿送别饭之后,终于也轮到了温霓。 临行的前一晚,这顿饭吃得有几分伤感。 温霓虽然知道还是会再回北寂岛,但是心中的不舍依旧溢了出来。 北寂岛或许也是舍不得她的,晚饭后还没有完全黯淡下来的天空,突然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霓坐在书吧里,托着腮,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发呆。 “闻庭雪。”她蓦地开口说话。 “嗯?”背靠着墙坐的闻庭雪从专业书籍里抬起了头,“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温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 闻庭雪侧过头,凝视了片刻,而后回过来问温霓,“想出去逛逛吗?” “你有时间吗?”温霓发着呆的眼睛,忽然之间亮了起来。 “有。”闻庭雪立刻合上了手上厚实的书,起身来牵温霓的手,“走吧。” 温霓欣然站起来,将手搭上他的手掌,“我要先去楼上拿把伞。” “好,我在楼下等你。” 闻庭雪跟她一起下了楼,送她到了阁楼的楼梯口,接着折返回房间,也带上了伞。 北寂岛上的天气多变,现在只是丝丝缕缕雾气似的小雨,可是几分钟之后,可能就变成了滂沱的倾盆大雨。 温霓走下楼梯的时候,闻庭雪正站在阁楼前的走廊边,摊开掌心,接着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滴。 日落西下,新月初悬。 小院里没有开灯,半亮着的天空只有微弱的光落下,他的身子被宽松的白色T恤罩着,显得更加颀长与瘦削。 他仰着头,望着被小院的屋顶框住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霓放轻了脚步,木质楼梯发出的声响也低了几分。 “在看什么呢?”她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闻庭雪这才回了神,“下来了?” “怎么这么出神,连我下来都没听见?”温霓转过头,笑着注视着他。 “在看天。”闻庭雪如实地回答,“大概是最近太忙了,神经放松下来,就不自觉地开始发呆了。” 一手握着伞,温霓自然地用另一只手去牵他,“写完这次试验的论文,是不是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们的工作,哪有能停下来的时间。”闻庭雪摇着头,与她十指相扣。 在他要撑伞的时候,温霓拦住了他,换下他手里的黑色大伞,把油纸伞递给了他,“撑我的。上次下雨之后,就没再撑过了,要让伞润一润。” “好。”闻庭雪撑开油纸伞,重新牵起她的手,与她漫步经过后院,往山林之间去。 “回到研究所,你是不是就会更忙了?”温霓穿了一双雨靴材质的凉鞋,路过水坑也不避让。 “嗯。”闻庭雪应声,“回去马上要出差一趟,有个邻省的研讨会要开。最近,叶老师的椎间盘又开始疼了,还有一个评审会去不了,需要我代。” 温霓轻叹了一口气,说:“总觉得回去了,我们的见面时间就会少很多。” 闻庭雪沉默了一下,道:“抱歉,我的工作太忙了。” “为什么要道歉?我也要开始‘很忙很忙’的模式了。”温霓笑了一下,手里的伞随着她的话时不时点在地面上,在小水坑里掀起细微的涟漪,“我跟你说,一回去呢,我就要开始剪纪录片了,要赶在十月前弄完,然后领导看完肯定还要改好几遍,十月中旬市里的晚会上就要播了,没到最后一刻,领导都会不停地冒出新想法。接着呢,年末是最头疼的时候,又是要交各种表,又是要做晚会的。马上元旦晚会,春节晚会就来了,我们都要去帮忙。” 闻庭雪点着头,说:“看来回去之后,要见面得提早跟你预约时间才行。” “真不是开玩笑。”温霓蹙眉道,“我们能凑在一起的时间,怕是不太多。” “算了,你别回去了吧。”闻庭雪略带几分任性赌气地说。 温霓鲜少见他如此性情,便故意逗他,思索片刻后,郑重其事地说:“也不是不习惯。不过我不回去的话,工作怎么办?你养我啊?” 闻庭雪忽然顿足,认真地看着她说:“我永远可以是你的后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特别是我。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前行,而不是做你的绊脚石。你的快乐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闻言,温霓的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 如果换做是别人,她或许会觉得这些话听着很假。 可是,说话的人是闻庭雪,所以,她丝毫不会怀疑。 她知道闻庭雪说的话并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哄她。如果她真的决定辞职,他一定不会阻拦,而且会承担起照料她的责任。 “好。”温霓点点头,浅棕色的眸中蕴着暖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坚持自己的选择。就像我选择你一样,坚定地选择我想要的一切。” - 第二天,闻庭雪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 北寂岛上的信号不好,他没办法到处移动,只能待在灯塔里开会。 温霓也不矫情,请杜宏亮送她到渡口,自己一个人坐渡轮回了市区。 上岸之后,温霓要先回家放下行李,然后下午还得赶着回电视台。 回来前一晚,张霖霖就给温霓发了消息,询问她回来的时间,怕她太匆忙,干脆就说开车来接人,再送她回家,两人顺便可以一起在她家吃午饭。 渡轮抵达的时候,张霖霖已经到了,码头的位置不让久停,她给温霓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霓霓,上来了没有?” 温霓正好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我上来了,你停在哪里?” 张霖霖降下车窗,朝着对面挥了挥手,“对面路口的小巷子里,能看见吗?” “嗯。”温霓举目,一辆熟悉的车就在前方,“我现在过来。” 今天风浪大,在船上被晃了几个小时,温霓感觉自己都快吐了,所以一上车就往后调了座椅。 “这么累?”张霖霖调侃地说,“是因为离开闻老师,心里太难过了吗?” 温霓不自觉地笑了,故意说:“对,好难过啊,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呢。” “啧,是我自讨没趣了。”张霖霖恨很地说,,“你还是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喊你。” 温霓应了一声。 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因此等车停下来,张霖霖还没开口,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霓霓,你先上去吧。”张霖霖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牛肉粉吗?叫外卖的话,估计送过来粉都涨了,我现在直接开车过去买好了,反正也不远。” “也行。”温霓低下头解开安全带,“正好我先回家通通风,顺便收拾一下。家里闷着好几周,估计味道不好闻。” “好呀,那我们一会儿见!” …… 温霓到家后,率先跑到每个房间里,打开窗户通风,而后将行李箱里要清洗的衣物扔进洗衣机里,把其他物品整理放回原位,最后才进浴室冲澡洗头。 等她吹干了头发出来,张霖霖还没过来,她决定先歇息一下。 温霓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整个人瘫了上去,陷进柔软之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虽然也舍不得在北寂岛的日子,但是总归是家里最令人放松。 躺了几分钟之后,她伸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机,开始翻阅消息。 闻庭雪的信息发来了好几条。 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动着,她看了一眼时间,他发来最早的那条大概是在她刚到家没多久,可是她忙忙碌碌地到处转着,也没顾上看手机。 温霓太累了,懒得打字,于是直接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低沉的嗓音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沉稳,甚至有几分着急,“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现在才到家吗?” “到家之后,就在收拾东西,刚刚才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温霓侧过身子,把手机放在脸的旁边,打趣地问,“着急了?” 听筒里,闻庭雪长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我以为你生气了,气我早上没送你。我在北寂岛上又脱不开身,想哄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温霓又说,“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你不是。”闻庭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我关心则乱。” 温霓轻声地笑,“闻老师,你不是一向冷静自持,克制隐忍吗?” “现在不行了。”闻庭雪无奈地笑。 温霓故意问道:“怎么就不行了呢?” “因为我有了软肋。”闻庭雪罕见地对她说了情话,“你是我的软肋。” 第132章 温霓的心立马变得软乎乎的,但她不擅长回应这种爱的告白,即使她对闻庭雪的感情,并不比他少。 别人总说她眉眼疏离,不笑的时候像是个难以靠近的人,就连张霖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后面因为工作接触多了,才知道她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冷漠淡然,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实际上心里柔软得不行。 就跟寄居蟹一样。 思及此,温霓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走到玄关处,将带回来的玻璃瓶子从托特包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突然被阳光笼罩,里面的小家伙立刻警惕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闻庭雪,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吧。”温霓用手指在靠近寄居蟹的玻璃上点了点,指甲与瓶身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叮叮”响。 思索片刻,闻庭雪沉声道:“叫小虹吧。” “小红?”温霓呆愣一瞬,而后嫌弃地说,“怎么不叫小黄、小绿……干脆组个红绿灯得了。” “不是那个‘红’。”闻庭雪压下笑意,“是霓虹的‘虹’。” 温霓顿了顿,问:“那为什么不叫小白?” 这回轮到闻庭雪疑惑了,“嗯?” 温霓答:“白雪的‘白’。” 闻庭雪低低地笑,随后有认真地说:“白色太空洞了,它那么短暂的一生,有些色彩多好呢?” 温霓想了想,“那就叫小虹吧。”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张霖霖提着一个大袋子进来,“谁叫小红?” 温霓被吓了一跳,拍了拍心口,侧过半边身子,露出台面上的玻璃瓶子,说:“它。” “什么啊?” 两大碗牛肉粉实在是太重了,张霖霖松开了手,将袋子暂时搁在地上,一边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一边用脚跟相互蹭着脱掉了白色的运动鞋,凑过来看,“你带什么回来了?” “寄居蟹。”温霓回答说。 “你这个植物杀手,能不能行啊?”张霖霖微微弯腰,视线与瓶子平齐,打趣地说,“别残害了小生命。” “这次不一样,我有专家指导,要是没让它长命百岁,就得怪专家。”温霓也笑,说完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闻庭雪,你听见了没?” “我听见了。”闻庭雪的笑充满了她的耳朵,“但是寄居蟹活不了一百岁,在这点上,专家也没有办法。” 张霖霖的动作僵住了,顿时压低了音量,抬起头看向温霓,用口型说:“你在跟闻老师打电话?” 温霓看了她一眼,旋即对着话筒说:“张霖霖带牛肉粉回来了,我先吃饭了。” 闻庭雪应声:“好。” 挂断电话,温霓歪了头,笑着对张霖霖说:“又不是不认识,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 张霖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音,“这不是怕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嘛。” “那你也谈啊。”温霓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打住啊,打住,赶紧吃饭了。”张霖霖连忙打断她的话,提起地上的袋子,往餐厅走去。 “我在北寂岛的时候就总看见陈思梁在朋友圈里发些有的没的的EMO文学,你又怎么折腾人家了?”温霓抱起玻璃瓶子,跟在她身后,“陈思梁虽然是弟弟,但是性格也挺好的,办事情也靠谱,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说着,她把瓶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橱柜边,拉开抽屉,拿出筷子和勺子,才在张霖霖的对面坐下。 张霖霖垂着眼帘,慢慢解开袋子的拉手,端出两碗装在打包盒里的牛肉粉,推了一碗到温霓的面前,“霓霓,说真的,我没有你勇敢。” 温霓挑了眉,等待她的下文。 “陈思梁除了幼稚一点,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可是,我们之间的家庭背景差太多了。虽说我家也不是很差,但是小康家庭跟他那样的家庭,总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怕受伤,也怕没有结果。”张霖霖使劲掰开打包盒的盖子,然后用筷子顶着缝隙,扶着打包盒转了一圈,盖子终于开了。 感情的事,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冷暖自知。 况且,张霖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温霓不再多说,“吃饭吧,闻到这个味道,我的胃已经开始叫了。” “今天店里人好多,又是饭点,我排了好久的队。”张霖霖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用筷子敲了敲碗的边沿,“你要是不给我吃完,简直对不起我。” “我肯定吃完,”温霓顺着她的话说道,“这汤我留着晚上再煮一碗面。行吗?”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张霖霖轻哼一声,旋即开始嗦粉。 …… 中午吃完饭,温霓给卧室换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跟张霖霖小睡了半个小时,才起床换衣服去上班。 出门前,她把特意留下的一根牛肉粉里切成米粒大小,丢进玻璃瓶子给小虹试吃。 闻庭雪说寄居蟹能吃米饭,那米粉应该也相差不大吧? 温霓躲在一旁的转角处偷偷观察,还拿出手机放大了拍摄,记录下小虹进食的过程。 “拍什么呢?在这里偷偷摸摸的。” 从卫生间里洗完脸出来的张霖霖在背后拍了温霓一下,突如其来的话语声吓了小虹一跳,它迅速地缩回了壳里。 温霓回头瞪她,“小虹在吃饭呢,你把它吓一跳,一会儿得消化不良了。” 张霖霖满怀歉意地走到玻璃瓶子边上,摸了摸瓶子,说:“小虹啊,姨姨错了,姨姨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我吓得消化不良啊。不然姨姨不知道要跟你买什么药才好。” 她冷不丁,抬起头来,问:“蟹能不能吃人的药?” “……”温霓被问倒了,思忖着说,“我觉得应该不行。” 于是在张霖霖开车去电视台的路上,温霓给闻庭雪发去了小虹的吃饭视频,顺便,她还求证了吃药的这个问题。 直到温霓回到办公室里,闻庭雪才回复了她的消息。 温霓拉来轮滑的椅子,握着手机坐下。 她将信息看了好几遍,莫名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新手妈妈正在家庭群里炫耀自己的宝宝。 而闻庭雪还格外配合地扮演着爸爸的角色。 - 自北寂岛回来之后,温霓就整天泡在机房里剪片子。 这次的纪录片要上晚会,市里的领导都会到场,因此她丝毫不敢怠慢,说是一帧一帧剪的都不夸张。 从第一版到最后的版本,她修改了不下几十次,连文件名称都改到绝望了,终于在晚会前夕,将成片交了上去。 当晚,温霓和同事们前往市里新开发的文化小镇参加晚会。 这是聚焦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科研盛典,所有成片都会舞台上播放。现场还邀请了各个领域的专家来做行业前沿资讯的分享。 完成工作的温霓一身轻松,跟同事们到处吃吃喝喝,快到影片播放环节的时候,她才拉着张霖霖在后排找了空位,默默地等待。 在这个环节里,每个纪录片播放之前,都会有项目里的负责人出来讲话,可是具体邀请嘉宾的工作是晚会统筹那边负责的。而且,专家们的待遇比他们好多了,不用在露天广场上吹风,每个人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 因此,温霓也不清楚被邀请的专家是谁。 不过,她知道闻庭雪去邻省开会了,估计会是叶明修过来。 先是播放了医学领域的纪录片,温霓和张霖霖两个人看得全神贯注,其中有许多知识是她们从未接触过的,但因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就是拍摄对象十分幽默风趣,加上同事用了平凡人的视角去将高难度的专业知识简单地呈现出来,即使是行业小白也能很快学习理解。 正当舞台上的LED屏上开始介绍人工智能领域的时候,温霓的手机响了。 嘉宾上场了,全场掌声如雷。 温霓倾身,在张霖霖眼前摇了摇亮起的手机,示意自己先去接个电话。 张霖霖点了点头,抬手比了“OK”。 幸好温霓就坐在后排,她很快就走出了摆放座椅的晚会现场,来到旁边的空地上,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接通键。 身后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掌声,温霓把手机贴近耳朵,“喂,妈。” “小霓,在干什么呢?”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你在外面?” 温霓单手环在胸前,接听电话的手抵在另一只手的手臂上,“嗯,晚上有个台里的晚会,我在现场。” 母亲放轻了声音,问道:“那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没事,你说吧。”温霓回,“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母亲吞吞吐吐地说,“最近……你舅妈认识了一个男孩子,条件听起来挺好的,说要给你介绍一下。” “妈,我跟闻庭雪在一起了。”温霓打断母亲的话,垂眸看着土地上一棵嫩绿的野草,说,“本来想晚些时候,回去了再告诉你。”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而后才开口说:“你自己喜欢就好。从小,你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什么事情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既然你和他已经在一起了,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等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嗯。”温霓低声地回应,“他最近还在外面出差,晚点他回来了,我问问他看。” “好。”母亲说,“在一起了就好好相处,你舅妈那边,我会帮你推掉的。” 温霓的喉咙有一丝涩意,她想象过她坦白之后,母亲会有哪些反应,却唯独没想过,她这么平静地就接受了。 这一场对话,甚至是她毕业之后最平和的一次对话。 以往的每一次,她们总会因为感情、婚姻的事情争论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温霓坦诚地说:“妈,你今天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我没反对你们在一起?”母亲笑了一下。 “嗯。” “以前我们总会争吵,是因为你逃避关于爱情和婚姻的事情,即使我给你介绍的人,你没有拒绝,也都去看了,可那都是应付我的形式,你的心里,还是抗拒的。”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缓缓道:“我看到你这样子,总觉得内心很愧疚,我知道是因为我和你父亲没有给你一个真正让你感到幸福的家庭。可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们丧失对爱情的追求和信任。我也是第一次当母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治愈你的伤口。而你在谈论这方面的时候,说话又总是很尖锐,我性子也急,最后就变成了争吵。” 温霓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听完母亲的话,“嗯。” “你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作为母亲,我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开心、幸福。”母亲接着说,“上次反对,是担心你一时上头,受到伤害。可是,如果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个想法的话,那就去试试。” 温霓的眼眶一热,忍不住仰起了头。 城市里的夜空,不像北寂岛的夜空,能看见那么多的星星。 只是不知为何,她竟然生出一个念头,就是头顶的天空,真的好美。 “妈,”温霓喊了一声,却许久组织不出下一句话,最终嘴里只道出三个字,“谢谢你。” “傻孩子。” …… 张霖霖坐在位置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上的LED屏幕。 这个纪录片拍摄的项目是研究人工智能在临终关怀方面的作用。 纪录片里那个可爱机灵的小机器人正在医院里,跟躺在病床上的爷爷奶奶谈天说地,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温霓回来的时候,片子的播放进度已经接近尾声,落幕的画面是刚刚还在欢笑的老爷爷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小机器人低着头,发出了哭声。 张霖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带着哭腔地跟温霓说:“你回来啦,有没有带纸巾?这个片子太感人了呜呜呜。” 温霓低下头,反手从背后拿过放在位置上的包,借着舞台上的灯光,在里面翻找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张霖霖,“能让你哭成这样,我回去一定要看看重播。” 张霖霖抽噎着接过来,撕开粘着的口子,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眼睛下面,“把我的妆都弄花了。” 温霓不由地被她逗笑了,在侧面端详着她的脸,说:“没花,挺好的,还是很美。” 张霖霖破涕为笑,旋即眨了眨眼,指着舞台的侧边,问:“霓霓,你看那个是不是闻老师?” 第133章 温霓顺着张霖霖手指的方向望去。 露天的舞台,两侧没有专门的幕帘,候场的嘉宾被引导员领到了上台的这一侧舞台。 一个身段修长的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身西装革履,鲜少穿着黑色的闻庭雪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稳重,也更加清冷。 温霓扬了眉梢,早上还在邻省跟她视频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主持人还在跟人工智能项目的负责人问感言,闻庭雪单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大屏幕,倾听前辈的讲话。 “是吧?”张霖霖仔细地看了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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