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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的。” - 一下午,小项自由地拍摄素材,反正是做PLOG,没什么压力,他便自由地做了什么就拍什么。 温霓在展厅里跟方晓棠聊了许久,顺便在网店里下单体验了一番。 直到杜宏亮过来接人,两个人才离开。 还未到傍晚,天色已是近墨的黑。 “马上就要下雨了。”杜宏亮眉头紧锁,“我看这天气,立马就过来接你们了,不然晚了,我怕回不了山上了。” 上山路上,天空中已经开始落下了雨,而且雨势越来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也疯狂地从两侧打进了车里。 幸好在倾盆大雨降落之前,他们躲进了灯塔的小屋。 包燕燕恰好关上了各处的门窗,从灯塔的楼里下来,“这次的台风好像很厉害。” 杜宏亮站在走廊上,用毛巾擦着被淋湿的头发,“闻老师还说晚上过来,现在这个天,怕是来不了了。” 第110章 夜晚,温霓站在窗边,双手环抱,不需细察,就能感受到窗户一阵阵地被风推动,狂风暴雨犹如饿狼扑食般撞在玻璃窗上,呼啸的风声呜鸣哀嚎,令黑暗的夜添了几分可怖。 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温霓拉上厚重的窗帘,企图隔绝猛烈的台风。 回到床边,她坐在床头,将修长的腿收进薄毯里,伸手拾起手机。 温霓屈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抱着腿回复:台风好大,有点可怕。 温霓缓慢打字:嗯,在床上呢。 下一秒,闻庭雪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霓点了挂断。 闻庭雪发了消息过来:不方便? 温霓重新播出视频,关掉了自己这边的画面。 很快,闻庭雪就接了起来,盯着屏幕愣了一秒,说:“你那边怎么是黑的?” 温霓回答说:“因为我关了视频。” “怎么了?” “现在不好看。”想着他今天也过不来,为了让小项能早点洗上澡,她今晚就没洗头。 闻庭雪的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微毫。 温霓敏锐地问:“你笑什么?” 闻庭雪说:“没有。” 温霓笃定,“我看到了。” “没什么。”闻庭雪缓缓道,“之前也不是没有看过。” “什么时候?”温霓脱口而出,又很快回忆起来,“噢,受伤的时候。” 闻庭雪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嗯。” 温霓静了一会儿,慢慢躺下来,出声道:“下午飞机是不是延误了?” 他给她发消息起飞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蓝夹缬工坊里跟方晓棠聊天,等她看到的时候,他都快着陆了。 “延误了十八分钟。”闻庭雪精准地说,“下午去做什么了?” “跟小项去蓝夹缬工坊了,王师傅想让我们帮忙拍个视频做宣传。”温霓说,“工坊现在的网店弄得挺不错的,我下午搜了一下,下了几单。晓棠说是你帮忙找的仓库?” “嗯,那天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有仓库出租,就顺便跟晓棠提了一下。”闻庭雪淡淡地说,“主要还是他们自己愿意做,肯下功夫。” 温霓点头,“再好的东西也需要与时俱进,以现代的方式手段去推广宣传。” “嗯。”闻庭雪应声道。 话音落下,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愈加清晰。 温霓握着手机,注视着屏幕上的闻庭雪。因为不会被看见,她便放肆地欣赏着他的容颜。 背景是一面白墙,叫人分辨不出他到底在哪里。 温霓好奇,便问出了口:“你在哪里?” “在家。”闻庭雪回答。 “看不出来。”温霓坦言,“这是书房?” 闻庭雪看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自己,又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机拿起来,对着房间,慢慢地转了一圈,“是在卧室里。” 随着镜头的移动,温霓能看见一张红木的大床,红木的书柜,红木的书桌,台面上的东西并不多,都理得很整齐。 书桌上就放了几本专业书和一支笔,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柜里都被装满了,即使是一扫而过,她也瞥见了几眼,大多是专业的工具书,还有几本雅思、托福的书。 “这个家具颜色……”温霓斟酌着用词,“感觉比较适合长辈。” 闻言,闻庭雪看了一眼,淡笑着解释道:“这是陈思梁的房子。前段时间我的房东要卖房子,我只能被迫搬家。陈思梁知道我要租房子,就说他家还有一个客房空着,租别人的不如租他的,还能随时帮他解决专业问题。” 温霓不禁笑了,“他倒是挺聪明的。” “但事实上,这里的地段,加上房子的设施,是我占便宜了。”闻庭雪如实道,“我查了这边的租金,但是陈思梁不肯收,只让我按原来的给。唯一的条件就是帮他修改论文。” “你这算是技术出资,而且还是随叫随到。”温霓玩笑道,“比钱可有价值多了。” 闻庭雪淡笑,没作声。 “怎么不说话了?”温霓疑惑地问。 冗长的安静后,闻庭雪低醇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想看看你,可以吗?” 这般温柔绅士的询问,莫名地让人心动。 温霓的心如擂鼓,却又无法拒绝,身体就像是被他的话语控制,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下。 手机上的画面就从漆黑一团变成了她的脸。 温霓侧躺在床上,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轻陷在枕头中,乌黑的发丝顺着她的脸庞自然垂落,发梢挂在她分明的锁骨上。 她眨了眨眼睛,很近的距离,闻庭雪仿佛感受到了一阵微风轻扑在他的脸上。 闻庭雪凝视片刻,依旧一言不发。 “怎么还是不说话?” 虽然不是面对着面,但是温霓的脸上仍是感受到了他目光的温度,白皙的脸颊逐渐发烫。 闻庭雪的神色依旧很淡,只是眸色幽深,就像平静的海面之下,激荡着汹涌的暗流,“在看你。” 顿了几秒,温霓忍不住抬起手,用手挡住了摄像头,“别看了。” 由于她的手掌挡着摄像头,连带着手机屏幕也被遮掩了大半。 她只能听见闻庭雪低低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么爱笑。 “我明天过来。”闻庭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明天什么时候?”温霓维持着动作没动。 闻庭雪略加思索,说:“等你醒过来。” “那是几点?”温霓追问。 “不好说,得等台风离开。” “噢。” “害怕台风吗?”闻庭雪忽然问。 “还好。”温霓坦言,“之前也会被派去跟着救援队做报道,就在风雨里待一整夜。” “嗯,那就好。”闻庭雪说,“那今晚早点休息吧。” 温霓“嗯”了一声,“晚安。” 闻庭雪却说:“把手拿下来好吗?” 温霓慢慢放下手,“干嘛?” 闻庭雪淡淡一笑,语调轻微地说:“晚安。” 第111章 这一夜,风雨咆哮,白浪掀天。 温霓最终还是没睡好,起初她以为自己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大脑始终活跃,在她下意识地开始数海浪撞击岩壁的次数时,她决定采纳闻庭雪的建议,戴上了无线耳机。 只是这次出门,她戴的并不是降噪耳机,不放音乐起不了太大的效果,播放音乐的话,她又时不时想换歌。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到了凌晨五点,楼下传来了国歌,她再次醒来。 温霓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听完了整首国歌,最后决定从床上爬起来洗头。 洗完了头,温霓用干发帽包裹着长发,抱着吹风机,放轻了脚步,从阁楼上下来。 虽然小项的睡眠质量不错,但是经过了一夜的台风,不知道他是几点才睡过去的。她担心在卫生间里吹头发会吵醒他,干脆下了楼。 包燕燕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温霓没打扰她,直接走进了小厅堂里。 将吹风机插好,温霓解开了干发帽,从口袋里拿出护发精油喷在手心,抹在发尾处,而后才打开吹风机,任由一阵阵暖风吹拂着湿润的发丝。 刚刚过肩的长发,吹起来不算太费劲,十几分钟就干得差不多了,发尾还有一点湿,温霓没有全部吹干,等它自然干了,弧度会更好看。 她收好吹风机,把电线缠绕好,走出小厅堂,仰望着天空。 台风才刚离去,天空还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那种蓝的颜色近似莫兰迪色系。 灯塔的钢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是杜宏亮下来了。 今天看起来像是阴天,于是杜宏亮关闭灯器的时间也稍晚了一些。 “小霓,这么早就起了?”杜宏亮讶然地看向她。 温霓答道:“有点睡不着。” 杜宏亮了然,“是不是夜里太吵了?” 温霓点头。 杜宏亮如同老父亲般,笑着说:“那你吃完早饭再上去睡一会儿。” 温霓也笑,“估计睡不着,等中午吃完饭再睡吧。” 杜宏亮说:“也行。” 包燕燕端着简单的早点出来了,有包子和蛋饼,“你们谁要喝粥的?” “我!”杜宏亮故意举手,如同一个想要吸引老师注意力的孩子。 包燕燕娇嗔地瞪他一眼,“小霓要不要?” 温霓应道:“要,谢谢嫂子!” 突然,工作间的门开了,夏宇从里面匆忙出来,往山下去。 包燕燕喊了一句:“小宇,不吃早饭吗?” 夏宇回道:“不了。” 温霓用筷子把蛋饼分开几块,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瞥着走远的身影,说:“一大早,他这么急匆匆地去哪儿?” “去池塘吧。”杜宏亮接过包燕燕端来的粥,“谢谢老婆。” “谢谢嫂子。”温霓也接过来,随后接着问,“这么早去池塘?” “昨晚台风,池塘里的鱼虾可能会受到影响。听说昨天小宇跟闻老师还起了争执,”杜宏亮用筷子扒拉了一口热粥,“等会儿,闻老师就过来了。” “闻庭雪怎么来?”温霓眨了眨眼,她查了渡轮的开航时间,今天早上没有班次。 杜宏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我吃完饭,开小艇去接他。” “亮哥,我也跟你去。”温霓忽然说。 “你也去?”杜宏亮一怔。 “嗯,小艇坐得下吗?” “坐是坐得下……”杜宏亮看了温霓一眼,忽而改口道,“行。不过现在海上还挺冷的,你多穿点。” “行。”温霓为了不耽误时间,赶紧开始吃饭。 …… 十多分钟之后,两人就开着电车下了山。 路上,温霓问杜宏亮,“亮哥,你知道他们昨天为什么起争执吗?” 杜宏亮把着方向盘,说:“好像是闻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宇先去把池塘的水多放掉一些,但也不知道小宇是怎么了,非不肯听他的,说气象台预测台风只会擦过北寂岛,降水量不会很大,没必要放水。” “可是依昨晚的样子,”温霓思量片刻,“这个降水量应该还挺大的吧?” “台风的路线变道了,不是擦过去,而是经过的。”杜宏亮叹了口气,“池塘那边,估计情况不容乐观,不然闻老师也不会这么早,让我去接他了。” 温霓皱了眉头,问“那现在要怎么办呢?” 杜宏亮摇了摇头,“不清楚啊,毕竟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可能需要先去池塘那边放水吧。” 怪不得,夏宇一早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 昨晚的台风连连升级,夏宇又没听他的提前放水,池塘里不知道情况如何。 三年的项目,眼看要结束了,养殖对象就差起捕了,就怕功亏一篑。 闻庭雪整夜未眠,一直在关注台风的走向,直到清晨,台风才算彻底离开了北寂岛的海域。 他不得已,只能打扰杜宏亮,请他开小艇来接自己。 台风过境,岸边是一地的落叶,有环卫工人正在清扫。 闻庭雪站在划定区域,等待着杜宏亮的小艇。 雾蒙蒙的海面上,未见小艇,先闻发动机的响声。 下了一级台阶,他笔挺地立于岸边,运动斜挎包沉甸甸地背在身后。 直到小艇靠近了,闻庭雪才发现,小艇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庭雪目光愕然,不敢置信地直直盯着那一抹倩影。 距离岸边十余米的时候,杜宏亮降下了速度,技术娴熟地将小艇稳稳靠在岸边,一脚踩在岸边的台阶上。 “闻老师。” “亮哥。”闻庭雪应答,“辛苦你了,一早过来接我。” 杜宏亮说:“没事,快上来吧。” 闻庭雪颔首,大步跨上小艇,一边卸下斜挎包,一边背对着杜宏亮,坐在温霓的对面。 “那我们走了啊。” “走吧,亮哥。” 杜宏亮踩在岸上的脚在收回时,使劲一蹬,小艇因着惯性,从搁浅的沙石上回到水里。 发动机运行的声音重新响起,小艇犹如一支快速发射出去的箭,在海面上留下一道划痕,遂又被海水淹没。 海风从温霓的身后吹来,夹杂着清晨寒凉的湿气,让温霓不自觉地浑身颤栗。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两个人要靠得很近才能听见对方说的话。 “怎么穿得这么少?”闻庭雪拧着眉,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温霓身上。 “已经穿了最厚的衣服了,没想到海上这么冷。”温霓拢着衣领,瞬间暖和了许多,“你这件是秋装吧?怎么带来了?” “台风之后会降温,估计你没带很多衣服,就多带了一件。”闻庭雪解释着,温柔地替她将被风吹得肆意飘扬的长发挽到耳后,接着拉起外套的帽子,罩在她的脑袋上,“这么冷,干嘛要跟来?” 温霓皱了皱鼻子,“你觉得呢?为了吹冷风?” 说完,她侧过脸去。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小红点缓缓亮起。 闻庭雪目光深深地凝视她的侧颜,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将她周身照得毛茸茸的,俨然一只柔软而又倔强的小兽。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倾身向前。 小艇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便有几分局促,闻庭雪的长腿向两侧岔开,双手也虚虚地环住温霓,将她包围在他的怀抱中。 宛如一个若有似无的轻拥。 “还冷吗?” 第112章 本就是跟闻庭雪闹着玩,他却当真了,倒是温霓有一刹那的呆愣。 片刻后,她敛目,轻声说:“不冷了。” 闻庭雪垂眸,望着怀中小小一只,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他抬眸,眺望着海平线上那徐徐跃出水面的金红色,心中忽而被温暖填满,就像是被安静的,柔软的,甜美的云朵塞满了心房。 躲在他的避风港里,温霓感受到风从流动变成了静止。 她将巴掌大的精致小脸缩进闻庭雪的颈窝,“昨晚台风这么大,池塘还好吗?” 闻庭雪静了片刻,迟疑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试验都到最后了,出问题怎么办?”温霓轻抬眉眼,眉心折起。 “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闻庭雪说话的声调沉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温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杜宏亮把着小艇的方向,神色严肃。 台风过后,海上风浪依旧很大,蓦地大浪打来,小艇随之猛烈颠簸。 温霓陡然失去了平衡,双手慌乱地一抓,被闻庭雪敏捷地接住了。 “别紧张,”闻庭雪沉声道,“只是风浪有点大。” 温霓抒了一口气,“嗯。” “你的手好冰。” 他的手掌大而温暖,将温霓的手轻轻握住,一瞬间,暖意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涌到她的手上。 坐小艇过来,虽然比渡轮要快,但是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温霓早就被海风吹得失去知觉了。 才缓了一会儿,手自然还是冰冷的。 温霓没说话,不自觉地把手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拳头,由他包裹。 杜宏亮见惯了风浪,闻庭雪也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只有温霓没办法完全放松,悬着一颗心,在海浪中不停翻涌。 直到小艇顺利靠了岸,她才如释重负。 在杜宏亮拉着小艇上岸的时候,闻庭雪动作轻柔地用手背碰了碰温霓的额间,说:“出了好多汗。” 温霓不自知,抬起手擦了一下,才发现有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而粘在了侧脸上。 “还说想去海钓,这点风浪就吓着了。”闻庭雪的眉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还有几分心疼。 “一回生二回熟。”温霓的性子就是不服输,她扬着头,说,“经历过一次,下次就不会怕了。” 闻庭雪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小艇前头的岸边,杜宏亮已将绳子牢牢地绑在了岸边的专用桩子上,对着两个人招手,“闻老师,小霓,上来吧。” 闻庭雪对温霓说:“你先上。” 温霓应声道:“好。” 闻庭雪坐在位置上没动,伸手扶起温霓,等她站稳,一脚跨上了岸,他才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走上去。 电车仍旧停在码头旁边的空地处。 上了岸,三人步履匆匆地朝着电车走去。 “闻老师,先去池塘那边?”杜宏亮拧动钥匙,发动车子,一边起步,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向旁侧询问。 闻庭雪向后看了一眼,略微犹豫。 温霓率先回答道:“亮哥,我们先去池塘看看情况。” 闻庭雪没有拒绝,跟着点了点头。 “好。”杜宏亮一口应下。 - 太阳已升上了天空,驱逐了阴云,四下明朗。 可是,池塘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三口池塘里的水全部漫顶,远远看去,就能发现池中不少鱼虾都出现了成群结队在水面无方向慢游的现象。 闻庭雪神色凝重,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闻庭雪,这些鱼虾都怎么了?”温霓追上他的步伐,虽然有点吃力,但是也尽力跟着。 “缺氧了,跟之前那次一样,出现浮头的症状,只是这一次可能更严重,可能会出现泛池,有些严重的会窒息死亡,沉到水底。”闻庭雪步履如风,最后小跑了起来,“我先过去,你慢慢过来。” 温霓不敢耽误,连忙说:“好。” 闻庭雪身姿矫健,跑得很快,沿着塘堤一路跑过去,迅速检查增氧机是否都开启运行了,好在夏宇脾气臭,但脑子还算好使,已经先一步处理了池塘缺氧的问题。 不远处,夏宇走在塘堤上,正在往池塘里抛洒熟石灰调节池水的PH值。 “情况怎么样?”闻庭雪冷静地在夏宇身边停下脚步。 “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夏宇冷冷地回复道。 闻庭雪轻皱眉头,似在忍耐,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桶里,“池塘里的水太多了,这样见效太慢,要先放掉一部分,再慢慢增加新水。否则,还会死一大批鱼虾。” 夏宇眸光暗沉,倔强倨傲地说:“你不用管,这是我自己犯的错,我会自己解决。” “夏宇。”闻庭雪难得一见地露出怒意,“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发泄情绪。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是研究所所有人的心血。” 他高声命令道:“去把这个塘的闸门降低,排水。” 夏宇咬着牙,默不吭声,转身去了闸门所在处。 说完,闻庭雪小跑着去了另一口池塘,蹲下身,检查过防逃拦网后,放低了闸门。 池塘里的水顿时倾泻而出,犹如瀑布一般,飞流而下。 池塘外就是汪洋大海,喷涌的水柱急速奔腾入了海。 还有最后一口池塘,闻庭雪迅速移动过去,重复刚才的做法。 - 温霓没跟上闻庭雪,想了想,连忙回头,跑到正在停车的杜宏亮边上,“亮哥,能麻烦你上去接一下小项吗?这里的素材可能需要拍摄一下。” 杜宏亮看了一眼忙碌的闻庭雪和夏宇,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了点头,“好,我现在上山去接他。” 温霓说:“麻烦了!” “没事。”杜宏亮重新启动了电车,往山上开去。 目送杜宏亮离开,温霓拿出手机,提前通知小项准备好机器,而后才沿着塘堤过去找闻庭雪。 他正疾速奔跑于几口池塘之间,根据池塘里生物的情况调整解决方案。 他脱掉了外衣,随手丢在机器上,白色的T恤由于被池塘的水流溅湿,被风一吹,便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布料透出他贲张的腹肌,高低起伏地描绘着他每一处肌肉的纹理。 阳光之下,乌黑的短发湿透了,精瘦的身躯上,汗水与海水交织相融,仿佛被撒上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散发出隐隐的烁光。 温霓不想添乱,一个人走在池塘边观察他的工作状态,细细构思着这个突发事件的素材该放在稿件的哪一部分。 不知不觉,她想得出神了,经过池塘的闸门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蓦地踩空,伴随着一声惊呼,她落入了水里。 池塘是在海边围的塘,湍急的水流很快将她冲入了风起浪涌的大海之中。 在游泳池里学到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完全不足以让温霓应对眼前的状况。 “闻庭雪!闻庭雪!”她尖叫着喊着闻庭雪的名字。 忽然一阵大浪盖头,眼睛被刺得无法睁开,鼻子嘴里都呛进了海水,咸到发苦。 可是,比这更难受的是窒息。 身体下意识地奋力划拉蹬腿,她好不容易浮上了海面,第一反应便是使劲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温霓被人紧紧地抱起,她睁不开眼睛,只知道有人在往她的身上穿戴东西。 她总算能漂浮在海面上了。 耳朵里的水逐渐流出,温霓朦胧地听见闻庭雪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勉强睁开眼睛,是他抱着她漂在海面上。 “闻庭雪。”或许是因为海水太刺眼了,也或许是因为温霓太害怕了,她的眼睛止不住的流泪。 “没事了,别怕。”闻庭雪抱着她柔声安抚道。 温霓抽噎了几声,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死死地抱着闻庭雪,身上早已被他套上了救生衣,与他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现在他们不至于被海水淹没,只是得寻找时机赶快上岸。 “闻庭雪,现在怎么办?”温霓以为自己很冷静,可是说出口的声音却在发颤。 闻庭雪调整着呼吸,一只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努力调整着两人前行的方向,“有一个大浪就要打过来了,前面有一块礁石,要是幸运,我们会被冲过去,你要尽可能地抓住礁石的棱角,然后爬上去,等待救援。” “好。”温霓点头,这才发觉被海水冻僵的身子变得十分紧绷,牙齿也不由地上下打颤。 几十秒后,果真有一阵海浪袭来。 如闻庭雪所料,他们顺着海浪的方向撞上了那块巨大的礁石。 “抓紧!”闻庭雪急切地高喊道。 温霓张开手指,拼命去抓,幸运地抓住了一处被海水侵蚀形成的奇形怪状的“把手”。 浪潮退去的惯性吸着两人,几乎要将两人拖回深渊。 “坚持住。”闻庭雪抱着温霓,牙关紧闭。 过了片刻,下一阵的浪花推了他们一把,闻庭雪飞速托着温霓往上举,“快,爬上去!” 温霓平时运动多,关键时刻便体现出了重要性,她动作利索地攀上了礁石,而后趴在礁石上,向下望去,神情焦急地喊道:“快上来,闻庭雪,快。” “不行,要等下一波海浪。”闻庭雪僵持着动作,竭力不被海水带走,但是体力显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他脸色苍白地说,“你把绳子解开。” “我不。”温霓不肯答应,她也看出闻庭雪体力透支了,“要死一起死。” 两人之间捆绑的绳子一旦松开,他很有可能会被重新冲回海里,温霓忍着泪水,伸手去拉闻庭雪。 “闻庭雪,浪来了。”她压下哭腔,冲他大喊,“你不上来,我就跳下去陪你。” 闻庭雪眉头紧锁,怕她真的会干出这种傻事,只能接着海浪的推力,奋力一搏。 耳边的海浪咆哮如雷,可是他们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闻庭雪跪在黑色的礁石之上,一瞬间身体便如卸了力的布偶,向前跌去。 温霓很快抱住他,泪水不禁从眼眶中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都上来了,怎么还哭呢。”闻庭雪喘息微弱,伏在她的肩头,语气带笑地问她。 “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温霓往他的背上拍了几下,“你让我解开绳子是想做什么,你想抛下我吗?” 闻庭雪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我不会抛下你的。我只是想把所有危险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温霓的泪水如同止不住的水龙头,劫后余生的感觉五味杂陈,难以表述。 “别哭了。”闻庭雪用尽全身的力气擦去她的眼泪,“我好累,躺一会儿吧。” 说完,闻庭雪的身子如高山一般压倒了温霓,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用手臂垫在她的身后,然后侧身翻倒在她身旁。 他们都精疲力竭了,礁石之上,连风声都变得轻了,高悬的太阳散发出毒辣的光芒,可是此刻照耀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有几分温暖。 被冰冷的海水浸透的衣物正在被迅速晒干,也为他们带回了些许流失的温度。 头顶上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台风将密布的阴霾都驱除干净,只留下一碧如洗的澄澈。 “闻庭雪,你在想什么?”温霓仰望着天空,喃喃道。 “我在想,你还活着,真好。”闻庭雪说完笑了一下,又说,“我也还活着,真好。” “还有呢?”温霓也跟着笑了,追问。 “有一些话,冲动地想说出来。”闻庭雪闭着眼睛,克制道,“可是,不行。” 温霓不解地问:“为什么?” 闻庭雪的睫毛轻颤,回答道:“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温霓暗自看了他一眼,隐约猜到他想说的话,于是便没再追问这个问题,转而说:“夏宇会通知亮哥来救我们吗?” “应该会吧。”闻庭雪闲散地说。 “你的语气不太肯定。”温霓讶然地侧过头望着他。 “我在回忆平时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或是惹怒过他。”闻庭雪玩笑地说,“不幸的是,我刚刚才训了他一顿。” 温霓无奈地笑了。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在礁石上,飞溅的水花时不时会飘落在两人的脸上与身上,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有一道彩虹跨越在广阔的海面上。 见她许久没有出声,闻庭雪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做一件事情。”救生衣硌得温霓很不舒服,于是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什么事情?”闻庭雪的眼皮被她垂落的发丝撩拨,有一点痒,不由地睁开了眼睛。 猝不及防,他与温霓的视线对撞。 她的身子微侧,缓缓的,缓缓的,靠近了他。 他的唇上忽而感受到了属于她的温热。 第113章 闻庭雪的瞳孔震动,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片天际的烟花,“噼里啪啦”地闪着白色的光。 一时之间,他的身体犹如过了电一般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温霓已经退开了。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星星点点的火却燎起了整片山林。 温霓被冲动支配,不自觉地放任理智,真的强吻了他。 可是,当意识回炉,面对他那双深沉到不可见底的眼眸,她突然觉得氛围有点尴尬了。 闻庭雪用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庞直直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刚刚冒犯的行为。 温霓佯装冷静地别过头去,正欲寻找一个理由,后颈便被一双大手握住,稍以施力,她就扑到了闻庭雪的胸膛上。 “你……” 话音未尽,她的嘴就被他封住了。 这一次的吻,与之前的不同,炽热而猛烈。 温霓的手抵在他的胸前,却使不上一丝力气,浑身绵软,唇舌之间的“激战”,点燃了情欲,花火四溅,每一处肌肤都滚烫如焰。 他的手紧紧贴着她光滑的后颈,好似猛兽一口咬住了猎物,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性。 磕碰的牙齿,缠绕的舌尖,火热的鼻息彼此交融。 承受着狂风暴雨的侵袭,温霓艰难地在间隙中喘息,随后又被卷入下一个风潮。 不知过了多久,闻庭雪放松了力道,温热的手指由掌控转为了缱绻地摩挲,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的脖子上滑动,而另一只拦在她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对她的桎梏。 察觉到他的松懈,温霓轻轻推离,趴在他的胸前平缓呼吸。 “放开。”她的声音娇软甜腻,带着一丝亲吻之后的娇嗔。 闻庭雪没说话,也没动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抚着这朵娇花。 温霓无力动弹,最终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反正,被压的是他,他不嫌重就行。 太阳早已从海底攀上了高空,日光和煦,万物平静。 海浪像是被拥抱的孩子,不再乱发脾气,逐渐乖顺,逐渐平静。 慢慢被晒干的礁石之上,两个相拥的人静静分享彼此的心跳。 “那边!在那边!” 突然,有一阵惊喜的呼喊拉开寂静的围帘,将这座漂泊的“小岛”重新与世界相连。 “闻庭雪,你听到声音了吗?”温霓不确定地开口道。 “嗯。”闻庭雪掀开眼皮,缓缓道,“有人来了。” 温霓激动地用双手撑起身子,举目眺望,亮哥的小艇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漂着。 “亮哥,这里!”她坐在礁石上,挥舞双臂。 小艇上除了杜宏亮,还有小项,他立刻就循着声源,找到了温霓的所在之处,跟杜宏亮示意,让他调整方向,驶向礁石。 “温霓姐!”小项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地喊,“你没事吧?闻老师呢?” 温霓高声回应:“跟我在一起,我们都没事!” 她的声音情不自禁的轻轻颤动,莫名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闻庭雪始终躺在礁石上,仰望着她,察觉到她的情绪,于是伸出手,牵住她的一只手,给她力量,平静地说:“别担心,没事了。” 小艇缓缓靠近礁石,杜宏亮找了一个方便停靠的角度,让小项走到小艇前头去接人。 温霓的手握了握他的手指,“闻庭雪,起来吧,他们到了。” “你先下去。”闻庭雪冷静地交代道,随后大声喊了小项的名字,“扶一下温霓。” “好。”下面传来小项的应答声。 温霓凝眉,视线扫过闻庭雪的脸,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纵然他一脸神色自若,却仍被温霓找出了破绽。 “是不是坐不起来?”温霓目光严肃,放开他的手,径自去探,“伤到哪里了?背上?”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行动有点费劲。”闻庭雪轻叹一声,“原本不想让你担心,可还是被你发现了。” “闻庭雪。”温霓的脸上有几分愠色,郑重其事地说,“遇到危险就让我松开绳子,受了伤也不告诉我,我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就算你是为了我好,也不能无视我的感受。” 她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听了你的话,松了绳子,然后眼睁睁地看你掉进海里,消失不见。之后呢,即使我获救了,活下来了,这一辈子该怎么过?永远活在这样的噩梦之中?还不如跟你一起死了痛快。” 闻庭雪一愣,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 因为她的话,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千头万绪。 她说的没错,他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生命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年岁的长远。 面对温霓冷凝着的脸,闻庭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你跟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温霓先一步开了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坦诚的真相,我绝不会怪你。” 闻庭雪点头,“好,我保证,永远不会骗你。” 问题解决,便不再纠缠。她的性子向来如此。 温霓又问了一遍,“哪里受伤了?” 闻庭雪如实道:“背上。” 温霓问:“能坐起来吗?” “可以。”闻庭雪抬起手,说,“但是需要你扶我一下。” “好。”温霓拉住他的手,借力给他,缓慢地扶着他坐起来,而后小心地在礁石上寻找下行的落脚点,让他跟着她的脚步慢慢往小艇走去。 走到最后一小段路程,闻庭雪撑在礁石之间的石壁上,额间挂着冷汗,跟温霓说:“你先下去。这里很陡峭又狭窄,你撑不住我的身体,让小项上来。” 温霓迅速打量周遭,很快应下:“好,你坚持一下。” 说完,她大步滑下礁石,迈上小艇,换了小项上去,搀着闻庭雪回到小艇上。 再次坐上小艇,听着发动机运行的声音,温霓的心中竟然多了些许亲切感,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弛下来。 她与闻庭雪面对面坐着,看不见他背后的伤势,虽然他神色淡漠,但是她轻易就能看见他的鬓角已经被冷汗覆盖。 多问也没什么用处,温霓没有发问,只是用手背替他擦了擦冷汗。 “没事。”闻庭雪抬手拉过她的手腕,顺势牵住手,微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抚摸着她的手指。 …… 回到车上,杜宏亮简单地检查了闻庭雪的伤势。 他的背上有几道被刮伤的血痕,不算太严重,他的疼痛主要是由于为了保护温霓,给她做了人肉垫子,被海浪四处抛摔,撞击到礁石之类的硬物上而引起的淤青所致。 只要多休养几天,等伤口愈合,淤青散了,就会好起来。 温霓亲眼看过之后,才算放心。她用指尖挑开他背上被划破的T恤,不让伤口碰到。 车辆颠簸,她难免会碰到他的皮肤。 第一次,闻庭雪猛然挺起了背脊,随后被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之后,他就总是绷直了身体。 温霓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动作轻缓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灯塔里,包燕燕从杜宏亮那里得知了闻庭雪的伤况,于是特意跟陈暮一一起快速收拾出一间一楼的单间,让他安心修养,不用上下楼,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下了车,小项扶着闻庭雪去卫生间收拾,温霓和陈暮一简单说了几句,就回房间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有杜宏亮和小项照顾闻庭雪,显然比她更方便。 温霓不必操心,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热水澡,将头发与身体上的盐分和脏污好好洗去。 待她洗完澡,将头发吹得半干后,她下了阁楼。 包燕燕在厨房里做着晚饭,见她下来,连忙喊住她:“小霓,我煮了红糖姜茶,你过来喝点,顺便给闻老师也端一杯过去。” “好,谢谢嫂子。” 温霓过去接过杯子,杯中的姜茶温热,正适合入口。回来之后,她还没喝过一口水,此刻觉得口干极了,很快就将这一杯姜茶一饮而尽。 “要不要再喝点?”包燕燕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心疼,“昨晚台风没睡好,一大早冒着冷风去接闻老师,结果一回来又掉海里了。今天吓坏了吧?” 温霓清淡地冲她一笑,“还好没什么事,也算是种特别的经历了。” “唉,说的是。”包燕燕抓起温霓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霓“嗯”了一声。 包燕燕对温霓说:“赶紧拿一杯给闻老师吧。” 温霓依言,重新倒了一杯红糖姜茶,朝闻庭雪的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的入口就在小厅堂里,是二楼客房的正下方。 大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大约是木门开关动静太大,为了不吵醒闻庭雪,他们出去的时候就没合严实。 温霓推门进去,只见闻庭雪疲态尽显,侧着身子,躺在床上。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应该是已经睡熟了。 放轻了脚步,温霓走到床头,将姜茶搁在床头的书桌上。 她环视一圈,这个房间比阁楼二楼的双人间要小了一半,除了靠墙的一张单人床,床头边上只够放一张“L”型的转角书桌,书桌旁边还有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了。 虽说房间的面积不大,但是由于书桌前有一扇窗户,阳光可以照射进来,满室亮堂,倒也不觉逼仄。 透过窗户,傍晚的山林被夕阳染红,台风过境之后,连风也变得凉爽了。 树叶被风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一阵清鸣。 床上的人动了动,微微抱着手臂,温霓小心地按在床边,越过他的身子,够到薄毯,而后轻柔展开,盖在闻庭雪的身上。 “温霓?”闻庭雪朦胧之中,掀开眼皮。 “是我。”温霓语调轻微,“没事,你好好睡。” 闻庭雪撑开眼睛,“怎么了?” 见他如此,温霓就把姜茶端了过来,“既然醒了,先喝了姜茶再睡吧。嫂子煮的,可以驱寒。” 闻庭雪动作缓慢地支起上身,接过温霓递过来的杯子,大口大口喝着。 一杯热姜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闻庭雪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温霓拿回杯子,扶着他重新躺下,又替他掖好薄毯,柔声说:“那你好好睡吧。” “你也休息一下。”闻庭雪的声音飘了,疲惫不堪的身体很快陷入了睡梦中。 退出闻庭雪的房间,温霓到厨房清洗用过的杯子。 陈暮一恰好从灯塔后面的菜园子里摘菜回来,她把菜交给坐在厨房门口的包燕燕后,就在小院里等着温霓。 洗完杯子,温霓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而后出了厨房。 陈暮一迎上去,“怎么样,洗完澡舒服点了吗?” 温霓说:“好多了。” “今天回来,听嫂子说你和闻老师掉海里了,差点吓死我了。还好你们俩都没什么事。”陈暮一与温霓并肩走了几步,“要不要回房间睡一下?” “估计睡不着,但是想躺一下。”温霓坦白说,“去我房间聊吧。” 陈暮一点头,“行。” 温霓率先走上了阁楼,陈暮一跟在她的身后。 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吱呀”的声响,虽然这边的声音应该吵不到闻庭雪,但是温霓仍旧不禁放轻了脚步。 到了三楼,温霓推门进去,快步走到床边,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我可以八卦吗?”陈暮一反手关上门,走进屋里。 温霓拍了拍手边的位置,示意陈暮一坐下,“八卦什么?” “你跟闻老师啊。”陈暮一趴在床上,接着说,“你们俩下车的时候还牵着手,是怎么回事?一起掉到海里之后,患难见真情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陈暮一侧过头,眯起眼睛,“你们回来之后,那种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感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温霓莞尔,瞥了她一眼。 陈暮一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看你的眼神里,有一种占有欲。” 温霓沉思,“有吗?” “有啊,超明显好吗?”陈暮一用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就跟移动探头似的,你到哪儿,他的视线就跟着到哪儿。你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 温霓不禁感叹道:“陈暮一,你应该去当狗仔才对,光看眼神就能看出来。” “所以呢?”陈暮一竖起了耳朵,等待八卦投食。 温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唇瓣。 “你们,接吻了?!”陈暮一蓦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夸张地捂住了嘴巴,“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要疯了!” 温霓啼笑皆非,“你疯什么?” “太劲爆了!”陈暮一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好激动啊!!果然真人CP才是最好磕的!” “冷静一点,你再大声,所有人都要听见了。”温霓颇为无奈地说。 陈暮一瞬间降低了音量,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温霓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你亲都亲了,还不给人家名分吗?!”陈暮一瞪大了眼睛,“温小姐,你该不会是吃干抹净不想负责了吧。” “他又没跟我表白。我的原则是可以表达我的情感,但确认关系还是要由男人来做。”温霓坦然地说,“我不想主动,就想静静地看着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口。” “啊啊啊,我死了,好带感啊。”陈暮一不禁在脑子里脑补着什么,“像闻老师这种克制隐忍的男人,要是什么时候不克制了,绝对会变得无比疯狂。” “是吗?”温霓轻挑秀眉。 话语间,她不自觉地回忆起在礁石上的那个吻。 他由被动化为主动,双手钳制着她的身体,似乎是要将她揉进他的生命里。 好像,确实,如此。 第114章 窗外的落日如同熔化的金子似的,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随着太阳一点一点藏进海面,光线逐渐变得微弱柔和。 时光仿佛突然倒流回到了大学,温霓跟要好的室友在深夜里一同挤在一张床上,聊着八卦的时候。 她们最终在床上横七竖八地睡了过去。 温霓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门外紧接着出现了小项的声音,“温霓姐,吃饭啦。” 她撑开眼皮,失焦地盯着某处看了几秒钟,大脑才缓慢地重启恢复。 几声敲门声后,又是一声“温霓姐”。 “好,我知道了。”温霓扬声应了一句。 小项问:“陈暮一跟你在一起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暮一下意识地接话道:“我在。” “一起下来吃饭啊。” “好。”陈暮一迷迷糊糊地回答完,抬起头,看向温霓,问,“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温霓从床上爬起来,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只树懒,“不知道,应该是我先睡过去的吧……” 陈暮一摇了摇脑袋。 “快起来,别让亮哥和嫂子等。”温霓拍拍陈暮一的背,而后下了床。 陈暮一翻身到床边,把脚放到地上,穿上鞋,走到温霓边上,“走吧。” 两人从阁楼上下来,在小厅堂的门口撞上了刚给闻庭雪送完饭出来的小项。 温霓看着小项手中的托盘,问道:“闻庭雪醒了?” “对,醒了有一会儿了。”小项指了指闻庭雪房间的方向,“嫂子怕他动起来太痛,就让他在里面吃饭了。” “你要不要进去陪他一起吃?”陈暮一凑近温霓的耳边,调侃道,“闻老师一个人吃饭感觉好可怜哦。” “……”温霓斜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吃饭有什么好可怜的。”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地掠过那间房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收敛视线,跟陈暮一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寻常的一顿晚饭,因为夏宇的存在莫名变得有些安静。 席间,杜宏亮问了夏宇池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夏宇沉默了片刻,眼皮微微耷拉着,说:“问题不大。” 杜宏亮的筷子没放下,时不时夹几口菜,“闻老师说明天还有一个姑娘要过来,也是你同事吗?” 夏宇惜字如金地说:“是。” “那你问问她想住单间,还是双人间。”杜宏亮说,“反正志愿者都走了,现在房间挺空的。” 夏宇应道:“好。” 小项是吃到最后的那一个,等他吃饱,杜宏亮也放下了筷子,“大家都累了一天,吃完晚饭,都早点去休息吧。” “好。” “嗯。” 温霓说:“亮哥,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杜宏亮笑着摆摆手,“都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温霓和陈暮一帮包燕燕把餐具叠好,放到厨房的水槽里。 “好了好了。”包燕燕很快就开始赶人,将两人推出了厨房,“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两人出来时,夏宇就站在厨房边上,像是在默默等待。 “温霓。”他喊住了她。 温霓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有事吗?” 夏宇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陈暮一,没说话。 “今天公众号的推文还没更新,我得赶紧回去工作了。”陈暮一立刻会意,跟温霓挥了挥手,“先走啦。” “好,加油。”温霓给她打气。 陈暮一给温霓比了一个心,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等人走了,夏宇却仍是半天没有出声。 温霓不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对不起。”夏宇郑重其事地说。 温霓皱眉,没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夏宇抿了抿嘴,“今天是我没调整好闸门高度,让你摔倒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有原因。”温霓说,“走路的时候应该看脚下的。” 夏宇没想到他酝酿许久的道歉,竟然被她轻飘飘地带过了,“真的没事?” “如果要道歉的话,我想闻庭雪比我更需要。”温霓耸了耸肩,“这个试验虽说不是他一个人的,但是他花了多少心血,大家有目共睹,再说了,我落水之后,也是他拼了命才救起我。” 夏宇听着她的话,沉默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要跟他对着干。”温霓似是十分困惑,“你会跟我道歉,说明你也不是任性妄为,不明事理的人。是有什么原因吗?” 夏宇眼帘低垂,没回答。 “不想说也没关系,你的歉意我收到了。”温霓给了他一个台阶,“那我走了。” “抱歉。” 温霓点头,转身离开。 下午睡了觉,刚才又吃饭补充了能量,温霓现在整个人精神抖擞,她绕到灯塔后面的菜园子里瞎逛。 夜色已降下幽暗的帷幕,不过菜园子里并不算很黑。 有人在灯塔的墙上,敲了一枚钉子,挂上了一个太阳能的夜灯。灯罩上是水波纹的图案,灯光从里面照射出来,落在地上、墙上,也犹如一道道泛起涟漪的水痕。 温霓走了几步,隐隐约约听见菜地里传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她轻蹙眉头,小心翼翼地循着声源走过去。 她的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正在偷吃的小兔子。 小兔子迅速转头,警惕地盯着温霓看了几秒钟,见她没有动作,只是站着,便心大地继续吃起大白菜。 温霓僵持着身子,待小兔子放松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去看它吃菜。 不知看了多久,小兔子快把半颗菜都吃完了。 “你还要吃多久?”温霓忍不住出声道,“再吃下去会被发现的。” 小兔子听见声音,顿了顿,接着又对着白菜梗大快朵颐。 温霓戳了戳小兔子的屁股,哪知小兔子完全不害怕,圆润的屁股只是抖了几下。 “墩墩。”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温霓身后传来,“该回家了。” 小兔子挪了挪屁股,看向窗户,吃完了还剩几口的菜叶,而后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温霓还蹲着,不可思议地歪了头,去看窗户里的人,“它居然听你的话?” “我喂了它很久。”闻庭雪淡声道,见温霓要起身,叮嘱道,“慢点起来。” “嗯。” 温霓慢慢走到床边,“它是之前被抓到罚禁闭的那只小兔子吗?” 闻庭雪的嘴角微微扬起,“是它。” “它叫‘dundun’?”温霓略加思索道,“哪两个字?” 闻庭雪解释道:“胖墩墩的‘墩墩’。” “这么直白吗?”温霓不禁笑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它留。” 闻庭雪一本正经地用事实说话,“它是它们家族里吃得最多的。别的兔子只吃几片叶子,它能吃完一小颗大白菜。” “那也算是‘名符其实’了。” 温霓微微仰着头,奶白色的月光像流水一样流淌下来,照得她修长的脖颈一片雪白。 闻庭雪站在窗前,比平时还高出一大截,背上的伤让他弯不下腰,只能垂下眼眸望着她。 这一瞬间,时光宛如静止了下来。 在闻庭雪的眼眸中,温霓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明媚,坚韧,也多了几分柔软。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在他眼中,她多了一层滤镜,还是她在与他相识后的岁月中,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山间的晚风吹拂。 窗子斜上方的夜灯轻轻摇曳,水波样的光纹也跟着晃动,一潭静水蓦地流动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温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即关切地问他,“不痛吗?” “一直躺着,身体都僵硬了。”闻庭雪压低嗓音说道,“动一动,加快血液循环,淤青散得也快些。” “有这样的理论?”温霓认真思考,“虽然没听过,但是好像有点道理。” 闻庭雪淡淡一笑。 “你吃完晚饭了吗?”温霓站在地里,踮了踮脚尖,却仍是看不见他房间里桌子。 闻庭雪回答道:“吃完了。” “我过来找你。” 温霓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快步绕回了小院,从小厅堂进去,推开了闻庭雪的房门。 闻庭雪站不住了,于是换了坐姿,坐在床边,一只手靠在桌面上,听到脚步声,抬起眉眼。 温霓背着双手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面,碗盘都已经收拾好了,整齐地堆叠在一起,“我把餐具端出去。” “我来吧。” 闻庭雪几欲起身,被温霓按着肩膀坐回了床上。 “身上还痛不痛?”温霓看着他询问,而后补充了一句,“说实话。” 这点伤痛并不算什么,男人哪有这么矫情。 可是在她极尽严肃的注视之下,闻庭雪顿了顿,咽下其他话语,“嗯”了一声。 “那就坐着,不许动。”温霓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听话。” 闻庭雪的脑海中忽然跳出温霓摸咪咪时候的模样,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驯化的狗,只能在家里乖乖等主人回来。 “你还回来吗?”他问。 端着碗碟的温霓刚走出房间,又退回来,“啊?你说什么?” 闻庭雪改口道:“我有点渴,能帮我倒一杯水吗?” 温霓点头,“好。” 闻庭雪坐在原地,看着视野里的温霓消失,过了片刻,又端着杯子走进来,“刚烧的开水,有点烫,你要是急着喝,我去找瓶矿泉水……” “不急,放桌上吧。”闻庭雪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说,“一会儿就凉了。” “可能要点时间。”夏天这么热。 闻庭雪毫不介意,“没关系,那就吃药的时候再喝吧。” 温霓看他端坐着挺费劲的,可也不能随便动弹,牵扯伤处又是一阵折磨,“那你要不要先躺下?” “好。”闻庭雪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温霓上前一步,走到床头,“我扶你吧。” “嗯。” 闻庭雪朝她伸出了手,温霓很快迎上去,托着他的手臂,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问道:“趴着吗?” “侧躺。”闻庭雪沉声道。 温霓开口问:“侧躺有点累吧?” “不会。” 既然他这么说了,温霓便扶着他慢慢躺下。 闻庭雪躺好,面朝外。 这个角度,视线自然地只能看向前面,温霓成了他视线中唯一的焦点。 温霓无事可做,又被一直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于是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温霓。”闻庭雪喊住她。 “嗯?”温霓扬了眉梢,眼神中是疑问的意味。 “我想睡一会儿,但饭后不能马上吃药,等水温了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叫醒我吗?”闻庭雪略微停顿,继续说,“如果不方便的话,让小项过来也可以。” 闻庭雪的理由正当,温霓没法拒绝,她都在这里了,何必要再去叫别人呢? 她应下之后,闻庭雪就真的合上了双眼。 留下温霓一个人盯着热水发呆。 又过了几分钟,闻庭雪还是一动不动,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她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触及杯子感受温度,接着,她将脑袋靠在手臂上,侧过头,垂下视线,明目张胆地端详他。 第115章 跟第一次上岛的时候比起来,闻庭雪的头发好像长了一些,乌黑刺头似的短发现在软软地耷拉下来,偶尔刚洗完的时候,还会遮挡住他的视线。 被他拿来做睡衣的T恤似乎因为洗过太多次,领口已然失去了弹性,变得大了一圈,在他侧卧的姿势下,更是滑落下来,露出了他白皙的脖子和一侧的锁骨。 温霓莫名的回忆起第一次在渡轮船舱上见到他时的模样,他浑身都散发着淡漠与疏离,如水墨画中的远山一般触不可及。 却不料,现在他就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间。 这种感觉真的好神奇。 就像是渴望却不敢表露出对它怀有欲望的东西,忽然之间就到了她的手里。 可是,他并不会给她一种不敢相信的,犹如梦境的怀疑。 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存在。 温霓微微眯了眼睛,似是一只慵懒的猫咪,微微蜷缩着双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又很快弹开。 水还是很烫。 在闻庭雪身边,她总是很容易卸下所有防备,崩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松开了。 她想着闭目养神靠一会儿,可是思绪却渐渐混沌,不由自主地被睡意侵袭,最终沦陷在梦乡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温霓的呼吸声逐渐匀长,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床上的男人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闻庭雪一直都没有睡着,或者说是在她的目光之下,根本无法入眠。他不想让她走,却也不想让她觉得尴尬,于是只好装睡了。 能感受到她的味道,她的呼吸,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他撑起上身,看见杯中的开水已不再冒着热气,抬起手用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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