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平常一般多久会醒?” “他就瞌睡一会儿,很快就醒了。”闻庭雪顿了一下,给出更准确的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吧。” 温霓点点头,又问:“你下午有事吗?” “傍晚要下山巡塘。”闻庭雪直接说道,“你想去接她的时候,跟我说吧。” “好。”温霓跟他挥挥手,“那我先上去了。” “嗯。”闻庭雪应声,听着她的脚步声回过身,继续投入了工作中。 - 下午三点,陈暮一给温霓打了一通语音。 温霓刚醒过来,于是很快就接通了语音。 “哈喽,我吃完饭啦。”陈暮一的语气雀跃,“你们现在下来吗?” 温霓睡眼朦胧地“嗯”了一声。 陈暮一的声音轻了些,“你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嗯,刚刚想等你,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温霓从床上坐起来,将发丝撩到身后,又捏了捏鼻梁,眼神逐渐清明。 “啊,我吵醒你了?”陈暮一霎时充满了愧疚。 “没有,在你之前,我已经被推销电话吵醒了。”温霓说着,挪到床边,伸出脚,踩在拖鞋上穿好,“我去看下闻老师是不是在忙。一会儿出发的时候,发消息给你。” “好的哦。”陈暮一说,“我在民宿里等你们。” “好。”说完,温霓挂了语音电话,打开门出去。 她走到闻庭雪房间的门前,他还是以之前那个姿势伏在书桌上,发生变化的只有窗外的光线。 这一次,温霓轻轻叩了两下门,“闻老师。” 闻庭雪眉骨高挺,眉间微蹙,神色隐约有着一种肃然,仿佛仍未从学术的世界里出来,“要走了吗?” “嗯。”温霓点头,继续说,“我去看看杜主任醒了没有。” 闻庭雪接话道:“已经醒了。我刚才下楼倒水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打八段锦。” 温霓随即说:“那我现在上去换身衣服,我们下去接陈暮一吧。” “好。” - 两人出门时知会了杜宏亮一声,杜宏亮跟包燕燕提前去备了些水果和小零食。 等他们接上陈暮一重新回到灯塔,还没到下午四点。 接待参观游客的工作,对杜宏亮来说早已信手拈来。 杜宏亮热情地领着陈暮一在小院里逛了一圈,接着进入正题,引着喊上温霓和闻庭雪一同去往灯塔文化展厅。 展厅位于灯塔主体内部,温霓在每天的清晨和傍晚,都会经过这里上去三层开合窗帘,检查灯器,因此早就轻车熟路,可其实她还没有真正地仔细看过这些介绍。 灯塔文化展厅不大,一共分为三个部分,简介区、志愿者活动展区和灯器实物区。 入口处就是简介区,两侧的墙上全部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荣誉牌匾。 “这边是总体介绍我们北寂岛灯塔的历史沿革,获得的一些荣誉,还有历任灯塔管理处主任留下的工作日记等等。”杜宏亮在上楼之前,简单道,“北寂岛灯塔发光至今已经有33年了,一共经历了三位主任,我就是第三位。” 紧接着,杜宏亮又跟大家说了些灯塔的发展历程。 陈暮一一边用手机记录着他说的信息,一边玩笑着说:“我在网上看到好多关于您的介绍,您获过的大大小小各项奖励也够挂满这一屋子了吧。”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多,那些荣誉也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只是代替全体工作人员领的而已。”杜宏亮难为情地摆摆手,谦逊地说,“我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一个‘网红’,北寂岛灯塔的‘网红’,但我真的希望我们北寂岛灯塔可以红起来。” 温霓笑了笑,“一定会的。” “那我就能开开心心退休咯。”杜宏亮说,“来来来,我们上去看看。” 通往二层的楼梯边上,贴满了历任志愿者们活动的照片,有工作照,还有参加钓鱼、植树等活动的照片。 温霓顺着楼梯逐级登高,墙上的照片也随之移步换景,她扫了一眼,竟然不少照片里都有闻庭雪的身影。 她稍稍后仰,指着那几张照片,轻声对走在后面的闻庭雪说:“还记得刚见面时,你说你是灯塔的半个工作人员。这么一看,还真是。” 闻庭雪说:“可惜你这期只有一个人,不然也会有很多活动的。” 温霓目露惋惜,向着其中一张照片,扬了扬下巴,“我想去那个,那个人少也可以去吧?” 闻庭雪看过去,“海钓?” “嗯。”温霓在前面走着,蓦地停下来,转过头,问,“那个小艇也是灯塔的?” 还好闻庭雪的脚下及时刹车,不然就撞上了。 “那是杜主任自己的小艇。”闻庭雪沉吟道。 “那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问了。”温霓恋恋不忘地收回了目光。 二层楼上,就是灯塔发光至今更新迭代换下来的各种灯器。 从早期的煤油灯、乙炔灯到依靠电力驱动的灯器,然后是现在技术不断革新后,广泛适用于灯浮的一体化锂电池LED灯器。 每一个灯器上都留下了时代的印记。 温霓喜欢这种经过时间沉淀的老物件,给人一种特别宁静的感觉。 与她不同的是,陈暮一要为推文的素材做准备,只好忙碌地拍照片、小视频,还要记录各种简介上的数据和重要信息。 温霓翻过陈暮一的公众号之前的一些文章,除了不定期的活动之外,还有人物专辑和旅行专辑,算是一个人文类的账号。采访和拍摄方面都是肉眼可见的用心,每期都制作精良,因此在陈暮一工作时,她特意避开陈暮一的镜头,躲在一边。 她俯下身子,出神地盯着灯器观察。 良久,旁边响起了杜宏亮跟陈暮一的对话。 “都拍好啦?那我们下去小院里坐会儿,水果和零食都准备好了,”杜宏亮说,“接下来我们开始茶话会了,聊点生动的故事。” “好呀好呀。”陈暮一连连点头,而后喊了一声,“温霓,走啦。” “好。” 温霓站直了,几欲要走,才发现闻庭雪也在一边安静站着,“闻老师,走啦。” “嗯。” 跟来时一样,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小院里,包燕燕摆好了餐桌,桌上有切好的西瓜、橙子、苹果,还有各种坚果。 “你们边吃边聊。”包燕燕笑着招呼大家,说完又回了厨房。 陈暮一坐在杜宏亮身边,充满求知欲地说:“杜主任,灯塔来过这么多志愿者,应该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吧?快给我多说点素材。” “有,有很多的。”杜宏亮把果盘推到大家面前,“有演员来过,也有退休的老兵,还有一对特殊的父子……你们想先听哪个?” “特殊的父子?”温霓好奇地问,“怎么特殊呢?” “这对父子跟闻老师一起住过。”杜宏亮用眼神示意,“所以啊,这个故事,我就要派出我们灯塔最优秀的讲解员闻老师来说咯。” 闻庭雪摇头,说:“杜主任,不要捧杀我。” “没有捧杀,绝对没有。”杜宏亮一本正经地印证道,“其实刚才在文化展厅的讲解,也是我们志愿者的工作之一。每年寒暑假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来灯塔,大多数是闻老师接待的。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优秀讲解员。” 杜宏亮竖起了大拇指,继续说:“我是怕他一个人讲太累,刚才展厅里的东西都很严肃,适合我这个老人,讲故事就要年轻人来说了。是吧,闻老师。” “闻老师!闻老师!” “闻老师!闻老师!” 陈暮一和温霓不约而同地开始有节奏地鼓掌起哄。 随着闻庭雪的轻叹,周围的呼声渐渐停下。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来北寂岛也有三年了,碰到过许多志愿者,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目的也不同。但这对父子给我印象最深。”闻庭雪回忆着沉声道,“小朋友当时在上小学,是一名自闭症患者。” 闻言,温霓默默地望向了闻庭雪。 他说:“他父亲说小朋友在特殊学校里也很难融入其中,跟老师试过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效果。当时已经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了。所以父亲整个人都有些阴郁,夫妻俩半夜总能听见对方的叹息。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父亲看到了北寂岛灯塔服务的活动,就决定发申请到邮箱试试,希望小朋友离开固有的环境能变好一点。” 温霓和陈暮一都被这个故事吸引,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 杜宏亮笑着掰开核桃,放在她们的小盘里。 “小朋友上岛后,刚开始十分抗拒,一个人坐在小院里就是一整天,谁也不理。有一天,我们这里的流浪猫咪咪主动过去跟小朋友接近,小朋友居然有了反应。 父亲得知后,就总用食物诱惑咪咪来小院里,小朋友的状态日益好转。渐渐地,小朋友也会跟着咪咪去书吧里看志愿者留下的留言册。父亲就以拍照给咪咪看为借口,带小朋友出门,教他摄影。 临走前,父亲从小朋友拍摄的照片里,选了一张自己在工作时候被偷拍的照片,留在了灯塔。 后面新来了一个志愿者是摄影师,看出小朋友的天赋,且被两人的故事感动,联系父亲,帮小朋友把照片投给了外国的一个摄影比赛。” “然后呢然后呢?”陈暮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那张照片得了比赛的第一名,一家人还赢得了一次免费出国旅行的机会。小朋友的人生从那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仅病情好转,而且还走上了摄影师的道路。” “哇。”陈暮一感动地拍了拍手,“那真是太好了。” “这些孩子都是星星,他们有着自己的世界,只是缺少一条轨道可以来到我们的星球。”温霓跟着点头,“真庆幸,这个孩子成为了地球上的星星。” “是啊。因为这个孩子,我们灯塔管理处每年寒暑假都会开一期孩子的游学活动。”杜宏亮的声音沉了些,“能帮到一个都是好的。” “灯塔志愿者这项工作其实很有意义。表面上看起来,每个志愿者都是来帮助灯塔的工作人员分担工作的,可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次自我的疗愈。”闻庭雪低声地说,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温霓,“来到岛上,就将所有的烦恼抛却。之前的不快乐都到此为止了。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尝试说出来,不想跟人说的话,就去海边,对着大海说。” 温霓若有所思地吃了一口苹果。 闻庭雪说:“只有打开自己,才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善意,治愈自己。” 第18章 茶话会结束后,闻庭雪下山去巡塘了。 陈暮一拉着温霓在灯塔里“查漏补缺”,又积累了一些素材。 直到晚饭结束,温霓和闻庭雪上过灯塔之后,一起送陈暮一回了民宿。 陈暮一坐在后排,看着闻庭雪的后脑勺,跟温霓小声讨论,“难以想象,闻老师一下午竟然能说那么多话。” 闻庭雪开着车,默然。 温霓倒是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回头对陈暮一说:“不然怎么叫闻老师呢,老师讲起话来都很有一套的。” 陈暮一诧异地问:“闻老师真的是老师?” 温霓解释了一句,“闻老师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闻老师,你是做什么研究的?”陈暮一蓦地活跃起来,仿佛看到了新的推文选题,“天上的航天母舰,还是海里的潜艇?” 这个问题,温霓解释不了,便从后视镜里递了一个眼神给闻庭雪,让他自己回答。 “是海里的,不过不是潜艇。”闻庭雪说,“是海洋生物。” “珊瑚什么的那种?” 闻庭雪摇头,“鱼虾类、贝类和藻类。” “就是吃的那些水产吗?” “对。” 陈暮一的眼中飘出一连串的问号,“还有研究这个的?” “嗯。”闻庭雪淡然自若地说,“很多品种现在还是只有野生的,需要能靠人类捕捞获得。但是越是营养价值高的,就越稀缺,捕捞条件也会越危险。我们将这些苗种培育出来,能为人民提供大量的动物高蛋白,缓解人多地少的矛盾,在提高百姓的生活和经济水平的同时,也能推动海洋渔业的发展。” 陈暮一还是一脸迷蒙的状态。 温霓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跟她说:“你想想袁隆平先生。只不过袁老先生在土地里工作,闻老师他们在海洋中工作。” “不敢。”闻庭雪沉声道,“跟袁老先生比,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瞬间感觉闻老师的背影都伟岸了。”陈暮一拍了拍手,说,“是我浅薄了,以前从媒体上了解到的都是造‘大家伙’的科研人员,对这么接地气的领域知之甚少。闻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做一期人物专题吧。” “我们的工作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领域不同而已。”闻庭雪说,“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老师,他参与过南美白对虾、青蟹、黄鱼等的育种工作。” 陈暮一一口答应:“好啊,那可太好了,等我回到市里,做完功课,再好好策划一下。” 电车下行,路过一片无人的小沙滩。 奶白色的沙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柔软细腻,宛如倒过来的云朵。 “这里好美啊。”陈暮一发问,“闻老师这里可以下海吗?” “可以。”闻庭雪答完,侧眸望向温霓,“这里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沙滩。” 温霓顿时也睁大眼睛,眺望过去,“但是岛上的泳衣,真的很丑。” “你是说清水屿上面那几家吗?” “嗯。”温霓歪了头,询问闻庭雪,“还有别的地方卖泳衣吗?” 闻庭雪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说:“没了。” 陈暮一附和道:“那确实好丑,不过长辈们都喜欢那种。” “你也没带泳衣吗?”温霓心生一计。 “你看我在船上的模样,像是来度假的吗?”陈暮一扯着嘴角反问。 “确实。”温霓环着胸,一边挑开乱飞的发丝,一边回忆了一番后,笑着点头。 “……” 她的情况有比自己好多少嘛? 分明是以五十步笑百步! 陈暮一也学着她双手环胸,脸上却气鼓鼓的。 温霓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感不错,抬眸问:“闻老师,岛上快递能到吗?” “能。最好挑附近的店,到得比较快。” 因为闻庭雪的话,两个女人开始在购物网站上疯狂挑选。 道别后,还在互发链接。 除却因为网络问题收不到消息的时候,温霓的眼神几乎没有从手机上挪开过。 连闻庭雪喊她下车,温霓都置若罔闻。 闻庭雪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见温霓仍是沉迷其中,担心这一坐要到深夜,忍不住下车拍了拍她。 “嗯?到了?”温霓头也不抬地问道。 闻庭雪轻叹,“到了。” “等一下,我把这句话打完。”温霓念念有词地说,“一——定——要——发——顺——丰——” 发完后,她终于收起手机,“好了。” “走吧。” 路过二楼的时候,闻庭雪停下脚步,转头见温霓还在往上走,提醒了一声,“衣服记得收。” “对哦,差点又要挂在外面过夜了。”温霓连跨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 闻庭雪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住她。 他站在她的前方,她只能扑进他的怀中。 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温霓不以为意地站好,比画着楼梯高度,说:“不用,就这么一点点的高度而已。” “潮气重,地会滑。”闻庭雪垂眸,平静地说完,收回了手,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一只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温霓走在他的前面,先上了露台。 夜幕低垂,月色皎洁。 这里远离城市,没有灯火阑珊,因此夜空明亮如镜,繁星璀璨。 “天上的星星好多。”温霓不自觉地停下前进的步伐,仰望着天空感慨道。 “城市里很少能见到吧。”闻庭雪与她并肩。 “先不说能不能见到,”温霓降低了音量,唯恐打扰了这片静谧的夜空,“每天下班就赶着回家躺下。根本没有时间去抬头看一看星空。” “确实。” 温霓侧过头,问:“闻老师,研究所的工作也跟我们打工人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闻庭雪淡淡一笑,“上班打卡,下班回家。该加班也得加班。我们也是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 温霓觉得有道理,却仍想追问:“没有一点特别吗?” “有时候去验收项目的时候,能品尝到新鲜的海鲜。”闻庭雪思索着说,“吃过比你的脸还大的泥蚶,算吗?” “比我的脸还大?”温霓的眉心皱在了一起,“没有夸张?” “没有。” “比我的脸还大,那也太大了。”温霓顺着自己的脸庞轮廓,比出大小放在眼前打量,“那要是喜欢吃海鲜的话,干这一行可就幸福了。” “我们育种或许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出成果。”闻庭雪笑问道,“你想一直吃一样东西吗?” 温霓想了想,婉拒道:“还是不了,那真的会吃吐了。” 一阵夜风穿过,温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闻庭雪结束了对话,说:“收了衣服,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第19章 温霓捧着一怀抱的衣服从露台回到房间,又捧着一怀抱的东西去往卫生间洗澡。 喷射力带劲的花洒,加上微热的水温,让温霓宛如重生。 洗澡时为了不让头发被弄湿,她用鲨鱼夹缠绕着头发固定在头顶,洗完后便解了下来,随性地将乌黑的长发挽成低丸子头,再重新夹上。有几缕碎发被打湿了,散落下来,她也毫不在意,任由它们垂落在锁骨上。 结束沐浴,她顺便将今天换下的衣物也洗了。 卫生间的门一开,氤氲的雾气一涌而出。 她先回了一趟房间,把隐私的衣物用衣架撑好,挂在窗子的把手上晾着,然后再下来收拾其他的衣物。 闻庭雪的房门大开,凉爽的山风穿房而过,掀起桌上写满笔记的论文。 而他不在房间里。 温霓拎着湿答答的衣服经过他的房间,上了露台。 她伸手拂过晾衣杆,而后翻转手掌,见上面没有尘埃,于是就放心地将湿衣暂时堆叠在上面。 拎起一件衣服,认真地抖开,然后用衣架撑好,抚平肩线,最后挂到晾衣杆上。 来来回回好多番,才将衣服都晒好。 温霓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 风吹动着,木门发出陈旧的鸣响。 她不自觉地往另一扇门的方向看去,昏黄的灯光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倾泻出来,淹没了露台的地面。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边? 温霓疑惑地走过去。 书吧里,灯光如昼。 空房间的主人此刻正倚在书吧的吧台上,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 听闻动静,闻庭雪侧头看了过来。 是温霓。 她身上穿的不是之前那件家居服,换了一身纯黑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披了一件干枯玫瑰色的开衫,真丝的材质熨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她的背很薄,薄如纸页。 白皙剔透的肌肤透露出一种易折的破碎感,可偏偏她的一双眼睛颠覆了他所有的看法。 她的眼眸光彩夺目,时而慵懒,时而敏锐,但从来不会是柔弱的。 “洗完澡了?”闻庭雪隔着朦胧的水蒸气,望向她。 “嗯,还洗了衣服。” 温霓步履之间,裙摆摇曳,如霜般白净的腿亮得晃眼。 直到她在吧台前坐下,闻庭雪才出声,“要喝茶吗?” “现在喝你不怕晚上失眠?”温霓单手支在吧台上,手背垫着下巴,挑着眼皮看向杯中沉底的茶叶。 枝叶舒展,满目青翠。 “我还好。”闻庭雪垂眸,说,“那牛奶?” “这里还有牛奶?”温霓讶然地说。 “有,”闻庭雪拿起奶粉的包装袋,照着上面的字念道,“青少年高钙奶粉。” “……” “杜主任的儿子正在长身体,上岛的时候每天都要喝。”闻庭雪放下奶粉,解释道。 “那给我也来一杯吧。”温霓自我戏谑道,“毕竟也是大龄少女。” “没关系,看不出来。”闻庭雪平静地说。 “看不出大龄?”温霓问。 闻庭雪“嗯”了一声,背过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马克杯,放在吧台上。 “我比你大三岁呢。”温霓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溢出笑意。 “看着比我小很多。”闻庭雪舀出几勺奶粉,按照说明书上的调配比例冲入热水。 “闻老师很懂说话的艺术。”温霓端过马克杯,说,“给我一把勺子。” 闻庭雪取了一把勺子递给她,“我说的是实话。” 温霓朝他笑了一下,旋即低头搅拌着杯中的奶粉,把结成块的奶粉舀起来一口吃掉,含糊地问:“你知道志愿者的留言簿在哪儿吗?” 闻庭雪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实的本子,推到温霓面前,“要笔吗?” 温霓摇头,“不用,我先看看,走的时候再写。” 见她全神贯注地翻起留言簿,闻庭雪没再说话,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有一角白色的纸巾被压在一本精装书下。 闻庭雪小心翼翼地抬起书本,抽出下面的纸巾,放在掌心里,轻柔翻开,里面是一片叶子。 应该是早上她从树林里带回来的那片叶子。 他抬眼,正要开口,却见坐在吧台前的人泰然自若地换了一个姿势,完全趴在了上面,目光专注地投射在留言簿上。 于是,他将包裹叶子的纸巾放在桌上,拿起那本书开始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温霓终于看完了志愿者留下的记录,大概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她稍微直起身子,肩胛骨就泛起一阵酸痛。 她站起来,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闻庭雪坐在沙发上,原本放在桌上压住叶子的那本书,到了他手里。 温霓走近了些,站在他身侧,确认他是在看那本《遇见你之前》,顿时错愕地问:“你也看这个?” 闻庭雪说:“看过这部电影。” “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温霓绕过桌子,坐到沙发的另一端,“我以为只有女生才喜欢这种爱情片。” “我也是偶然看的。”闻庭雪坐直了些,整个人更加挺拔端正,衬得温霓多了几分小鸟依人,“大学的时候,班长为了追求喜欢的女同学,在班级活动上放了女同学喜欢的电影。恰好是这部。” “这么浪漫?”温霓笑了一下,“那你都看完了?” “差不多。”闻庭雪坦白地说,“本来想做题,但是灯都被关了,只好跟着大家一起看了。” “那你觉得无聊吗?” “不会。” “玛丽苏?” 闻庭雪摇头,“其实在爱情片的包裹之下,剧里还是讲了许多关于人生的思考。” “哦?”温霓扬了下秀眉。 “我之前和……一个朋友聊到这部电影的时候,他跟我说,女主角跟男主角在一起简直赚大发了,谈恋爱时享受到了富人的快乐,即便是分开后,男主角也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她第一次与徐玮以外的男人探讨这部电影,不可否认,她的心底也许在期待从他口中听见另一种答案,“你觉得呢?” “在我看来,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本质上是两个人的相互救赎。” 第20章 “男主角自从遭遇意外之后,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也因此遭受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所带来的各种折磨,所以,他被桎梏住的是肉体;而女主角从小碌碌无为,没有梦想,贫穷是她无法挣脱的因素,但真正让她平庸平凡的原因,是她自己认可了周围人对她的评价,所以,她被桎梏住的是灵魂。” “当他们在一起之后,彼此分享富足的部分,又填补了空缺的部分。两个人都解开了桎梏自己的铁链。”闻庭雪缓缓道来,“世俗的眼光只能看见表层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那是两个灵魂产生了共鸣。” 夜晚的灯光下,有几只小飞虫在不停地撞向灯管。 就在这一瞬间,温霓感觉她的灵魂也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直到回到房间里躺下,她凝视着地上被窗外枝叶打碎的雪色的月光,仍能想起闻庭雪一脸认真诚恳诉说这些话时的模样。 隽雅俊秀的脸庞上,眉骨高挺,琥珀色的瞳眸犹如夕阳余晖下的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仍能听见那一刻,她的心脏跳动声如擂鼓。 - 翌日清晨,温霓已经更不需要依靠手机闹铃,也可以醒来了。 她的生物钟仿佛已经习惯了北寂岛的作息。 起床洗漱后,与闻庭雪一同去灯塔等朝阳升起,灯器关闭,然后拉好窗帘。 自从杜宏亮和包燕燕回来之后,他们不再需要为买菜吃饭而操心,于是就开拓了新的业务范围——清洗床上用品。 “客房的味道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吃早饭的时候,杜宏亮在温霓的追问下,终于派了新的工作,“今天你们可以把床单、被套那些都洗一下,然后做一下房间的清洁。” “好的,杜主任。”温霓一口应下。 来这儿的志愿者都说杜主任人好又和善,要是不主动要活,除了灯塔的早晚工作,肯定不会再派活了。 温霓毕竟吃住都在这里,也得有一些作为志愿者的自觉。 早饭之后,温霓上了小厅堂的二楼。 灯塔里有三个客房,每个客房里面有两张上下铺。与青年旅舍的布置差不多。 她先去洗衣房拿了一个脏衣篓,而后把每个房间里的床品都拆下来,扔进去,拖到洗衣房里,分成几波,倒入洗衣机里清洗。 做完这些,她又找来抹布,把家具和楼梯扶手都擦了一遍,最后才给二楼的地面进行了大清扫。 时钟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温霓已经瘫在了书吧的沙发上。 “怎么在这里睡?”不知道是闻庭雪的脚步太轻,还是温霓已然陷入了疲惫不堪,完全没有发觉旁人的靠近。 温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又合上了,有气无力地说:“我没睡,只是躺着休息一下。你忙完了?” “嗯。你早上一个人把二楼都打扫了?”闻庭雪平静地问,“你也可以等我一起,慢慢做,在这里没有人会催你。” 温霓抬起一只手,用手背遮住眼睛,说:“对待工作态度得积极,拖着到最后还是得做,不如早点做完。” 闻庭雪无声地笑了一下,“温老师说的有道理。” 温霓没有力气,就没再吭声。 闻庭雪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窗外夏日炎炎,而他的眼神比起烈日而言,绝不会少了半分灼灼。 突然之间,洗衣房里洗衣机的滚筒停下来了。 整层楼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闻庭雪主动开口说:“床单洗好了,我过去晒。” 在他转身之际,裤子被人轻轻抓住了。 “我也去。”温霓声调轻微,将手伸直,“拉我一把。” 闻庭雪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拉了起来。 温霓从沙发上爬起来,率先走出了书吧。 洗衣房里的大脸盆里堆积着洗干净的床单、被套,还有枕头套。 温霓打开洗衣机,刚洗完的床品交织纠缠在一起,她使劲拉,却依旧结成一团,堵住了洗衣机的出口。 “我来。”闻庭雪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细心地一一解开。 分出一条床单,拿出来。 分出一条被套,拿出来。 …… 温霓扶着洗衣机,站在一边,“看人干活的感觉真好。这优秀程度,我都想聘请你来我家打扫卫生了。” 闻庭雪不由地摇了摇头,“聘请我打扫卫生就算了。” “不聘请的话,白干?”温霓开玩笑地说。 他拿出最后一条床单,放在大脸盆里,随后抱起来,说:“走吧。” “我帮你一起拿吧。” 温霓想要过来帮忙,却被闻庭雪挡开了,“不用,不重。你走前面。” 到了露台上,两人合力展开床单抖平,晾在晾衣架上。 闻庭雪去边上又拿出几个晾衣架支上,等衣服全部晾晒好了,才动了动胳膊。 “干这么一会儿就累了?”温霓揶揄地看向闻庭雪,“闻老师体力不太好啊。” 闻庭雪瞥了她一眼,“是吗?” “我干了一早上都没说什么,你才干这么一会儿就开始舒展胳膊啦。”温霓挑着眉毛,笑着说,“那可不是不行嘛。” “下次换别的比比。”闻庭雪淡然地说。 “行呀。”温霓的胜负欲又冒了出来,她可受不了别人的挑衅。 正在这时,温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 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喂”了一声。 “你好,请问是温女士吗?我是顺丰快递,您买的东西到了,可以下来取件点取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小伙子的声音。 “好的,谢谢你。”温霓说完,又问,“但是取件点在哪里呢?” “啊?你不是岛上的人啊,连取件点都不知道。我这个地点不好说啊,这样,你随便问个岛民,他们都知道的。” “好。”温霓挂了电话,看向闻庭雪。 “怎么了?”闻庭雪问。 “应该是我们的泳衣到了。”她皱了眉头,说,“你知道取件点在哪里吗?” 闻庭雪说:“嗯,吃完饭我带你去。” “好,那我请你吃冰棍。”温霓爽快地说。 第21章 午后,太阳在空中横行霸道,连风都像是被太阳燃烧过一般,四处点火。 温霓搬了一张竹编的小椅子,坐在小院里一棵比人高点的树下乘凉,时不时还得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抹去脸颊上浮起的细密的汗珠。 还好中午吃得不多,她能安心地坐着,不然这天气闷得人一动就出汗,更别提还要站起来散步消食了。 “小霓,来,喝杯凉茶。”包燕燕托着水壶的底,端了一壶凉茶搁在餐桌上。 这是她在午饭后煮的,放到现在,已经变成温的了,适合入口。 温霓懒洋洋地起身,帮忙将沥水盘里倒置的水杯,一个一个翻过来。 包燕燕提着水壶,倒了四杯,说:“你先喝,一会儿等闻老师下来,让他也喝一杯。喝了你们再下山。” “好,谢谢嫂子。” 包燕燕拿起两杯往小厅堂去,一面走,一面叮嘱道:“到时候走阴凉的地方过,注意别中暑了。” 温霓高声了些,“好。” 凉茶口感跟大麦茶差不多,不苦,回味甘甜,温霓一口气就喝完了一杯,于是又回到她的小竹椅上坐着。 但这个位置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微信上方的圈圈转了快一分钟,才刷新出来陈暮一发来的消息。 温霓懒得打字,点了一下,切换成语音模式,指尖长按,“可以。不过,闻老师说快递的取件点跟清水屿顺路,取完可以上清水屿玩。不知道你去过没有,要是你不想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很快,陈暮一就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温霓点了接听,放在耳边。 陈暮一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只剩下了半条命,“啊——清水屿啊,我还没去过呢,想去是想去,但是好热啊——” 温霓说:“今天的温度好像是我们上岛以来最高的。” “希望快点下场雨吧,人都快风干了。”陈暮一碎碎念着,又问,“你们想几点下山哦?” “等会儿就下去了。”温霓说。 “现在才……”陈暮一的声音忽然远了,大约是拿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继续说,“三点不到诶。” “我都睡过午觉了,要不是天气太热,吃完饭我们就准备下山了。”坐久了,裤子都被汗湿透,黏在裤子上了,温霓忍不住挪动了一下,结果裤子似乎刮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蹙着眉,小心地把抽丝的地方拿出来,站起来开始找剪刀。 闻庭雪从工作间里处理完事情出来,就看见温霓接着电话,用目光四处搜索,一下看餐桌,一下看厨房,最后又往小厅堂里瞧。 他走过去,轻声问她:“在找什么?” “剪刀。”温霓说,“厨房里好像有,但那个是处理食物的。” “我去拿。”闻庭雪走到小厅堂里,从正在瞌睡的杜宏亮面前的报纸下,抽出来一把剪刀。 听筒里,陈暮一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挣扎道:“再晚点不行么?” 温霓看着闻庭雪折回来,将剪刀反拿,握手处对着她,她接过来才说,“我怕晚了又涨潮。” 说完,她用眼神示意,让闻庭雪去喝餐桌上的那杯凉茶。 陈暮一哀叹了一声,说:“那我在民宿等你们。” 温霓不由失笑,说:“我先去拿快递,去清水屿的时候再来接你。你再躺会儿吧。”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陈暮一立刻开心了起来,“你没听那脱口秀的演员说嘛,人生的乐趣就在于赖床的那五分钟。” “行,你再乐会儿吧。我快到的时候给你电话。” 温霓说完,挂了电话,蹲下身子,开始用剪刀跟竹椅上那处翘出来的竹条作斗争。 闻庭雪握着杯子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才瞥见温霓变换着姿势在竹椅上剪什么。 “你要弄什么?”闻庭雪轻轻皱眉,缓步过去,“竹椅很硬的,别把自己划到了。” 高大的身影杵在她的身侧,光线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这儿。”温霓弯着身子,抬起头,手一指,“翘出来了。我的裤子被勾破了。” 闻庭雪看了一眼她的裤腿,几缕丝线正随她的动作飘动。 她继续说:“要是人被勾到,估计该出血了。” 闻庭雪压着竹椅的椅背,利用杠杆原理,让竹椅的后脚支着地,一番仔细观察过后,下了结论,“剪刀不好弄,得用小刀。你把剪刀放下吧。我来弄。” 温霓“嗯”了一声,把剪刀放回小厅堂的茶几上,伴随着杜宏亮的鼾声走了出来。 小院里,闻庭雪已经在用小刀切掉竹条多余的部分了,随后又从工作间里取来砂纸耐心打磨,直到手摸上去不硌了才停下来。 “好了。” 他弄了好久,温霓起初站着低头看,结果没多久颈椎就开始酸痛了,于是她又搬了一张小椅子过来,反着坐在边上,单手支在椅背上,托着下巴盯着他。 “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闻老师,你该不会还进修过木工吧。”温霓开玩笑地问他。 “没有,以前家里的东西坏了,我经常修,多少会一点。”闻庭雪想站起来,可是腿蹲久了有些发麻,脚下虚软,他只好扶住温霓的椅背。 椅背被压下去,椅子顺势翘了起来。 奈何温霓太轻了,瞬间就朝他的方向滑了过去。 还好她反应迅速,用脚尖抵住了地,不然两个人得摔到一块儿去。 温霓长抒一口气。 她的鼻息撩拨着他的喉结,高挺的鼻尖轻巧地擦过他的下巴。 背后似乎有一把火,点着了他的背脊。 闻庭雪的手握着竹条编织的椅背,指尖由于用力微微泛白。 第22章 耳畔却是她打趣的话语,“闻老师,是因为这么热的天让你陪我下去取快递,你不开心了吗?” 闻庭雪不解,“?” 温霓扯着嘴角,“你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让我摔跤?” 闻庭雪松开手,解释道:“真的没有。” “要不,你跟我说在哪里,我自己开电车下去吧?”温霓从小竹椅上起来。 闻庭雪凝神,说:“山路危险,还是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呐,是你自己要去的哦。”温霓用食指指了指他,“不可以再‘谋害’我了。” “好。”闻庭雪说。 - 快递的取件点在一条小巷里,横七竖八的排布,最后一段路连车都进不来。 要是温霓一个人来,指定得绕上好半天。 “岛上的人都不网购吗?”温霓取了快递,出来后对闻庭雪发问,“一个岛上就这么一个取件点,一般不是会在特别显眼的地方吗?” “岛上都是老人,会在网上买东西的人很少,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快递。”闻庭雪跟她一同原路返回,“作为快递取件点的地方也是一户人家,一楼偶尔让快递放一下件,帮忙看管,也能赚点外快。” “原来如此。”温霓拎着一个快递袋子,晃悠晃悠地走在石板路上。 “我来拿吧。”闻庭雪伸手去接。 “不用,就两件衣服而已。” “晃得我难受。” 既然如此,温霓松了手。 回到车上,闻庭雪改道去接陈暮一。 温霓坐在后排,一边趴在前排的椅背上,一边给陈暮一打语音电话。 车子驶过一处推广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是一双手从蓝靛的染料里,提起一块花鸟纹样的布料。 “那是什么?”她眼皮微抬,慵懒地扬起一根手指,问。 闻庭雪用余光瞥了一眼,回答:“是蓝夹缬。” “蓝夹缬?” 闻庭雪“嗯”了一声,“蓝夹缬是我们国家雕版印染、印刷的源头,蓝夹缬技艺在2011年也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那很厉害了。”温霓思索片刻,说,“我们用的床单、被套好像也是这样的?” “对,灯塔会接待一些志愿者,也希望可以在北寂岛的文化宣传上起到一定作用。” 温霓往左挪了挪,凑近他的耳边,问:“可以买吗?” “可以,有工坊可以挑选样式,也可以体验一些简单的流程。”闻庭雪透过从后视镜,看见她双手垫着下颌,正侧头望着他。 他绷紧了下颚,“你……想去吗?” “想。” “什么时候?” “明天吧。” “我约好了告诉你。” 温霓的嘴角勾着笑,嗓音因为被风吹出的困意拉长了些“那就——辛苦闻老师啦。” “我们快到了。”闻庭雪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给她打个电话吧。” 温霓应了一声,旋即拿出手机。 没到三分钟,陈暮一就跑了出来。 “这么快?”温霓让出左边的位置,往右坐了坐。 “跟你打完电话,就一直在等你。”陈暮一叹了口气,“躺着也躺不住,看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又怕错过你的消息。” “你是劳碌命吧。”温霓笑眯眯地看着她,“还想让你多躺会儿呢,早知道你在等着,我就快点来了。” 陈暮一瘪瘪嘴,“泳衣呢?我看看。” “这儿呢。”温霓将右手边的包裹拿到两人中间。 “还没拆呢?”陈暮一从斜挎包里拿出伸缩的小刻刀,划了两道,从里面拿出两件泳衣来,“这件你的,给你。” 温霓从单独的包装袋里拿出泳衣,提着吊带,展开整件泳衣,检查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去洗一洗,明天就能干了。” “那我们明天去沙滩玩呀?”陈暮一也对着泳衣打量了几眼。 温霓把泳衣叠好,放回包装袋里,“我刚让闻老师帮我预约呢,明天我想去蓝夹缬的工坊体验。” “那个工坊挺有意思的。” “你去过了?我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呢。” “民宿前台有活动推荐,我之前去玩过了,还买了几条桌布回来。你让闻老师陪你呗。”陈暮一说着抬眸看了闻庭雪一眼,“我看闻老师现在都沦为你的专职司机了,你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我说我可以自己开车下来的,”温霓耸了耸肩,推锅给闻庭雪,“是他自己不放心。” “怕是不放心车吧。”陈暮一哈哈大笑,“一会儿栽进林子里去了。这可是灯塔的宝贵财富。” “说得好像就我一个人坐车了似的。”温霓玩笑地说,“再说半路丢下你。” “我错了我错了。”陈暮一立刻求饶,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上,“工坊那边要预约的,下午一两点的也有,你看闻老师能不能约到。然后稍微晚一点,我们再去海边。” “也行,反正早了也晒。”温霓伸手轻轻拍了拍闻庭雪的肩膀,笑起来,“靠你啦,闻老师。” “好。”闻庭雪颔首,这次的应声不像之前那样短促,听起来似乎带了几分宠溺的无奈。 - 去往清水屿的通道,是在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的岩石上凿刻出来的。 只有落潮时才能看见这一条被人们凿出来的小路。在涨潮时,这条路就被覆盖了。 所以,温霓直到今天才得以窥见这条路的“真身”。 温霓跟陈暮一走在前面,脚下的石头经受过无数年的海水侵蚀,上面沟壑万千,坑坑洼洼的地方原本盛着海水,可是到了下午,已经全部都被阳光烤干了。 “你们小心点,注意看路。”闻庭雪跟在后面,提醒她们,“这里踩不好容易崴脚。” 温霓应了一声“好”,手臂被陈暮一挽着,两个人一起慢慢走着。 等过了这条石路,走上几级石阶,清水屿的模样便逐渐显现。 这里的景象跟北寂岛不太一样。 清水屿上已经没有了住户,上面都是残存破旧的石头房。有些房子里还摆设着原来居民使用过的东西,有一种没有人却残存人迹的感觉。 除此之外,这一整片都是望不到边际的绿油油的草原。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人,这里除了游客上岸时走的小路,其他地方都保留着自然最原本的面貌。 “这里也是要作为一个景点去开发的,所以保护得比较完整。”闻庭雪默默地做着一个尽职的导游,“往右手边去,那边还有一个停机坪,有时候岛上出现了紧急事故,直升机可以停在那里救援。” “我之前在台里看到过北寂岛的新闻,好像就是一个孕妇出现意外即将生产,可是北寂岛没有相应的医疗条件,市里就派了一架直升机过来。”温霓看向停机坪的方向,“就是那边吗?” “对。”闻庭雪带着两人往停机坪的方向走过去,“但那是紧急情况,岛上的人日常看病就比较麻烦了。” 温霓明白他的意思,这就是一个悖论。 岛上的人越多,各种设施才会越完备。可是现在人都往城市里流动了,岛上的人越来越少,条件也越来越差。 顷刻间,风路过这座无人的小岛,仿佛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第23章 不知是否因为刚才谈及的话题让人心情沉重,温霓和陈暮一只在停机坪逗留了很短的时间。 她们继续沿着一条小路往下走,走到一个小坡上,下面就是海,而背后是久经风霜依旧屹立着的石头房。 陈暮一拿出手机,用摄像头取景,将随意漫步的温霓框进了画框里,唰唰连拍了好多张。 接着,她一边检查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边小步跑到温霓身边,“温霓,这里拍照超好看。” 温霓低头,挨着陈暮一,细看拍摄出来的画面,“好看。” “好看吧。”陈暮一得意地左右摇摆身子,说,“这就是我今天的推文的封面了。” 温霓挑着眉,扬高声调“哦?就这么决定了?问过被拍的人没有啊?” “你看你就那么一丁点大。像只小蚂蚁,别人看不见你的,”陈暮一补充道,“而且你还侧着脸呢。” “陈暮一,语文学好了吗?有你这么比喻的吗?”温霓不乐意了,“把我比成蚂蚁,还想让我给你用照片呢?” “错了错了,是仙女。”陈暮一立刻改口道,“仙女,这照片我能用了么?”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呢。”温霓被她逗笑,本来也不是真心刁难她,便说,“行,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你用吧。” “感恩戴德。”陈暮一朝温霓作揖。 “这么大的礼我受不起。”温霓玩笑地用食指挑起她合着的手,“对了,公众号今天好像没有发任务来,是出BUG了?还是我的信号不行?” 陈暮一看了一眼时间,说:“别急,应该快发了。我们换了一个即时互动的任务库,所以不能在凌晨发。” 温霓好奇地问:“还有这样的任务库?” “现在什么没有呀,花钱都有。”陈暮一说着大实话,“测试的时候,我抽了几个任务,都挺有意思的。” “那我期待了?” “浅浅期待一下吧,我也挺想知道你抽到什么任务的。”陈暮一说完,又拿起手机在她面前摇了摇,“要不,再给你拍几张?” 温霓瞥她一眼,只听她笑嘻嘻地继续说:“然后——你再帮我拍几张?” 温霓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与陈暮一击掌,“一拍即合。” “出来旅游不多拍点美美的照片,怎么发朋友圈呢!”陈暮一换了一个角度,调试构图。 发现身边没了闻庭雪的身影,温霓回过身,小声问了一句:“对了,闻老师呢?” “对哦,有一会儿没见到他了。”陈暮一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是看我们在拍照他就没跟过来?我爸最讨厌陪我妈做的就是两件事情,第一,购物,第二,拍照。” “闻老师听见你把他跟你爸比,可能会吐血吧。”温霓环顾四周,用目光搜寻着,很快就捕捉到了闻庭雪的位置。 他正站在翡翠绿的草原最高处,距离石头房很近,只有两三米。 双手插兜,身材颀长,被风灌入的T恤鼓起,毫无方向地舞动,而他始终岿然不动。 如同宫崎骏电影里的场景,阳光明媚,风吹草低,每一秒都被放慢成了十二帧。 “依照闻老师的性子,应该不会吐血,最多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把血咽回去。”陈暮一背对着温霓,吐槽道。 “闻老师!”温霓喊了一声。 他们相隔太远,闻庭雪毫无反应。 温霓用手做喇叭状,大声地呼喊他的名字,“闻庭雪!” 这一次,他慢慢转过头来,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用~过~来~”温霓高声喊着,见他停下脚步,才继续喊,“我们还要一点时间,你先回车里吧,这里太晒了!” 闻庭雪纹丝不动。 温霓蹙眉。 是没听清? 她刚准备重复一遍,就见闻庭雪走到了石头房的矮墙背后,就在身子即将被完全遮挡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对着温霓指了指脚下的阴影处。 温霓点了点头,随后他就没入了那片阴影里。 “闻老师可真是个好男人,要是我爸,别说回车上了,估计直接打车回家了。”全程观赏了两人互动的陈暮一忽然感慨道。 “要不要这么夸张,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破坏他的名声,肯定不让你进家门了。”温霓眯着眼,将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幸运,能跟闻老师在一起。”陈暮一说。 拍照的时间很漫长,只要开始拍照,女人们便不在乎会不会被晒伤,通通脱了防晒衣和防晒帽,各种凹造型。 温霓算是拍照比较快的,因为无论怎么抓拍都能出片,而陈暮一对照片的要求比较高,每次拍完都要自我审视一番,换一个更上镜的姿势或者位置,重新拍过,才能满意。 “差不多了吗?”温霓被陈暮一指点,坐在草地上,让她的脚尽量靠近画框下方,终于给她拍出了几张满意的大长腿美照。 “可以了,辛苦小霓。”陈暮一咧着嘴,张开手掌放在她面前,待她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温霓拍了拍屁股,扑打掉粘在裤子上的青草和泥土的碎屑,“走吧,我们上去吧。” “你先上去吧。”陈暮一准备干正事了,头也没抬地说,“我要再拍点北寂岛的空镜头,后面剪PLOG还需要素材。” “行。” “你躲到闻老师那边的石头房后面哦,那里拍不到。”陈暮一嘱咐道。 温霓“嗯”了一声,步履轻盈地爬上坡。 - 闻庭雪背倚着石头房的矮墙,微扬着头,双眼紧闭。 他太高了。 即使在矮墙的最高处,阳光的斜角里,也并不能让他完全进入阴影。石头房残存的半个屋顶还是让他乌黑的头发露出了些许。 由远及近的脚步,缓缓地在他旁边停驻,他才掀开眼皮,露出一丝缝隙,垂眸凝视她。 温霓站在他的身侧,也学他靠在墙上。 “拍好了?”闻庭雪低声地问。 “还没,陈暮一还要拍点素材。”温霓闭上眼睛。 “那你怎么先上来了?” 温霓轻飘飘地说:“来看看闻老师在墙角长出蘑菇没有。” 第24章 闻庭雪失笑,嘴上却仍是问:“长了吗?” 温霓不疾不徐地睁开眼睛,状似仔细打量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道:“还没有。”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闻庭雪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那是一种可以融于风的共鸣。 温霓笑了一下。 突然,她握在手中的手机发出一声响。 手机屏幕由于新消息的进入而变亮。 她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系统发来的今天的任务—— “抓住此刻的美好,跟身边的人拍一张合影吧。” 看着消息,温霓心想,原来这就是即时互动的任务。 其实也还好吧。 “闻老师。”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抽回,投向了闻庭雪。 “嗯。” “我们拍张合影吧?”温霓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闻庭雪显然愣了一下,“好。” “也不问问原因?” “是你那个小秘密吧。” “你好聪明。”温霓觉得他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可是万一我是拿去卖呢?” “我的照片也没人要。” “那可不一定,放到网上,你可能就会有很多小迷妹了。” “……” 闻庭雪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浓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亦或是风,轻轻颤动了几下。 “好吧,骗你的,”温霓耸耸肩,坦白交代,“不干什么,只是拍个合影。” “拍吧。”闻庭雪说。 在手机里调出原相机的自拍模式,大概比了比角度,温霓把手机交到了闻庭雪的手里,“你拿。” “?” 温霓直白地说:“你靠前一点,显得我脸小。” 明明她的脸已经很小了,还比不过他的手掌大。 不过闻庭雪还是接过了手机,任由她拉着他的手腕上下左右地变换方向。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她满意的角度。 “我喊三二一,你就按。” “好。” 温霓轻声地念着:“三、二、一。” “咔嚓”一声,照片自动保存进了相册里。 “我看看。”温霓从他手上拿走手机,翻开相册检阅他的成果。 她的表情不错,左脸这个角度很显瘦。 他们的身后,三分之二是石头矮墙,头顶还有三分之一的天空。 有斑驳,也有澄澈。 结合起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闻老师一本正经的淡漠脸,其他的都还不错。 此时,闻庭雪也低下了头,就着她的手,去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她的皮肤白皙透亮,万物的颜色都能衬出她的光彩。 那双眼睛格外勾人,微微上挑的眼尾令她多了一分明艳,可眼角的那一点痣又让她灵动起来。 还有,笑得很漂亮。 “闻老师,看得这么入神?”温霓歪了头看他,眸中带笑,“你不会跟陈暮一一样,还有什么修改意见吧?” “没有,好看。”闻庭雪敛目,所有情愫都被他掩盖在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下,“发给我吧。” “发给你?” “嗯。” 温霓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冲他笑了一下,迅速藏回口袋,“请我吃冰棍,我考虑一下。” “好。” “……” 得到的太容易,温霓反而没了乐趣,她用一根戳了戳闻庭雪的手臂,暗叹道:“闻老师你的脾气也太好了?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闻庭雪看她一眼,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情况。” “温霓!闻老师!”陈暮一的声音在此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出来啦,走了!” “来了。”温霓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应了一声,而后又对闻庭雪说,“走吧,闻老师。” 温霓率先走了出去,没几步就和陈暮一凑到了一起。 闻庭雪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后面。 潮水眼看着越来越高,就快涨起来了。 三人加快了脚步,原路返回。 直到回到车上,温霓跟陈暮一才又聊上了。 温霓说:“那个即时互动的任务,我收到了。” 陈暮一好奇地问:“怎么样?好玩吗?” “还好吧,就是拍张照片而已。” “什么啊?为什么你的这么简单?”陈暮一一脸讶然,“你知道我抽到的都是什么吗?” “什么?” “站在厕所门口,跟人说‘欢迎光临’。” “?” “打着伞,到一个陌生人面前说‘我是蘑菇’。” 温霓扯了扯嘴角,问:“还有更离谱的吗?” “跟朋友去抓一只野猪?”陈暮一不确定地扬了一下眉毛。 “你确定今天之后,参与者还会继续玩下去吗?”温霓担忧地看着陈暮一,“我觉得你的公众号不应该叫‘一片小饼干’。” 陈暮一顺口问:“那应该叫什么?” 温霓说:“‘一个黑洞’。” “……” - 送陈暮一回民宿之前,闻庭雪先绕到了“月光CBD”的路口。 温霓拉着陈暮一下车,径自去了左手边的第一家小超市。 “老板,要三根盐水冰棍。”温霓拿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找到店里的收款码,正准备扫码付款。 不料,老板从柜台里起身,“盐水冰棍没有啦。” 温霓发出失望的嘀咕,“怎么没有了呢?老板什么时候会到货啊?” “你们先看看别的吧。”老板掀开冰柜上面的厚垫子,“什么时候到货不好说的,岛上没有这么快。
相关推荐: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倒刺
我曝光前世惊炸全网
将军宠夫
大唐绿帽王
魔界受欢之叔诱(H)
御用兵王
小裤衩和大淫蛋情史(H)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狂野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