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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了一个笑脸。 “姐姐,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进入下一段感情。”黄欣然颇有经验地说,“到时候漂漂亮亮地发个官宣的朋友圈,让你的前男友后悔去吧!” 虽然陈暮一对她的莽撞、直接有点无奈,但是毕竟她也是好心,“谢谢你哈。” “不客气。”黄欣然转头看向温霓,“姐姐,你是单身吗?要不我给你也介绍一个?” 温霓生怕她也立刻给自己拉个群,连忙拒绝道:“我不是单身。” 陈暮一忍着笑,悄悄瞄温霓。 温霓斜了她一眼。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温霓身后的工作间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 第32章 “闻老师……” 闻庭雪的出现,让黄欣然一愣,耳根迅速变红,她蓦地捂住了嘴,羞赧地说:“原来你的工作间就在这里啊。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吵到你了?” “没事。”闻庭雪垂着眼帘,低声地回。 “没事”的意思就是吵到了,但他不计较。 黄欣然霎时如同消了音,不再叽叽喳喳地说话。 不过几步的距离,闻庭雪就来到了餐桌前。 温霓半侧过身,拍拍身边的椅子,说:“闻老师,吃饭了。” 闻庭雪瞥了一眼,“我去厨房帮忙。” “闻老师这么勤劳,弄得我们几个像是坐着等饭吃的不懂事的家伙……”陈暮一讪讪地轻声对温霓说,“太卷了太卷了,温霓你说是不是!” 望着闻庭雪的背影,温霓怔愣了一瞬,才慢了一拍,“嗯”了一声。 厨房里,也只剩下一道葱油黄鱼等待起锅了。 包燕燕抄着锅铲,把黄鱼盛进盘子里,回过头,面前站着两个大男人。 “闻老师,就这一道菜了,你不用过来。”包燕燕挥着手,说,“赶紧去坐着吧。” “就是,我帮燕燕就行了。”杜宏亮接过包燕燕手里的盘子,“燕燕,我来,你小心烫。” “行,你端。”包燕燕一边跟杜宏亮说话,一边推着闻庭雪出去。 杜宏亮走到空位这边,小心地把菜放下。 包燕燕脱了围裙,走到黄欣然边上,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拍拍她的肩,“你第一次上来,尝尝我们北寂岛的农家烧。要是不好吃,可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肯定好吃。”黄欣然礼貌地笑了笑。 “就是,肯定好吃。”杜宏亮声音洪亮地说完,接着满脸笑意地挨着包燕燕坐下,顺便拉着闻庭雪坐下。 包燕燕娇羞地瞪他一眼,“少说两句。” “实话还不让说了?”杜宏亮扬起头,问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异口同声地笑着回答:“是!” 包燕燕又羞又笑的,连忙说:“赶紧吃吧,大家都拿起筷子,这个黄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饭下来,杜宏亮和包燕燕听几个姑娘天南海北地聊,他们虽然一辈子除了回家,都没怎么离开过北寂岛,但是听过的故事可比谁都多。 唯有闻庭雪全程寡言少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大家都没起来,坐在餐桌上闲扯。 闻庭雪看了一眼手机,起身说:“你们慢聊,我先下山接人。” 杜宏亮问:“小陈到了?” “嗯。” “那你赶紧去吧。”杜宏亮看了一眼电车,说,“钥匙在车上。” 闻庭雪颔首,“好。” 等他离开,陈暮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温霓,说:“闻老师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在生你的气啊?我看他刚才都不想坐在你旁边。” 温霓蹙眉。 其实,她也发现了,吃饭时闻庭雪的神色格外冷淡,也不怎么说话。平时他就算话不多,也不至于让人感觉如此疏离。 可是,明明早上给她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 陈暮一见温霓不说话,问:“昨天就开始这样了?” 温霓摇头。 “我也觉得今天闻老师好像有点奇怪。”黄欣然好奇地问,“你们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就是我们去海边玩,被一个大浪卷了。”陈暮一瞥了温霓一眼,说,“闻老师把我们救上来之后,就一直低气压的样子。” “小霓啊,你昨天怎么没说呢。”包燕燕关切地看向温霓。 “其实没事,我们离岸边也很近,就是有点突然,吓到了。”温霓解释说,“但是,感觉闻老师比我们的后遗症还严重。” 杜宏亮低声叹了口气,“怪不得。” 黄欣然问:“杜主任,什么怪不得啊?” “闻老师啊。”杜宏亮顿了顿,眼神中透着悲凉,“他爸爸就是出海时遇到大浪,在海里没的。” 闻言,陈暮一和黄欣然都错愕了,张开了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霓顿时怔住,杜宏亮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重复着。 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好几秒钟之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心脏犹如加速的钟摆,以倍速跳动着。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对她们这么紧张。 然而,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他的过度谨慎让她压力很大。 一瞬间,温霓懊悔不已。 心脏憋得慌,仿佛有人不停往里面打气,就快要爆炸了。 - “师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高声呼喊,“这儿呢!” 闻庭雪看过去,陈思梁正坐在码头边用石头砌成的围栏上,跟他挥舞着双手。 “找到了吗?”闻庭雪快步走过去,淡淡地询问他。 “找到了。”陈思梁举起手,一个黑色U盘被他捏在指间,“就在座位下面。” “放好些。”闻庭雪神色淡淡,话语中却有几分威严,“实验数据丢了,小心毕不了业。” 陈思梁摸了摸后脑勺,“知道了,师哥。” 说完他把U盘塞进背包的内层,谨慎地扣好扣子,又拉上背包的拉链。 “下次出现问题,自己先解决,不行再说。”闻庭雪提醒他,“要是被老师知道了,又要挨骂了。” “好好好,师哥,千万别跟老叶说。”陈思梁双手合适,摆出“拜托拜托”的姿势,“我也是事出有因。” “我没这个闲工夫。”闻庭雪迈开脚步,往电车停着的地方走去。 陈思梁提速,很快与闻庭雪并行,“师哥,你就不问问我原因啊。” 闻庭雪看他一眼,算是回应。 “你都不关心关心你师弟的死活。”陈思梁哭丧着脸,抱怨道。 突然,闻庭雪停下脚步,从头到脚打量了陈思梁一遍,“关心了,活得好好的。” 第33章 说完,闻庭雪坐上了车。 陈思梁哀嚎着走向副驾驶座,“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看我的朋友圈?” 闻庭雪说:“岛上信号不好。” 陈思梁气呼呼地说:“信号好的时候,也不见你看!” 闻庭雪瞥他一眼,启动了电车,“知道还问?” “……”陈思梁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师哥,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所以你说不说?” 既然闻庭雪给了台阶,陈思梁就自个儿爬下来了,“我失恋了,师哥。” 闻庭雪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问:“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陈思梁深吸了一口气,“单恋也是恋。” 闻庭雪点头:“哦。” “你就一个‘哦’?”陈思梁扯着嗓子,说,“‘哦’是什么意思!” “继续说。” 陈思梁低垂着头,说:“就是上上个星期,我在图书馆帮了一个女孩子,后来又碰到好几次,觉得挺有缘的,就加了微信。我一直以为她是单身,还每天找她聊天。没想到前几天七夕,她发了她跟她男朋友的合照,而且都谈了三年了。” 闻庭雪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绕上山路。 “师哥,给点反应好吗?”陈思梁忍不住出声。 “继续。” “早知道我就应该先问问她是不是单身,现在想起来都好尴尬。”陈思梁抱着头,说,“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天天找她说话。我以为她回我是对我也有意思,现在看看,都是我在问,她在答。” “尴尬?” “对啊,你不觉得尴尬吗?” 听完,闻庭雪问:“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陈思梁点点头,“对啊。” “我觉得,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你此时的感受不应该是尴尬。她是不是单身,对你来说并没有差别。”闻庭雪略加思索后缓声道,“客观来说,她对你的吸引力,是她自己产生的,而不是因为她没有男朋友,才会吸引你。” 陈思梁懵懵地听着。 “你能控制的,只是不去破坏他们的感情,而不是不喜欢她。”闻庭雪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喜欢她,然后用了很大的决心去放弃。可是,以你们接触的时间和频度来说,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陈思梁陷入了沉思。 闻庭雪平静地分析道:“你可能只是想谈恋爱,而在这个时候,刚好出现了一个女孩子,让你觉得还不错。” 陈思梁一头雾水地看着闻庭雪,问:“师哥,我都被你说乱了,想谈恋爱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闻庭雪说,“本质上,你是因为寂寞想谈恋爱,而不是因为是这个人才想谈恋爱。” “师哥,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女孩子,不要给自己加这么伤春悲秋的戏。” “……” 终于,陈思梁闭上了嘴。 …… 他们抵达灯塔时,众人已经散了。 只有包燕燕在厨房里洗着碗,见到人回来,她说:“小陈,来了啊。” “嫂子好。” 陈思梁是本科生,暑假来研究所实习,因此也给他安排了轮班,过来北寂岛跟着前辈学习。这是他第二次上岛了。 闻庭雪跟包燕燕点了点头。 走过小院,他用扫了一眼没见到其余人的人影,就带着陈思梁回了阁楼。 “师哥,哪张床是你的?”陈思梁看了看两张床,发现都一样,“这么干净,你晚上是坐着睡的吗?” “……” 闻庭雪和陈思梁在学校就因为导师的原因见过几次,但是真正熟悉起来,还是他来研究所实习以后。这么多人里,他就对闻庭雪熟悉些,于是就一直“师哥”长,“师哥”短地跟在闻庭雪后面转。 上一次,他上岛,不是闻庭雪带的,所以也没有一起住过。 可是,听他说出来的话,闻庭雪不由地想起以前住在寝室里时,经历过的一些有味道的画面。 “里面的这张床是我的。”他认为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自己的床由你支配,但是公共区域要保持卫生整洁,OK?” 陈思梁把背包随手丢在靠门边的床上,整个人浑身是汗却跳上了床,侧着身子,用手比了“OK”,“师哥你放心好了。” 闻庭雪微微眯眼,很难点头。 他说:“如果你要洗澡的话,卫生间在对面。” “我知道啊。”陈思梁笑着用手够到空调的遥控,按了一下开关,在“嘀”的一声响后,说,“师哥,不用担心,我来岛上轮过一次班了。” “……” “师哥,帮我关下门。”陈思梁四仰八叉地躺平了,“今天太热了。” 闻庭雪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伸手带上门,随后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写论文。 刚在电脑上写了两行字,他的身后就传来了响亮的鼾声。 闻庭雪长舒一口气,努力屏蔽杂音,重新面对着屏幕,将前面写完的文字念了一遍,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也静不下来。 良久,他索性合上了笔记本,去露台上吹风。 踩着露台屋檐的影子,闻庭雪慢慢地走着。 今天的天气,闷热,无风。 汗水止不住地滑落下来,很快T恤就变得潮湿了,他决定去洗个澡,然后把陈思梁支出去,躺下睡一觉。 前面就是通向书吧的门了,闻庭雪转过了身,折返。 “这个策划怎么做好?内容太专业了,我怕功课做得不到位,到时候发出来会被骂。”陈暮一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闻庭雪的脚步不由地停下了。 “先了解一下这个领域吧,前期跟老师电话沟通一番,然后你再调整稿子里的采访内容,要是保险一点,就多跟拍几天,素材多了没事,少了就比较麻烦了。” 是温霓在说话。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她说的话从他的耳朵里进去,又出去,他一个字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 直到身上被汗水湿透,才回房间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花洒的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却挡不住隔壁书吧里隐隐约约传来的谈话声。 闻庭雪向前迈了一步,将精壮的身体全部置于流水之下,任由冷水源源不断地从头上浇下来,顺着线条分明的肌肉纷纷滑落,一点点带走皮肤的温度。 可是,他心里的烦闷与焦躁,却如同一簇燃烧的火苗,越烧越烈。 为什么今天的天气会这么热。 第34章 黄欣然在杜宏亮的引导下,参观了灯塔文化展厅。 为了等闻庭雪回来,能有机会再相处,她特意拖延了时间,问杜宏亮问题时,总是很仔细,还咨询了志愿者的申请和工作流程,表示愿意回学校后帮忙宣传。 杜宏亮一听,立刻来了劲,给她说了关于灯塔大大小小的事情。 温霓和陈暮一不想打扰他们,就去了小厅堂的书吧里,讨论上次提到要做科研人员的人物纪录片的想法,该如何落地。 陈暮一后来问闻庭雪要了他老师叶明修的介绍,下午正好趁着黄欣然去参观的时间,跟温霓取取经。 两人搭了一个初步的框架,具体得等跟叶明修沟通之后再做细化。 把能做的工作都做完之后,杜宏亮还没有来喊人。 冷风从空调里呼呼吹出,温霓仰躺在沙发上都开始犯困了。 陈暮一的状态正亢奋,趴在桌上用手机备忘录,下巴磕在桌面上久了,脖子和腰背开始僵硬发酸,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垫在下巴下面。 “这是什么?”她发现书本下面压着的白色纸巾,上面是绿色的汁液压出的树叶形状。 温霓掀开眼帘,瞥了一眼,“树叶。” “为什么要压在纸巾里?”陈暮一困惑地隔着纸巾捏住叶片的柄,打开一半看里面的叶子。 “等风干,可以做书签。”温霓合着眼睛回答她,“你忘记了,是公众号的任务。” 陈暮一想起来了,于是轻轻放下树叶,恢复原状,把书压回去。 “学生的求知欲果然都很强,都傍晚了,怎么还没结束。”她单手托腮,转过身跟温霓说话,“黄欣然该不会是想等到晚上灯塔亮起来吧。” 温霓意识迷糊地说:“要不去我房间睡一会儿?” 陈暮一点头,“我觉得行。” “那走吧。”温霓直起身子,“拉我一把。” 陈暮一扶着温霓慢慢走出书吧。 “要下楼,再绕到阁楼上去?”她抱怨了一句,“太废我的膝盖了,都说下楼最伤膝盖了。” 温霓笑她:“年纪轻轻,怎么弄得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都养生,什么泡脚啦,保温杯里泡枸杞啦。还有顺口溜,不过我想不起来了。”陈暮一一边走,一边吐槽道,“就没有捷径可以走吗?不该啊,这个设计有问题。” “是有,但是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 “得从闻老师的房间里过。”温霓说。 陈暮一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温霓挑了一下眉,“那不是正好?去看看闻老师回来没有。” 温霓思索,“万一回来了呢,撞上多尴尬。” “尴尬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小秘密了,人家不说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双方都舒坦。”陈暮一说,“我们就是抄条近路而已。” 温霓想了想,“也对,走。” 于是,她带着陈暮一从露台的门出去,绕到闻庭雪的房间前。 可是,他的房间,大门紧闭。 “他平时一般不关门,应该是回来了。”温霓的手贴在门缝前,里面的冷气透了出来,“估计是在睡午觉。” “那就算了。”陈暮一歪了头,“走吧,回去吧。” 温霓刚要掉头,门就被打开了。 里面黑黢黢的,一个人从里面探头出来,要不是他穿了白色的T恤,差点就淹没在黑暗里了。 “你们站在这儿干嘛呢?” 陈暮一眨了眨眼,率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闻老师今天接来的人?” “对啊。”陈思梁点点头,“我是他师弟。你们是?” “她是灯塔志愿者,我是来找她玩的。”陈暮一看了一眼温霓,又戳了戳三楼,说,“她就住在你们楼上,她的脚昨天伤到了,所以我们想抄个近道从这里过。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快进来吧。”陈思梁连忙让出通道给两人,“我刚在这换衣服呢,一看窗边怎么有两个人影,吓了我一跳。” 陈暮一搀着温霓走进去。 关上门,陈思梁跟在他们后面,轻声地说,“我师哥在睡觉呢,就不给你们开灯了。”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了,只有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保亮着,时不时切换着新的图片。 闻庭雪侧着身子,面朝书桌,躺在床上,脸上映着微弱的光。身上是那件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背心,薄毯的一角只盖住了他的腹部,肩膀、手臂、背部都露在了外面。 明暗交汇的空间里,他的身形愈加清晰,紧致的轮廓与紧绷的线条,都在展示着这具身体是多么具有力量感。 面对单方面的处境优势,温霓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闻庭雪阖着眼,呼吸均匀而规律,应该是睡熟了。 她的脚步不禁放得更轻,与陈暮一安静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谢了。”陈暮一跟那个黑影挥了挥手。 “没事。”陈思梁笑了笑,“等我忙完,找你们玩。” 温霓无声地说:“OK.” 陈思梁关好了门,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桌边,收拾了东西,拿上手机,准备下山完成师哥交代的巡塘任务。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第35章 “我的妈。”陈思梁捂着胸口,踉跄地摔坐在了椅子上,“师哥,你醒了啊。” “嗯。” “那你不开灯,吓死我了。”陈思梁吁了口气,“我的心脏禁不起这种连环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闻庭雪往床头坐,打开墙上的开关。 房间里瞬间充满了灯光。 “我是昨晚失眠看了部恐怖片,好不好。”陈思梁闷闷地说,“这后遗症太强烈了。刚才以为窗外是女鬼惊魂,一回头,你又给我来了一个诈尸。” “下次失眠试试写论文。”闻庭雪睥他一眼。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闻庭雪说:“老师前几天给我发了你的毕业论文,让我带你改。” “师哥,我的好师哥,快帮帮我。”陈思梁立刻瞬移到闻庭雪的床边。 “我觉得你可以重写。”闻庭雪在他的屁股坐下之前,嫌弃地推开了他。 “……”陈思梁沉默了,他知道闻庭雪在工作上的态度有多严谨,可还是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师哥,有没有一点点的余地?” “没有。”毫不犹豫。 “我写那一篇论文通宵了一个月,无数头发离我而去,那每个字都是我的心血,上面挂面了我的泪水……”陈思梁企图博得闻庭雪的同情,二稿能少改点。 “把这些文采用在论文上吧。”闻庭雪拿起床头的一本期刊,打开翻阅,“到时间巡塘了。” “铁石心肠。”陈思梁恨恨地瞪他一眼,往门口走。 “等一下。” “干嘛?” “你走路下去吧。”闻庭雪抬眸。 陈思梁震惊了,“师哥,这么热的天,你居然如此虐待我!!!” 闻庭雪的视线回到期刊上,淡淡道:“灯塔里有参观的游客,杜主任等下要开车送她们下山。” “刚刚那个也是?” “嗯。” “……行吧。”陈思梁撇嘴,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突然寂静无声,闻庭雪反而不适应了。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来回划过,片刻后,他合上了期刊,放回床头,重新躺下。 双手垫在脑后,他的眼神定定地投在天花板上,听着楼上细碎的动静,毫无睡意。 直到手机的铃声在房间里炸开。 闻庭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怎么了?” “师哥,好多白对虾都浮头了。”陈思梁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闻庭雪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望着傍晚的天空,“今天天气闷热,也没什么风,估计是缺氧了。” “那我……先去拿仪器测溶氧量。”陈思梁说着,气息也跟着加快,似乎是在跑。 “先去开那台水车式增氧机,”闻庭雪冷静清晰地下达指令,“把每条养鱼水槽上的气提式推水增氧装置也打开。都开了再去拿测定仪。我现在过来。” “好的,师哥!”陈思梁果断应道。 浮头的现象在高温季节容易发生,只要及时解决,其实问题不大。 但陈思梁还在读大四,之前在学校里学习的内容理论知识偏多,实习上岛也没多久,遇到状况难免惊慌。 等闻庭雪来到试验的池塘时,陈思梁已经全身湿透了,大汗淋漓地坐在塘堤上,气若游丝道:“师哥,这三口池塘七八十亩,差点没让我跑死。” 闻庭雪微微俯身,替陈思梁挡住些许阳光,“溶氧多少?” 陈思梁抬了抬下巴,看向右前方,说:“就前面那个池,浮头情况比较严重,溶氧1.3mg/L,其他的都还好。” “嗯。”闻庭雪颔首,突然提问,“白对虾在水中溶氧多少会出现缺氧浮头?” 陈思梁愣住,“……师哥,这么狠的吗?随时抽查?” “嗯,回答。” “1.0~1.5mg/L.”陈思梁看着闻庭雪的眼色。 闻庭雪点头,朝他伸出手。 “师哥,巡塘我能不能不跟了……”陈思梁不情不愿地握住他的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闻庭雪兀自向前走着,清冷的声音被风吹来:“数据记录做好了吗?” “……”陈思梁的呼吸一滞,认命地小跑着追上去。 - 黄欣然最终还是没跟闻庭雪打上照面,遗憾全写在了一双眼睛里。 下山是杜宏亮驾驶的电车,他正好要去取件点拿上次维修的灯塔备用配件,温霓就蹭着车,跟陈暮一一道去买盐水冰棍吃。 电车绕着山往下行驶。 夕阳坠落海面,犹如无数璀璨的宝石,每个切面都闪闪发光。 “那是不是闻老师?”黄欣然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眼尖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儿啊?”陈暮一伸长了脖子去看。 “在那边!”黄欣然兴奋地回过头,伸手给陈暮一指了方向。 温霓的视线也顺着她的指尖投射而去。 浮满橙红光点的水面边缘,闻庭雪和陈思梁在池塘的两头缓步而行。 闻庭雪低垂着头,只让人看见一个乌黑的头顶。 黑色休闲裤的裤脚被他挽到了膝盖,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双腿在水中时隐时现,身上穿着他们第一天见面时的那件白色T恤,只是外面的白衬衫被脱下了,搭在塘边支起的一根树枝上,偶尔有一点风,都会跟着摆动起来。 他在水中站着来回反复走动,脚下的泥被搅动,溶于水,便在他周身泛起一圈暗色的水波。 “他们在干什么?”温霓握着扶手,凝视片刻,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杜宏亮遥望山下,回答她:“你看那儿有好些鱼、虾都浮起来呼吸了。应该是池塘里的鱼虾缺氧了,他们来回走动能让池塘里的水翻腾,增加水里的氧气含量。夏天这种天气,太闷热了,特别是傍晚。” 温霓的长眉微挑,不解地追问:“这么大的池塘,他们这么走会有用吗?” “光靠他们俩当然用处不大。”杜宏亮笑了笑,继续说,“你看边上的机器,那也是增氧的。他们俩也就是在池塘边浅点的地方走走,加快进度。” 温霓看着闻庭雪弯下腰,手臂自然垂下,虚虚地去捧水中的一尾鱼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许久。 这人看着几条鱼怎么都能这么认真呢? 温霓的嘴角轻扬。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工作时的模样,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黄欣然也十分感兴趣,问:“杜主任,闻老师究竟是做什么的?” 杜宏亮单手打着方向盘,海景逐渐消失,石头搭建的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搞科研的,来北寂岛就是做这个试验,叫什么循环利用海水的。”杜宏亮顿了顿,思索片刻,说,“名字太长了,我也记不太准确。不过,闻老师在我们这儿跟这个试验有三年了,今年应该能出成果了。到时候,周边渔民都可以学习一下养殖技术,能增加不少收入呢。” “闻老师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已经工作三年了?”黄欣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闻老师是去年底刚进的研究所,硕博连读的时候就过来了。”杜宏亮赞不绝口地说,“闻老师今年才25岁,博士都毕业了。我家那个臭小子要是有他十分之一优秀,我都谢天谢地咯。” 转弯之后,距离近了许多,视野中又见那片池塘。 耳边是黄欣然和杜宏亮不停问答的对话,温霓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池中落下。 杜宏亮说:“这里很近了,你喊闻老师,他肯定能听见。” “真的?”黄欣然试着放声大喊,“闻老师!” 池塘中的人闻声抬头,而后站直了身子,望了过来。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间隔,恰是能够很好遮掩视线的距离。 温霓直白地打量着静立在池塘里的男人。 明明身在一池的污泥与浑浊之中。 看似格格不入,却又毫不违和。 积攒了一天的炙热,终于遇上一阵海风淌过。 他的衣服被吹得翻飞,可是,他的身姿依旧无比挺拔。 温霓一直觉得闻庭雪像是一种植物,可是却总说不出到底像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困惑有了答案。 是荷。 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洁白淡雅的荷。 任风吹,凭日晒,或是遭遇更艰难的困境,也无法叫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第36章 黄欣然有点累,就不跟温霓和陈暮一去月光大道了。 杜宏亮先送黄欣然回了民宿,顺路把剩下的两人放在月光大道的路口。 “小霓,你们玩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们。” 温霓点头,说:“谢谢亮哥,我们就去买根冰棍,很快的。” 杜宏亮笑呵呵地说:“不急,你们慢慢来。我取完快递,正好去跟老朋友聊聊天。” 温霓应了一声“好”,目送杜宏亮的开着电车消失在小巷里。 “走吧。”陈暮一挽着温霓,借力给她,一同进了小超市。 北寂岛就那么小,她们来的次数多了,连超市老板都知道她们要买什么了。 “盐水冰棍是不是?” 超市老板正在冰柜前收拾东西,见到她们进来,就打开了冰柜,拿出两根盐水冰棍,递到她们手里。 陈暮一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了,老板,您记忆力可真好。” “盐水冰棍嘛,那可记太牢了。这姑娘之前跟闻老师一起过来,不是缺货了嘛?”超市老板继续整理着边上的货柜,“后来,晚上才到货,闻老师还特地下山来买呢。” “喔~~~”陈暮一瞪圆了眼睛,一边点着头,一边将视线从老板身上移到温霓身上,“大晚上啊。” “就是,我在这岛上都开了多少年的超市了,还真没见过谁惦记盐水冰棍惦记成这样的。”超市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两人,继续说,“不过也是,在岛上想吃就多吃点,过几天等你们走了,外边还真买不到了。这年头大家都爱吃那些什么巧克力的,奶油的,叫啥……雪糕刺客是不?这种太便宜了,没人卖。” 陈暮一跟老板又聊了几句,老板搬了两张小凳子,放在店门口的阴影处,让两人坐着吃。 “这天气,再不吃冰棍都化了。坐着吧,别客气。” 两人跟老板道谢,撕开冰棍的包装,开始吃起来。 “唉。”陈暮一咬着冰棍,看着包装袋叹了口气。 温霓问:“怎么了?” “怕以后出了岛,就吃不到了。”陈暮一嘴里满是碎冰,感伤地说,“你什么时候走呢?” “不知道。”温霓含着一小块冰,含糊地回答,“还没想好。” 陈暮一看着没几个人来往的月光大道,“我可能明天就走了。” 温霓蓦地转头看她,愣了一会儿,才说:“这么快?明天就走?” “原本也没打算留在这里这么多天的。”陈暮一数着手指,说,“算算这也快一周了。接的好多别的杂七杂八的工作都还堆着呢,我也得养活自己。” 温霓回过头,也长叹一声,“我都不知道我回去要做什么。” 陈暮一问:“你的工作呢?真的辞了?” “嗯。”温霓点点头。 “我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志愿全部都是新闻,就是因为喜欢。那时,我想着,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法拿枪扛炮去保护人民,当然,我这身子也不太行。”她自我打趣地笑了一下,“那我就用摄像机,用画面去记录事实,然后尽我所能去帮助人们吧。记录美好,给人希望,或者揭穿黑暗,让身处险境的人成功脱困。于是我就进了电视台。” 陈暮一专注地听着她说话。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我的力量太微弱,能做的事微不足道。我改变不了什么,还得看着那些,那些不好的东西,存在在那里。”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的失落,“其实有一段时间了,我时常在熬夜剪完片子之后,出了电视台的大门,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思考我到底在做什么。这一次辞职之前,也是遇到了一件我无法接受的事情,就突然下定了决心。” “既然做了决定,不如就放下了,好好玩,随着生活漂荡一会儿。”陈暮一默默吃完了一根冰棍,佛系地说,“就像让你决定辞职的这件事情一样,你可能也会在某一天,突然遇到一件什么事情。接着,你就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了。” “陈暮一。” “嗯?” “我觉得你挺有智慧的。”温霓真心地说。 “你发现得有点晚了。”陈暮一哈哈大笑。 温霓率先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探身出去,扫到墙上的支付码付了款。 陈暮一拿出手机,说:“多少?我转给你。” 温霓嫌弃地看她一眼,“几块钱还要转?你转得不累,我收得还累呢。” “请我啊?”陈暮一笑了笑。 “我这叫为知识付费。”温霓笑着说,“你明天就走了,这儿也没什么地方好为你践行,要不晚上请你去三鲜面?” “算了,中午吃太多了,我到现在还撑呢。”陈暮一用手臂交叉比了个叉,“先欠着吧,到时候回市里,我们再约。” “也行。” …… 晚上,温霓坐着杜宏亮的车回了灯塔。 闻庭雪带着新来的实习生去忙了,晚饭也没有在灯塔里吃。温霓由于中午吃了太多,只吃了一点就回了阁楼。 洗完澡之后,温霓打开卫生间的门,对面房间的灯依旧熄着,门敞开着。 于是,她顺便把衣服洗了,穿过闻庭雪的房间,去露台晾晒。 九点不到,温霓已经爬上了床。 她背靠着床头,习惯性地点开短信的收件箱,查看着今天的任务短信。 眼神掠过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她的脑海中自动联想到了闻庭雪穿着一身白衣的修长身姿。 不知不觉的,她起身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些。 她低下头,二楼的大露台上,只有流淌的月光,房间里依旧漆黑。 收回目光,她打开了手机的闹铃。 脚已经好多了,走路没什么问题,只是皮肤会有一点伤口愈合后的紧绷感。 毕竟,她才是来灯塔工作的志愿者,还是得尽职尽责,不能总麻烦别人。 指尖点了一下,设定好第二天早上四点四十五的闹铃,温霓闭上了眼睛,酝酿睡意。 - 晨曦微露,温霓在熟悉的闹铃声中清醒过来。 尽管她的眼睛还只是朦胧地半睁着,身体却已经有了记忆,手上熟练地拎起洗漱用品,开了门,往二楼去了。 从最后一级阶梯下来时,温霓略微停顿。 那扇房门仍然是关闭着的。 或许,是昨晚忙累了,还在睡吧。 收回目光,温霓转身,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温霓来到了升旗台,从旁边的小房间里拿出了国旗和海事旗,学着闻庭雪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在旗杆上一一绑好旗帜,而后回到国旗下。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待国歌响起。 四野寂静,天空无垠。 温霓听见国歌响起了,雄壮的歌声环绕在整个灯塔里。 一只手握紧了绳子,一只手借着风,扬开了国旗。 她使劲向下拉,火红的旗帜乘风而上,稳稳地往顶端升上去。 就在这时,绳子忽然卡住了。 温霓蹙眉,用力扯了一下,旗帜还是锁在原处。 应该是时间久了,顶端的滑轮生锈了。 耳边的国歌就快要结束了,她焦急万分,忽然一道身影靠近了过来,握住她手上方的绳子,猛力一拽,旗帜又开始上升了。 是熟悉的清冷的气息。 第37章 来不及多想,温霓急忙拉动绳子,追着歌声,终于在最后的时刻,成功让旗帜抵达最高处。 接下去,是海事旗的升旗仪式。 在一首歌的时间之后,温霓才有时间看向方才出来救急的男人。 “你不是还在睡觉吗?怎么下来了?” 闻庭雪沉默了一下,说:“我在工作间。” 温霓缓慢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那道关着的门…… “陈思梁还在房间里睡觉。”见她不语,迟来的解释从闻庭雪的口里说出。 “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呢。”温霓笑了笑,借此化解此时的尴尬。 闻庭雪皱着眉,却没看她,“你怎么下来了?” “我的脚没事了。”温霓垂眸解释,“还是得工作的。” 闻庭雪没说话。 “你继续忙吧,我……去灯塔。”温霓伸出手指指向灯塔。 “我不忙。” 温霓顿了顿,说:“那一起吧。有你在,我也能安心点。” 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地登上灯塔的第三层。 灯器仍在旋转,矜矜业业地向四面八方放射着光芒。 温霓站在窗边,眺望着海平面上微弱的橙红色圆点。 今天的云层很厚,层层叠叠地掩住了太阳,犹如奶白色的千层蛋糕,中心夹着一团草莓酱。 “似乎是见不到日出了。”温霓小声地说道,“是上岛之后的第一个阴天。” 闻庭雪站在温霓的身后,侧过头凝视她,应声:“嗯。” 眼前重云如盖,也将温霓的心笼罩得黯然无光的。 她想跟闻庭雪道歉,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反而又撕裂了他结痂的伤口。 算了,她决定让这件事翻篇。 到点了,灯器准时地熄灭了。 闻庭雪和温霓放下周围的窗帘,专心地合上每一丝透光的缝隙。 出来的时候,闻庭雪在门口默默地等候。 温霓一紧张,又忘记了门槛的存在。 还好她有了几次摔跤的经验,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脚跟。 黑暗中,闻庭雪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很快便收了回来。 清晨的工作结束了,两人下来时,包燕燕正好端着蒸好的包子上桌。 “来来来,吃早餐了。”她对两人招了招手。 “嫂子,我还有点工作,你们先吃。”闻庭雪说完,径自走入了工作间。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口,温霓收回了目光,扬了嘴角,朝包燕燕走去,“嫂子,今天是什么馅的?” 包燕燕温柔地说:“都有,你看看你喜欢吃肉的,还是菜的。” “好。”温霓在餐桌前坐下。 - 灯塔里只是多了一个人,莫名的聒噪却多了许多。 下午三点,温霓在时不时高声的欢呼和鼓掌声中醒来。 她缓慢地走下楼梯,出了阁楼。 小院里,恰好又掀起了一阵激扬的口哨声。 “太牛了太牛了,师哥你这个灌篮,无敌了!”陈思梁一边把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一边在场子里绕步。 温霓倚靠在阁楼楼梯与小厅堂之间的墙壁上,默不吭声地望着小院。 原来空着的小院多了一个被几个木箱子垫高的儿童篮筐,而闻庭雪和陈思梁正在相互过人投篮。 陈思梁穿着速干的运动套装,背后还写着一个数字。 闻庭雪还是那身最普通的T恤,只不过换了一件运动短裤。 “五局三胜啊,来啊,有本事再进一个。”陈思梁挑衅地冲闻庭雪挑眉,“这回再让你投进,我就是你儿子。” 闻庭雪勾了一侧的唇角,浑身散发着少年的骄傲和肆意,低声冷笑道:“那是你占便宜才对。” 篮球在他的手上仿佛有了生命,如他掌控般来回弹跳,一会儿是胯下运球,一会儿又绕到了他的身后。 下一瞬间,他骗过了陈思梁,一个定身,起跳,手腕推出。 漂亮的三分球。 他微微眯了眼睛,视线跟随篮球划出抛物线,在篮球落入篮筐之后,回过身歪头给了陈思梁一个嚣张的眼神。 “赢了。” 闻庭雪的云淡风轻中,却又毫不违和地透着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 “啧,我都还没发挥呢!师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陈思梁气鼓鼓地捡起掉落的篮球,开始运球,“重来重来!这次不算!” “怎么,输了就耍赖?”闻庭雪嘴上刺他,脚步却仍走向他,“陈思梁,这次你还是会输,你从没赢过我。” “我就不信了!”陈思梁手上越发使劲,身体左右摇摆,企图用假动作骗过闻庭雪,“我陈思梁,今天一定要为我自己正名!” 可是下一刻,他的球在手上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直接被闻庭雪盖了帽。 重新去捡了球,陈思梁一脸的委屈,就跟那个忍住哭泣的小男孩的表情包一模一样。 站在不远处观战的温霓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不许笑。”早就发现了温霓的陈思梁运着球,回头瞪了她一眼。 闻庭雪顺着陈思梁的目光望去,这才察觉小院里早已多了一道秀丽的身影。 趁着闻庭雪不注意,陈思梁成功地越过了他,一个三步上篮。 篮球穿过篮筐,掉了下来,发出几声“哐哐哐”的响声。 见到闻庭雪忽然收敛,温霓知道是她影响了他,“抱歉,我正好路过。” 闻庭雪说:“没事。” “那你们……继续吧。”温霓沿着四方小院的走廊,随意找了一个目的地,旋即前往厨房。 天色又暗了几个度,乌云逐渐翻涌如巨浪滔天。 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闻庭雪微扬着头,走了几步,转身对陈思梁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我才刚开始发力呢!”陈思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来改论文。”闻庭雪沉声道。 “再打一会儿吧,师哥。” 有手机铃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可是没响两下,就被人按掉了。 几秒之后,又重新响起。 “要下雨了,等一下还要下去池塘检查情况。” 闻庭雪平淡地开口,推开了工作间的门,顺势回过身,用余光瞥向了厨房。 第38章 离岛的渡轮将在四点十分开航,温霓和陈暮一约好了去码头送她。 闻庭雪和陈思梁打完球后,没多久就去巡塘了,温霓不想总是麻烦杜宏亮,便打算提早出门,慢慢晃荡下山。 小厅堂里,杜宏亮翻阅着今天的报纸,看见从阁楼上下来的温霓,穿越小院,正往门口走去,连忙喊住了她。 “小霓。” 温霓转过身,“亮哥。” 杜宏亮问:“去哪儿呢?” “去码头。”温霓说,“陈暮一要回去了,我去送送她。” 杜宏亮放下手中的报纸,又拿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准备走下山啊?” 温霓笑了笑,“正好逛逛。” “你这脚还没好呢。”杜宏亮皱着眉头,旋即起身,“我要下山去给王大爷看看房顶,送你下去吧。” 温霓点头,站在原处等杜宏亮走过来,接着一起去停车的空地,“王大爷的房顶怎么了?” “年久失修,房顶漏了。”杜宏亮边走边说,“前几天回市里,帮他带了些修复的材料过来。今天这天啊,肯定要下雨,我再过去给他们检查一下,是不是修好了,不然要是大半夜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太折腾了。” 温霓好奇地问:“王大爷是您的亲戚吗?” 杜宏亮摆摆手,笑了,“不是,是因为年纪大,才管他叫大爷。” “那怎么您还管房子的事呢?” “北寂岛上都是老人,很少出岛,不肯麻烦子女,也不会什么网购。闻老师上次来,教他们在网上买东西,他们也不愿意学,说看不见实物,网上那些照片都差不多。”杜宏亮坐上车,拧了钥匙,启动电车,“所以我有时候来回,会帮忙带些东西。反正都是顺路。也不止是我,闻老师他们也是一样的。” 坐上车,温霓由衷地感慨道:“真好。要不是你们在岛上,他们的儿女估计也没这么放心。” “这倒是真的。”杜宏亮爽朗地笑起来。 他先送温霓去了码头,把车停下来,跟温霓一块儿送陈暮一上船。 “给,礼物。”温霓知道陈暮一之前去过蓝夹缬工坊,因此买礼物的时候,选了一套木活字印刷的纪念品,挑的字是“万”、“事”、“胜”、“意”。 杜宏亮过来的时候,从海产店买了点鱼片,“上次吃饭的时候看你吃了不少鱼片,这个给你带回去,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就拿出来吃点。” 陈暮一抱着礼物,眼眶里都泛起了水光,玩笑道:“感觉我像是被家人送去上学的孩子,还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我都不想走了。” “走吧走吧,又没有多远。”杜宏亮笑着挥挥手,“下次想来再来,直接打你亮哥的电话,到时候客房留一间给你。” “快去吧,到时间了。回去我们再聚。”温霓抱了抱陈暮一,而后扶着肩膀将她转过去,“路上小心。” “知道了。”陈暮一连连回头,跟两人道别,“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温霓和杜宏亮站在码头注视着渡轮,直到鸣声响起,渡轮起航。 “亮哥,”温霓忽然侧过头看杜宏亮,开口问道,“每次送走志愿者,你是不是心里都挺难受的?” 杜宏亮短暂地笑了笑,“习惯了。” 在这个码头上,杜宏亮不知道送走过多少人。 那些人们来来往往,可是,最终留下的只有他。 阴天的海有几分萧瑟,温霓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山顶的红色灯塔,顿时百感交集。 …… 去王大爷家的路上,杜宏亮开着车路过了沙滩。 今天天气不好,加上离岛的渡轮已经开走了,沙滩上没有几个人。 温霓喊了他一声,“亮哥,要不在这儿放我下来吧,您忙您的,我去海边逛逛。” “行。”杜宏亮靠边停下了车,“那你先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去完王大爷家,再来接你。” “没事,这里回灯塔也没多少路了,我自己上去吧。”温霓扶着扶手,迈开腿,下了车。 杜宏亮仍旧不放心,像个老父亲似的交代道:“那咱们晚点再联系。” 温霓抬起手,在眼睛前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很低,低到快要落入海里。 原本蔚蓝的海水也变得黑沉沉的,几乎与远处连绵不断的高山融为一体。 温霓独自一人走在沙滩上,白色的浪花一阵一阵地翻涌上来,好似要吞噬她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她觉得有点冷了,便往岸边的方向走了几步,找到一处地方,在干燥的沙子上坐下,而后拿出了手机。 一个下午,徐玮给她打了五六通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上亮起的名字,温霓恍如隔世,就好像他们在一起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徐玮出国之后,他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没有吵架争论,也不存在什么需要分割的东西。现在细细想来,即使是在起初热恋的时候,他也没带她进入过他的朋友圈。 分手之后,倒是省了不少事。 对温霓来说,除了她特别要好的朋友,他们的关系没几个人知道,也没什么共同朋友,不用考虑是不是要跟哪个朋友刻意保持距离。 因此,她就更不明白徐玮打来电话的意图了。 既然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联系的呢。退一万步,有什么事微信说就行了。分手都不敢直接沟通,现在就更没必要了。 当初的分手短信,她都忍下来了,要是再激她,她怕自己保持不了冷静,不想到最后还闹得那么难堪。 可偏偏,徐玮就是不知趣。 温霓看到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了他的名字。 目光散漫地落在手机上,她听着铃声的旋律响了十几秒, 这一次,徐玮下定了不打通电话,就不挂断的决心。 指尖轻点了一下。 无人的海岸,温霓接听了他的越洋电话。 “温霓,我知道分手这件事情,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是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你躲着我冷处理,就能过去的。”徐玮劈头盖脸的怒气,在辽阔的海面上回荡,瞬间被海浪的拍打声淹没。 温霓冷冷地问:“你在说什么?” “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是我太单纯了,以为一心念书,就可以拥有丰厚的生活。以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可以过得很幸福。”徐玮低声地说,“可是出国后,我才知道,社会跟学校是不一样的。” 他继续说:“进了社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圈子。有些人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上流社会,有些人只能拼死拼活在底层勉强温饱。我累了,我给不了你未来,也不想再被感情捆绑……” 温霓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皱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玮叹气,说:“你也放手吧,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 温霓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早就回过你了?我们在五天前已经分手了。” “你……”这下轮到徐玮懵了。 “没事就挂了。”温霓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她切换到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徐玮”。 进入对话框之后,她愣住了。 在徐玮的分手信息下面,她回复的那个“好”字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原来,她的消息因为信号不好,一直没发出去…… 后来徐玮也发过一两条消息来,但是在岛上,信号好的时候会冒上来一堆的未读信息,她懒得一一去看,就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所以,刚才的那通电话,是徐玮以为她不肯分手,才打来让她死心的。 温霓觉得有点好笑,却又不是真的想笑,想到这一年来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她也曾真心想和他走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截屏了两人的对话框,发送给徐玮。 这一次,她确认消息发出之后,才点进他的头像,拉黑并删除了他。 暮色沉沉,放眼望去,海面上的浪叠得越来越高。 风雨欲来。 温霓双手撑在地上,利落地起身,低下头,一面轻轻拍掉手掌和衣服上的沙子,一面转身离开。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第39章 温霓满脸诧异地慢慢靠近。 那人距离她不远,大约五六米的样子。 她在他身侧站定,垂下头,凝视片刻。 “闻老师,你躺在这里干什么?”温霓好奇地蹲下身子,拍了拍闻庭雪的肩膀。 闻庭雪的眼睛蓦地睁开,琥珀色的瞳眸里映出一张艳丽别致的脸庞,她的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却丝毫不能使她的光彩少去一分。 温霓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闻老师?” 闻庭雪缓缓坐起,一脸迷茫地摘下耳朵里的无线耳机。 “你怎么在这里?”温霓问完,抬眼一瞥,便见熟悉的电车停在路边,“亮哥让你来接我?” “嗯。”闻庭雪应了一声,“他还在王大爷家里,王大爷一定要留他吃完饭,就叫我先来接你。” “那他怎么办?” 闻庭雪回答:“晚点结束了,我再下山接他。” 温霓顿了顿,问:“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闻庭雪平静地说,“看你在打电话,就躺了一会儿。” 温霓垂眸,视线落在他虚虚握住的手心里,没再说话。 静了几秒,闻庭雪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今天风大,吹久了眼睛会红。” 微微一怔,温霓“嗯”了一声。 闻庭雪开口问道:“想看雨天的大海吗?” 温霓仰起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轻而易举地拉起。 “好。” 闻庭雪在手机上查看天气预报,“预计还要十三分钟。” 准确的倒计时,让温霓有了一丝儿时春游前夜的迫切,“你想喝汽水吗?” 闻庭雪点头。 得到了答案,温霓快速地向马路对面的自动售货机跑去,脚下的沙子松软,她踩一脚就轻微地陷下去,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看了她一眼,闻庭雪背过身去,俯身在沙滩上随手捡起一个扁平的贝壳,如风似的一路狂奔到海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贝壳,旋转着飞出。 贝壳在海面上弹了一下,就被涌上来的浪潮压了下去。 即使如此,他也毫不在意。 如同心脏就要跳出来似的,他的胸膛起起伏伏,灿烂的笑意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漫上了眼角。 “闻老师!”温霓站在环岛大道的边缘,大声地喊着他,“下雨了!我们上车吧!” 闻言,闻庭雪抬起头,摊开手掌。 天空中果然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顷刻间,雨势就大了许多。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在温霓的睫毛上,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将两只手里的汽水塞进一边臂弯,伸手作檐,挡在额前,“快来!” 闻庭雪忽的笑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全力狂奔而去。 刹那间,环岛大道两边的路灯全部点亮了。 昏黄的灯光透过灯罩照亮了一片黑暗,而她就站在路灯之下,被披上了一层柔软闪亮的光芒。 犹如无边黑夜里,海面上的那座灯塔。 瞬间点亮了少年漂泊的心。 单手撑在路面上,闻庭雪一跃而上,随后掀起衬衫的衣角,将温霓拢在他的臂膀之下。 “怎么不在车上等?”低沉的嗓音被灯光晕染上灼热的温度。 “没事,就几步路,等你一起。”温霓被他环着,跑上了车。 闻庭雪转身,展开长臂,从后排拿出花灯会上买来的两把油纸伞,递了一把给温霓。 温霓接过来,迅速撑开,将伞柄靠在颈窝。 随后另一把伞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摆在了她的另一侧,风雨骤然消失。 “闻老师,你这样会被淋到的。”温霓看向车的另一边,握着两人中间的伞,想挪动位置。 “风是往这边吹的。”闻庭雪把伞压回原位。 “这样吗?”温霓信了,放下怀中的两瓶汽水,正欲打开,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道,“刚才跑起来的时候晃了,现在打开会不会喷出来?” 闻庭雪淡笑,从她手里接过两瓶汽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会儿,然后勾起拉环,开了汽水,放在她的面前。 清新的青柠味扑面而来。 “学到了。”温霓笑了一下,握住易拉罐,喝了一口。 闻庭雪给自己也开了一罐。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爱喝甜的,可是今天不同,当汽水滑入他的喉咙,无数气泡在他身体里爆破时,他感觉到了快乐。 “刚才看你在打水漂,很开心的样子。”温霓惬意地眯了眯眼睛,随口问道,“海面上也可以玩吗?” 闻庭雪的身子倏然僵住了,他以为她没有看见。 “浪,有点大。”他别开头,不自然地回答,“不好漂。” 第40章 温霓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喝了一口青柠味汽水,问道:“下雨了,你不用去池塘那边看看吗?” “不用,下午已经和陈思梁去检查过闸门、堤坝和防逃设施了,提早给每个池塘都放了点水。”闻庭雪解释说,“看天气预报预测的降水量,问题不大。” 温霓点点头。 夏夜的暴雨如注,墨色浓重的海面被雨水敲出了无数的小坑,天际仿佛挂上了一片雨帘,掩着云朵后的月亮。 两个人安静地听着雨声。 闻庭雪不动声色地透过电车的后视镜观察温霓的神情,她的表情淡淡的,鼻尖泛着微微的红,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车灯的照耀下闪着水光。 “还好吗?”他故作不在意地问。 “嗯?”温霓的目光还停留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什么?” “感觉……你眼睛有点红。”闻庭雪眸光微动,说,“这里风大,吹久了伤眼睛,我们要不要回去?” 温霓轻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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