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情人_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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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过头跟温霓确认，“是闻老师吧？” “嗯。”温霓应声道。 “霓霓，你不知道闻老师要来？”张霖霖见温霓也是一副刚知道的模样，疑惑地说，“闻老师没告诉你吗？” 温霓朝她耸了耸肩，“不过，今天早上视频的时候，问过我穿哪套西装比较好看。” 张霖霖满眼促狭，“哦，闻老师这是要搞惊喜啊。” “接下来——”音响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让我们有请下一部纪录片的主人公，闻庭雪。” “来了来了，闻老师来了。”张霖霖伸长了脖子，比温霓还激动。温霓倒是没这么夸张，这是稍稍坐直了身子。出现在她面前的闻庭雪穿着总是很随性，不是T恤，就是休闲衬衫，有时候还趿着人字拖，如此正式穿西装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思及此，温霓情不自禁地拿出了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将镜头对准了舞台。闻庭雪握着话筒，步伐从容地走到舞台中央，站在主持人的身旁。 “闻老师，您好。”主持人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主持人，您好。”闻庭雪回道。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上的内容，很快便开口问道：“您能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您这次尝试的海水池塘多营养级循环水养殖试验这个项目呢？” “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传统海水围塘养殖理念，突破现有池塘水产养殖技术和养殖模式的一次试验。”闻庭雪淡然自若地回答道，“在现今养殖水域空间被不断挤压，养殖尾水排放标准不断提高的情况下，我们尝试在有限的空间、更少的水体中生产出更多的水产品。” “您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主持人点了点头，“以前，我听到科研这个词，就觉得似乎离我们很遥远，可是，这个项目跟前面的精准医疗和人工智能项目比起来，似乎平易近人许多，也更加贴近生活。所以，这个科研领域平常是不是更难被广大群众看到，了解到呢？” 闻庭雪颔首。 “人们习惯仰望星空，但是总有人要低下头，看一看脚下的黄土大地和江河湖海。”他握着话筒，低醇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舞台的上空，“在任何领域里，每一个科研项目的背后，其实都有一群默默付出的科研人员，我们的目的不在于被群众看到，而是希望可以将自己的试验成果造福于人民。” 温霓看着大屏幕上那张清隽俊雅的脸庞，镇定自若地发着言，这样的他，不只是在她的眼里闪闪发着光，也照亮了整个舞台。主持人又问了几句，大屏幕上渐渐暗下来。黑场之后，纪录片的名字犹如水中的光影显现出来——《海之声》。初升的朝阳为一望无垠的海面添了几抹闪闪发亮的烁光。平静的池塘里，水面忽然漾了漾，细碎的光芒随之发生了光影的变换。原来，是一位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蹲在池塘的塘堤上，用烧杯舀起海水细细观察…… “水位正常，水色浅黄色。”闻庭雪跟身旁的人说，“正常。” 而后他将水倒回了池塘中，手里接过实习生递过来的测氧仪，“溶氧量，5.6ml/L，正常。” 背景音说：“他们的一天，在日复一日的巡塘中，开始了。” …… “霓霓，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这明明是部纪录片，可是，我怎么觉得可以跟偶像剧媲美了。”张霖霖回过头，用手掩着嘴，跟温霓小声地说。 “嗯？”温霓看得专注，下意识地回应她。 “闻老师的每一个镜头啊，都超级帅。”张霖霖的目光重新投射在大屏幕上，一边看，一边评价道，“虽然上镜不及他本人真是美貌的十分之一，但是还是帅得很明显。” “是吗？”温霓大概是看习惯了，就觉得还挺正常的。张霖霖极其认真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霓问：“为什么？” 张霖霖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这部片子的每个镜头里，都有爱。” 温霓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张霖霖指着一个近景，分析道，“我发现闻老师的四分之三侧面最好看，而你的纪录片里，几乎都是这个角度拍他的。说实话，这是纪录片，小项绝不会细心到研究拍一个人要用哪个角度。你是不是跟小项交代过了？” “嗯。”温霓没想到这么细节的点，都会被张霖霖发现。 “你看吧。”张霖霖了然地一拍手，而后轻叹一声，“真是暗戳戳地秀恩爱。果然啊，爱意是藏不住的。” 温霓扬着头，勾唇一笑，纪录片中的画面一幕幕从她的眼前走过，每一个镜头都记录下了闻庭雪对于工作的热爱，也记录着她对闻庭雪的爱。几分钟后，纪录片的播放进度拉到了结尾。整个大屏幕慢慢地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重新点亮了。主持人颇有感慨地说：“比起其他在实验室里进行的科研项目。这个纪录片给我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我觉得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闪亮’。无论是北寂岛的星空，还是那片池塘，亦或是每一个在池塘里淌水的工作人员的汗水，都让我觉得特别的闪亮。” “而且，这部纪录片不仅闪亮，还让体会到了惊险。”主持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台风过后大家在池塘里拯救那些生物的时候。我看到镜头十分摇晃，情况也非常危急，那一段应该是遇到了紧急状况是吗？” 闻庭雪回答：“是的。” 主持人侧过头，问：“我看到影片中，您奋不顾身地跳到海里，去救跌落到海里的那位工作人员，当时的海水极其湍急汹涌。那一刻，您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坦白说，跳下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时间多想。”闻庭雪不假思索地说，“可是，当我上岸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主持人静静地看着他，点头作以回应。闻庭雪蹙眉，他仿佛回到了那块礁石之上，海风呼啸，头顶苍穹。 “人的生命或许可以很漫长，可是，真正能被称之为是‘活着’的时光，可能是很短暂的。”他缓缓道，“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只有当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的时候，我的心才开始跳动。”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几秒，而后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声声喝彩。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主持人错愕地眨了眨眼，很快便顺着大家的呼声，问道：“您现在是正在追求的过程中吗？” 闻庭雪淡淡地笑着说：“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主持人鼓了鼓掌，问：“她是您研究所里的同事吗？” “不是。”闻庭雪如实地回答，“是这部影片的编导。” 主持人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替场下的朋友们八卦一下，两位因为这部片子你们才认识的吗？” “不是，我们一年多前就见过了。”闻庭雪目光坦然地说，“我暗恋她很久了。” 顿时，场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就连坐在前排嘉宾席的各位领导和专家都加入了。 “那您女朋友现在一定就在现场吧？”主持人笑意满满地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个环节，请她上台，来采访一下纪录片的工作人员呢？” 闻庭雪的目光穿越拥挤如潮的人群，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温霓的所在之处。 “她在现场。” 温霓蓦地呆滞，在摄影机的镜头拍到她之前，立刻捂脸，连连对闻庭雪摆手。闻庭雪宠溺一笑，收回目光，“还是不要打断晚会的进程了。她不知道今天我会出现。” “噢，原来是这样啊。”主持人了然地打着圆场，“我们女孩子都比较追求完美，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才愿意上镜，可以理解的。” 闻庭雪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染上温柔似水的笑意。坐在场下的温霓终于长抒了一口气。一旁的张霖霖揶揄地说：“哟，闻老师的女朋友，怎么不上台呢？这狗粮撒的，现在全市人民都知道他快爱死你了。” …… 晚会进展差不多进入了尾声，由于担心堵车，不少场下的观众都提前起身离开了。温霓正在跟场内的同事倚着场边围着的木栅栏聊工作，身侧的张霖霖忽然用手肘推了推她，“霓霓，你的男朋友来接你了。” 温霓回过头。闻庭雪脱下了黑色的西装挽在臂弯，里面的白色衬衫尺寸恰好，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型，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与精瘦的腰，他步履如风，稳稳地朝她走来。刚才跟她热聊的同事捂着嘴，轻声地夸赞道：“温霓姐，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刚才还在台上表白，浪漫到不行了。我们后面一群的姑娘都在花痴。” 温霓淡淡笑了一下，歪着头，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闻庭雪，直到他来到她的面前。见张霖霖和另一个同事齐齐盯着他，闻庭雪迟疑了一下，率先开口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闻老师，我们就是在闲聊。”同事识趣地看了温霓一眼，随即说，“温霓姐，舞台那边还有工作，我先走了哈。” “嗯。”温霓点头，“去吧。” 张霖霖也有样学样地说：“温霓姐，我也要去帮忙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哈。” 温霓无奈地看着张霖霖，“你正常点。” 张霖霖不闹了，笑着说：“我真有事，云姐找我去后台帮忙善后呢。” 温霓问：“那要不要等你一起走？” “不用了，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呢。”张霖霖开玩笑地说，“你跟闻老师回去吧，我要载云姐。” 温霓说：“好。” 说完，张霖霖迈步往舞台后面走去。闻庭雪低下头，手扶在木栅栏上，沉声问道：“要等晚会结束吗？” “不用，下午彩排已经忙过了，不过还是稍微等一会儿吧，现在回程的人很多。”温霓说完，目光深邃，直勾勾地盯着闻庭雪。 “怎么这么看我？”闻庭雪不自然地摸了一下后颈，“我今天的样子很奇怪吗？” “没有，你穿西装很好看。”温霓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打量着，“衣角掀起来了，不太平整。” “我的衬衫都比较宽松，这件是陈思梁的。”闻庭雪低下头，把衣服推了推，推入腰带之下。温霓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动作。视线太过灼热，闻庭雪忽而抬眸，不自然地说：“不要盯着男人的裤子看……” “啊？”温霓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被他一说才恍然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轻笑，“我的男朋友，不能看吗？” “……”闻庭雪无言以对。 “刚刚在台上不是还大胆跟我表白吗？”温霓饶有兴致地调侃他，目光故意盯着看，“怎么下来了，就这么羞涩了呀，闻老师？” 闻庭雪伸手从她的身后环过，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回家再看。” 温霓笑开了怀，抬手拉下他的手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赶紧走呀，闻老师。” 闻庭雪的手滑落下来，揽在她的细腰上，故意用了几分力道，带着她往自己的怀里靠。 “闻老师，以后多穿穿西装吧。”温霓神色认真说，“下次给你买那种专门夹衬衫衣角的夹子吧。戴在大腿上的那种。” “……” 第134章回到车上，温霓侧过头拉扯着安全带，插入左下方的锁扣里。顶灯没有开，听见“咔哒”一声，她才松开了手。刚抬起头，就望见了闻庭雪幽深的目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所有的声音便被吞进了他湿润的亲吻中。坐在驾驶座上的闻庭雪倾身压上来，右手撑在她的座椅边沿，左手扣住她圆润的后脑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紧了猎物，找准了时机猛扑上来。 “唔唔唔……” 清冷的气息铺天盖地，温霓差点要失去了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她一条生路。温霓用控诉的眼神瞪他，“斯文败类。” 闻庭雪微微挑眉，不发一语，扣好了自己的安全带，放下手刹，丝滑地一脚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说你呢，闻庭雪。”温霓双手环胸，斜眼看他，“在人前装成偏偏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就是一匹恶狼。” 闻庭雪没出声，只是嘴角的笑意渐浓，像是欣然接受了她对他的评价，“刚才是谁说要快点的？” “我可没说让你快点亲我。”温霓抓着字眼，跟他斗嘴。 “那是我理解错了，温记者。”闻庭雪不急不缓地说，“我跟你道歉。” “亲都亲了，道歉有什么用？”温霓微微垂下眼帘，挑着眼尾，悠悠道。闻庭雪淡然自若地说：“悉听尊便。” 回市区的路只有一条，前方的车堵成了一条长龙，闻庭雪也只好停下车来。看这架势，没有十几分钟，是动不了了。 “一赔三。”温霓忽地凑过去，捧住闻庭雪的脸，使劲地啄了一下他的唇。闻庭雪还没反应过来，始作俑者已经坐回座位，得意洋洋地冲他明艳一笑。他只好无奈又纵容地望着她，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副驾驶座前储物箱里露出的一角文件纸。很快，他脸上的神色逐渐淡下来，眼神认真，又带着些许谨慎，“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不似玩闹，温霓也正经了几分，“什么事？” 闻庭雪迟疑了几秒，开口说道：“这趟去邻市，正好在会上遇见了一位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教授，我们沟通了一天，他对我最新的研究项目很感兴趣，邀请我过去交流学习。” “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温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在哪里？” “M国。”闻庭雪注视着她答道，而后话锋一转，“我也是才收到他的邮件，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可以拒绝。” 温霓思索一瞬，问：“要多久？” “半年。” 温霓没有马上给出答复，而是说：“我想想。” 闻庭雪应声道：“嗯。” 说完，车厢里便没了声响。车窗外的偏僻小镇，四下寂静，车中的两个人，一人开车，一人看手机，皆是沉默不语。 …… 直到回到温霓家楼下，闻庭雪轻而缓地刹住了车，忍不住开口道：“温霓，我是在跟你商量，没有作出决定，一得到消息我就赶着回来告诉你了。” 闻言，温霓的视线才从手机屏幕中抽离，抬起头，看向了他。 “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跟你产生矛盾。”闻庭雪郑重其事地说，“即使不去交流，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他们的学术成果，我可以通过文献学习。但是，我……” 说到这里，他略微卡壳，这种肉麻的话，想要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还是挺难的。温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闻庭雪一愣，“你……没有不开心？” “没有啊。”温霓拿起手机，将屏幕给他看，说：“我只是在看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资料。” 闻庭雪顿时松了口气，呼吸声在车厢里十分清晰。 “要有半年的时间见不到你，我不得认真查查这个研究所看，是不是值得我作出如此大的牺牲嘛？”温霓淡笑，翻转手机屏幕，朝着自己，念着上面的介绍，“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是M国最著名的海洋研究所，在海洋生物研究，北大西洋洋流、墨西哥湾流与西部边界流以及大涡旋的研究，深海大环流模拟等方面取得了重大成果……” 闻庭雪安静地听着。 “海洋生物研究，应该是你的领域吧？”温霓用食指的指腹侧面摩挲着下巴，一边扫视着屏幕，一边深思，“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放弃它的话，太可惜了。” 闻庭雪的眸光微闪，琥珀色的眼睛难以察觉地蒙上了一层水润的光亮。温霓敏锐地发觉了他眼中的变化，于是伸出手去牵他的手，柔软纤长的手指缠绕着他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的手指，“我跟你说过的，我之前一直很想出国留学，可是呢，最后也没去成。这件事情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我心上生根发芽，令我每每想起来，都会怀疑自己当时的选择，说是抱憾终身或许也不为过。” 双手紧扣，闻庭雪低垂着眼眸，用拇指上的粗粝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手背。 “所以，闻庭雪，我不想要你像我这样。”温霓的眉眼中透着一股坚毅的韧劲，真挚地说：“我希望你能抓住每个机会，我希望你这辈子不会有后悔的事情。余生很长，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温霓。”闻庭雪抬眸，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雪亮明净，“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是——我爱你。” 车子停在一盏路灯下，车窗外的林木被风吹动，细碎的光影如水般流淌进了车厢，淹没了交颈深吻的恋人。 …… 放满了浴缸里的热水，温霓探着脚尖触碰水面，感受到温度适宜，她才跨入了浴缸中。腾腾的热气充盈着整个浴室，镜子上布满了水雾。温霓屈膝靠在浴缸上，双手抱着腿，把脸埋进了水中。待到氧气耗尽，她才蓦地扬起了头，乌黑的发丝被她甩到脑后，带起的水珠纷纷坠落四处。她深深地呼吸。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本来今天还想开口跟闻庭雪提见父母的事，现在看来只能搁置了。既然决定了要支持他，就没必要给他多余的牵挂。只是，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又是异国恋。温霓思绪万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跳出了徐玮的名字，即使直到闻庭雪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她放松了身子，伸长了推，双臂搭在浴缸的边沿。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之间浮现出来。温霓抬手，摸到躺在浴缸边的小推车上的手机，给张霖霖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张霖霖在兵荒马乱之中接起了电话，“喂？” 温霓仰着头，看着被热气占领的天花板，问：“张霖霖，你觉得我辞职了，去留学怎么样？” “话筒用那支。对，左边那个。”张霖霖的身边不停有人跟她说话，她抽空回了温霓一句：“挺好，去啊。” “我是说真的。”温霓的口吻严肃几分。张霖霖笑着说：“我也说真的，你想去哪个国家？” 温霓说：“M国。” “音量检查一下。”张霖霖捂着手机的听筒说完，回她，“行啊，到时候找你玩。我这里有点忙，你要不先去睡一觉吧。” “你忙吧。”温霓挂断了电话，又泡了一会儿，才从浴缸里出来，冲了澡，披上浴袍，来到客厅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M国留学”。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闻庭雪更忙碌了，不但要工作，还要办理出国的各种手续。难得有一天他能准时下班，就主动提出来接温霓一起去吃晚饭。他们去了之前温霓夸赞过的那家粥店。小小的铺面，堂食的人不多。闻庭雪一面用纸巾帮温霓擦拭着桌面，一面随意地问道：“今天上班忙吗？” “还好吧，平常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新闻。”温霓的手垂落在大腿上，耐心地等他擦完，才将手肘放上桌面，支着下巴继续说道，“中午跟张霖霖去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探店，味道还不错，下次有空带你去。” “好。”闻庭雪感兴趣地点了点头，“最近事情太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忽略了你？” “不会。”温霓摇了摇头，勾着唇，“你好好忙你的事业，我呢，也会好好忙我的事业。等你变成国际知名学者的时候，我就是跟奥莉娅娜·法拉奇一样厉害的记者了。到时候，我们顶峰相见。” 闻庭雪眼波微漾，“好的，温大记者。” 第135章 “又来啦。”老板端着热粥上了桌。由于他们常常回来，老板对他们印象深刻，闲聊了两句，才回了灶台边。闻庭雪从餐具盒挑了一只白瓷勺递给温霓，而后自己随便拿了一只。刚出锅的粥很烫，即使是在深秋，也叫他们吃出了一身热汗。吃到后面，两个人的脸都泛起了微微的淡粉，温霓的脖子被长发覆盖，已然变得粘潮。没有带橡皮筋，她只好单手抓着头发，低头吃粥。闻庭雪伸手探到对面，手指圈住了她乌黑的长发。温霓瞥了一眼他的手，又去看他。 “吃吧。”闻庭雪嗓音清洌，说完便低下了头，继续吃粥。他的举动从来都是自然而然，却让温霓无比心安。温霓看着他，低低地应声道：“嗯。” 铃声响起，手机在桌上随之震动，闻庭雪的眼神滑过屏幕，顿时停住，上面的来电显示有些陌生，可是显示的号码归属地又十分熟悉。他微微蹙了眉头，放下勺子，拿过手机。 “怎么了？”温霓挽过发丝，解放了他的手。 “我接个电话。”闻庭雪说完，按下通话键，“喂，请问是哪位？” 温霓舀起最后一勺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停留在闻庭雪的脸上，他许久没说话，可眉眼之间的阴郁却愈加浓郁。 “好的，王婶，我知道了。”闻庭雪的声如寒冰，神色登时肃然，“我今天就赶回去，在这之前，麻烦您先照顾一下我母亲。” 听到他提及母亲，温霓的瞳眸忽而一沉，见他放下手机，她才出声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椎间盘突出又犯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闻庭雪眸色深沉，“我得先赶回去，不然没有人照顾她。” “好，那你要不要先回家收拾东西？”温霓连忙放下勺子，站起身来，“我吃完了，我们走吧。” …… 闻庭雪开车先回了陈思梁的家，温霓在路上帮他先订好了最近一班的动车票，过去的车程大约三个半小时，不算很久。只是他这么一去，估计需要一段时间。进了房间，闻庭雪从床下拉出行李箱，随后打开了衣柜。他拨通了叶明修的号码，一边收拾衣物，一边跟他请假。温霓看他忙不过来，还有好些资料要收，干脆一起上手往箱子里装衣服。整理好了行李，他们马不停蹄地打了车，赶往动车站，最后紧赶慢赶，总算是登上了动车。送走闻庭雪，温霓慢慢回身，往动车站出口走去。进了检票口，下到一楼，再跑上车，估计还需要五分钟，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先在打车平台上叫了一辆车，准备晚些时候再给闻庭雪发消息。不过，闻庭雪比她预计的速度要快了许多，她还没出站口，他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温霓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轻点，回复过去：没关系，你母亲的事情比较紧急。在动车上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到家了，应该会挺忙的。温霓微微扬起嘴角：等他过来，我也到家了。放心吧，我打了车。 - 抵达X市，时间已近凌晨。闻庭雪拖着行李箱，在动车站打了车，一路飞驰回家。家里很安静，王婶早就离开了，母亲也睡下了。闻庭雪放轻了脚步，从狭小的客厅里穿过，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堆叠着各式各样的电器零件、手链串珠和红艳艳的灯笼。他的眉心紧紧拧着，心里凉了大片，这么大的工作量，母亲的病怎么能不犯？可是照理说，自从他上了高中之后，就不再需要母亲再为他花钱了，甚至还会时不时出去培训机构上课给母亲补贴。她为什么又开始做这些了？闻庭雪抿着唇，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接着去了母亲的房间。为了省电费，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驱逐了些许的黑暗。母亲习惯靠在另一边的床边睡觉，他轻轻地迈步，绕过床尾走过去。虽然是很细微的动作，但是闻庭雪还是察觉了，母亲没有睡着，她别过了头，朝着窗户的那一侧，紧闭双眼，可是睫毛却在微弱的月光下颤动着。 “妈。”闻庭雪扶着床，蹲下身子，柔声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听见闻庭雪的声音，李温然只好慢慢睁开了眼睛，语调轻微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颤抖，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跟王婶说了，不用你回来。她怎么不听呢。” “是我要回来的，跟王婶没关系。”闻庭雪沉声道，“你为什么犯病了？” 李温然不吭声。 “家里为什么堆了这么多东西？你自己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又开始做这些了？”闻庭雪轻声地说，“是不是我每个月给你打的钱，不够用？以后我多打一点就是了。” 李温然摇了摇头，泪水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她无法看着他的眼睛，于是别过了头去，说：“没有，你很好。是妈太没用。” 见她如此，闻庭雪不由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李温然不肯说，抬起手背，压在自己的眼睛上。泪水从她的指缝之间滑落下来，映着月光，化成一道清晰的水痕。第136章次日清晨，闻庭雪给李温然蒸了刀切馒头，热了牛奶。等她吃完，他在家里的角落找出轮椅，一早带着李温然去了医院检查，拍片之后确认还是老毛病，椎间盘突出，除了躺着休养，别无他法。家里离医院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闻庭雪先将母亲送到家里，扶上了床，而后又下楼了一趟，去菜市场买菜，顺路在水果摊上买了些水果。昨天多亏了王婶帮忙，母亲才不至于在沙发上坐上整夜，也多亏了她，闻庭雪才能得知母亲犯病的消息，赶回家。于是，他提着水果，按响了隔壁的门铃。里面的人传出声音：“谁啊？” 闻庭雪应声道：“是我，王婶。” 很快，一阵松快的脚步声响起，王婶一边打开了门，一边侧过身子，让出了空间，“庭雪啊，是你妈妈又怎么了吗？” “我妈妈没事。”闻庭雪跟着走进客厅，微微躬身，将手上提的水果递了过去，“我是来谢谢您的，昨天还好您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母亲犯病的事情。” “别客气了，大家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不用在意这些。”王婶连忙推拒，“水果还是拿回去给阿然吃吧。” “我买了两份，王婶，这份你就拿着吧。”闻庭雪的态度谦逊，却带着莫名的不容置疑，“要不是您，我妈她是绝对不会告诉我这件事的。” 王婶见他坚持，便接受了，招呼着闻庭雪在沙发上坐。 “阿然她啊，就是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她叹了口气，说，“你小的时候，她要带你，一个女人家什么都要干，真的不容易。没办法啊，事情来了，她不抗，这个家就塌了。现在也是。” 闻庭雪坐在年岁久远，坐垫早已泛白的沙发上，试探着问：“王婶，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突然接这么多的活吗？” 王婶的眼神闪了一下，不再看他，“我不知道啊。” “王婶，我妈她已经很累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是吃不消的。”闻庭雪说，“有什么问题，我们解决就好。我知道了，总归是多个人帮忙。” 王婶犹豫片刻，抬头看了他一眼，思前想后，神情为难，最后咬了咬牙，说：“这事，阿然不让我跟你说，但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样子……” “嗯，我知道的，王婶。” “阿然，她被人诈骗了。”王婶叹息道，“她在网上看到有人卖那些金融课，教人理财的，说学员反馈都很好，好多人跟着投资股票还是什么的，赚了几十万呢。她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也该娶老婆了，这些年你给她的钱，她都没花，存在卡里，可是那些钱加上她零碎做点事的工钱，加起来也没多少。她就心动了，想去搞投资赚钱，就加了那个卖课的。” 闻庭雪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是一个男的跟她聊的，天天给她推荐什么金融产品，她又不懂，刚开始还挺谨慎的，好像就投了几百块，翻了一倍都赚回来了。”王婶继续说，“她人那么单纯，跟那个男的多聊了一段时间，见人家资料上写的也是什么博士，她就信了。后来就越投越多，那个男的还装好心，说投资就要大笔大笔投，不够可以帮她借，还给她搞了什么卡。” 闻庭雪沉默了一下，问：“她被骗了多少？” “那我真不知道。”王婶如实道，“开始她一直有跟我说，投了多少赚了多少，我一直劝她不要投，没有这么好赚的钱。她看我不感兴趣，后来也就不在我面前说了。大概也就前几天，我买菜回来，看她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稍微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事。她跟丢了魂似的，我也不敢多问呐。” 闻庭雪静静地听完，跟王婶道了谢，不再多打扰，很快便回了家。他去李温然的房间看了一眼，母亲在床上睡着了。于是，他去了厨房，把中午的饭菜先做上。 ……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李温然的房间里传出了动静，闻庭雪闻声过去，见母亲正要从床上坐起来。他快步走到床头，扶起她，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中饭好了，我现在端进来吧。” 李温然点了点头。闻庭雪先找来一张床上的小桌子，摆在李温然面前，而后去把饭菜端上桌。神经被挤压，疼痛使李温然提不起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闻庭雪大口吃完了饭菜，把母亲的小桌子端到一旁，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妈”。李温然不由地抬眼看他。 “王婶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闻庭雪直截了当地说，“你也不用隐瞒了。既然问题出现了，我们就要去想办法解决。” 李温然别开了头，不去看他。 “你被骗了多少钱？”闻庭雪淡淡地问，目光幽深地看着李温然，没有继续追问施压，只是耐心等着她的回答。李温然的眼眶渐渐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闻庭雪起身将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里，叹了一口气，“妈，这个家的责任，该交给我了。以前是你为我撑起这一片天，我才能好好学习，进入研究所工作。现在，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而且，赚钱的事情，我比你快。” 李温然擦了擦眼睛，迟疑了几秒，艰难地开口回答道：“二十万。卡里还欠二十万。” 闻庭雪松了一口气，这个数额虽然大，但是还是他能承受的范围，只要省吃俭用，做点兼职，加上工资，一两年应该可以还清。 “没事，妈，二十万而已。”闻庭雪蹲下身子，伏在床边，“我会还上的，你就别管了。外面这些东西，我帮你联系人家退了吧，大不了补点钱，你先好好养身体吧。” 李温然微微低着头，“过几天，我自己去说吧，你也说不清，免得惹人家生气。” “好。”闻庭雪没有勉强她，“我去洗碗，你要躺下，还是再坐一会儿？” 李温然说：“你去吧，我再坐会儿。” 闻庭雪“嗯”了一声，把自己的碗筷一起放在小桌子上，端了出去。李温然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心中一酸，又落下了眼泪。走出母亲的房间，闻庭雪去了厨房。把碗筷收进水槽里，他的双手撑在台面边沿，低着头，深深地呼吸了几轮。周围是逼仄陈旧的墙面，灶台上落的灰早已擦不干净了。他再一次被拖入了现实的泥泞之中。手机毫无预警地响了一声。他用肥皂洗去手上的油污，也找不到纸巾擦干，于是作罢，直接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前面是温霓回过来他没来得及看的信息。刚刚，她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家意大利餐厅的奶油焗意面。闻庭雪盯着照片许久，最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复道：吃过了，你们好好吃。第137章自从闻庭雪回了老家之后，温霓给他发的消息，经常隔了很久才会被回复。偶尔的聊天中，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即使，他强撑着不愿表露出来。温霓能理解，每天要二十四小时照顾母亲，洗衣烧饭，还要尽量不拖团队的后腿，抽空完成工作，恐怕就算有分身术，也难以负荷。午后的露天长廊，秋意浓郁，骤降的气温仿佛提醒着人们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温霓坐在长椅上，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闻庭雪还是没有回复消息。她的指尖在视频通话按键上悬着，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温霓握着手机，双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仰过头去，注视倒着的天空。忽然，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像是闻庭雪在喊她。温霓蓦地坐直了身体，瞥见手机的屏幕亮着，视频通话不知何时接通了。她连忙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闻庭雪侧躺在床上，一脸倦容，睡眼惺忪。 “在午休？我吵醒你了吧。”温霓不自觉地放轻了音量，“应该是我不小心按错了。” 闻庭雪看着镜头里的温霓，看得很认真，“没事。” “怎么这么看我？”温霓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放大了摄像头的视角，查看自己的妆容与打扮，确认没出问题，才切换了画面。 “很久没看到你了。”闻庭雪说，“想好好看看。” 温霓微扬嘴角，也端详着他，心疼地问：“很累吧？” 闻庭雪摇了摇头。温霓问：“你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多了。”闻庭雪沉声道，“今天已经能下床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平时你也没什么时间回去，这次还能多陪她几天。” “下周应该就回来了。”闻庭雪跟她交代道，“她看到我也难受，总嫌我不回去工作。” 温霓笑了，“勤劳的人都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在家待着。”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闻庭雪那头的隔壁传来了沧桑的女声，似乎是在叫他过去。闻庭雪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我妈叫我了，晚点回你。” “好。”温霓点头，“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闻庭雪点头，脚步倏地停住了，目光幽深，似是在忍耐，“温霓，我很想你。” 温霓毫不犹豫地回应他：“我也是。” - 一周后，闻庭雪终于从X市回来了，可是因为是工作日，他没有告诉温霓，而是等回了研究所，才给她发了消息。温霓在手机上一直戳着一只兔子生气的表情。闻庭雪便打来视频哄着她，说：“我一回来就要到研究所赶项目的进度，让你跑到动车站接我，再回来，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又不能待多久。” 温霓抿着嘴角说：“我都不介意。” “我介意。”闻庭雪接话道，“见到你，我就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温霓盯着他，问：“为什么？” 闻庭雪诚实地回答道：“因为我会只想跟你在一起，没有心思顾及工作。” 温霓轻哼，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着，“闻老师也会被美色迷惑？” “嗯。”见她的脸色不再郁闷，闻庭雪淡淡笑着看她。 “晚上呢？也要加班？” “今晚陪你。” 温霓想了想，挑了一个距离两人都差不多的地点，说：“那我们在时代百货见吧，萧萧要过生日了，我想去给她买点礼物。” “好。”闻庭雪答应，“我来接你吧？” 温霓说：“不要了，下班晚高峰，等我们见到面不知道得要多久呢。” 闻庭雪颔首，没再说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温霓眼神明亮，眉眼弯弯，“你快去工作吧，我们晚上见。” 闻庭雪点点头，“你先挂吧。” 温霓在镜头里跟他挥了挥手，然后关掉了视频。打完视频之后，温霓像是充了电似的，回到办公室里一下午就构思，并赶出了一篇稿子。临近下班的时间，她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拎着包到了一楼大厅的打卡处，等着到点，马上就去见闻庭雪。温霓以为自己会先到，结果没想到，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闻庭雪站在时代百货的大门口了。她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故作为难地说：“闻庭雪，你到了吗？” 闻庭雪说：“我刚到。” 温霓悄悄走近，嘴上却说：“台里有点工作要加班，我可能得晚一点才能过来了。”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闻庭雪淡淡地说，语气丝毫未变，仍是那副耐心的口吻。 “那好吧。”温霓装着难过的样子，“好想见你呢。” “你快忙完的时候告诉我，我过来接你。”闻庭雪安抚着她，说，“这样就能早点见到了。” 温霓勾着唇，放轻了脚步，在背后一把抱住了闻庭雪，从他身侧探出了头，“Surprise！” 闻庭雪手里还握着手机，错愕地微微侧过头，“不是说要加班吗？” “骗你的。”温霓松开手，绕道他的面前，“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闻庭雪无奈地笑了一下，展开双臂。温霓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想你。” 闻庭雪的下巴抵着她的额间，亲了亲她的眼尾，“我也好想你。” 两个人在时代百货的门口拥抱了几分钟，直到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闻庭雪才揽着她的腰，往里走去。 “想好要买什么了吗？”闻庭雪的手滑下来，牵过她的手。 “香水之类的，先上去看看吧。”温霓带着他往扶梯走去。三楼是香氛香薰的专柜。温霓拉着闻庭雪到处闲逛，她先去一个大牌的专柜上试了之前被美妆博主安利的花香调香水。她捏着柜姐递过来的试香纸，嗅了嗅，而后放在闻庭雪面前，“味道还不错，你闻闻。” 闻庭雪闻后，给出感想：“挺好的。” 温霓问柜姐：“这款多少？” “一千八百九十九。”柜姐瞥了一眼温霓的穿着，露出了标准的八颗齿的笑容，从抽屉里取出全新的包装，说，“这款是限量版，卖得很好的，市区的专柜只剩我们这里的这一瓶了。” “要这个吗？”闻庭雪问。温霓觉得他已经做好了只要自己点头，就付款的准备。 “我再看一下吧，还有几款香想试试。”温霓拉住闻庭雪，跟柜姐说。 “好的，女士。”柜姐笑容甜美地说，“需要的话，再过来哦。” 温霓点了点头，拉着闻庭雪走出了专柜，“这是我要给萧萧的礼物，你只负责帮忙挑选，OK？” 闻庭雪没答应，“跟女朋友出来，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温霓退后一步，端详着他，说：“闻庭雪，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男子主义呢？” “就当是满足我的虚荣心吧。”闻庭雪将温霓拉进怀里。温霓笑了一下，“那我勉强答应了吧。” 他们逛了一圈，温霓似乎对其他专柜的香水都不再感兴趣，最后选了一家小众的国产香薰品牌，走进店里。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温霓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可以改善睡眠的香薰？” “有的。”店员引着他们来到一个紫色的玻璃容器前，里面是白色和紫色的水晶石，旁边摆着一小瓶精油。店员拿起精油，给温霓看，“这款是薰衣草的天然植物精油，晚上睡前滴两滴在晶石上，会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有助于入眠。” 温霓打开盖子，浅闻，“味道挺纯正的，这款价格多少？” “容器、晶石，加上两瓶的薰衣草精油，一共是五百九十九元。” 温霓又闻了闻，对闻庭雪说：“萧萧说最近一直睡不好，我送她这个怎么样？” “嗯，符合她的需求。”闻庭雪也凑上来试闻，评论道，“不错。” “那就这个吧。”温霓把精油还给店员，“要一套。” 店员笑盈盈地说：“好的，您要送人的话，我给您包装成礼盒。” 温霓说：“好，谢谢。” 店员往柜台走去，闻庭雪自觉地跟了过去。付款、拎包一条龙服务。买完了东西，路过扶梯旁的百货指示牌时，闻庭雪看着七楼的美食区，开口询问：“想吃什么？” 思考片刻，温霓说：“中午吃太多了，现在也吃不太下，家里还有些菜，要不我们回家做吧。” “我们？”闻庭雪淡淡笑着问，“你做吗？” 温霓抱住他的胳膊，坦然地摇了摇头，“你做。” 闻庭雪宠溺一笑，牵着她下楼。 …… 温霓习惯下班回家先洗澡，换上家居服，可是今天闻庭雪在，她便想多陪他一会儿。于是，她搬来了笔记本电脑到岛台上，一边浏览，一边看他做饭。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牛肉，闻庭雪背着身子在水槽里处理食材，玻璃窗上映出了身后的人，温霓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背后仿佛火辣辣的，她的目光烤着他的全身，闻庭雪蓦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温霓疑惑地问。 “你先去洗澡吧。”闻庭雪开口道。 “可是，我想陪你。”温霓托着腮，继续注视着他。闻庭雪转过身来，对上她的视线，颇为无奈地说：“你在这里看着我，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你不是说，太晚吃饭会变胖吗？” 温霓不想离开，闻庭雪从厨房里出来，将她从位置上直接抱进了更衣间，“听话。” “唉。”温霓不情不愿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家居服，“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爱管人呢。” 闻庭雪失笑，“等你洗完出来就能吃饭了，快。” “好吧。”温霓耸了耸肩，答应得很勉强，“你快点去做饭吧。” 从更衣间出来，闻庭雪又回到了他的主战场，没了温霓这个干扰因素，他娴熟地备菜、切菜、烧菜。等三菜一汤上了桌，他又将已经熟了的紫米饭，放进微波炉里热。微波炉在岛台那边，温霓做了与岛台相同色的面板，看起来十分隐形。闻庭雪调好了时间，直起身子，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提示音。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电脑屏幕，界面上是她的邮箱，刚刚的声音是收到新邮件的提醒。邮件是一个留学中介发来的，标题上写着：“恭喜你获得波士顿大学的OFFER！” 第138章闻庭雪怔愣。目光停留在邮件标题的那几个字上。无人反应，邮箱的自动提示缩了回去。闻庭雪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心中忽而五味杂陈。此时，浴室的门被人打开，人未至而声先到。 “闻庭雪，我饿啦。”温霓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过来，“晚饭好了吗？” 伴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结束运行，闻庭雪再度弯下腰，取出了热好的紫米饭，“好了，过来吃吧。” …… 电视台部门里玩得比较好的人组建了一个小群，晚饭间，群里不停有新消息跳出来，全是语音，温霓懒得拿起手机听，干脆点了免提。温霓听笑了，回复道：“你温霓姐也没这么有钱好吧。” 温霓抬眸看着闻庭雪，回：“我们在吃饭。闻老师做的，算腻歪吗？” 闻庭雪淡笑。温霓点了一下语音，张霖霖的声音弥漫在餐厅里，她咬了一小口紫米饭，问：“你周末是不是要加班啊，要是忙的话就算了，吃饭的机会多得是。” 闻庭雪垂下眼帘，“嗯，要加班。可能不能陪你们了。” 温霓不假思索地说：“没事，等你先忙过这阵子吧，都是熟人，没什么关系。” 群里又冒出了几条消息，是吴以诺发上来的。闻庭雪手上的筷子顿了顿，听见温霓如常地回复群里：“谢谢师傅！” …… 晚饭后，温霓想跟闻庭雪一起在家里看电影，可是投屏上的画面，才放到十几分钟，她转过头，闻庭雪已经睡着了。他仰倒在沙发上，许是因为变换了动作，身子没了支撑，有些歪扭地往温霓这边倾斜。温霓拿了一个抱枕垫在他的身侧，让他靠着不用那么费劲。她拿起遥控，按下暂停。客厅里熄了灯，只有投影上的画面亮着光。她的手撑在沙发上，倾身过去，小心地挪到闻庭雪的身边。凑近看上去，他的睫毛乌黑浓密，直直地垂下，根根分明，却很柔软，仿佛夏日夜晚河堤边上垂下的片片杨柳。那双干净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时已被黑夜的凝重彻底掩盖。他太累了，是肉眼可见的疲惫。温霓不忍吵醒他，于是起身准备去房间里拿条毯子出来，为他盖上。可是她才一动，闻庭雪就幽幽转醒了，惺忪的眼睛强撑着睁开，望着停住的屏幕，用沙哑的嗓音说：“抱歉，我睡着了。我们继续看吧。” 温霓侧过身子，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啄，“不看了，闻庭雪，你赶紧回家睡觉吧。” “我陪你看吧。”闻庭雪直起身子，还在坚持。 “你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温霓揭穿道，“这部电影我看过了，多看一次少看一次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得早点休息。” 说完，温霓拿起手机，低下头，说：“我给你打个车吧，你现在开车就是疲劳驾驶了。” 闻庭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在温霓的瞪他的目光中，消了音。温霓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可以反驳。” 闻庭雪无奈一笑，“嗯。” 温霓奖赏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接单的司机距离很近，几分钟就能过来，于是两人马上就起身，下了楼。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温霓微微俯下身，隔着车窗跟闻庭雪叮嘱道。 “好。”闻庭雪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楼下冷，赶紧上去吧。” “送完你，我就上去。”温霓对前面的司机师傅，说，“师傅，可以走了。” 黑色的车很快就被暗夜吞噬其中。凛冽的寒风不断涌入，拍打在脸上，驱逐了些许倦意，闻庭雪的手指在车门的按键上轻轻用力，车窗缓缓升了起来。车厢里静谧无声，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闻庭雪掏出手机查看，是购物平台发来的垃圾短信。他点了返回，突然在收件箱里看见了一条写着公安字样的短信。闻庭雪蹙眉，点开消息，里面写着“请签收法律文书……”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网址，他看了一眼，是立案告知书，母亲被诈骗一案被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标准，已经立案侦查了。闻庭雪留了个心眼，在网上找到了公安局的电话，打过去确认情况。对方训练有素地查询了相关信息，核对后，说：“您好，闻先生是吗？消息是我们发送的，您母亲的案子已经立案了，被诈骗的金额为七十万。” 闻庭雪的瞳眸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刚刚说，金额是多少？” “七十万。” “七十万？” “是的。”对方顿了顿，“闻先生，近期这类老年人被诈骗的案件很多，所以官方也会给亲属儿女发送短信告知情况。我们一定会努力追查的，您也请跟父母做好科普工作，不要再让罪犯有机可乘。” “好，谢谢你。” 挂断电话，闻庭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借助座椅靠背支撑着自己。他的头无力地架在椅背上，目光无神地盯着车厢内的天花板。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了，上面被灰尘布满。漆黑，却又时不时被窗外的光亮照到片刻。混合着光线，变成了昏暗、混沌的模样。犹如他的人生。闻雪止感觉自己是一颗散落在淤泥中的种子。无论是被污泥裹满，被脏水淹没，还是被狂风暴雨席卷，他都挺直了枝干，向阳而生，好不容易成为旁人眼中的天才少年。他朝气蓬勃，他意气风发，他清香远溢，自以为战胜了世界。直到现实再一次压弯了他的腰杆，按下他的头颅，就如同是上天在告诫他，他的出身只能回到泥泞里，不配拥有霓虹。手机屏幕散发出雪亮的荧光，就这么一直亮着，直到过了太久，无人理会，才猝不及防地熄灭了。 - 夜，是寂静无声的，是凄凉的，是脆弱的。闻庭雪的眼神空洞，表情沮丧，屈膝蜷缩在床边，双手挂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瓶所剩无几的啤酒瓶，脚边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啤酒瓶东倒西歪。三瓶啤酒，根本无法麻醉他。不是不想醉，而是他在绝望中，理智仍存，他无比清楚地明白，明天还要工作，生活还要继续。胸口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令他沉重到喘不过来气。人最可悲的是想醉不能醉，想活无法活。闻庭雪牵着嘴角，笑了两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命运。也许，父亲说得对。每个人的好运气都是有限的，他能进到研究所里，能跟温霓在一起，是他用尽了好运得来的，看来现在是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他如今负债累累，给不了她舒适的生活，也给不了她温暖的陪伴，甚至长久下来，他的身心都会被压力击溃，到那时，他们在一起的美好也会被消磨殆尽。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在爱的人眼中，陨落。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希望她是快乐的，幸福的，能有义无反顾追梦的勇气，能过无忧无虑放松的生活。然而，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给予她的。他爱她，所以他更不能将她拖入他深陷的污糟泥泞中。闻庭雪的认知越是清晰，他就越痛苦，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撕裂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痛。黑暗中，手机亮起了唯一的光。放下手中的瓶子，他拨开凌乱一地的东西，抓住了那点光亮。是温霓打来的语音电话。他试着发出声音，可是喉咙里犹如冒着血的腥气，嗓音干裂而沙哑。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再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他眼中的波澜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看着，等着，直到通话被挂断。他才缓慢地点开了置顶的聊天对话框，艰难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写：温霓，我们分手吧。对话框上面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看见了。闻庭雪下意识地锁掉屏幕，不想面对。可是，屏幕又亮了。他忍不住，还是解锁了手机。冗长的安静。他纹丝不动，仿若一座凝固的雕塑。终于，温霓还是忍不住再次打了电话过来。听筒那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听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因为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了。 “喂。”温霓的声音竭力保持平静。闻庭雪的声带好似被磨砂纸来回打磨过，喑哑地应了一声，“嗯。” 冗长的安静，听筒里只有轻到几不可闻的电流声。温霓先一步开了口：“是因为家里的债务吗？” 闻庭雪浑身一滞，好不容易蓄的势，在一瞬间便被破了。 “陈思梁已经都告诉我了。二十万而已。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的，很快就会还清了。”温霓的声音轻如游丝，“闻庭雪，因为这样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闻庭雪默默地别开了眼睛，他无法控制，眼睛里面仿佛下起了倾盆大雨。那不只是二十万，而是七十万。他第一次知道，数字也是有重量的，如此沉重。如此残酷。 “为什么不敢当面跟我说？闻庭雪！”听不见他的回应，温霓周体发凉，语气逐渐激烈，“因为你爱我，你看着我说不出这些话，是吗？” 闻庭雪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不知该如何回应。听筒里传来浓重的鼻息，是难以压抑的悲伤。眼眶红透了，温霓猛地大口呼吸，咽下哽咽，喝了半瓶冷水，而后决然地说：“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 “我刚刚收到邮件，我拿到波士顿大学的OFFER了，本来是想偷偷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后来……”温霓轻抒一口气，才继续说，“接下去的几个月，我会好好准备托福，在明年八月入学。” “不管，你去不去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我都会去留学。”她一如既往地义无反顾，“一年半的时间，够了吧？” 闻庭雪将头埋在臂弯里，使劲沥干眼里的水，颤抖着发出声音：“别等我了，温霓。” 他的喉头滚动，艰涩地又说了一遍：“别等我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温霓竭力使自己说话的语气平缓，平静，“还记得你送我月光花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 闻庭雪的胸腔起伏，呼吸克制，情绪强忍。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温霓缓缓道，“很多事也并非无法去做，只是难一些而已。”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适用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