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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解决。” 陈思梁说:“好,师哥,你忙你的,我来处理。” 十多分钟后,闻庭雪取好了药,上楼找温霓。 医院里的电梯总是挤满了人,他选择直接爬楼梯上去。 由于时间比较晚了,没有新的病人来急诊,诊室空着,医生也没来催。 闻庭雪回来的时候,林菲菲和徐玮已经离开了,张霖霖和吴以诺坐在温霓的小床前,正在陪她说着话。 张霖霖的位置比较靠外,先瞧见了闻庭雪,连忙站了起来,“闻老师,你回来啦。爬楼上来的?坐下歇会儿吧。” “没事,你坐。”闻庭雪神色淡淡。 吴以诺敏锐地看见了闻庭雪手中拎着的装药的袋子,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对温霓说:“不早了,小霓,走吧,送你回家。” 张霖霖站在闻庭雪和吴以诺的中间,莫名感受到了一阵龙卷风似的强劲风暴。 温霓用左手撑在小床边,说:“师傅,你不是还有录制吗?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你都这样了。”吴以诺冷沉着一张脸,说,“怎么自己回去?” 温霓猛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吴以诺的气压好似突然低了下来。 “吴师傅,我送霓霓回去就行了。”张霖霖打着圆场,笑着说,“你从台里赶过来,应该也没开车吧?反正都是打车,我送也一样。” 吴以诺没说话,眼中却是风云涌动。 此时,闻庭雪抬眸,忽然开口道:“我开了车,我送你们。” 第95章 诊室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以诺和闻庭雪只要一对视,犹如暖锋与冷锋的正面交汇,分不清哪一方更占优势,但总归会有一场降雨即将来临。 温霓难以辨别这奇怪的氛围产生的原因,可是却知道在这个时候开口帮任意一方,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正当场面陷于尴尬之时,吴以诺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本不想接,可看到了来电显示,却不得不接起来。 “喂,李总。” “我有点事出来了。” “好……马上回现场……” 挂断电话,吴以诺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已熟悉彼此,工作的时候,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配合默契。 因而,温霓抢在吴以诺前面说:“师傅,你去吧,今晚的晚会市里领导都在,别耽误了正事。” “你……” “我真的没事,好好的呢。”温霓笑了笑,“等你忙完,再来看我吧。” 吴以诺深吸了一口气,“好,我送你下去。” …… 闻庭雪提着一袋子的药,先到停车场开车过来。 张霖霖站在温霓的左侧,小心地扶着她到急诊楼的门口。 温霓的右手和右腿都伤到了,吴以诺不敢碰,只能默默地立于她身旁。 很快,黑色的车缓缓在三人面前停下。 吴以诺开了后排的车门。 闻庭雪从车上下来,让张霖霖先扶住温霓,自己打开后排的左车门,坐进去挪到右边,在车里接过温霓,小心搀到车上。 等她坐好,才下了车,让出位置给张霖霖。 吴以诺轻轻替她关上车门。 温霓降下了车窗,跟他挥挥手,“师傅,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在凌晨的夜里,吴以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目送车辆驶离,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她。 身上的西装如同一身囚衣,束缚包裹着他,厚实的材质,饶是再大的风,也只能掀起分毫。 而他此时的心情,也是如此沉重。 - 来过许多次了,闻庭雪熟练地将车子停在了温霓家楼下。 “张霖霖,你等一下,我先下。”闻庭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从车尾绕到右侧,开了后排的门,“小心。” 温霓轻抬右脚,让小腿悬空,而后撑着左手,缓慢地旋转身子,脚尖够地,接着踩实。 闻庭雪伸出手,张开手心,温霓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向着他的方向跳了一步。 张霖霖从另一边下了车,跑过来替她关好车门,想接闻庭雪的手,却听他说:“这样太慢了。” 在温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下了身子,“温霓,我要抱你了。” 温霓本想拒绝,其实跳着上楼也还好,不算太费劲。 闻庭雪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走到她的左侧,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绕过她的膝下,动作轻柔地抱起了她。 一时之间,温霓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局促地窝在他的怀里。 “手。”闻庭雪蓦地出声。 “什么?”温热的气息擦过温霓的额头,本来就难以思考的大脑罢工得更彻底了。 “左手挽上来。”闻庭雪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表情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噢。”温霓将没受伤的左手举起来,慢慢绕到他的脖子后面。 这一晚,她又是打斗,又是着火的,身上的味道应该很臭。她怕他闻见,不敢放松,僵着身子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她的这些心思,闻庭雪无暇顾及,他只担心心跳得太厉害,被她发觉,于是迈开了脚步,走得很快。 他的步伐很稳,一点都不颠,只可惜两人各怀心思,都僵持着姿势,并不舒服。 张霖霖替温霓拎着被烧黑了一个角,沾满灰尘的托特包,比他们先一步进了大厅,按下电梯。 这个时段没什么住户上下楼,电梯径自奔向了一楼。 张霖霖用温霓包里的门禁卡在电梯的面板上感应了一下,楼层的按键纷纷解锁。 三人顺利地进了家门。 张霖霖开了客厅的灯,闻庭雪将温霓轻放在沙发上。 张霖霖说:“霓霓,你这样子应该也没法洗澡,能忍得住吗?” 闻庭雪听见洗澡这个话题,喉结不自觉地滑动,正欲坐下的动作顿住了,脚尖立刻转了方向,去厨房给烧水壶接水。 温霓的余光一直关注着闻庭雪,在他走远后,才轻声说:“不行,晚上出了一身汗,夏天这么热,我都闻见身上的臭味了。” 张霖霖坐在她边上,凑近嗅了嗅,“哪有味道。” 温霓蹙眉,“你帮我到更衣室里拿一套睡衣,我用水擦一下身子吧。” “好,那你等等。”张霖霖应声后,立刻起身去了更衣室。 开放式的厨房连通着客厅,张霖霖离开后,这偌大的空间突然之间就没了声响。 闻庭雪背着身子,双手撑在台面上,如同一座雕像似的,安静地等待面前烧水壶里的水沸腾。 蒸腾的热气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从烧水壶的壶嘴里冒出来。 由于闻庭雪背对着她,温霓的视线便肆无忌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颀长挺拔的身姿,宽阔有力的肩膀,宛如夜月之下,荷塘中的一支洁白的荷,无暇而坚韧,任星星碎碎的光轻轻砸在他的叶子上,落进微风的睡眠,泛起粼粼的波光。 刚才她就是挽着这副身躯的脖子,攀着他的肩膀,被他抱上来的。 她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专注地端详他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他察觉了背后那道炙热的目光,温霓看见他的后颈迅速地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粉色。 “不要盯着我。”闻庭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你?”温霓勾起唇角,“我没有。” “……”闻庭雪微微掀起眼皮,面前的玻璃窗映着窗外的夜色,将她的笑意泄露得一览无余。 第96章 温霓捉住闻庭雪细微的动作,察觉他的视线透过窗户的反射,与她对视。 然而,即使被发现,温霓也并没有丝毫的心虚,挑了挑眉,笑得更加灿烂了。 忽然,烧水壶的按键跳回了原位,电源自动断开了。 闻庭雪借机敛目,拎起烧水壶,往白色的马克杯里倒水。 “渴吗?” 温霓反问道:“你渴吗?” 闻庭雪的声音浓重,“嗯”了一声。 “岛台上的冷水壶里有白天烧的水。”温霓告诉他,“掺一点,不会那么烫。” “好。”闻庭雪又拿出一只马克杯,倒了三分之一的热水,然后换了冷水壶,继续倒。 直到杯子里的热气不再冒出来,他端起两只马克杯走到客厅,将盛满热水的那一只轻放在温霓面前的茶几上,而后端着温水,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灌了几口。 “今晚,你是不是还要回实验室加班?”温霓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问。 解了渴,闻庭雪放下马克杯,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珠,说:“不用。” “我真的没事,张霖霖也在,有人照顾我。”温霓认真地说,“不要耽误工作。” “陈思梁回去了,剩下的他们自己可以解决。”闻庭雪低声解释。 温霓说:“你确定?” 闻庭雪坦然地回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是说到最后阶段了吗?万一搞砸了怎么办?”温霓用食指的指节磨蹭着下巴,“毕竟他们还只是实习生?” 闻庭雪不假思索地说:“基础在学校里就应该打好了。而且,他们跟这个项目,也不是第一天了。” 闻庭雪虽然还只是在帮叶明修带学生,但是已经挺有老师的样子了。 温霓笑了,凝视他几秒,说:“闻老师,我听说研究所的教授都有带海洋大学的学生。你以后也会带吗?” “应该会,已经有学校跟我联系了。”闻庭雪如实道,“不过,应该会带研究生。” “你的学生会不会都很怕你?” “为什么怕我?”闻庭雪的眼里满是不解。 温霓笑道:“因为你很严肃,又很严格。” “是吗?”闻庭雪沉默片刻,“你也这么觉得?” 温霓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 “对待学术认真严谨……”温霓顿了顿,藏了半句,对待她的时候,“又有点可爱。” 闻庭雪显然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霎时怔住了,毕竟“可爱”这个词跟他似乎很难搭上关系。 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张霖霖从更衣室里抱着温霓的衣服出来了,“霓霓,扶你去卫生间?” 温霓应声道:“好。” 张霖霖搀扶着温霓进了卫生间,“要不要帮忙?” 温霓说:“不用,我自己来吧。” 张霖霖把她的换洗衣物放在洗手台的边上,说:“行,那我出去了。” 温霓在她出去之后,锁了门。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只有独处的时候,她才终于不用为了让身边的人放心而掩饰情绪。 白色的灯光下,她细细打量自己身上的伤,右侧的小臂和小腿都被火焰烫红了,侧腰处也乌青了一块,是被那个男人甩到车盖上的时候撞到的。 之前的那道伤口留下了一缕丝线似的淡印,好不容易才长好,结果现在又变成青色的了。 温霓对着镜子,长叹一口气,随后取下毛巾架上的毛巾,用温水淋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擦拭身体。 实际上,被灼伤的地方并非没有感觉,一直泛着隐隐的疼,只是在外人面前,她忍着没表现出来。此时由于牵扯,痛意瞬间更加清晰。 温霓不敢再随意动弹,稍微擦过之后,就准备换上衣服。 可是当她伸手去翻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张霖霖给她拿了一件吊带短裙。 虽说不会碰到伤处,但是……家里还有个男人…… 她不怕穿,就怕闻庭雪不敢看。 也不知道闻庭雪走了没有。 带进来的衣服只有这件,温霓别无他法,先穿上再说。 换好了衣服,温霓拧开门锁,站在门后,歪了头,从门缝间隙处看出去,“张霖霖。” 很快,一阵疾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了?”闻庭雪关切地询问道。 温霓问:“张霖霖呢?” “她有事先走了。”闻庭雪淡淡地说。 “……”温霓沉默了一下,道,“走了?” “嗯。” 那她该怎么走出卫生间的这道门? “闻老师,帮个忙。” “嗯。” “帮我到更衣室,就是门口那边的房间里,”温霓伸手,指挥着闻庭雪,“拿一条披肩。” 闻庭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推开了门,打开灯,里面是U字形的开放衣柜,每个季节的衣服都整齐整洁地挂在柜子里。 夏季的上衣、裙子、连衣裙按照分类和颜色逐一排开,后面是一些丝巾、披肩和皮带之类的配饰。 “有看到吗?”温霓迟迟没见他出来,紧接着喊了一句。 “这条可以吗?”闻庭雪选了一条橙红色为底的丝巾,挽在手臂上,细腻的手感和昂贵的标签,让他略有一丝迟疑,怕弄坏了女孩子的东西。 “可以。”温霓摊开手掌,“给我吧。” 闻庭雪熄灭更衣室的灯,反手带上门,走了几步,把手臂展开在温霓的面前。 温霓倒是没有他如此“怜香惜玉”,抓过了丝巾就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了门出来。 闻庭雪仍旧站在刚才的位置,拿着手机在看信息,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那条丝巾被温霓当作了披肩,方形的尺寸对折,然后被她提溜起两个对角在胸前打了一个结,上身只露出一截修长的天鹅颈和肌肤如牛奶中撒了红色颜料一般的小臂。 算是很照顾闻庭雪了。 但是,他扫了一眼,依旧别开了眼睛。 温霓弯了唇,调侃道:“闻老师,不至于吧,只露了一点腿而已。” “药帮你放在哪里?”闻庭雪转身到客厅的茶几上,拎起一个小袋子。 “先放客厅的茶几上吧。”温霓指了一下卧室的方向。 闻庭雪却纹丝不动,问:“你走路方便吗?” 温霓踮着右脚,速度很慢地走着,打趣他道:“不方便怎么办?你又要抱我吗?” 第97章 闻庭雪“嗯”了一声,就要靠近她。 “我开玩笑的。”温霓没想到他当了真,连忙制止道,“就几步路而已,不用这么矫情。” 闻庭雪说:“没关系。” “真的不用。” “那我扶着你。” 温霓没有拒绝,抬起了左手。 闻庭雪上前,轻柔地将自己的手臂垫在她的手心下面。 回到卧室里,温霓在闻庭雪的帮助下,躺到了床上。 闻庭雪安静地扯过薄毯,盖在她的肚子上。 还好是夏天,不用盖厚重的被子,担心碰到伤处。 “张霖霖说已经帮你请了假,这几天你可以好好在家养伤。”闻庭雪低声转达,而后目光掠过窗边被风吹拂的窗帘,“要帮你拉上窗帘吗?” “好。”温霓合上双眼,尾音轻了下去,经过了惊险刺激的一天,一沾上枕头,她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将窗户稍稍关上,只留下一点缝隙通风,接着闻庭雪拉上了层层窗帘,“这样可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 闻庭雪放轻了脚步,来到床头,替她留了床头的一盏台灯,他将灯光亮度调到最低,然后出去将装了水的马克杯端进来,安置在床头,之后才关上卧室的主灯,轻合房门。 …… 这一夜,短暂却又漫长。 温霓的身体很累,四肢沉得动都动不了,可是睡梦中,她被疼痛牵扯着,仿佛有人用绳子一下一下使劲地拽着她。 皮肤上火辣辣的痛意,最终唤醒了她。 温霓强撑着睁开眼睛,在床头摸到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一道荧光亮起。 屏幕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四点多。 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温霓决定爬起来去客厅找药。 她艰难地用没受伤的手支起身子,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眼睛在夜里总是看不清东西,幸好有闻庭雪给她留的夜灯,不然这会儿痛得都找不到墙。 一手扶在墙壁上,她连呼吸都放浅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到门边。 正欲去勾门把手,她手上握着的手机就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温霓。”闻庭雪推门进来,“没事吧?” “没事,手机掉了而已。”温霓答完,愣了一下,面对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过来,“闻庭雪,你怎么还在?” “怕你一个人在家,需要人帮忙。”闻庭雪垂下眼眸,解释后,又问,“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温霓盯着他头上几根翘起的发丝,回答:“我想拿药。” 闻庭雪的眼里是浓浓的心疼,“疼了?” 温霓诚实地点点头。 “我拿到卧室里来吧。” 闻庭雪正要转身,就被温霓一把拉住了手腕,于是只好回过身来,耐心地问:“怎么了?” 温霓直白地说:“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 她的声音镇定自若,可额间却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浮上来。 闻庭雪蹙眉,用手背轻抚她的额头,下一秒便弓下身,“我抱你,快一点。” 温霓没再推辞,展开手臂,从他脖子后攀住他的肩膀。 闻庭雪的双手虚虚握拳,穿过她的膝后和背后,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太轻了。 轻到闻庭雪都怀疑,她平时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趁着她养伤期间,一定要多喂她一点。闻庭雪在心中暗自想着。 即使闻庭雪的脚步再稳,她的身上还是一动就疼,温霓咬着牙忍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在卫生间里放下温霓,闻庭雪发现她额上的细汗又浮了上来,他很快说:“我在门口等你。” “你还是去客厅吧。”温霓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就算家里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也担心被他听见…… 闻庭雪立刻明白过来,他的耳根也像是被火烧了一把,应了一声“好”,就一边离开,一边关上了门。 在卫生间的门外,他没有片刻的停留,急匆匆地去转移到了客厅里。 打开装着药的小袋子,闻庭雪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一小瓶碘伏,一条烫伤膏,还有一支加速皮肤恢复的生长因子。 他把烫伤膏拆出来,翻开说明书,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上面,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就像是要把说明书背下来一样。 “闻庭雪。”温霓在卫生间门口喊了他一句,他才应声过去。 闻庭雪将温霓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刚才读过说明书的烫伤膏,“我帮你涂,你别动了。”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温霓有气无力,很轻很轻地说:“好。” 闻庭雪将烫伤膏的盖子拧下来,反过来刺进去,开了封口,接着看了一眼温霓的皮肤,面积不小,于是挤了很多在食指与中指上。 伸手温柔地贴上她的手臂,不疾不徐地将膏体徐徐推开,让每一寸泛红的肌肤都被覆盖。 闻庭雪的手指微凉,如同潺潺溪水,在她的身体上流过,为她带来了一丝凉意。 温霓紧皱的眉心,松了些许。 她的表情看上去太疼了,连带着闻庭雪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凝重,他手上的力度轻了又轻。 等到小腿也上了药,温霓才缓了口气。 闻庭雪抽了几张纸巾,帮她轻轻擦去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抱你进去睡吧。” 温霓抬起了手,身子已然不知不觉地习惯了他的碰触。 床头,闻庭雪曲着腿,如手捧珍宝似的将她放在床上,极尽温柔地开口道:“床头的灯开着,睡得着吗?” “嗯。”温霓用鼻音应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她的声音变得格外绵软。 闻庭雪用哄孩子的口吻,说:“那你乖乖睡觉,有事叫我。” 温霓忽地想起刚才客厅的沙发上横着几个靠背,他或许就是那样凑活地躺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就被她吵醒了。 “闻庭雪。” 她的声音太轻,闻庭雪撑在床头,俯身靠近了些,“怎么了?” “隔壁就是客房,你去客房里休息吧。别在沙发上睡,躺久了不舒服。”温霓喃喃道,“客房里的床上用品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刚换过。” “没关系,有些基地的条件比这里差得多,有地方睡就不错了。”闻庭雪垂下眼眸,沉声道,“而且,隔壁看不见你的房间。” 第98章 温霓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闻庭雪去客房睡觉,但是让他从客房搬了枕头、被子出来。 擦过药后,身上多少舒服了一些,温霓这一觉睡得安稳了许多。 再次醒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饥饿。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霓总觉得有隐隐约约的香味飘过来,空虚的胃让她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本能地下了床,拿上手机,踮着脚尖,去冰箱里寻找食物。 卧室的门没有合严实,是闻庭雪留了一丝缝隙。 都下午三点了,他应该还在研究所上班。 温霓打开了卧室的门,却发现厨房里有细微的动静传来。 她的脚步微顿,试探着喊道:“闻庭雪?” 厨房里“哐当”一声,闻庭雪走了出来,“醒了?”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一套,换了白色的T恤和白色的运动裤,T恤的背后与运动裤的侧边有一样颜色的海军蓝条纹,显然是一套的。后脑勺靠脖子处的乌黑发丝还是湿的,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 温霓倚着门框,清咳了一下,驱走嗓音中那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感,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闻庭雪眸光忽地闪动,将门推开大一些,经过温霓的身侧,走入卧室,俯身在床脚捉住丝巾的一角,而后折返到她的身旁,轻轻为她披上丝巾。 肩头一阵光滑细腻的碰触,温霓这才发现,原来她身上的丝巾早已不知去向。 这几天天不太热,她就没有开空调,昨晚睡着睡着大约是感觉热了,就解开了丝巾随手丢在床上。 “刚好项目结束,就请了几天假休息。”闻庭雪低着头,手指迟钝地绕了几下,最后扯着丝巾的两个角打了一个不太美观的蝴蝶结,“好像跟你打的结不太一样。” “没事。”温霓抬起左手拉开蝴蝶结,让它更加立体。 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个结还有点丑萌的意思。 “你要不要重新弄一下?”闻庭雪越看越不满意,伸手就想拆了它。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温霓抓住他的手腕,问,“你在烧什么?能吃了吗?我好饿。” 温霓的肚子空空如也,无暇顾及其他东西。 “鸡丝青菜粥。”闻庭雪总算将视线从蝴蝶结上转移到了厨房,“一直熬着等你醒。” “太好了。”温霓的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就要过去,“快点!” 闻庭雪反手牵过她的手放在颈后,蓦地将她抱了起来。 温霓慢了半拍,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抱紧他。 她的意思是让他快点盛粥,不是快点抱她…… 不过,温霓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想,他抱她的动作真是越来越自然了。 既然他愿意服务,那她何乐而不为? 被闻庭雪抱到岛台边的椅子上,温霓扶着桌面稳住身子,然后支着下巴,看他快步走向厨房,在她都没见过的高压锅里用大勺子舀出了一碗粥。 “那个,”温霓伸出手指,指了一下,“是哪里来的?” 闻庭雪侧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高压锅上,“高压锅?” 温霓点头,“对,是你带来的?” “我只带了菜来。”闻庭雪沉默了一下,说,“是在橱柜里面找出来的。” 温霓蹙眉,陷入了思考,“是我买的?” “应该是。”闻庭雪垂下眼帘,端起另一个碗,一边打粥,一边严谨地说,“如果你这里没有住过别人的话。” 温霓若有所思地在脑海中回忆,最终得出结论:“大概是刚搬过来的时候,阿姨准备的吧。” 她思考的时间里,闻庭雪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好在她的答案不是关于徐玮的,他端着两碗粥,转过身放在岛台上,又去拿了两个勺子,分别放进碗里。 温霓见他回了厨房,随口问:“还有菜?” “蒸了鱼,还有咸鸭蛋和肉松。营养均衡,好得快一些。”闻庭雪一一将菜端上了桌。 “闻庭雪。”温霓忽然感慨道,“在北寂岛的时候给我做饭,回来还要给我做饭,我这趟志愿者,体验得也太值了吧。” 闻庭雪坐在她的对面,淡淡地对她笑。 “你以后的女朋友会不会吃醋啊?”温霓的眼中滑过一抹促狭,歪了头调侃他。 下一秒,闻庭雪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了。 “不会吃醋的。”硬邦邦的解释。 “你怎么知道呢?”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温霓故意追问道,“哪有女孩子能忍受得了男朋友给别的女人做饭呢?” 闻庭雪抬起头,对上她淡棕色的瞳眸,似乎在探究她所说的话的意思。 “怎么这么看我?”温霓勾着唇,神色自然,“我说错了?” 闻庭雪摇头,起身去拿了筷子,分了她一双,“吃饭吧。” “为什么不回答我?”温霓凑上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闻庭雪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吞了下去,“趁热吃。” 温霓不再逗他,认真地吃起饭来。 鸡丝青菜粥刚出锅,冒着热气,温霓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吹了半天,到嘴里还是很烫,于是干脆放下了勺子,伸手去拿咸鸭蛋。 没想到咸鸭蛋也很烫,她刚拿起来就被烫得缩回了手,不自觉地抓着耳垂降温。 那颗咸鸭蛋掉到桌面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闻庭雪说:“我来吧。” “很烫的。”温霓提醒道。 “嗯。” 闻庭雪伸展手臂,抓起咸鸭蛋,放回盘子里。 温霓的手机还处于免打扰的模式,只是亮了一下,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松开耳朵,拿去手机查看消息。 温霓低着头,单手打字:嗯。 温霓回:吃饭。 张霖霖发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过来。 昨晚故意跑路,现在还想听八卦呢。 温霓想了想,打开了手机相机,偷偷拍了一张闻庭雪认真剥蛋壳的照片发给她。 第99章 果然,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张霖霖发来的满屏幕的感叹号。 “勺子给我。”闻庭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由于刚才的掉落,蛋壳已经碎了,他左右手轮流交替,很快就剥掉了蛋壳,露出白嫩嫩的一颗咸鸭蛋。 温霓放下手机,把勺子递给闻庭雪,他丝滑地将咸鸭蛋运送到了她的碗里。 她用勺子将蛋切成小块,拌进粥里,小口地舀起,吹凉了送进嘴里。 就在此时,几块去了刺的鱼肉进了她的碗里。 再然后,又来了一勺肉松。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看了一眼碗里堆叠成山的食物,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辛勤拆鱼肉的男人,连忙说:“够了,太多了。” “嗯。”闻庭雪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 这一顿饭,直接让温霓肚子里食物满上了喉咙,吃完了饭,温霓的手撑在岛台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说:“我还没刷牙。” “没事,现在去刷吧。” 闻庭雪抱着她去了卫生间,然后回到厨房洗碗。 等温霓洗漱完,刚想慢慢回房,又被闻庭雪发现了。 就这几步路,温霓感觉自己像是残废了似的,再也没动过腿。 回到房里,闻庭雪动作熟练地将她放在床上,一阵困倦上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睡一会儿。”闻庭雪的声音犹如安眠曲,让温霓的眼皮更重了。 “可是,我才刚吃完。”温霓的声音有些虚,“吃完就睡,会变胖的。” “你已经站了很久了,不会变胖的。”闻庭雪放轻了音量,到最后就成了一缕气音。 温霓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轻轻抬着她的手臂和小腿,一点一点的凉意散布开来,片刻后又放下了。 …… 半夜的时候,温霓热得浑身发汗,嗓子都快烧起来了。 眼皮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她胡乱喊着什么,然后便有人给她喂了水,她才继续昏睡过去。 早上的时候,她醒过来找水,刚抬起头,就发现额头上贴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取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退烧贴。 把失效的退烧贴放在床头,她摸了一下脑袋,又摸了一下,不知道是退烧了,还是手跟额头都发烫,一时也分辨不出来结果,索性放弃了。 她微微转过头,视野里就映入了一张俊秀的侧脸。 他侧过头,朝着床头,手臂垫在脸颊下面,眉心折起,神情紧绷,像是一直没有松懈下来。 这一晚,闻庭雪连沙发都不睡了,直接搬到了她的床边。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温霓小心地蜷起腰,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缓缓地靠近他。 手臂下的毯子被扯了一下,闻庭雪睡得很浅,以为温霓又烧得不舒服,他蓦地醒了过来。 一睁眼,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明亮清澈的星眸。 闻庭雪一怔,她的脸正倒映在他的眼里。 温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见他醒了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瞬间,感官变得无比敏感,呼吸之间的那阵气流俨然比北寂岛穿梭在林间的山风还要强烈。 “昨晚,你就睡在这里?”温霓就这样躺着,轻启唇瓣,喃喃地问。 “嗯。”闻庭雪也没动。 她叹了口气,眨着眼睛,说:“不累吗?” 闻庭雪没回答,只是说:“你半夜发烧了,浑身都是汗,嘴里一直在喊人。” “是吗?”温霓疑惑地问,“我喊你了?” 闻庭雪说:“没有,你一直在喊妈妈。” 温霓眸光微沉,眼里闪过一丝难辨的情愫,“噢,是吗?” 闻庭雪察觉她的神情变化,于是没再继续说下去,换了一个话题,“现在身体感觉舒服些了吗?” “还好,但不知道是不是退烧了。”温霓侧躺累了,单手撑起身子来,如实道,“我摸不出来。” 闻庭雪也跟着起身,刚要抬手去探她的体温,他的额上就被她碰了一下。 “退烧了吗?”温霓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垂落下来,擦过她白皙中透着微红的脸颊,撩着他的下颌线。 静了一下,闻庭雪垂下眼眸,屏住呼吸,迟疑地说:“还有点烫。” “是吗?”温霓后仰了身子,抬起手去摸自己的额头,依旧感受不出。 “我新煮了鱼片粥,等一下你吃的时候,我下去买点退烧药。”闻庭雪状似平静地说,“饿不饿,现在起来吃吗?” “好。”温霓应着,脑海中却莫名冒出他刚才提到的母亲的事,淡淡地说,“我自己走吧,感觉身上已经不疼了。” 闻庭雪看着她,没说话。 在闻庭雪的搀扶下,温霓爬下了床。 身上是不疼了,可是烧了一整晚,她脚下一软,最后还是跌在了他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别逞强了。” 随后她的身子一轻,又被闻庭雪横抱了起来。 算了,反正抱都抱了,也不差这一次。 温霓窝在他的颈边,矛盾又纠结地想着。 第100章 虽然又是粥,但是闻庭雪变换着口味给她做,温霓吃起来也并不觉得厌烦。 坐在岛台边,温霓吃得很慢,大概是由于发烧的缘故,她的脑子转速也变慢了。 这两天,她吃粥,闻庭雪也跟着吃,温霓眼神无意识地盯着他,感觉他的脸庞都紧了一圈。 温霓忽然出声:“闻庭雪。” “嗯?”闻庭雪抬眸。 温霓问:“你觉得我这两天,有没有变瘦?” 闻庭雪停下勺子,端详她片刻,迟疑地说:“没有。” 温霓摸了摸脸颊,声调不禁抬高,“没有吗?” “……”闻庭雪又看了看,改了口,“脸好像更小了。” “你骗我。”温霓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已经很瘦了。”闻庭雪认真地说,“多长一点肉更漂亮。” “你是说我现在不漂亮?”温霓故意在鸡蛋里挑骨头。 “……”闻庭雪抿了抿嘴唇,“不是,现在也很漂亮。” “也很?” “很。”闻庭雪重申。 温霓板着一张脸还想继续逗她,可是看着他不停找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闻庭雪看出她是故意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差点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我脾气很差吗?”温霓悠悠地扬了眼尾,又挖了一个坑。 闻庭雪回答:“不是,但有实验证明,人在生病的时候,可能会变得更加情绪化。” “这两天,除了睡,就是吃,也只有你最有趣了。”温霓继续拿起勺子喝粥。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温霓与闻庭雪对视一眼,眸中透着疑惑,“谁啊?” “我去开门。”闻庭雪扒了几口粥,清空碗里,很快起身,走向了门口。 温霓一边思索,一边好奇地歪了头,看向玄关处。 “霓霓!!!”人未至,声已到。 听这声音,温霓想起了昨天跟张霖霖的对话,是她那个来蹭饭的怨种闺蜜到了。 “吃什么呢?”张霖霖凑了脑袋到温霓边上,“白粥啊?” “鱼片粥。”温霓更正道。 “好清淡啊。”张霖霖摇着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好可怜噢,我的霓霓。” “张霖霖,你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温霓淡然地吃着鱼片粥,闻庭雪的手艺,还是挺好吃的。 “宝贝,你有记得你的手机在哪里吗?”张霖霖扯着嘴角,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温霓看了看手边,“好像放在床头柜上了。” “你的铃声呢?” “睡觉开了勿扰模式……” “那你等一下去看,就会发现你的手机上面有八百通我打来的电话,”越往后说,张霖霖就越咬牙切齿,“每一通都想告诉你,我在楼下,请你开门。” “……”温霓坐在椅子上,用没伤到的手拉住张霖霖的手,“来来来,要不要喝粥?” “我都快气爆了,你知道我在楼下翻手机翻了多久,才找出来你之前给过我的密码吗?”张霖霖叉起腰,撅着嘴,气呼呼的好像一只河豚,“再多站一会儿,估计看监控的保安大叔都要以为我是来偷东西的了。” “我可是病人,你不能凶我。”温霓理不直气也壮。 “温霓姐。”陈思梁的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问,“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我能先进来把东西放下吗?” “这是什么?”温霓的目光落在陈思梁的手上,“这么客气,还来我家做饭?” “不客气。”张霖霖笑眯眯地指挥着陈思梁把菜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说,“那是涮火锅的菜。” 温霓幽幽地说:“你们是来探病的吗?” “是啊。”张霖霖点点头,“我们准备弄鸳鸯锅,特地给你留了清汤锅底呢。” “……”温霓面无表情地说,“真是谢谢你。” 张霖霖连连摆手,“别客气别客气。” 温霓抬起手,佯装要打她。 张霖霖立刻退后了几步,笑开了,“你可以少蘸点酱嘛,我这是来给你补充营养了。一直吃粥,也挺难捱的。” 温霓斜了她一眼。 张霖霖微微俯身,打量着温霓的小臂,“好像淡多了,还好不是很严重。” “嗯。”温霓发现好像少了个人,于是问,“闻庭雪呢?” “师哥下楼买退烧药了。”正在水槽里洗菜的陈思梁转头回了一句。 “霓霓,你还发烧了?”张霖霖在温霓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是有点体温,怎么回事?” 温霓捧起碗,怕粥凉了,边吃边说:“可能是那晚受了惊,然后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就有反应了。” “那你赶紧把粥先喝了,等闻老师回来就吃药。”张霖霖说,“我们准备火锅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温霓应声,安静地喝粥。 陈思梁是全场唯一的苦力,他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因为在北寂岛待了一段时间,现在连厨房的事都能包揽下来了。 伴着厨房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温霓吃完了粥,就坐在桌边跟张霖霖闲聊。 没多久,闻庭雪就回来了,手里拎了一个白色的小袋子,一面走,一面松了一边的提手,取出退烧药,开了纸盒子,将一板药递到温霓手里。 在温霓接过去之后,他去厨房倒了一杯出门前烧好的开水,摸了一下杯子的温度,才放到她的手边。 温霓用指尖掰出一颗退烧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闻庭雪看她吃了药,说:“多喝水。” “嗯。” 随后,闻庭雪去了厨房,帮陈思梁一起把准备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在岛台上吃饭尚可,四个人就得挪到餐桌上了。 温霓看着陈思梁搬出来一个专门煮火锅的电煮锅,插上了电源,登时目瞪口呆,“你们连锅都带了?” “大小姐,你一看就是不做饭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家里没这种锅。”张霖霖摇着头,“到时候是我们陪你吃清汤锅,还是你陪我们吃辣锅哦。” “当然是你们陪我吃清汤锅。”温霓不假思索地说。 “所以为了我的幸福,提前准备好了,这个锅可以双拼。”张霖霖机智地摇头晃脑,“请叫我小机灵。” “开涮了。”陈思梁把辣锅摆到了温霓的对面,“师哥,你坐温霓姐那边吧,我们要吃辣锅。” “嗯。”闻庭雪自觉地坐了过去。 几分钟,锅里的汤底开始沸腾了,水汽袅袅升起,张霖霖和陈思梁热热闹闹地往锅里下菜。 温霓和闻庭雪已经喝过粥了,不是很饿,就随便吃点蔬菜。 羊肉牛肉是发物,虽说身上创口不大,但是温霓也不敢吃,担心会留下疤。酱料也是,容易让皮肤上的黑色素沉淀,温霓绝大多数时候只能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欢快地吃着火锅。 吃了几片菜叶之后,温霓不想牵动右手,干脆放下了筷子,开口问:“那个烧车的嫌疑人怎么样了?” 第101章 “当晚就在派出所里接受了讯问,吴师傅继续去跟了。”张霖霖涮着羊肉,告诉温霓在电视台里听来的消息,“听他说,那个人姓古,就住在海胜小区里,在一家注塑厂工作,外表看起来还挺老实的,邻居也都说他性格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那他是为什么?”陈思梁咬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好像是因为有仇富情绪。”张霖霖把羊肉夹到碗里,在油碟里翻来翻去,“民警问他为什么烧车,他说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带了一次性的普通打火机,对着挡风玻璃底部的雨刮器点火,结果没想到十多秒之后,车子就起火了,后来几天他就开始连续几天作案。” “几辆车的着火点确实都在引擎盖。”温霓回忆起亲眼看见的场景。 “是的啊。”张霖霖吃着羊肉点头。 “他之前作案的时候,都没人看到过?”闻庭雪疑惑道,“警方也没有怀疑?” “他还挺聪明的,故意不从距离起火车辆近的门进小区,每次都绕到另一个更远的门回家。而且,他上夜班,下班时间在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路上人也不多。”张霖霖解释道,“警方查了大量的‘全球眼’视频监控,已经排查到他了,后来他运气不好,恰好遇到了林菲菲,就被直接当场抓获了。” 温霓捧着刚加了热水的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共烧了多少辆车?” “七辆,有一辆被烧的车是路虎,车主刚买的。太惨了。”张霖霖感慨道,“虽然庭审估计还要挺久的,但是这个古某的放火罪妥妥的。” “这是刑事案件了。”陈思梁叼着毛肚“咔吱咔吱”地吃,“得判多久啊?” 闻庭雪思忖道:“这么多车,估算一下价值应该有百万,如果都能认定的话,根据《刑法》第115条规定,放火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七辆车,不一定都能认定。”温霓凭借经验分析道。 “嗯。案件涉及面广,取证会比较困难。”闻庭雪认同地点头,“估计三年到十年的可能性比较大。” “闻老师,你连法学都懂?”张霖霖满脸震惊地看着闻庭雪。 闻庭雪坦诚道:“不算懂,本科选专业之前,了解过一点皮毛。” “师哥,你不是保送的吗?”陈思梁问了一句。 闻庭雪随口说:“是保送,但是还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陈思梁化愤怒为食欲,“学霸就是学霸,不是我等普通人可以比的。” 陪吃了许久,温霓不知是不是药劲上来了,开始连连打哈欠。 “困了?”闻庭雪侧过头。 温霓的眼睛晕着一层水雾,“嗯。” 闻庭雪轻声地问:“要不要进去睡?” 温霓看了一眼对面的张霖霖和陈思梁,张霖霖立刻说:“没事,霓霓,你去睡吧,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发着烧还陪我们这么久,肯定累了。” 都是熟人,温霓也不扭捏,坦然地说:“好。” 话音刚落,闻庭雪已经自然地将她横抱起来。 别说对面的两个人,连温霓都还没反应过来,闻庭雪就抱着人进了卧室,留下面面相觑的张霖霖和陈思梁。 虽然屋子里安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但是温霓完全能想象到张霖霖此时瞳孔地震似的表情,和强压下去的土拨鼠般的叫声。 缩了缩脑袋,她把发热的脸埋进了闻庭雪的怀里。 直到进了卧室,闻庭雪放她在床上,她才怒视着闻庭雪,小声地说:“还有人在呢!” “怎么了?”闻庭雪状似莫名其妙地反问她。 他这一问让温霓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配上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她才是那个充满不单纯想法的人。 温霓决意闭上眼睛装死。 “这么快就睡着了?”闻庭雪好笑地低头凝视她。 要不是伤的是右侧,她好想把背影留给他。 见她真的不打算开口说话,闻庭雪倾下身子,单手撑在床边。 温霓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是他在缓缓靠近。 都装睡了,现在睁眼也不合适。 温霓的睫毛轻颤,犹如两只停在她眼睛上的蝴蝶。 闻庭雪越过她的身子,去够毯子,回过头却见她的身子僵直地绷着。 起床时,无人去拉开窗帘,于是此刻室内昏暗,只有客厅漫进来的一地柔光。 他的目光灼灼,因为她紧闭着双眼,他才能放肆地偷看她的容颜。 拥有太阳一般明艳笑容的人儿,不笑的时候会总会让人感到一丝淡漠,可睡着之后,又是一副恬静的模样。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如同守着一朵静月下即将盛开的月光花。 直到,她的呼吸由于他悬而未动的举动而轻微急促,露出了破绽。 “睡吧,小骗子。”闻庭雪的眸中弥漫笑意,嗓音轻缓地说,“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听见脚步声渐远,卧室的门也被关上了。 温霓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困倦竟然散了许多。 床头柜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地亮了又亮。 温霓伸手去拿,屏幕上的新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她知道肯定是张霖霖发来的,原本不想回,可是她怕她不回复,她的手机真的会被她的消息塞爆。 …… …… …… 最后一条消息终于停在了屏幕上,温霓按了一下鼻梁,担心张霖霖一激动,不小心点了外放,于是用语音转文字发给她:“朝南吧。” 下一秒,张霖霖就收到了温霓发回的消息—— 第102章 果然,温霓回完这句之后,张霖霖就消停下来了。 温霓退出了对话框,去顺便查看别的消息,发现吴以诺昨天给她发过消息,可是那个时间点,她已经睡着了。 温霓回了语音过去:“师傅,不好意思,昨天我睡了一天,没看到你的消息。今天有一点点发烧,不过身上已经不怎么痛了。” 吴以诺很快发回过来:“怎么发烧了?创口发炎了?我过来送你去医院。” 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平常他总跟大家说说笑笑,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严肃谨慎。 温霓连忙解释道:“不用不用,创口不大,恢复得很好。可能就是那晚被吓到了,刚刚吃过退烧药了,今天睡一天,明天起来应该就好了。” 吴以诺催促道:“那你赶紧休息吧,等你好点我再来看你。” 温霓笑着说:“好的,师傅,你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 吴以诺的笑声低低的,“我知道,你一个病人还操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是吗?”温霓眯了眯眼睛,“那你吃中饭了吗?” “吃中饭?还没到时间吧。”吴以诺说完,顿了顿,大概是看了一眼时间,“我现在去吃。” “嗯,快去吧!”温霓一个哈欠上来,慵懒地说,“我要睡觉了。” 吴以诺轻声地说:“午安。” “午安。” 电话挂断,温霓伸展手臂,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由着困意将她淹没。 …… 退烧药的药效太好了,温霓睡得天昏地暗。 晚上的时候,才被闻庭雪叫醒,起来吃饭。 半睡半醒间,闻庭雪抱着她到了岛台边,客厅里早已没了人,家里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温霓努力地睁开眼睛,驱逐瞌睡虫,视线不经意掠过厨房台面上的一个陌生纸袋,好奇地问:“闻庭雪,那是什么?” 闻庭雪抬眸一瞥,又低头把筷子和勺子放在温霓的两只手中,淡淡地说:“是你舅妈送来的东西,好像是吃的。” “我舅妈?”温霓重复了一遍。 “嗯。” 温霓的眉心轻轻皱起,问:“我舅妈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陈思梁和张霖霖走了之后。”闻庭雪补充道,“接近四点的时候。” “她怎么要来也不打声招呼。”温霓神色不悦,“她说什么了?” 闻庭雪沉默了一下道:“也没说什么,就说这些东西带给你吃。” “查你户口了吗?”温霓抬眸,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有的没的问了一堆?” 闻庭雪清咳了一声,才应:“嗯。” 温霓长叹一口气。 “你不喜欢她?”闻庭雪问。 “不喜欢。”温霓坦言道,“她老爱去我妈那边嚼舌根,而且总爱管别人家的事。” 中午涮火锅还留下了很多蔬菜没煮,闻庭雪重新熬了粥,又把蔬菜放在一起清炒了一盘。他推着盘子到她面前,“边吃边说。” “我高中的时候想出国读大学,她就跟我妈说我是为了逃避国内的高考,才起了歪心思,其实,我只是觉得国外的教育方式更适合我,可是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后来我就跟我妈保证会参加了高考,结果成绩出来,考得还不错,我妈让我别折腾了,就在国内读书。”温霓用筷子夹了一片大白菜放在粥上,拨进白瓷勺里,“到了大三,我还是想出国读研,我爸妈终于松了口,同意我去念雅思。大四毕业前夕,我拿到了好几所学校的OFFER,就差雅思成绩考出6.5分就行,她又在我妈耳边念叨女孩子读什么研,出国念书回来年纪多大了,会很难嫁人。” “然后,你爸妈又改变主意了?” 温霓摇头,说:“没有,是我改变主意了。” 闻庭雪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出国念书吗?” “想是想……”温霓咬着筷子。 “但是?”闻庭雪挑了眉。 “我舅妈看我爸妈那边说不通,就来给我打电话,不停地打。”温霓一脸无奈,“大家都是亲戚,也不好撕破脸皮,我就接了。她说了很多,我没怎么听。可是有一句话,觉得是有道理的。” 闻庭雪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她说我出去一年生活费加上学费,怎么也得花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即使我愿意去打工赚钱,我爸妈也不会同意,毕竟他们是为了送我出去上学,不是送我出去赚钱。”温霓微垂眼眸,“读研一两年,就要花掉父母这么多钱,而这些钱,我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回来。我很幸运有这样经济实力还不错的父母,可是,那些钱是属于他们的。我已经成年了,我不能做到毫无负担地,让他们继续为我想追逐的理想付出这么多。” 她惋惜却坚决地说:“所以,我放弃了。” “你是个懂事的姑娘。”闻庭雪安慰她,“或许,以后你会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你想做的事。” “嗯,希望有机会吧。”温霓嘴上这么说,事实上并不太相信。 有些年少时候的梦想,是会过期的。 因为人的勇气就如同一个气球,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慢慢的,就会漏气。 “虽然这件事不全是因为她,但是我还是不太喜欢她。”温霓诚实地袒露自己的内心,“也可能是,假如她不点醒我,我就能毫无负担地继续出国念书了。人性果然都是自私的。” “人之常情。真正伟大的人很少。”闻庭雪淡笑着接话道,“谁知道,那些为了救人而身受重伤的人,会不会在事后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会不会想如果时光能重来,他不这么做就能正常地过着幸福的生活了。可是真的再来一遍,他们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吗?我觉得不会。因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说的对,再善良的人都不会永远善良,他们在漫长的人生中也一定会有过私欲,可是在生死攸关的那一瞬间,他们一定是善良的。” “所以,善良的姑娘,可以好好吃饭了吗?”闻庭雪轻声问,神色有几分无奈,“再不吃,菜都要冷了。” 温霓笑意盈盈,应了一声,埋下头专心吃饭。 第103章 次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温霓的烧退了,可是烫伤的创面起了几个水泡,闻庭雪开着车送她去医院找医生处理好,上了药,又将她接回家。 刚到温霓家楼下,闻庭雪就接到了研究所的电话。 工作日的午后,正是最炎热的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往来。 车厢里更是安静。 温霓没有刻意去听闻庭雪打电话,但是听筒里的声音多多少少传了些许出来。 虽然听得不太真切,但是大致内容她能拼凑得七七八八。 大约是他的休假到时间了,青岛那边有一个交流会需要他过去参加,现在要他回研究所一趟,有几项重要的任务要布置给他。 闻庭雪挂断电话,正欲开口,就被温霓抢了先。 “你去忙吧。”温霓说,“这几天为了照顾我,连觉都没有好好睡,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再休息一天,也该回去上班了。” 闻庭雪的目光落在她刚上完药的手臂上,“我问问能不能推迟一天去吧。” “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快回去吧。”温霓笑着解开安全带,边开车门,边说,“去完研究所,好好回家睡一觉,出差肯定会很累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点。”闻庭雪叮嘱道,“伤口别碰到水,容易发炎。” “好。”温霓下了车,俯身和他挥了挥手,“我上楼了,你路上小心。” 闻庭雪颔首,看着她关上车门,进了公寓楼,才启动了车子离开。 - 回到家,温霓站在玄关处,忽然感觉家里好空旷。 其实,也只是回到了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以前她一个人在家只觉得快活,可是经过这几天,她的想法好像改变了。 温霓脱了鞋子,伸出脚尖,去够自己的拖鞋,目光却被地上那双黑色的大号拖鞋抽走了。 她静静地穿上拖鞋,弯下腰,将黑色的拖鞋放进鞋柜里。 从医院回来,她走进卫生间里洗了手,然后去更衣室拿了一套睡衣,回到卫生间里擦洗身子。 十几分钟之后,她拎着脏衣篓到阳台上,想把这几天的衣服都清洗一下,却发现好像只有她刚换下来的这一身而已。其他的衣服早已整整齐齐地折叠好了,放在更衣室里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温霓愣了几秒,把脏衣篓的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里,关上了门,倒入洗衣液,接着按下启动键,洗衣机中灌入的清水瞬间融化了洗衣液,泡沫四起。 无所事事的温霓,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手机铃声突然在洗衣机的滚动声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温霓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打来的。 从舅妈离开,她就预料到母亲一定会打来电话,她深呼吸,而后接起电话。 “小霓。”母亲的声音不如往日柔和。 温霓应道:“妈。” “你舅妈说昨天给你送东西的时候,在你家里碰见了一个男人。”母亲开门见山地说,“这个男人是谁?你和徐玮是怎么回事?” “舅妈应该把他的资料都告诉你了,我就不多介绍了。”温霓的眼睛黯淡下来,平静地说,“我前几天采访烧车案受伤了,他是过来照顾我的。至于徐玮,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母亲不解地问:“你们都谈了一年了,不是一直都挺稳定的,为什么会突然分手?是不是你……” “妈,为什么每次我们发生矛盾,你总要从我身上找原因?你到底是谁的母亲?”温霓不由地提高了音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说,“是他出轨了。” 电话里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良久,母亲才重新开口,“这个闻庭雪是研究所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博士毕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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