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情人_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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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机里的画面，录制还在继续，可是她的手臂发酸，有些撑不住了。看出她的勉强，闻庭雪走到她的身后，展开双臂，轻轻扶住了她的小臂，帮她固定住摇晃的镜头。这个姿势，很像拥抱。在他的环绕中，她显得分外娇小玲珑。他的个子高，骨架也大，阴影落在她的身上，与她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在黑暗里，人的所有感官的都会变得异常敏感。就如此刻的她，能感受到他宽大手掌熨着她小臂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努力放轻却仍会拂过她侧脸的呼吸，能感受到似在拼命忍耐的滚动的喉结，还有即使保持距离也快贴上她后背的起伏的胸膛。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现场版的《You Are My Sunshine》不知何时已经转为了摇滚唱腔，贝斯手的指尖快速拨弄着粗弦，来了一段炫技。不知是谁的心跳声，与那低沉的乐声融为了一体。第74章散场的人群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饶是温霓和闻庭雪就站在靠近出口的位置，也没能逃过人挤人的命运。一面是墙壁，一面是人群。闻庭雪单手撑在墙上，用身体为温霓搭建出一方隔绝喧嚣的小天地。场馆内依旧没有亮灯，只有小舞台边的射灯直射在天花板上，再如烟花般散落向四面八方。温霓侧眸，借着微弱的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端详他。面容冷淡，眸光微敛，神色从容不迫，总是如远山般氲着薄雾，温和而坚定。她不太确定，却又隐隐明了—— 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一旦靠近他，就不由她意志掌控地，发生了变化。 …… 由于LIVEHOUSE结束的时间太晚，商场已经关闭了，几台电梯仅剩下一台还亮着灯，矜矜业业地运载着客人。望着人群，温霓和闻庭雪果断地选择了走楼梯下去，可是楼梯通道里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从场馆出来到百货大门口，就这么一小段路，两人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等真正走出了商场，温霓才拿出手机给张霖霖打去了电话。许久，就在她以为电话即将被挂断的时候，张霖霖终于接了起来。那边的状况也并没有比他们乐观，现在还堵在楼梯上，张霖霖的语气快绝望了，“霓霓，你们先走吧，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旁边似乎是陈思梁，他跟张霖霖交谈几句，然后张霖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闻老师开了车来，你跟他走。我带陈思梁回去。” “好。那你们小心点。”温霓担心他们走路分神，简单几句说完，就挂了电话。橙黄的路灯之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闻庭雪站在温霓的对面，询问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还堵在里面，让我们先走。”温霓把手机放进包里，“张霖霖开了车来，会送陈思梁回去的。” “好。”闻庭雪转过身，抬手指了方向，“我的车停在那边，走吧，我送你。” 温霓“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闻庭雪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新能源电车。上车之后，温霓才发觉身体的疲惫，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站了一晚上，终于可以坐下了。 “累了就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闻庭雪打开转向灯，单手转动方向盘，很快就驶入了大路。他开车很稳，跟在北寂岛的时候一样，温霓本来只是打算合眼小憩，却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再醒来，车子已经停在了温霓家的楼下。 “到了？”温霓呢喃出声，眼眸中透出朦胧的睡意，“怎么不叫我？” “刚到。”闻庭雪淡淡地说。温霓看见车载显示器上的时间，快到十二点了，却没拆穿他善意的谎言。 “这么晚了。”她连忙低下头去找安全带的卡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闻庭雪抬起手，按了一下顶灯。车内蓦地亮了起来。 “咔”的一声，温霓解开了安全带，推开门下车，从车头前绕过，来到驾驶座这侧。闻庭雪降下车窗，琥珀色的眼眸在冷白的月色下明亮有神，“进去吧。” “那你开车小心。”温霓退后了两步，冲他挥手，“晚安。” 闻庭雪静了一会儿，才说：“晚安。” 走进大厅，灯光霎时将温霓团团包围，她眯了眯眼睛，用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色车辆还停在原处，车窗内蒙着夜色的男人安静地望向她的方向。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了进去。回到家里，温霓刚点亮了客厅的灯，手机上就跳出了一条新消息。温霓一边换着鞋子，一边单手缓慢打字：到家了。这时间点似乎卡得太好了。温霓疑惑地想着，抬头便看到了窗户，于是快步走到窗边。楼下停着的那辆车正在关闭天窗，接着不疾不徐地驶出了小区。收回目光，温霓轻盈地踮着脚尖，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长腿也蜷缩上去。她从方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包里拿出了手机，查看今晚拍摄的视频。黑色的背景之中，滚动的屏幕分外明亮。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所有的留言。哪有什么“事业有成，财源滚滚”。就知道他在骗她。嘁。留言那么多，根本看不出哪条是他发上去。温霓的身子顺着沙发椅背滑下去，毫不在意形象地躺倒在沙发上。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她录制的视频。静谧的夜晚里，主唱无比沉浸地唱着《You Are My Sunshine》。脑海中有一种莫名的想法冒了出来。即使知道那种概率低到几百分之一，温霓还是给张霖霖发了一条消息。等待的间隙，温霓回到相册，将刚刚暂停的歌曲听完了。俄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霖霖发回的消息。温霓点开来看。第75章 “菲菲。外来物种的新闻做得怎么样了？”胡盛言刚开完会，在走廊上跟林菲菲撞见了。 “胡叔叔。”林菲菲委屈地解释，“研究所的教授们都出差去了，没法采，可能要等几天。” “啊？不可能整个研究所的人都出去了吧。其他人没有可以接受采访的吗？”胡盛言皱了眉头，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大后天播出，最晚后天也得出片了。” “那怎么办啊，胡叔叔？”林菲菲瘪着嘴，“我本来以为研究所的学长帮我搭一下线，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任务的，没想到教授们都不在本市……” “时间太赶了，而且也不能延迟，领导早上过会的时候特意点了这一条，必须得做好。”胡盛言早上刚在会上汇报过这条内容，领导们都表示了肯定，认为紧跟时事，又能给群众科普相关知识，立刻就批准了大后天节目的档期。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张霖霖碰巧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停下脚步，跟胡盛言说：“盛言哥，上次我跟霓霓去做水上餐厅的那个新闻，就是跟省海洋水产养殖研究所的专家们一起的，她跟他们还挺熟的。” 胡盛言立刻说：“你怎么不早说啊。” “……”张霖霖低声吐槽，“你也没给我们机会说啊……” “那你赶紧让温霓联系一下，看明天能不能安排上。”胡盛言下达命令，“时间上抓紧点，应该来得及。” “噢。”张霖霖点头应下，用余光瞥了一眼林菲菲，“那我去找她。” “行。”胡盛言催促她，“现在就去。” 张霖霖转身，走进旁边的办公室，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林菲菲声调很轻地怼了一句：“人都没在，她难道还能变出来吗？” …… 办公室里，温霓正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字，写着外来物种的稿子。其他的视频素材基本早上都收到了，就差林菲菲那段采访了。不过事实上，那天在家里跟闻庭雪聊天的时候，采访的内容也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温霓沉浸在工作中，全神贯注地琢磨着稿子的语句用词，忽然桌前的挡板上就出现了一个脑袋。 “霓霓！”张霖霖趴在挡板上。温霓吓了一跳，喘了口气，捂着心口，问：“干嘛？” 张霖霖绕进她的工位，从边上的空位拉来一张滑轮座椅，凑近温霓，“本姑娘刚刚干了场大的。” 温霓看着张霖霖用拇指擦过鼻子，摆出打架的姿势，不由地挑了眉，“掀了老朱的假发？” “……”张霖霖放下握拳的手，“你正经点。” “谁先不正经的？”温霓笑着看她，“说吧，怎么了？” “我刚想下楼去买点喝的，碰上盛言哥和林菲菲在说采访的事，林菲菲说约不到研究所教授的时间，那我就恰到好处地上去说了一句，‘霓霓跟教授还挺熟的。’”张霖霖挽住温霓的手臂，靠在她肩头，“我是不是棒棒的？” “所以呢？”温霓拍拍张霖霖的头，“盛言哥让你找我去约采访？” “对啊。”张霖霖理直气壮地直起身子，装凶地说，“我们的主场，必须找回来！” “嗯……”温霓靠在椅背上，随手从零食盒里拿了一颗雪梅，撕开包装，不咸不淡地问，“那林菲菲是为什么没约到人？” 张霖霖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教授们都出差去了吧。” 温霓捏住她的下巴，把雪梅塞进她嘴里，然后将小小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那我怎么约呢？” 见温霓又拿来一颗雪梅，撕开，送到嘴里，张霖霖说：“找闻老师啊，他不是在嘛。” “那既然闻老师在，没接受林菲菲的采访，”温霓含着雪梅，“为什么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张霖霖用一种无比诧异的表情，盯着温霓，说：“霓霓，林菲菲跟你怎么比？闻老师怎么可能拒绝你？” “那可不好说。”温霓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抵着下巴，“万一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呢。” “有什么工作安排？”张霖霖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我看他就算旷工都会来见你。” 说完，张霖霖突然八卦地贴在温霓耳边耳语，“昨晚，你为什么问我要闻老师的手机号？” “就是想起来没有他的号码。”温霓面不改色地回答。张霖霖了然一笑，说：“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今天都没工作吗？”温霓在她揶揄的目光下倍感煎熬，“快去工作吧，我还要把稿子写完。” “你还是先跟闻老师约时间吧。”张霖霖被下了逐客令却没半点不开心，“唉，那我就功成身退了。” 温霓的视线重新投向了电脑屏幕，“退吧。” 张霖霖起身，把滑轮椅推回原处，蓦地又凑了过来，小声地问：“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没有，哪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温霓笑着歪了头，抬起手推开她的脸，“赶紧走吧，小八卦。” 张霖霖皱了皱鼻子，不急不慢地说：“我看很快就有了。” “再不走就帮我写稿子。”温霓佯装正色。 “走了走了。”张霖霖立刻跑出了办公室。送走了张霖霖，温霓才拿起盖在桌面上的手机，在列表里往下滑，略过一堆有的没的免打扰的群聊，就看到了闻庭雪的名字。昨晚刚联系过，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与他的对话框。她点开来。他们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互相的道别上—— 她的指尖往上滑动，没有新的消息出现。直接找他，好像不太好吧。要是走流程，应该先联系研究所的所长叶明修。温霓抿了抿嘴唇，退出了对话框，而后在办公软件上找到了叶明修的联系电话，拨通过去。 - 闻庭雪来找叶明修汇报实验的数据，可是说到一半，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叶明修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闻庭雪，“嗯，我年纪太大啦，庭雪比较适合，他这张脸多帅气，普通话说得也好。” 闻庭雪眉头紧簇，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叶明修又说：“你直接跟他联系吧。没关系，这个事情我定了，你直接找他就行。” 碍于叶明修正在通话，闻庭雪不好出声询问，等他挂了电话，闻庭雪才开口说：“什么事情？” “就是一个拍摄，要来所里。”叶明修故意说道，“我都是老头一个了，有什么好拍的，我让他们找你。” “老师，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闻庭雪沉声拒绝，“我只想安静地做研究。” “这样啊。”叶明修故作思索，“那我跟温霓说，换个人？” 闻言，闻庭雪顿了顿，很快接话：“是温霓来？” “是啊，就是在水上餐厅的时候，你连饭都顾不上，跑去跟人家打招呼的温霓。”叶明修别有深意地问，“这个活，你要不要接？” 闻庭雪忽略叶明修的打趣，“我去。” …… 从叶明修的办公室里出来，闻庭雪的手机上就多了几条消息。他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的头像上亮着小红点。第76章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温霓却莫名感到耳朵一热，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敲击键盘：好，那你先忙吧，晚点给你发。很快，电脑右上角又跳出了消息提示，闻庭雪回道：好。约好了时间，温霓伸了个懒腰，保存好外来物种的稿子，又新建了一个文档，打开之前存在电脑里的录音文件，戴上耳机，听着闻庭雪那天说的话，开始写明天的采访提纲。温霓的工位背对着窗户，下午太阳反光，有同事拉上了百叶窗帘，室内的灯光始终如昼，以至于她写完提纲，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暮色早已降临。点开闻庭雪的聊天对话框，她将采访提纲拉进去，点击发送，而后如同耗尽电池的玩偶，陷落在了椅子里。单位的椅子，没有家里的舒服。长时间久坐的话，腰部会酸痛，脖子也是。要不要买张人工力学椅放在台里呢？放松了思绪，温霓的脑海中就被胡思乱想充盈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同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开了。她撑在座椅上，缓缓直起身子，开始关闭电脑，收起耳机，还有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回家。下楼到大厅里打完卡，温霓走出电视台的大楼，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个烤饼，就当是晚餐了。她刚到家，闻庭雪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温霓接起电话，一只脚踩着拖鞋，一只脚还在运动鞋里挣扎。闻庭雪愣了一下，缓声道：“你在运动？” “没有，我刚到家……”温霓一手拿着烤饼，一手背着包还握着手机，跳了几下，终于将另一只脚塞进了拖鞋里，“在脱鞋。”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吃饭了吗？” “路上买了点。”温霓开了手机免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而后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才拿上手机往里走。 “买了什么？” “一个饼。”温霓舒坦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听起来分量很足。” “嗯，很大一个。”温霓咬了一口，发出一声脆响。 “嗯。”闻庭雪的声音低沉中透出几分羡慕，“很好吃的样子。” “还不错。”温霓听见他那边有仪器运行的“嘀嘀”声，语气讶异，“你还在加班？” 闻庭雪应道：“对，有点工作还差收尾。” “没吃饭吗？”温霓放下了手里的饼。闻庭雪站在实验室的门外，背后的门没关严实，“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等下班了去吃。” “还要很久？” “快了，三四十分钟吧。”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闻庭雪说，“我得去忙了，提纲我刚才看了，没什么问题，晚上我再记一下思路。” “好，你去忙吧。对了……”温霓蓦地凑近手机的话筒，说，“你的手机记得不要静音，万一我有什么问题，想问你的话……” “好。” “那你快去吧。” 温霓挂断通话，一小口啃着烤饼，然后倾身向前，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点开了外卖软件。输入“烤饼”，屏幕上瞬间跃出了无数家店铺。她翻了翻，找到了她买的这家烤饼店，选口味的时候，她犹豫了。也不知道闻庭雪那边加班的人有多少，十个总该够了吧？温霓进店选了十个不同口味的饼，然后把地址填到了研究所，联系电话也换成闻庭雪的。下单的时候，她关注了一下，送达时间在半小时之内，闻庭雪应该不会错过。于是，她立刻付款，一面吃饼，一面盯着骑手的送货进度。直到外卖平台上的订单状态，变成了已送达，她才点开微信，闻庭雪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他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袋子的烤饼。温霓的嘴角微扬，打字：收到了？等了一会儿，闻庭雪却没有回消息过来。温霓疑惑地盯了片刻，估计他可能是还没忙完，就锁上了屏幕，点开眼保健操的音乐，跟着做了一套。在最后一节的时候，音乐声忽然被打断了。温霓睁开眼睛，发觉是闻庭雪打来的电话。 “刚刚在发饼。”闻庭雪那头没了仪器的声音，人声吵闹。 “嗯，没事。” 闻庭雪好像换了个地方，背后的喧嚣渐弱，而蝉鸣却更响了。 “接到外卖员电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送错了，听见他说送的是烤饼，才反应过来。” “作为明天的采访对象，可不能让你饿着。”温霓半真半假地说，“不然，交不出片子，领导就要骂死我了。” 闻庭雪一声轻笑，“吃了温记者的烤饼，明天我一定好好配合。” “那你快吃吧，趁热才好吃，晚了就冷了。”温霓压着嘴角说完，故意加了一句，“吃完好好准备提纲。” “好。”闻庭雪应声，“你先挂吧。” “嗯。” 温霓正欲挂断，那边远远地传来了几个男生起哄的喊声。 “谢谢师母！太感动了，加班还有东西吃！” “谢谢师……嫂？这个称呼要怎么叫？” “闻老师，烤饼超好吃！不愧是师母选的饼！” …… 随后，听筒里传来了衣服与手机的摩擦声。闻庭雪低沉的声音随之传来，他似笑非笑地说：“这么大的饼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不饿就回实验室去。” 第77章早晨八点半，温霓在电视台大门口跟小项汇合，等了十几分钟，徐玮和林菲菲才慢悠悠地停好车过来。温霓脸色不悦，在工作的事情上，她一向专业认真，可是为了节省时间，她硬是忍着一肚子的怒气，坐上了台里的车。直到林菲菲站在车门口跟徐玮抱怨不想坐在最后一排，她才忍不住出声：“我们跟采访对象约好的是九点，说好八点半从台里出发，你们迟到这么久，现在还磨磨蹭蹭。要不留在台里吃晚饭算了。” 林菲菲顿时愣了。进入电视台之后，谁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本想给温霓一个下马威，不料反被她训斥了一顿。 “凶什么凶啊。”林菲菲委屈地小声念叨。 “上不上车？”温霓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降下车窗，冷冷地说，“不想去就别去了。” 林菲菲和徐玮的老师人选还没定下来，因此胡盛言要温霓这次带上他们两个先去观摩学习一番。由于人多，台里给派了一辆七人座的车。小项扛着摄影机，移动不便，于是就近坐在了第二排。剩下了最后一排，给徐玮和林菲菲。徐玮知道她的脾气，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立刻哄着林菲菲上了车。一路上，林菲菲坐在最后一排抽抽噎噎地跟徐玮哭诉抱怨。温霓听得心烦，干脆戴上了耳机。没多久，她的手机上就跳出了一条新消息。给小项发了个“拍肩”的表情，温霓没再说话，合上眼专心听音乐。司机师傅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抄了一条近路，因此最后抵达研究所的时候，只迟了五分钟而已。温霓一边下车，一边跟司机师傅道谢，顺便跟师傅说：“如果晚点需要接的话，我再跟您联系。” 司机师傅笑着答应，掉头回了台里。本来这点路程打车就行，朱兴华非要给派车接送她们，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托了林菲菲的福。看着这“福”，温霓头疼不已，一想到还得跟着她一整天，她就觉得昨晚答应胡盛言这个要求，一定是自己在睡梦中被夺舍了。温霓走远了几步，站在研究所门口的花园里给闻庭雪打语音电话。闻庭雪很快就接了。 “闻老师，我到门口了。”背对着身后吵闹的人，温霓微微低头，双手扶着手机说。 “我看到你了。”闻庭雪的声音很干净，即使是通过语音传来，也没有掺杂杂音。 “嗯？”温霓抬起了头，四处看，“你在哪里？” 清脆的两声“咚咚”，而后闻庭雪说：“往你的右上方看。” 温霓按照他的指令，向右转过去。一楼的地基被抬高了，闻庭雪就站在她前方的玻璃窗边，他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微微俯身，探出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绿化带，半人高的一串红热烈如骄阳，鲜艳得仿佛一片燃烧得火焰。 “在门口等我。”闻庭雪的眉眼温和，嘴角也带着一缕淡淡的笑意。温霓对上他的视线，应声道：“嗯。” 几乎不到一分钟，闻庭雪就从里面出来，打开了入口的大门。研究所的历史悠久，大楼不似现在的高楼大厦，而是四层的矮房，围着花园，盖成了“n”字型。主楼位于中央，一楼的门口是一整排的玻璃落地窗，连两扇推拉门也是透明的，所以温霓可以看见闻庭雪步履如风地朝大门走来，衣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扬了起来。他今天穿着她熟悉的白色T恤，外面披着一件饱和度很低的嫩黄与橙红交替的竖条纹衬衫，裤子是浅米色的工装裤，少年气十足的穿搭，却与他低调内敛的气质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 “闻老师，又见面了。”小项将摄影机扛在肩上，笑着跟闻庭雪打招呼。闻庭雪颔首，而后将视线转移到温霓身上，向她走过去，“来了。” “不好意思，闻老师，晚了点。”温霓露出职业的微笑，伸出手。 “没关系。”闻庭雪眸光微动，掩下笑意，配合地握住她的手，“温记者，跟我进来吧。” “麻烦您带路。” 闻庭雪拿起脖子上挂着的身份卡，刷开了大门，引着众人进入研究所的大楼。小项早已打开了摄像机，在外面拍过研究所的全景之后，现在开始拍摄大厅里的奖牌、导向牌等镜头。温霓避开镜头，跟着闻庭雪刷卡走进第二道门。林菲菲和徐玮跟在后面，好奇地四处打量。小项拍完进来之后，自觉地关上了自动门。 “先到办公室坐一下吧。”闻庭雪带着一行人来到他的办公室里，“这边。” 由于办公室面积比较大，所以里面坐了四个人。四张桌子两两相对，靠门的墙边摆放了一张长沙发，两侧是两张单人沙发，前面还有一张玻璃茶几。 “四个人一间办公室啊。”林菲菲小声地说了一句，“还以为教授都是自己一个人一间呢。” “办公用房面积都是有规定的。”闻庭雪淡淡地看向林菲菲，又扫过她身边的男人，“这两位是……？” 温霓瞥了两人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项已经先一步跟闻庭雪介绍道，“这位是林菲菲，旁边那位是，徐玮。” 这个停顿，是怎么回事？莫名有一种挑拨的意味。温霓目光直直地看向小项，然后就见他默默别开了头。她接过他的话，继续说：“这两位是我们电视台新入职的同事，今天也过来跟各位老师学习一下。” 闻庭雪点头，眼眸微沉。忽然，门外响起一串凌乱嘈杂的脚步声，随后探进来几颗黑溜溜的脑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趴在门上，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师母来了？” “哪个？” “哪个是师母？” “我师嫂呢？” 第78章 “你们傻啊，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个！”后面的人因为急停而与前面几人发生了冲撞，直接把所有人都撞到了门前。闻庭雪冷静地望着连环撞击现场的肇事者，沉声道：“陈思梁，过来。” 陈思梁以为办公室里正在谈正事，才特意赶来看热闹，哪知道一来就翻车，被主角们围观了。他勉强地扯起嘴角微笑，从几个同学身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撇过头，暗暗低声骂了一句，“门开着，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距离门口最近的小项憋着笑，善意地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再说大声点，整个大楼都能听见了。” “是不是兄弟啊。”陈思梁维持着微笑，瞪他一眼，而后瞬间乖巧地来到闻庭雪面前，“师哥，温记者。” 温霓微微一笑，“你好，陈同学，穿白大褂挺帅呀。毕业论文写完了吗？” “……”陈思梁脸上的笑容倏然僵住，“温霓姐，你怎么回事，都跟师哥学坏了。” 温霓笑而不语。 “陈思梁。”闻庭雪点他的名，“你带大家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一会儿过去拍摄。还有我让你找的鳄雀鳝的图文资料，准备好。” “好的，师哥。”陈思梁领了任务，立刻转身，展开双臂，带走了一波人。走廊上又是一阵喧闹，陈思梁降低了音量，声音却还是传了过来，“你们怎么当着人的面叫啊，要是把师哥老婆吓跑了，你们有几条命赔？都跟你们说了师哥是‘未遂’……” 闻庭雪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佯装淡定地地说：“大家先坐吧，喝点什么？” 温霓说：“没事，不用麻烦了。” 现在是夏天，太热了不适合泡茶，闻庭雪便问：“矿泉水可以吗？” 温霓点头，“好，谢谢。” 闻庭雪转身，去办公室角落的箱子里取矿泉水。温霓带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小项为了避免尴尬，也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留下长沙发给林菲菲和徐玮。刚才的对话，都被徐玮收进了耳中，他趁着坐下的角度，偷偷看向温霓和闻庭雪。原来，闻庭雪在追温霓。虽然他和林菲菲都是刚入职的新人，但是林菲菲出国是为了混本科文凭，可他不是。他在国内念书的时候，专业成绩可是名列前茅。出了国后，由于实践经验不足，各科目的分数算不上优秀，但至少也合格毕业了。在新闻媒体专业上，他从未敷衍过。因此，对于采访内容和采访对象，他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闻庭雪有多么优秀，他自知是比不上的，而这样的人，在追温霓。徐玮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一手托着两瓶矿泉水，闻庭雪折返到沙发前，一一递给最外侧的小项，徐玮和林菲菲，给温霓的时候，他自然地拧开了瓶盖，又拧回些许，而后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帮你开了，喝的时候小心。” 温霓正跟小项说话，让他在办公室里也拍点素材，随意地“嗯”了一声。闻庭雪手臂一展，拉来自己的椅子，坐在温霓的斜对面。 “我们在办公室里先采一些关于这次发现眼斑雀鳝的相关问题。”温霓握住闻庭雪椅子的扶手，凭借经验调整角度，让小项架设在三脚架上的机器更好地拍到他的模样，并且不让其他人入镜，“采完再去会议室，你给观众做一些鳄雀鳝、外来物种的科普。可以吗？” 闻庭雪任她“摆布”，没什么异议，“都听温记者的安排。” 温霓倾身向前，抬起手，帮他把麦克风别在T恤上，将线小心地隐藏在他敞开的衬衫里。弄好之后，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说：“小项，看一下。” 小项低头盯着显示器，用手势对闻庭雪说；“闻老师，你往左侧一点点，离温霓姐太近了，会拍到她。” 闻庭雪稍微退开，“这样可以吗？” “OK.”小项连连点头，“可以了。” 翻开打印好的采访提纲，温霓跟小项对视一眼，在小项按下拍摄键之后，提出问题，引导闻庭雪进行回答。闻庭雪昨晚看过了所有问题，心中有数，面对着镜头毫不怯场，气定神闲地侃侃而谈。两页纸的内容，他一遍就过了，只用了二十几分钟就完成了采访的主要部分。 “好，到这里就可以了。”温霓跟闻庭雪示意，“可以起来活动活动，坐了这么久，一定也累了。” 闻庭雪“嗯”了一声，跟温霓一起站起来走动。温霓来到摄像机前，耐心细致地查看刚才拍摄的视频的呈现效果。闻庭雪走到办公桌前，拿过桌面上调成静音的手机，确认工作信息。结束了拍摄，小项不由地跑到闻庭雪面前，用力地拍了拍手，“闻老师，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所有的问题都讲得深入浅出，让我这个学渣都听得津津有味。” “过奖了。”闻庭雪淡淡一笑。小项感慨地说：“要是以前我的生物老师像你这样上课，我的成绩也不至于差成这样了。说不定都上清华北大了。” 温霓忍不住笑了，抬头看他，“你还真敢想。” 小项自信地扬起了头，说：“这正是我的优点之一。” 不仅是他，林菲菲和徐玮也不知不觉听入了迷。才反应过来的林菲菲撅着嘴，跟徐玮嘟囔道：“又不是教授，能有多厉害。要不是教授们都不在，我的采访肯定做得比她更好。” 徐玮默不作声，没有接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到了温霓身上。也不知温霓究竟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说：“闻老师，那我们转战会议室吧？” 闻庭雪握着手机，淡淡地应：“好。” 小项用手轻轻托着机器，直接扛起三脚架，走出了办公室，“闻老师，会议室在哪里？” “也在一楼，出了这道门，对面那边。”闻庭雪快步向前，按下解锁门禁的按钮，推开大门，让大家通过。温霓跟在最后面，等她走出去，闻庭雪反手带上门，与她并肩而行。此时，楼上正好下来了一大批人。上次去水上餐厅见过的几个教授都在，叶明修也在其中。他们见了温霓和小项都热情地打招呼。走在最前面的叶明修笑呵呵地走过来，“温记者，采访得怎么样了？我可是把我这个平时打死都不愿意上镜的得意门生给你弄来了。” 第79章 “叶教授，您都夸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他不好吗？”温霓玩笑地说着，瞥了闻庭雪一眼。 “能啊。”叶明修隐隐地笑，“就你能说。” 面对叶明修的打趣与各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温霓哭笑不得，“叶教授，你们忙。我们继续拍摄了。” “哎呀，逗你的，我们不说了，都不说了。”叶明修收敛起过度外露的表情，摆出一副严肃的老教授面孔，“这样行吧？” 除了徐玮和林菲菲各有各的理由黑着脸，其他人都不禁笑了。温霓也拿他没办法。叶明修也笑了，“这都快中午了，你们再拍一会儿，中午到我们食堂里体验一下研究所的饭菜。” 温霓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同事们，小项和徐玮没什么意见，唯独林菲菲的表情有点不大情愿。不等他们说话，叶明修又说：“庭雪，安排一下，今天让赵师傅炒几个拿手菜。” 闻庭雪应声：“好的，老师。” 温霓见叶明修如此热情，不好推拒，便答应下来：“那就麻烦了。” “别客气啊，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食堂的简餐。”叶明修摆摆手，说，“那你们先忙，我们等下食堂见。” 温霓淡笑着点头。送走了叶明修一行，他们先后进入了会议室。陈思梁和几个实习生都换下了白大褂，不像刚才那般莽撞，而是沉稳地靠墙边站着。闻庭雪跟陈思梁交代了几句，就跑出去了。会议室跟闻庭雪的办公室同边，阳光正盛。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各种关于鳄雀鳝的图片和资料介绍，小项开了摄像机，手持着拍摄记录。几乎不用温霓开口，闻庭雪在镜头滑过重点内容时，会做出相应的专业讲解。拍摄进程进展到近半的时候，小项的摄像机没电了。闻庭雪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时间差不多了，不如大家先去吃饭，吃完再继续吧。” 趁着小项拿出备用电池，温霓才用手捏了捏脖子，视线不经意间略过，就看到墙边的人多了徐玮和林菲菲，而回来的陈思梁从头的位置，换到了末尾，距离徐玮最远的地方。发觉温霓的目光，陈思梁还义愤填膺地表现出一脸的愤怒。温霓笑了，说：“走吧，大家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陈思梁跟小项说会议室的门会上锁，小项就安心地把器材放在了椅子上，跟着大家走了。 …… 餐厅里，叶明修和其他教授都坐下了。闻庭雪担心温霓他们拘束，就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桌，自己和几个实习生陪着他们。进了包间，大家纷纷找位置坐下。林菲菲本来不想来的，看到她的学长也在，才勉强留下，凑到了他身边，“郑学长，你不是说教授都不在嘛？可是明明都在啊。” 郑忠小声地跟林菲菲解释道：“教授们出差了，本来没这么快回来的。是今早市里有个会议，他们才突然改变计划，昨天提早回来了。” 闻言，林菲菲的脸色就更不悦了，这说明原本她是可以接下这个采访的，现在却让给了温霓。她起初只是不喜欢温霓跟徐玮那么熟稔，才故意针对温霓，可是早上被温霓训过之后，她觉得面子都丢光了，因此记恨上了温霓。她瞪着坐在对面的温霓，心里就来气，打了坐在身边的徐玮一下，撅着嘴说：“我要吃鲍鱼海参煲。” 徐玮怔住，而后哄着她，“好，晚上我们去吃。”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林菲菲抱住了手臂，“要吃一中旁边那家的。” “宝宝，下午还要工作。”徐玮用手环着林菲菲的肩，耐心地跟她说，“晚上吧，好吗？” 林菲菲耸了一下肩，甩掉徐玮的手，“徐玮，你是不是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一桌子的人都听见。同桌的人们静了片刻，大约是觉得太尴尬了，都假装没听见。聊天的话语声又响了起来。顿时，徐玮的眉心郁气集聚，脸色也难看了许多，可是他不想让林菲菲再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让他难堪，只好答应了。 “好，我去买。” 林菲菲这才消停，露出一丝笑意，撒娇地说：“就知道你最好了。” 徐玮扯了嘴角，却没笑出来，站起身，跟众人说：“我先出去一趟，你们吃。” 等食堂的阿姨端菜上来，林菲菲主动拿起筷子尝了几口。陈思梁最受不了这种女人了，翻了个白眼，在手机上打着字道。刚才工作，大家的手机都静音了。温霓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之前她拉的小黄鱼采访的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张霖霖改成了八卦吹水群，还把陈思梁拉了进去。 …… 温霓快速浏览了几人的聊天记录，没说话，锁了屏幕，认真吃饭。 “海鲜乱炖，尝尝。”闻庭雪用舀汤的公勺盛了一大碗各种海鲜，倒进温霓的碗里，“这是赵师傅拿手菜里的第一名。” 温霓夹起一小块带鱼，放进嘴里，味道很鲜美。 “这是你们自己养的吗？”她好奇地侧过头问坐在旁边的男人。闻庭雪眼眸含着笑意，“虽然我们是海鲜水产养殖研究所，但是也会去菜场买菜。” 温霓听出他的话外音，说：“可是，确实感觉比外面的海鲜新鲜很多。” “那是因为赵师傅在研究所里耳濡目染，去了菜场比较会挑。”闻庭雪逆着光，半边的影子落在了温霓的腿上，“而且，赵师傅嘴皮子很溜，去了就跟菜场的人说自己是研究所食堂的，要是买了不新鲜的东西回去，大家一看就能看出来，那回头就来宣传，这家摊子的口碑就倒了。” 温霓忍俊不禁，“还能这样？” “赵师傅还经常抓壮丁，他刚来所里的时候，有实习生来实习，他就每天轮换着带实习生去菜市场挑海鲜，美名其曰社会实践。要是碰上所里没实习生了，他连叶教授也敢抓。” “你也没少去吧？”温霓边笑，边翻出一小块白嫩嫩的年糕，蘸上海鲜的汁水，塞进嘴里，“闻老师的才能用在去菜场买菜上，还真是屈才了。” “不会，是人都得接地气，我跟赵师傅相比，也只是比他懂多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而已。”闻庭雪的话说得谦逊，可并不刻意，他的所言皆为所做。温霓还在嚼着那块年糕，忽然闻庭雪又说：“你想吃海鲜的话，我可以帮你挑。” “我不会做饭的，你挑了……”温霓的眼尾微微挑起，那颗淡淡的泪痣在耀眼的阳光下格外明显，“要来我家做吗？” 被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闻庭雪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别开眼，低声应了一句，“我做。” 闻庭雪的皮肤白皙，也很薄，在北寂岛被晒之后，很容易就会泛红，特别是脖子。此时，温霓看着他渐渐晕成粉色的后颈，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闻庭雪敏感地退开了，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 “红了。”温霓收回手，托着腮，稍稍眯起的眼睛中流转着潋滟的光华。第80章 “有点热。”闻庭雪状似云淡风轻地说。温霓不再逗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那菜场的人都很怕赵师傅吧。” 闻庭雪摇头，淡声道：“没有，偏偏他人很好，每次去卖海鲜的摊子，人家都愿意把好东西留给他。” “闻老师，你是在追温霓吗？”坐在对面的林菲菲没怎么吃东西，闲着无聊，一抬头就能看到两人亲昵地聊着天。此言一出，同桌的人都瞬时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投向了闻庭雪。陈思梁关注着现场动态，手上不动声色地解锁了手机，开始盲打。 “嗯。”闻庭雪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乱瞟。他没想过在这种场合跟温霓表白心意，可是既然被人问了，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谎。 “真好，被追求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呢。”林菲菲感叹地说，“都让我想起当初徐玮刚开始追我的时候了。情人节那天，我说想吃草莓，他就去给我包了一大束草莓花。一句废话没有，比现在对我好多了。” 情人节。徐玮，行，可真行。七夕当天跟她分手，当天就去给别人包草莓花了。这时间管理做得真是一点没浪费。温霓敛目，装作没听见，静静地吃着菜。 “只可惜英国的二月那么冷，他直接拿在手上，草莓都冻成石头了，我就生气了。”林菲菲继续说着，“好几天都没理他，他还非要每天要送我上下课。”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住了，温霓缓缓地掀起眼皮，盯住林菲菲，确认地问：“他二月开始追你的？” “对啊。”林菲菲不假思索地回道，继而炫耀地扬起嘴角，“追了我快大半年呢。” 温霓“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由于用力过猛，筷子直接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她压抑着怒火，正欲起身，就被闻庭雪握住了手腕。他的眼眸犹如初夏的海，深不可测却波澜不惊，低沉温润的声音挟着一股清凉的风吹拂而过，让她立时冷静下来。 “我来。” 温霓垂下眼眸，看他站起，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了筷子放在餐具回收盆里，而后从消毒柜里重新取出一双干净的筷子。折返回来，闻庭雪把筷子递给温霓。温霓看他一眼，轻声说：“我不吃了。” 闻庭雪张开手掌，包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筷子放入她的手中，淡淡地说：“再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她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多神奇，好像只有闻庭雪可以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都柔化。顷刻间，温霓没了脾气，握住了筷子，继续拨了几口碗里的食物。闻庭雪转着桌上的玻璃转盘，选了几样好吃的放进她的碗里。屏住呼吸的众人如同电影里被按了暂停键的角色，忽地又恢复了正常。这一顿饭真是吃得一波三折。好在最后各位教授来问要不要加菜的时候，没出什么意外，一桌人都神色如常。小项是个没心眼的，除了几次大家都没动的时候，其余时刻埋头苦吃。陈思梁出了食堂，就架着小项，不停地揉着肚子，“我感觉我消化不良了，这一惊一乍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小项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说，“你来电视台待几年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这都不算什么事。” “说来听听。”陈思梁立刻用手罩着耳朵，贴近小项。 “太多了，我说起来没那么有意思。”小项想了想，“你去看我们之前的节目吧。温霓姐做过的都不少，各种狗血剧情。” 陈思梁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果然啊，艺术源于生活。” 下午拍摄之前，徐玮都还没回来，温霓不可能因为他耽误工作，自顾自地开始了。由于中午没吃几口，林菲菲饿得前胸贴后背，出去给徐玮打电话，责怪了他一顿。十多分钟之后，徐玮回来了，面色冷淡地哄着林菲菲吃完了。反正也只是观摩学习，两人已经耗了大半时间，就干脆在外面等温霓和小项结束工作。 …… 许久，陈思梁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率先走出来。林菲菲正踩在地上才布好的线上，来回滑动。 “别踩电线。”陈思梁严肃地喊了一声，“这都是几百万仪器的接线，别说东西坏了你怎么赔，万一你自己触电了怎么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我……”林菲菲皱着眉，轻声解释，“我就踩了一下。” 这时，从卫生间出来的徐玮大步流星地过来了，跟陈思梁道歉，“不好意思。” 陈思梁不想多说，回头等人。里面的三人一起出来了。温霓侧着头跟小项交代着方才拍摄时的几个细节问题，提醒他还要补一下研究所外景的镜头。一个不小心，就被电线绊了一脚。小项还没反应过来，闻庭雪已经环住了她的腰。这种糗事，经历次数多了，好像真的会免疫。温霓现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跟闻庭雪说“谢谢”了…… 路过徐玮的时候，温霓眸色一沉，冷眼瞥过，直接忽视了他。 “司机来了。”徐玮眉头微皱，跟在后面说了一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林菲菲闲着无聊，打电话喊了台里的司机过来接人。本来温霓不想麻烦司机的，但既然林菲菲叫了，她和小项反正都要回台里导素材、剪片子，就一起回了。闻庭雪送温霓到车边，认真地问：“我送你吧？” 第81章 “不用麻烦了。你还要上班呢。”说完，温霓给了他一个柔和淡然的笑，仿佛向他证明，她已经没事了。 “确定？”闻庭雪稍稍俯身，与她平视，凝视她的眼睛。温霓“嗯”了一声，微歪了头，温声道：“明天要交片，我得早点回台里，不然得在机房迎接明天的太阳了。” 闻庭雪的眉心动了动，“又要熬夜？” 温霓没答，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闻庭雪叹息，伸手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下午的阳光淡了许多，渐渐变得柔和，温霓微仰了头，对闻庭雪说：“谢谢你今天帮我撑场面。” 闻庭雪默不作声，垂眸看她。他说的都是实话，并不是为了为她争面子。 “那我走了。”温霓跟他挥挥手，上了车，隔着玻璃车窗用右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车窗外的闻庭雪颔首，目送车子驶离研究所的大门。温霓偏着头，靠在系好的安全带上，从倒车镜里望着越来越远的人影，直到车子拐了弯，连研究所的大门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了目光。后排依旧安静不下来，不知在为什么小事情斗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着这种场景，温霓的心中毫无波澜，特别是对于徐玮。可即使不爱这个人，她曾经对这份感情也是真的付出了努力与真心。被背叛的滋味，总归是会令人气愤恼火。温霓在包里找到耳机，塞住了两只耳朵，听着音乐合眼小憩。 …… 回到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温霓让小项先去机房倒素材，而她去了食堂，先吃顿饱饭，晚上好全神贯注地剪片子。温霓点了一份羊肉砂锅，刚刷完卡，就收到了张霖霖的电话。 “霓霓，你在哪儿呢？食堂？”张霖霖身边有各种脚步声。 “嗯，我在食堂。”温霓转过身，四处张望，就近找了一张空桌，迈步过去占位。 “我现在坐电梯下来，一起吃饭呗。”张霖霖说着，走了几步，声音突然变闷了，“进电梯了，一会儿点了菜来找你。” “好。”温霓挂断电话，目光盯着砂锅的窗口，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修改之前写好的稿子。约莫十多分钟后，羊肉砂锅做好了，她把包放在位置上，起身去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打完饭菜的张霖霖。 “霓霓，坐哪儿？” 温霓端上放着羊肉砂锅的托盘，转身朝放包的地方抬了抬下巴，“那边。” 两人并肩走过去，坐下。 “听说你今天怒摔了筷子？”张霖霖一手筷子，一手勺子，合力夹起一块浸透了汤汁的可口羊肉，“还跟闻老师当场秀恩爱了？” “你跟陈思梁是有一腿，还是在往有一腿发展？”温霓用勺子舀了一口汤，轻轻地吹。 “？”张霖霖一脸懵，“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那是男大学生。” “明年就不是了，而且你刷视频的时候，不是总是对着‘男高’直流口水嘛。”温霓淡定地掀起眼皮，“我看你们俩在八卦这方面挺有共同话题的，同频共振也不过如此。” “……”张霖霖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的人，“都能开玩笑了，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也不是完全没事。”温霓停下了动作，思忖着说，“在想怎么‘打击报复’出轨的渣男。” “要不晚上让小项带个麻袋来，我们给他套上一顿暴揍。”张霖霖双手拿着餐具，也不影响她发挥，对着空气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颇有水准，“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听见他们俩好像说要去机房加班，老朱找了人带他们。” “不行，打人犯法。”温霓一本正经地拒绝张霖霖的提议，“再说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他，我还疼呢。” 张霖霖啼笑皆非地按着用手背扶了额头，“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那当然了，我温霓，有仇必报。”温霓摆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可是放在这张白皙素净，娇而不媚的脸上，却少了几分说服力。 “行行行，我支持你。”张霖霖笑着应和她，知道她有分寸，因此并不担心。等晚饭吃得差不多了，温霓拎上包，跟张霖霖一起端起餐盘去餐具回收处，倒掉剩下的食物残渣，将不同的餐具一一分类归置好。 “你今晚要剪片？” 站在食堂门口，吃得浑身发热的张霖霖被晚风一吹，发出一声喟叹。 “嗯，明天得交片。”温霓抬手拢了拢披肩的长发，让风穿过她的后颈，带走热气。张霖霖问：“要不要我陪你会儿？” “好，正好帮我录一下解说词。”温霓说，“晚上我一起剪进去。” 还是很热，温霓张开手指，像梳子般梳了梳发丝，挽起乌黑柔顺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她的两只手腕翻转，一只手的指尖勾住另一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绕到头发上，不出几十秒就完成了漂亮的丸子头。 “行。”张霖霖爽快答应了。 …… 在楼下逛了十几分钟，温霓和张霖霖在消食之后，才上了四楼的机房。路过第一间机房的时候，张霖霖眼尖，看到了徐玮和林菲菲，于是立刻拉着温霓继续走，进了后面那一间。温霓找了一台角落的机子，把包放在桌上，拉来椅子坐下。张霖霖也坐下，用脚蹬着，滑到温霓边上。温霓在大洋非编系统里输入账号、密码，登陆上去。先在小项的账号下找到今天拍摄的素材，简单地过一遍，浏览的同时，在手机上记录下一些内容要点和时间点。因为今天她都在现场，所以对于拍摄内容的把握心中有数，检查过素材没什么问题就行。 “我把文档发给你。”温霓的视线从屏幕里移到了张霖霖脸上，“辛苦你去录音室录一下。” 张霖霖比了一个“OK”的手机，说：“没问题。” 温霓拿起手机，在文件传输里找到之前写好的稿子，转发给张霖霖。端详着屏幕上被暂停下来的画面，张霖里情不自禁地开口夸赞道：“闻老师真是越看越帅，怎么会有这么适合上镜的人？” “还好吧，我觉得他现实更好看一点。”温霓头也没抬地接话道，在跟张霖霖的聊天对话框里，打着文稿里需要注意的几个地方。 “就凭这张淡漠禁欲，充满冷感的脸，这颀长挺拔的身材，这高智商的头脑……”张霖霖“啧啧”两声，随后回头看向温霓，“不管你是智性恋，还是颜性恋，都不可能毫无反应吧。霓霓，你真的不打算收了闻老师？” 等消息发出之后，温霓才抬起眼眸，格外认真地注视了屏幕片刻，半真半假地笑着说：“我考虑一下吧。” 第82章张霖霖走后，温霓全心投入地开始剪起了片子。怕思路被打断，她交代张霖霖录完就早点回家，给她发个消息就好，不用过来机房了。待温霓剪出初片，她才离开椅子，起来拉伸了一下。手机上早就收到了张霖霖的消息，但是她没空回，此时才给张霖霖发了条消息，问她到家没有。很快，张霖霖发来了语音：“都洗完澡瘫在沙发上了，你呢，进度如何？” “还要几个小时吧。”小声回完消息，温霓走出机房，去走廊上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咖啡，一口气喝了大半，才折返回来。将咖啡搁在机房外的暂存，温霓回到位置上坐下。她点开张霖霖发来的语音，放在耳边，“那你继续加油，早点完工！” “好。”她回复。 …… 在机房里，不论白天黑夜，总是灯火通明，也总有人散落在不同的位置上，如明亮的恒星似的奋战着。温霓早已遗忘了时间的流逝。进入精剪的时候，温霓发现素材里有几张照片的顺序不太明确，从细节特征上，她无法分辨出照片上的生物到底是鳄雀鳝，还是同科不同属的眼斑雀鳝。随手摸过桌上的手机，她给闻庭雪拍了几张照片过去，而后打字：闻老师，哪张照片是鳄雀鳝的嘴巴？闻庭雪很快回复：稍等一下。手机亮了一下，温霓的眼神还定在电脑屏幕上，等敲完这一段采访的台词，她才低下头去查看信息。都十一点了，他也在加班吗？温霓一面想着，一面回他：不急，你忙完再回我吧。记了一下时间轴上的时间，空出这一小段，温霓继续往下敲字幕。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十七分的时候，温霓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熄灭。按下暂停，她分神去看手机。是闻庭雪打来了语音电话。温霓下意识地先保存了工程文件，而后推开桌子，起身走到机房外面接电话。 “闻老师？”她来到走廊的窗边，俯瞰马路上稀稀落落的车灯与长明的昏黄路灯。听筒里传来室外的人马车流声，闻庭雪的声音却分外抓耳，是清朗的，独特的，犹如夏季的夜色充满了清爽的凉意，“还在电视台吗？” “对啊。”温霓忘记了是在通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刚从机房里出来。” “机房？”闻庭雪略微停顿，而后问，“是在主楼的四楼吗？” 温霓一怔，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你该不会是……来电视台了吧？” 电话的那头，顿了一瞬，然后是一声淡淡的笑声，“嗯。” “你真的在楼下？”温霓不由地望向了电梯的方向，不可置信地问他。 “我在一楼。”说完，“叮”的一声响起，他继续说，“现在在电梯里。” 温霓转身，朝电梯间大步走去，呼吸因为她的移动而产生了细微的起伏。 “一、二、三……”闻庭雪实时播报着电梯抵达的楼层数字，直到最后一层，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出现在温霓眼前的那一刻，他轻启唇道，“四。” 灯火璀璨处，他挟朦胧的夜色与皎皎的月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