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情人_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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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一眼，“你闭嘴。” 闻庭雪听见她在耳边低声念叨了一句：“果然是理工男。” “所以，你喜欢文艺男？”闻庭雪张开手掌，伸到她面前。 “倒也……不是……”温霓托着腮，垂眸看了一眼，把喝完的汽水罐轻轻放在上面，“我不喜欢太矫情的。” 闻庭雪没用多少力气，就捏扁了两个易拉罐，“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行动大于言语的。”温霓坦白地说，“我不太会去记别人说了什么，给了什么承诺。毕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只有做了，才是真的。” …… 过了没多久，渡轮就稳稳地停靠在了岸边。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温霓没有提前去排队下船，而是跟闻庭雪慢悠悠地去楼梯下提了行李箱，等船上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他们才上了码头。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闻庭雪把两个易拉罐丢了进去。一直到走出售票厅，温霓才停下脚步，“行李箱给我吧。” 闻庭雪将箱子拉到她的身边，又卸下身上背着的一长条的东西，一并给她。 “这是什么？”温霓问他。 “我的‘尤利西斯清单’。”闻庭雪单手插在兜里。温霓好奇地扯开外面套着的黑色尼龙袋的扎口，往里看。这是一柄伞。确切地说，是那日花灯会时，她看中却被闻庭雪买走的，伞面画着北寂岛的油纸伞。 “我给你的任务是，”闻庭雪低下头，凝视她，淡淡地说，“希望你在下雨天会偶尔想起这把伞。” 闻言，温霓的心湖中犹如有几只小鱼不停地吐出泡泡，在湖面上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 “好。”闻庭雪说。 “那我走了？”温霓跟闻庭雪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闻庭雪站在原地，与她告别。直到温霓的身影越走越远，他才转过身，走回售票厅里，买了最近的回程船票。第47章正是下班高峰，温霓没有选择在打车软件上叫车，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码头边上出租车接客的入口。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伍，温霓终于轮到了。司机打开后车厢，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去，问：“其他东西要放进去吗？” “不用。”温霓背着一把伞，怀里捧着一束花，坐上了出租车。码头距离温霓的公寓有些距离，于是他们又花了近半个小时，才穿过市中心最拥堵的路段。车子如同从一只蜗牛化身为了猎豹，在马路上飞驰着。夜晚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闪耀。温霓的手肘支在出租车的窗沿上，手背靠着侧脸。橘黄色的路灯和五彩斑斓的LED广告牌不断后移，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上快速掠过，宛如被蒙上了一层王家卫电影中的滤镜。抵达公寓小区的大门口，拦车杆扫过车牌号缓缓抬起，温霓给司机指了方向，车子很快在公寓楼下停下。温霓扫码付款后，从司机手中接过行李箱，进入了公寓。电梯上升，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直到变成了她的楼层，她才迈步走出来。用指纹锁开了门，温霓打开了玄关的氛围灯，把行李箱拉进来，关上了门后，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了鞋子，她先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一路开灯，走到客厅里坐下。之前为了上班方便，她在电视台附近买了这套公寓，距离不算特别近，但是坐在客厅里，就能看见电视台大楼外墙上的LED屏幕上播放的节目直播画面。现在播放着的，正是新闻综合频道的节目。这时候吴以诺多半还在台里。温霓拿出手机，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师傅，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夜宵？等LED屏幕上的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吴以诺才回了消息过来。温霓回了一个小兔子比OK的表情过去，随后放下手机。趁着这段时间，温霓找了一个小水桶，把水放满，把月光花插进去醒花。接着，才进了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洗头。等她吹完头发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吴以诺那边的工作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她干脆直接下楼，去了电视台。 …… “我现在从台里出来，到你家楼下等你。”吴以诺发了一条语音给温霓。温霓听完，抬起头，喊了一声：“师傅，这边！” 吴以诺一怔，举目，眼神敏锐地看见了站在电视台门前石墩子边的温霓。温霓跟吴以诺招了招手。吴以诺从明亮的大厅里走出来，朝她走去。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衬衫和浅杏色的休闲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眉目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与他儒雅的气质十分贴合。可这只是他的外表，如果有人因此而轻视了他，就大错特错了。他虽然只比温霓大四岁，但曾经获得过的新闻奖已经能够摆满一个书柜了。这意味着，他见证、记录、亲历了无数重大事件。吴以诺笑着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刷了身份卡，从通道里走出来，“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温霓略微紧张地回答：“我收拾完，感觉你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就来这里等你。” 吴以诺眸光微动，打量着温霓，说：“去玩了一趟，状态变好了很多。” “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温霓见他情绪如常，便放下了心。 “看到了，还看到你发了大帅哥。”吴以诺打趣她，“该不会是抛下工作，谈恋爱去了吧？” “师傅你瞎说什么呢……”温霓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走吧，一会儿边吃边聊。”吴以诺跟温霓并肩走到马路边上打车。他招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人面前。吴以诺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温霓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后排。刚关上门，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第48章温霓低下头，看了一眼，打字回复过去：早就到了。其实，她一直都不是那种牵绊感特别强的人，即使离开北寂岛非常不舍，但是一旦离开之后，她就会尽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再频繁主动地跟那些人和事发生关系。可是，她不会驳了别人的好意，就加了一句：刚刚在忙着收拾东西，忘记跟你们说一声了。 “跟谁发消息呢？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吴以诺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从倒车镜里看向后面。 “我不是去北寂岛做灯塔志愿者了么？”温霓回完闻庭雪，就将手机收了起来，“那边的同事问我安全到家没有。” 吴以诺笑着说：“看来关系处得挺好的。” 温霓回答说：“当然了，回来的时候，灯塔主任和他爱人还给我准备了一大袋子的鱼干、虾干什么的。” “噢，也没想着给师傅带点特产回来。”吴以诺故意逗她。 “出门太急，一下子忘记了。”温霓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给你准备了蓝夹缬的周边产品。蓝夹缬，你知道吗？” “嗯，非遗工艺。”吴以诺侧过头，靠近车窗边，好更清晰地听见温霓说的话，“东西呢？” “……下次一起给你带。”温霓笑了一下。 …… 两人说的老地方，实际上是一家东北烧烤店，离电视台不算近，但是味道不错，最重要的是主做夜宵，营业时间到凌晨五点。他们做记者的，经常加完班出来都不知道是几点钟了，街上开着的店也没几家，这家东北烧烤店自从被他们挖掘之后，就成了他们最常来的地方。进了店里，温霓跟吴以诺找了一个靠墙边的角落坐下。在师傅面前，温霓自觉地扫了码，开始点菜。出来吃饭的次数多了，吴以诺不用开口，温霓也知道他喜欢吃些什么，点完了烤串之后，她的指尖继续往下，酒水饮料的菜单出现了。 “师傅，喝点吗？”她抬起头，询问坐在对面的人。他没有开车出来，而是选择打车，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喝酒的准备。吴以诺对上她的视线，应道：“来点吧。” 才刚过晚饭点，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没多久，菜就上齐了。温霓本来不是很饿，可是当食物的味道飘过来，她忽然就感觉饥肠辘辘。吴以诺晚上也就抽空到电视台地下室的超市，买了一块面包随便凑活。于是，两个人专心地啃了一会儿串。填饱了肚子，温霓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羊肉串。见她心不在焉，吴以诺问道：“吃饱了？” “嗯，有点撑了。”温霓点头。吴以诺喝了一口玻璃瓶里的啤酒，目光有几分酒后的涣散，可其中又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敏锐，“那说说吧，在我面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僵了一瞬，温霓放下手中的羊肉串，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抓着纸巾擦拭捏过烤串的手指。 “师傅，对不起。” 吴以诺定定地注视着温霓，“为什么道歉？” “辞职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温霓抿了抿唇，“我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替我善后，替我背这个黑锅。” “你能想象得到，我出差一回来，就发现徒弟没了的心情吗？”吴以诺叹了一口气，说：“我理解你为什么生气，但这都是可以解决的。再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想辞职，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至少也该告诉我一声，对吗？” “告诉你，你就会替我出头，然后背锅。” “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了吗？” 温霓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小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清楚你的性子。你总是想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不愿意连累别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我的决定？”吴以诺语重心长地说，“我承认，我继续做这个暗访群租房的新闻，确实有私心，而我的私心，也确实与你有关。” 闻言，温霓蓦地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守护你的初心。从你一毕业进入台里，就是我带的。你还记得你以前刚做新闻时候的样子吗？横冲直撞，毫不妥协，特别像我。”吴以诺的眼里浮上几分笑意，“你可以说你不想做了，我不会拦着你。但是，我不希望你离开新闻行业的时候，是因为失望，对这个世界失望，对新闻理想失望。人心里的那把火一旦灭了，就很难再点燃了。” 温霓听着，眼眶里莫名涌上一阵温热，她垂下眼帘，意图隐藏起这份情绪。吴以诺继续说：“可是呢，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你的吸引力还没有这么大，知道吗？” 温霓还沉浸在感动中，听见这话，登时就破功了。吴以诺的嘴角扬了起来，眼里也是笑意，“你知道新闻的魅力在于什么吗？” 温霓问：“什么？” 吴以诺的语气倏地一变，分外认真地说：“现实可以让一个新闻人倒下，但是无法击败成千上万的新闻人。” 温霓看见了吴以诺眼中的光，她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来，一起喝点。”吴以诺举起啤酒。温霓也开了一瓶，用玻璃瓶跟他轻碰，随后灌下了大半瓶。在她努力压下酒嗝的时候，吴以诺开口说道：“你既然知道自己丢下了这么一大个烂摊子，让我收拾，现在回来了，也该过来帮我的忙了。后续还有一些跟政府各部门对接的事情要跟。你去做吧。” 温霓“嗯”了一声，神色为难地说：“师傅，做事没问题，只是我现在……辞职了。有些东西对接起来可能不太方便，要不你出面沟通好了，我再去给你跑吧。” “都回来了，还想偷懒？”吴以诺挑眉，一本正经地说，“谁说你辞职了？你不是就休了个年假吗？” 温霓一怔，轻声地说：“我把辞职信摔在那个糟老头子的桌上了。” 吴以诺没忍住笑，一口酒喷了一半，“你别在老朱面前这么叫他。” 温霓撇了嘴，笑着说：“我又不傻。” “我给你把信从那个糟老头子那儿拿回来了。”吴以诺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团，丢在温霓的面前，“顺便帮你口头先请了假。明天你去人事那边补一下手续吧。” “师傅……”温霓的眼睛瞬间一亮。 “干嘛？”吴以诺的表情透露出几分嫌弃，“行了，差不多得了。别这么看着我，怪肉麻的，今晚这顿你请。” “我请。”温霓一口答应。 …… 回去的路上，温霓想让出租车先送吴以诺回家，但是被吴以诺拒绝了。最后，车子还是先绕到了她的公寓。温霓打开车门下来，走到副驾驶的窗边，跟吴以诺挥手。吴以诺降下车窗。 “师傅，路上小心。” “我又没喝醉，你快上去吧。明天记得来上班。” “嗯。” 送走了吴以诺，温霓快步回了家。 …… 行李箱还在玄关的墙边靠着，温霓好像忽然来了劲，提着拎手，翘起脚尖，抵住行李箱底部，让箱子倒在地上。拉开了拉链，打开行李箱，她将衣物都抱到封进客厅的阳台上，往洗衣机里一丢，设定好清洁流程，而后折返。拎出亮哥和嫂子给她的零食，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被她一一归位。最后，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推进了储物间。大功告成，温霓就近在厨房洗了手。隐隐约约，好似有一股淡淡的芬芳萦绕在周身。她抬起头，不经意间发现岛台上的那个小水桶里，原本含苞的雪白色花朵，竟然全部盛开了。犹如皎洁的明月，每一朵都绽放得无比绚烂。温霓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机，在岛台前转了一圈，挑了一个最佳角度，拍下了这束花。拍完后，她从几张照片里，选出一张，调了色，然后发给闻庭雪。温霓回到客厅，才在沙发上坐下，就收到了闻庭雪的回复。她一边伸手去拿鱼片，一边按了一下语音通话，顺便点开扬声器。在单调的几声等待音之后，清冷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喂。” “闻老师。”温霓和包装袋作着斗争，换了一侧的缺口，才撕开。 “你在干嘛？”闻庭雪好奇地问。 “开鱼片。”温霓如实地回答，旋即反问，“你呢？” 闻庭雪说：“在工作间。” “在忙吗？”鱼片咬了一半，还在嘴边，温霓立刻说，“那你先忙吧。” “没关系，没什么事。”地上有拖拽的声音，闻庭雪像是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不想被陈思梁烦着，就下来了。” “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花都开了。”温霓像一只小松鼠似的，小口小口咬着鱼片，“好快啊，我以为还要养几天呢。” “我在底部绑了保湿的棉片，所以影响不大。”闻庭雪告诉她，“这段时间正好是开花的时候，但是在花瓶里能养多久，我还没试过。” 温霓放下吃的，用干净的那只手拿起手机，回到岛台，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空花瓶，“之前在岛上，我怎么没见过这种花？你去哪里摘的？” 她拧开水龙头，往花瓶里灌入适量的水，接着从小水桶里将花一支一支取出来，量好大致的高度，斜剪根部，插进去。 “也在海边。”闻庭雪顿了顿，“本来想带你去看的。” “好可惜。”温霓叹息，“等下次我去岛上，再带我去看吧。” 闻庭雪不假思索地说：“月光花的花期一般是八到十月。” 说完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又说：“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些花苗给你。” 望着花瓶里“轮轮皎月”，温霓抬手给几支调整了高度，笑着说：“还是算了，我对种植东西好像没什么天赋。反正，花每年都会开的。” 闻庭雪“嗯”了一声，“你今晚很开心吗？” “嗯？”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闻老师。”温霓将花瓶摆放在岛台边上，边欣赏边说，“我明天要回台里上班了，师傅帮我拿回了辞职信。” 闻庭雪问：“吴以诺？” “对，他是我师傅，我一进台里就跟着他了。”温霓笑了一下，“刚刚就是去跟他吃饭了。” “嗯，挺好的。”闻庭雪愿意听她说自己的事情，于是也跟着笑了，“恭喜你，温记者。” “谢谢。”温霓的眼中仿佛闪烁着星星，可仍不敌一天的舟车劳顿，“那我先去洗漱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明天加油。”闻庭雪为她打气。温霓弯了眉眼，说：“加油！” - 挂了语音电话，闻庭雪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空是近黑的深蓝色，悬在空中的月亮向四周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如同一朵绽放的月光花。此时，工作间的门被人推开。陈思梁走进来，见闻庭雪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看向窗外，“师哥，你在干嘛？” “看月亮。” “这么有闲情逸致呢？” “你怎么下来了？”闻庭雪从椅子上起身，回到刚才的操作台，点燃酒精灯，将烧杯架在上面加热。 “我来拿点东西。”陈思梁歪着头，目光投向烧杯里，“这是什么？” 闻庭雪垂眸，“10%的氢氧化钠溶液。” 陈思梁好奇，“所以，你要做什么？” “做书签。” “做什么？”陈思梁一脸莫名其妙，“书签？” 闻庭雪没搭理他，等烧杯里的液体沸腾后，用镊子夹出被纸巾包裹的一片树叶，放入杯中。 “师哥，你是不是挺闲的？”陈思梁不甘寂寞，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边上。 “我还可以。”闻庭雪耐心地时不时用镊子翻动树叶，“但你恐怕快没时间了，论文改得怎么样？” 陈思梁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大晚上的，别提这个，万一失眠了怎么办？” 闻庭雪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就说：“你还有失眠的时候？” “师哥……”陈思梁深深叹气，“你这样把天都聊死了，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 “又不找你，担心什么。”闻庭雪云淡风轻地说。 “行。”陈思梁换了个话题，开始八卦，“话说温霓姐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今天只不过是赖了个床，然后出门采了点数据。结果一回来人就不见了。而且，还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不见的。” “她有点工作，急着赶回去。” “那你呢？”陈思梁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闻庭雪看着叶子逐渐变黑，等了一会儿，取出叶片，放进另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装着清水的烧杯里，“去送她了。” 陈思梁揶揄地说：“你是送到码头，还是送到对岸啊？你自己看看你几点回来的，我还以为你是送去外太空了呢。” “对岸。”闻庭雪随意地回答道，手上小心翼翼地用小试管刷顺着叶脉的方向，刷去叶片上还未掉落的叶肉。陈思梁震惊了，他只是随口一问，竟然好像、似乎、可能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上下左右全方位地，如同观察一件稀世珍宝似的，眼神直勾勾地扫描着闻庭雪，问：“师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温霓姐吧？” 第49章 “嗯，我喜欢她。”闻庭雪的神色淡定，没有掩饰或丝毫的犹豫。陈思梁怔了怔，片刻才眨了眨眼。闻庭雪没受影响，用试管吸满了清水，手法很稳，缓慢、轻柔地冲刷着叶面。 “师哥，你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啊，你不可能因为这么几天就，就喜欢上一个人吧？”陈思梁怀疑闻庭雪在骗自己玩，转念一想，似乎也没必要，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虽然，温霓姐性格挺好的，长得也漂亮，跟你站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是还蛮般配的……” “嗯。” “但这不是重点啊。”陈思梁现在的心情不亚于听见了明天即将世界末日的消息，“我实在是想象不到，你居然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会跟鱼虾过一辈子。” 树叶露出了干净、清晰的脉络，闻庭雪端详过后，用一片纸巾垫在桌上，然后覆上树叶，再用一张纸巾轻轻吸去多余的水分。见他不搭理自己，陈思梁喊了一声：“师哥！” 闻庭雪这才慢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纸巾，侧过头看了陈思梁一眼，说：“谁说我才认识她几天？” 陈思梁懵了，脑子好像又被人打了一拳，而他的八卦对象已经托起纸巾和树叶出了工作间。 “诶，师哥，别走啊，我还没问完呢。”他匆匆忙忙地从椅子上起来，由于太着急还被椅子脚绊了一下，他一边揉着被撞到的地方，一边追了出去。“什么意思啊？你们不是来岛上才认识的吗？” - 在北寂岛形成的作息，让温霓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她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掀开眼皮，不过才五点钟。要是以前，她还能再睡两个多小时，可是现在，她仰卧着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完全没有一点睡意，最后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起太早了，反而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温霓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她很少在家做饭，不过买过一些冷冻食品和半成品搁在冰箱里，偶尔救急。公寓的电梯得刷卡才能上楼，所以外卖都得放在一楼大厅，有时候周末或者假期，她懒得打理自己的时候，完全不想下楼取外卖，万一碰上邻居，就太尴尬了。温霓拿出一份之前买的分配好食材的BRUNCH半成品，还有一杯树莓黑莓草莓混合酸奶。打开BRUNCH的袋子，里有单独包装的薯饼、鸡胸肉、虾仁和无菌蛋，十分丰盛。但温霓还想在冰箱里找点蔬菜搭配，可是她离家已经一周了，之前买的生菜早就蔫了，便只好作罢。在橱柜里取出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奶油色平底小煎锅，然后找出橄榄油在锅里倒了一点点，温霓把几样食物一起摊在锅里，小心地翻着面。等做好早餐，她懒得多洗一个盘子，就拿起小煎锅走到岛台边，垫了一个隔热垫，在锅里吃完了这份亲手做的BRUNCH。时间缓慢推移，到了六点多。在城市里，温霓很少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一分一秒的时间是如何过去的，以往都是她被工作推着走。她单手托腮，视线落在那一束月光花上。它们开了一夜，此时又掩上娇羞的脸，入梦去了。有一瞬间的恍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曾在北寂岛灯塔上，望见的日出。但是一眨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清醒过来，她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座钢筋森林里。收拾了桌面，清洗了餐具和小煎锅，温霓到衣帽间换了一身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出门去上班。 - 电视台大厅一楼的打卡机七点半才开始运行，于是温霓先上楼回了办公室。这个点，就算是要加班，一般也都在机房，因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把包放下，在手机上进入系统，先补了年休的请假单，等几个领导轮转审批。闲着无事，温霓起身，决定到机房里转转，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同事在加班。坐电梯到四楼，进了机房的门，里面用玻璃墙又隔出了一条长走廊，靠墙的柜子供大家暂存东西，比如不能带入机房的食物和水等。温霓没带什么东西，径自往里走。走了没几步，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傅？” 吴以诺按了暂停，抬起头，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眼神疲惫地看向温霓，而后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有点睡不着，干脆就提早过来了。”温霓拉了旁边的轮滑椅过来，坐在吴以诺旁边，“师傅，你昨晚吃完没回家？又回台里加班了？” “嗯，今天要交播出。”吴以诺应了一声。温霓看向屏幕，发现他在敲唱词，说：“就剩字幕了？” 吴以诺伸了个懒腰，熬夜一整晚，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嗯，快了。” “我来吧，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温霓的脚尖蹬地，控制轮滑椅往吴以诺的机子靠近，“弄好我让制片审完，直接帮你交了吧。” 吴以诺往后滑动，让了点位置给她，瞥了屏幕一眼，说：“行，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得回去洗个澡，人都快臭了。还是冬天好。” 温霓不禁笑出来，伸手跟吴以诺要耳机，“没事，不嫌弃你。干这行的，大家早都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好，天天在一起，老看着对方最丑的模样。”吴以诺站起来，把耳机递给她，顺手将轮滑椅推到温霓抽出椅子的空位上，“怪不得同事谈不了恋爱。” “嗯？”温霓已经开始专心致志地敲唱词了，耳机里采访对象的声音盖过了吴以诺的声音。吴以诺撑着桌面，微微弯下腰，拉开一边耳机，在温霓的耳边吩咐道：“交了片子，给我发消息，到时候我把暗访群租房的后续跟你交代一下。” 说完，他松开耳机。温霓头也不回地抬手跟他比了一个“OK”。 …… 机房里没有光线的变化，让人无法意识到时间的流逝。除去下楼打卡的那一次，温霓的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敲完唱词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黑场、夹帧之类的问题，温霓才按了保存键。喊来制片审完片子，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了。去帮吴以诺交片的路上，温霓发了条消息给他，接着她又回了办公室一趟拿包。来的时候，同事们都还没上班，等她走的时候，大家要么去吃饭了，要么出去跑新闻了，也没碰上一个。她打开托特包，从里面拿出北寂岛带回来的蓝夹缬周边，一一摆放在同事们的桌上，然后把东西最多的那两份塞进了抽屉里。温霓拎起轻了许多的包，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霓霓，你回来啦。”清脆的女声忽然在温霓的身后响起。温霓刚转过身，就被人抱住了。是张霖霖，电视台的外景主持人，也是她在台里的好朋友。她的朋友圈里分了组，在同事里唯二没有屏蔽的就是吴以诺和张霖霖了。温霓不由地笑了，拍了拍张霖霖的背，问：“张霖霖，你怎么还没去吃饭？” “我刚跟萧萧出完外景回来呢。”张霖霖松开温霓，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霓霓，是回来了吧，不辞职了吧？” 温霓点了点头，“回来了。” “你走了，我都没人约饭了。”张霖霖满脸委屈地说，“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边吃边聊。” “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温霓折返回办公室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蓝夹缬手袋，送给张霖霖。 “哇，这个好好看啊。”张霖霖细细打量着手袋，说，“这个就是你在北寂岛做的？” “不是啦，这是师傅做的，我买了些做好的回来。我体验制作的那片布料太小了，还有好多工序，估计现在还在北寂岛晾晒吧。”温霓如实道，指着手袋，“里面还有卡包和杯套。” 张霖霖瞥了一眼旁边桌，看见其他同事都只有杯套而已，瞬间超级开心，朝她眨了眨眼，“爱你，我的霓。中午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 温霓就近选了一家吃套餐的日料店，店面不大，灯光昏黄，里面的桌椅都是用原木色的木头打造的，颇有日剧里的氛围感。掀开木质推拉门前的门帘，打开门，两人被戴着头巾的服务员引到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前坐下。张霖霖点了牛肉饭套餐，温霓要了一份乌冬面套餐。服务员给两人端来两杯大麦茶，很快又上了餐食。张霖霖用木勺将牛肉饭里的无菌蛋搅碎，而后抬眸看向温霓，“来吧，给我汇报汇报，去北寂岛玩得怎么样？” “挺开心的。”温霓夹起几根胖乎乎的乌冬面，吹了吹，“北寂岛那边有点像世外桃源，生活特别简单，岛上的人也很淳朴。” “哪些人啊？”张霖霖凑近了些，打趣道，“包不包括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帅哥啊？” 温霓吃了一口面，掩着嘴说：“你不是都点赞了，你说呢？” 张霖霖长叹一口气，说：“唉，可怜我，怕你心情不好都不敢打扰你，只敢给你点点赞。要不是你走那天跟我说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辞职的事呢。” 她继续说：“最主要的是，你辞职的事情不让我跟你师傅说，你师傅也不让我跟你说他做群租房的新闻。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憋不住事了，搞得我跟你们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温霓笑了一下，“真是辛苦你了。” “是有一点。不过这不重要，那个帅哥是北寂岛的人，还是过去旅游的？快快交代。”张霖霖的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都不是。”温霓把闻庭雪的情况跟张霖霖介绍了一遍。 “哇，闻老师是吧。”张霖霖抓住温霓的手腕摇了摇，“正需要他。” “啊？”温霓被她一摇，筷子上的乌冬面都掉回了碗里，“你冷静点。” “早上我不是跟萧萧去出外景了么，正好是说邻区突破小黄鱼人工养殖瓶颈，规模化养殖的一个新闻。萧萧正愁稿子不知道怎么写呢。”张霖霖嘴角越扬越高，笑眯眯地看着温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帮忙问问，能请教一下他不？” “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温霓蹙眉，哭笑不得。张霖霖舀了一口饭，在上面铺上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别在意这种细节。快问问。” “这么急？”温霓握着筷子，“这个点，他们应该也在吃中饭呢。” “那也没有这么急，一会儿吃完再问也行。” “嗯。” 张霖霖吃着牛肉饭，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徐玮。”温霓回答后，正色道，“是前男友了，我们分手了。” “分了？”张霖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温霓神色自若地说：“就我去北寂岛的那天。” “噢。” “怎么了？”温霓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没事。”张霖霖摆摆手，见她皱了皱眉，玩笑地解释道，“这不是看你认识了个帅哥么，挺好的，想让你踹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男朋友。” “……” - 吃完饭，张霖霖下午还有工作，直接走了。温霓去了店旁边的咖啡店，正在等拿铁咖啡出餐的时候，收到了吴以诺回过来的消息。温霓回了“好”。接着，吴以诺发来了一串部门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咖啡店的取餐提示喊到了温霓的号码，她端着拿铁咖啡，决定回电视台继续搬砖。回来后，温霓碰见了几个同事，闲聊了几句。大家收到伴手礼，都羡慕温霓休了个大长假，对于她辞职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发生在朱兴华的办公室里，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寒暄之后，众人又开始了工作。打完了一圈的电话，温霓的耳朵都发烫了，她起身，走到窗边，一面看向远处的绿色，一面转动脖子，顺便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她想起了张霖霖交代的事情，在微信里找到闻庭雪，捧着手机给他发消息：闻老师，在忙吗？下一刻，闻庭雪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第50章温霓看着忽然出现的语音邀请，愣了一瞬，不自觉地回头，环视周围。办公室里还剩两个同事，一个在补眠，另一个在飞快地敲着键盘。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手机，阔步出了办公室，往两栋楼之间的连接露台走去。露台两旁都种满了各种绿植，有几张玻璃圆桌和围着它们的三四张椅子。平时同事们休闲放松时，会到这边喝点东西。不过，温霓没有在圆桌边坐下，而是到了角落没有人的地方，坐在了一侧绿植的花坛边沿。手中的手机由于一方长久没有接通，自动断开了语音，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温霓解锁了界面，重新回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温霓率先开口解释道：“刚才在办公室，不方便说话。” “没关系。”闻庭雪缓缓道。听筒里传来一阵阵节奏感颇强的蝉鸣，比往常温霓在房间里时听见的更响亮，“你在哪儿呢？” “灯塔后面的菜园里。”闻庭雪回答她，“下午杜主任抓到了一只来偷吃青菜的野兔。” “野兔？”温霓讶然，“北寂岛还有野兔？” “有的，只是一般藏得好，下过雨之后，林子里有时候也会出现三两只。” 温霓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们把它抓起来了？” “嗯，暂时禁闭在笼子里。”闻庭雪转述道，“杜主任说要惩罚它，禁闭三小时，才能放它自由。” “那你现在在干嘛？” 闻庭雪淡淡地说，“我在喂它。” “不是在罚禁闭吗？”温霓微微低下头，弯了嘴角，“你还喂它？” “所以是背着杜主任来的，他不知道。”闻庭雪的语气一本正经，“既然来都来了，不能让它饿着肚子走，这样会坏了灯塔的名声。” 温霓不由地笑出了声，虽然很轻，但是仍被闻庭雪捕捉到了。 “笑什么？” “没有。”温霓矢口否认，而后调转话锋，进入正题，“闻老师，我同事有点海洋水产养殖方面的问题想跟你请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闻庭雪直接问道：“什么问题？” “邻区突破了小黄鱼人工养殖瓶颈，开始实现规模化养殖了。我同事已经采了一些现场的素材回来，但是专业方面有些东西她不太清楚，不知道稿子怎么写比较准确。”温霓顿了顿，“可能想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出稿之后，需要请你帮忙检查、确认一下内容。” “可以。”闻庭雪一口答应，“小黄鱼规模化养殖，也是我们所里的项目。” “那太好了。”温霓说，“我是让她加你呢，还是拉个群聊？” “拉个群吧。” “好。”温霓想了想，问，“晚上行吗？她现在好像出去了。” 闻庭雪“嗯”了一声。温霓以为这通电话到这里，就差不多应该要结束了，正欲开口，却听见闻庭雪问她：“今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和以前没什么差吧。”温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旁边的绿植上。盛夏时节，绿植长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嫩绿叶片。她伸出手，抚摸了一片新生的芽尖，娇嫩柔软，“在机房待了一上午，电话打了一下午。” 闻庭雪接着问：“早上几点起的？” 温霓如实回答：“五点。” “还习惯吗？” “你说呢？” 闻庭雪的声音似是带着笑意，“再过几天就习惯了。” “那你呢？”温霓突然有些好奇，于是问，“那你经常在北寂岛和市区往返，习惯吗？” “还好。”闻庭雪沉声道，“早上巡塘不用总是起那么早。” 倒是她麻烦到他了。温霓不好意思地“噢”了一声。过了几秒，对面蓦地没了声响，连蝉鸣也消失了，她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发现是朱兴华打电话进来了。她蹙眉，还是接了起来，“朱主任，有什么事吗？” “在台里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霓应下，然后挂了电话。手机界面回到了与闻庭雪的对话框，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刚才有电话进来，我先去忙了。晚上说。闻庭雪回复道：好。 …… 朱兴华的办公室跟温霓在同一层，她从露台回来，就直接过去了。门敞开着，温霓敲了两下。 “进来。”朱兴华坐在办公桌后，从堆叠的文件里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说，“坐。” 温霓步态从容地走进去，在会客椅上坐下。 “你的年休假单，我已经批了。”朱兴华继续低头批阅着周例会的几个选题，“玩得还开心吗？” 成年人与孩子的区别就在于可以控制情绪，粉饰太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温霓言简意赅地说：“还可以。” 朱兴华说：“关于你那个暗访群租房的新闻，你也看到了，你师傅已经发了。” “嗯。” “我之前压下来，并不是不让你发，”朱兴华语重心长地说，“只是要通气的部门有很多，发多少，怎么发，都需要各部门统筹协商，不然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嗯。”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对于温霓的安静，朱兴华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温霓不假思索地说：“是有问题想问。” 朱兴华点头，“问。” “所以之前是不是有人通过关系找了你？如果不是师傅坚持要做这个新闻，你还会发吗？”温霓简洁而直接地开口提出疑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温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都不过是衡量得失之后的结果。”朱兴华与她对视片刻，又重新低下了头，翻过一页手中的文件，“我欣赏你的工作态度，你确实跟吴以诺年轻的时候很像。但我也希望，他摔过的跟头，你不要再摔。如果你看过他以前的模样，就会知道，现在的他跟以前比起来，圆滑多了。有些事情，还是装装糊涂比较好。” 温霓默不作声。 “假也休完了，接下来可以安心好好工作了。”朱兴华从手边抽出一张纸，放到温霓面前，“反正你现在手头也没工作，把这个跟一下。” 温霓拿起纸张查看，上面写着“王女士”和一个号码，显然是接新闻热线的同事记录下来的。她问：“什么内容？” 朱兴华简单地介绍道：“一个火锅店的店员在锅底里加了梅花淡奶，被王女士拍下来了。” “梅花淡奶？”温霓抬眸，问，“食品安全问题？” 朱兴华解释：“梅花淡奶是一种添加剂，没有安全问题，但是倒进火锅锅底里可以改变汤底的颜色和口感。” 温霓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嗯。”朱兴华应声。 …… 新闻人哪有什么下班时间。温霓从朱兴华的办公室出来，就开始联系王女士了解情况。加上微信之后，王女士立刻给温霓发来了在火锅店里拍的视频，还发来了几条语音，义愤填膺地让电视台一定要曝光这种不良现象。 “温记者，这家火锅店宣传的时候说这个锅底是高汤熬制多少多少小时，多么有营养，结果呢！全是添加剂。” “这不是欺骗我们消费者吗？” “而且，我们还是带孩子去吃的，这被拍到的是这样，没拍到的还不知道往锅底里加了什么呢！” “这叫我们还怎么敢安心去吃？” “这一家火锅店是这样，其他火锅店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呢？” “温记者，你们可一定要好好报道这个事情，不能让大家都被蒙在鼓里。” 点开每一条信息听完之后，温霓耐心地安抚了王女士的情绪，并承诺一定会在了解清楚情况后，进行客观、公正的报道。夜幕低垂，温霓终于在一楼大厅打了卡，往家里走。晚饭还没有着落，她在外卖软件上点了附近沙拉店的深海吞拿鱼热沙拉。等她到家楼下，沙拉也送到了。拎着餐盒回到家里，她坐在岛台边拆开，顺便给张霖霖发消息。温霓左手拿着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块南瓜，右手打着字：你进来干嘛？你一个外景主持人又不写稿。后面跟着她发来的一个“乖巧”的表情包。温霓嚼着南瓜，回过去：我看你是要八卦。温霓笑着摇了摇头，把几人拉进了群聊，而后在群聊里艾特了闻庭雪跟萧萧，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接着就让他们自己沟通了。而她则搬来了笔记本电脑，一边查火锅店的资料，一边吃沙拉。群里，萧萧发了几个问题，可是闻庭雪迟迟没有出现，于是萧萧给温霓发来了私聊。电脑屏幕右上角跳出了几条微信消息，温霓点开来看了一眼。温霓打开了萧萧发来的问题提纲，其实每个问题都罗列得很清楚了，她想了想，干脆直接转发给了闻庭雪。就别来回倒腾，让他在文档里回答后，再发回群里就好了。过了十多分钟，闻庭雪发来了消息：好，知道了。温霓回了一个“辛苦”的表情，就没再管微信了。在网上查了梅花淡奶的成分，使用方式等，又查了火锅店的相关信息，温霓将吃完的沙拉包装收拾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站起来在家里转了几圈，开始在脑袋中构思稿件的结构和主题。有了大概想法以后，她托着笔记本电脑回到沙发上，在文档里记录下来。忙完这些，她才打开微信去查看消息。刚才她拉的群已经被改了名字，叫。再一看，未读信息几十条。为什么会聊这么多？温霓愣住了。点进去，回到最上面，指尖滑动，大致浏览了一下，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张霖霖和萧萧这两个女人在聊八卦。萧萧截了一张图，上面写着—— 萧萧：小黄鱼养殖瓶颈为什么迟迟不能突破？闻：研究人员早已掌握了小黄鱼的养殖技术，但因为人工养殖成本过高，可操作性不强。休渔期过后，渔民就能够在海里大量捕捞到小黄鱼，因此，人工养殖的性价比就不够高。此次最新的研究，是通过物种驯化和专用饲料等手段，提高了养殖规模，产量提升后，成本就会下降，效益产生了，渔民就愿意对小黄鱼进行人工繁殖了。人工养殖海产品之所以会成为重要的科研项目，是因为不仅可以保护海洋渔业资源不受影响，而且能够保证稳定的产量，并为渔民提高收益。第51章萧萧连刷了十个表情，盖过了前面的内容。聊天群消停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又跳出了消息。关掉电脑，温霓合起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盘着腿坐久了，脚都麻了。她扶在沙发上，动作缓慢地站起来，脚底传来的针刺似的痛感，令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血液循环通畅了，她才慢慢走到更衣室，拿上睡衣去洗澡。这一夜，温霓几乎没怎么睡，大约是太久没有工作了，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就像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不停地对她写好的关于火锅店的那份初稿修修改改。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唯一的好处是，她起床的作息一下子就改回了城市打工人的版本。接下去的几天，温霓都带着摄像小项在市里的各个火锅店采素材，还街采了一些路人，最后把初稿根据素材重新修改过后，她在机房里又待了一整天，才交了播出。 - 周一中午的食堂，各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因为早上有部门例会，所以大部分员工都在台里。幸好温霓和张霖霖早了五分钟下楼，现在才能坐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惬意地看着别人排队。偌大的食堂，每隔十米墙上就装有一台壁挂式电视机。此时正好播到温霓之前做的那条新闻，她放慢了进食速度，全神贯注地盯着节目。直播里播放着火锅店店员在往底料里倒入梅花淡奶的画面，画外音是主持人提前配好的解说词：“食品安全是最基本的要求，可是这样就足够了吗？公众期待的不仅是食品安全本身，更是不被店家消费欺诈的内心安全……” 忽然，一个身影端着餐盘和套着蓝夹缬杯套的随身杯，坐到了温霓和张霖霖对面。 “师傅，你排到了啊。”温霓的目光从电视机上转移到了吴以诺身上。 “你还说。”吴以诺故意冷着脸，说，“都不知道帮你师傅提前打份菜，白带你了。” “你都没在办公室，我哪知道你在不在食堂吃饭呢。” 温霓夹起了一块酥排骨，却被吴以诺半路拦截，夹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早上开会我都在，怎么可能不在。”吴以诺边吃边说。 “开完会你就跟朱主任走了好嘛，你们经常不是要跟领导吃饭什么的。”温霓撇了嘴角，分了几块酥排骨给吴以诺，“你别自己来晚了，没打到酥排骨，就赖你徒弟，幼稚！” 吴以诺笑了一下，“我徒弟这么厉害，我敢吗？” 张霖霖也笑，“你们师徒可真是相爱相杀啊。没见着面的时候，你为她想，他为你想，见着了又总斗嘴。” “这叫乐趣。”吴以诺笑道，“我这有个摸鱼的活儿，早上朱主任刚跟我说的，可是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采访要去，接不了。你们要不要去？” “去哪儿啊？”张霖霖问，“先说来听听。” 吴以诺回答说：“就是水库附近，刚弄了一个水上餐厅，邀请我们过去住一晚，里面有漂流、垂钓、露营、烧烤之类的娱乐项目，都可以去体验。” “让给我们过去玩？”温霓显然不相信，忍不住说，“老朱有这么好？” “不是光玩，是采完了再玩。”吴以诺解释说，“这个水上餐厅是创新农业生产模式的循环农业形式，就是除了娱乐项目之外，里面还有鱼塘、养鸡场和桑园。然后，鱼池里的淤泥和鸡粪给桑树做肥料，蚕蛹和桑叶喂鸡，蚕粪呢，就可以拿去喂鱼。” 听完，温霓点点头，说：“就是循环利用资源，减少污染的模式，是吧。” “对。这在我们市里还是第一家，而且规模很大，市里给予了一定的扶持。所以，上级下达任务，要我们进行宣传。” “那好呀，反正我们下午没事。”张霖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温霓，“去呗，可以玩两天。” 温霓犹豫片刻，小声地在张霖霖耳边说：“你忘记晚上约了饭了？” “噢，对哦。”张霖霖拍了拍脑袋，“那要不，你先跟闻老师确认一下时间，看他那边怎么说？” “嗯。” 吴以诺问：“怎么了？你们有安排了？” “吴师傅，你等等。”张霖霖开口跟他解释了情况，“之前我们请一个老师帮忙弄节目的东西，本来说好今晚请人家吃饭的，霓霓这边先确认一下，不然说请人家吃饭，又放人家鸽子，多不好。” “行，那你们先问问，下午上班之前跟我说，要是去不了，我得再安排。”吴以诺瞄了一眼砂锅的窗口，好像端了他的号出来，“我先去拿一下羊肉砂锅。” - 闻庭雪回研究所上班的第一天，一大早就被叶明修叫去了，说有个项目要去考察，让他一起过去。于是，他在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坐上了车，跟着老师一起出去了。这是之前研究所里牵头，联合农业大学一起研发的“池塘渔业生态循环技术体系构建及推广”的项目，技术成果多次获评全国农业部主推技术，光是国家授权专利，就获得了十几项。接待的经理介绍说：“经过科研人员几年的研究试验，我们老板又增加了一些娱乐设施，现在我们这边正式对外开放了。” “盈利情况怎么样？”叶明修笑着问小伙子。 “还没开放之前，就已经盈利了。池塘里的鱼太多了，很多周边的农家乐，还有市里的酒店都到我们这边来采购。鸡也是，我们都是放养的，吃的也都是绿色健康饲料，肉质特别好。”经理也笑，热情地招呼大家，“今天各位老师一定要留下住一晚，体验一下我们这边新修建的民宿，我们接下去还准备推出两天一夜的旅行套餐，请大家给我们提提意见。” “感谢感谢。” “那得住一晚体验体验。” “庭雪，真不住一晚再走？”叶明修看向闻庭雪，“这里环境真的不错，明早跟我一起去钓鱼。” “老师，你就别劝啦。”陈思梁插了进来，跟叶明修说，“师哥他今晚有约，肯定要走。” “哦？”叶明修探身问陈思梁，“什么约这么重要啊？比我这个老师还重要啊？” 陈思梁还想说什么，就被闻庭雪斜了一眼，只好兜上自己的嘴，走远了几步，说：“那你问他。” “那我问你？”叶明修又将视线转回闻庭雪身上，“什么事比陪你老师还重要？你那些论文晚几天写又不耽误。别整天在实验室里待着，人都要发霉了。” 闻庭雪淡淡地说：“电视台的记者约我有点事情。” 电视台跟研究所是友好合作单位，经常有市民打热线说到渔业相关的问题，电视台的记者都会联系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了解情况或是寻求帮助，这也算是公事了。叶明修叹了口气，开口放人，“那你回去吧。” 闻庭雪“嗯”了一声。经理又带着一众人员往下一个点去，闻庭雪听见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便放慢了脚步，跟在队伍最末端，而后接起温霓的语音。 “闻老师，你今晚有时间吗？”温霓的语气带着欲言又止。闻庭雪问：“怎么了？” 温霓解释说：“我师傅刚刚找我帮忙接个活，要是出去的，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不过，我们之前先约好了，所以先问一下你的时间安排。” 闻庭雪看了一眼往他这边打量的陈思梁，从容说道：“没关系，研究所里正好有个项目要外出考察，我今晚也回不去。” “这样吗？那行，我今天就先跟同事出去拍摄了。”温霓说，“我们晚几天约吧，你看你哪天有空，给我发消息，我去订地方。” “好，你先忙，晚点我发给你。” 闻庭雪挂掉电话，就见陈思梁凑近了他，冲他一脸坏笑，“哟，闻老师，怎么了？晚上不用回去了是吗？晚上又有空了是吗？” “你没听见吗？还问。”闻庭雪泰然自若地往前走着，朝叶明修走去。陈思梁也跟在身后，喊了声：“老师，师哥他晚上又不走了。” “怎么了？”叶明修回过头，停下了脚步。 “被放鸽子了。”陈思梁忍着笑。 “啊？” 闻庭雪面不改色地说：“电视台有工作排不开，晚上的见面往后推了。” 叶明修点头，“那挺好，他们年轻人要去玩什么项目，你陪我钓鱼。” “好的，老师。”闻庭雪一口应道。 …… 下午在各个园地里走了一圈，傍晚的时候，经理带着考察队伍去往餐厅用餐。餐厅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竹屋，架空在巨大的池塘之上，每个竹屋都相当于一个独立包厢，有专属的竹梯连接陆地和竹屋。单张桌的竹屋比较多，也有几个面积特别大的竹屋，可以容纳三五桌，供一些家族聚会或者企业团建使用。正是日落时分，满塘烁光，微风习习。经理还有工作，带着大家到了竹屋之后，就先行离开了。众人都在餐桌前坐下了，只有陈思梁是个坐不住的，起身到了竹屋的窗边，倚着打磨光滑的竹筒窗台，往下面池塘里投鱼饲料。他的手一撒，池中瞬时一片波光粼粼，鱼群如同海浪一般涌来，疯狂争食，偶尔还有鱼跳出水面。陈思梁悠哉悠哉地眺望着整个园区。不经意间，他扫过了几个池塘，视野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他定睛一看，随后转头喊了一声：“师哥！” 在跟叶明修分析这个项目的闻庭雪，侧过头，看了陈思梁一眼。 “师哥，快过来！”陈思梁回过头，连连招手，“赶紧！” “怎么了？”闻庭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起身走到他的旁边。 “你看那里！池塘中间的小路上！”陈思梁伸手一指，“看见没？是不是温霓？” 闻庭雪举目，眼神聚焦在那个身影上。过肩的中长发乌黑光滑，有一点微微的卷，与她的肤色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她的白皙到了透亮的程度，甚至比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还要白。她的裙子下摆是层层叠叠，不规则的设计，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材质，从里层的棉布，到外层的欧根纱，在微风中仿若一朵盛开的月光花。她正站在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身边，看着拿着便携式话筒的出镜主持人跟经理对话。很快，他们就结束了拍摄。 “我去打个招呼。”闻庭雪跟陈思梁交代了一句，就出了竹屋。 “马上就上菜了，你师哥要去哪里？”叶明修瞥到闻庭雪走了，不解问终于坐下来的陈思梁。 “他啊，去见心心念念的人呗。”陈思梁揶揄地说，“老师你别管他，他现在管不上吃饭。” “女的啊？”叶明修好奇地问。 “嗯。”陈思梁用第一声应道，“我看明天也没人陪你钓鱼了，要不我委屈一下，陪陪你？” “算了，你这么闹腾，把我的鱼都吓跑了。”叶明修连连摆手，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去。第52章结束了这一趟的工作，接下来可以开始摸鱼之旅了。温霓上前帮着张霖霖一起收拾话筒，小项还扛着摄像机，在拍现场的素材。经理热情地招呼着，“老师们，我们等摄影老师结束，就可以去水上餐厅用晚餐了。” “好的，麻烦了。”温霓点点头，说，“大概几分钟就好。” 经理连忙说：“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