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情人_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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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没事，可能是郊区有点冷。在她点下发送的同时，闻庭雪的消息又进来了。温霓笑了一下，打字道：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来都来了，去玩玩吧，别老是站着。很快，新消息又冒了出来。这一次的消息，晚了几分钟才发过来。温霓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一边起身，一边发消息问他：走去哪里？温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步距，大概丈量着一米的距离，而后嘴里数着数字，慢慢地走。手机又是一下震动。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温霓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在河道的另一边，竹林郁郁葱葱，偶尔会有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下，有一片落在了闻庭雪的肩头，在他行走之间，又落入了潺潺的河流。他与她并行向前走着。她慢慢地走，而他走得更慢。河道环绕着他那座山，因此，温霓走的路程要比闻庭雪更长。直到闻庭雪驻足，温霓也跟着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弯着腰的古树，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宛如一座桥似的躺倒在两山之间。温霓错愕地看了看这棵树，又抬眼去看他，拿起手机：你该不会是让我从树上走过去吧？发完之后，她的视线投向了对岸，她看见闻庭雪勾了唇角，虽然很淡很淡。紧接着他单手打字：再往前一点，有桥。温霓这才快步走到古树边上，原来这里真的有一座石桥，由于藏在古树的后面，一般人会有视觉盲区，很难发现它。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她缓缓抬脚迈上石阶。当她踏上石桥的时候，一抬眸便看见了闻庭雪也在朝着她走来。浮岚暖翠，君子缓行。望着眼前的景象，温霓微微眯了眼睛，而后将视线移到他身后的山，天上的云。一切都太美妙了，美得不切实际。 “走桥也怕？”闻庭雪见她停下了脚步，于是走到她的身边。温霓摇摇头，“不是。” 闻庭雪看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在问她那是因为什么而停下。温霓却不开口，“秘密。” 闻庭雪没勉强，只是说：“你有好多秘密。” “你肯定也有。”温霓笃定地歪头看着他，企图从他的眸中看出端倪。 “嗯。”闻庭雪坦然地任她看，承认道，“我有。你想知道吗？” 温霓清晰地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不想。” “为什么？” “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什么都需要交换。”温霓笑着说，“但我不想告诉你。” 闻庭雪说：“好吧。” 温霓侧过身，站在桥上可以看见远处的瀑布，“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座桥？” “地图。”闻庭雪回答，“民俗项目那边有前往各个娱乐项目的路线图。” 说完，他又问道：“你要去玩吗？” …… 最终，温霓还是没有去玩民俗项目，因为漂流的老板给经理打来电话，说东西都准备好了，让大家过去。皮划艇漂流的起点在山上，众人又坐上了小巴车，继续向上。 “我们这个漂流，全程两公里，落差达到五十多米，非常好玩。”经理坐在门边的单人位上，右手握着扶手，回过身来跟大家说，“一趟下来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具体就看大家自己的划行速度了。” “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划得动啊？”叶明修开玩笑道，“一个小时太久了，等一下不会玩成鲁滨逊漂流记吧。” “放心，叶老师。”经理笑着说，“我们一会儿搭配着来，一个皮划艇可以坐两个人。女士搭一位男士，年纪稍大的就带一位年轻点的。这样大家的速度基本就不会差太多了。划不动的老师也不用担心，每隔几百米都会有几位管理人员在点位，如果想上岸可以跟他们说，会尽快拉大家上来。还有，就算我们不划，跟着水流下来，也能抵达终点。吃中饭还是来得及的，实在不行，我边吃边等大家，好吗？” 车上霎时一片笑声。 “还有几分钟，马上就到地方了。”经理说，“现在各位老师可以先自由组合一下。” 由于人数是单数，最后经理也被拉下了水。下车后，大家先去把鞋子换成了拖鞋，披了薄雨衣，然后穿上橙色的救生衣，戴上安全帽，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两两爬上皮划艇。陈思梁给了闻庭雪一个眼神，右手虚虚握拳，在左胸捶了两下，而后点着头指他一下，用口型说：“加油。”然后，揽下了照顾老师的任务，跟叶明修一起上了皮划艇。其他教授两两组合，落单的那位把桨交给了经理。 “小项我征用了啊，霓霓，你跟闻老师一起吧。”张霖霖跟温霓挥手。 “温霓姐，那我们先下去了。”小项一面说，一面被张霖霖拖走了。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个人。闻庭雪自然地率先上了皮划艇，稳住身子坐下之后，抬起手去扶温霓。岸边，工作人员送温霓上了皮划艇，接着将她的手交给了闻庭雪。 “小心。”他牵着她，出声提醒。温霓颤颤巍巍地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一个工作人员递了两支桨来，都被闻庭雪接过去了。 “准备走咯。”另一个工作人员松开了拽着皮划艇把手的手，“玩得开心！” “啊——” 随着温霓的一声惊呼，皮划艇旋转着顺流而下。第61章闻庭雪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放在艇身两侧，“你可以抓着两边的把手。” 漂流的起始点，河面还算平静，水流平稳地托着皮划艇缓缓向前。温霓适应了一会儿，发现其实还好，没那么恐怖，顶多只是会转几圈而已，于是逐渐放下了警惕，双手也敢放开把手了，还大胆地伸向水里划来划去，“闻老师，皮划艇会翻吗？” “会。”闻庭雪的桨被他放在大腿上，此时显然还未到使用的时候。 “但是今天这水流看着似乎还好。”温霓悠哉悠哉地掬了水，泼向闻庭雪。闻庭雪没挡，细小的水珠顺着薄雨衣滑落下去，少数几颗泼到了他的脸上。有的从他的脸颊上淌下，还有的被他浓密的睫毛接住了，“这才刚刚开始。” 他甩了一下头，将水滴甩落，再抬起头，就看见了温霓的身后——是刚才在石桥上看到的那片瀑布。 “抓好把手。”闻庭雪不假思索地说。 “嗯？”温霓转了一圈，来到闻庭雪的视角，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听从他的话双手抓紧了，“完了。” 她紧闭着双眼，绷着脸，“闻庭雪，我们掉下去要是翻了怎么办？” “我会救你。”闻庭雪耐心安抚道，“你忘记了，我游泳很好的。” “可我还是紧张死了，在山下看这里有好几十米吧。”温霓忍不住掀开眼皮偷看，瀑布越来越近了，她心跳加速，慌张无措，就跟坐过山车到达高点时的心情一样，“我手心都出汗了，我感觉我握不住把手了，怎么办，飞出去会不会撞上石头就嘎了。” 闻庭雪不由地笑出来，双手覆在她抓着把手的手背上，紧紧握住，“别紧张，有头盔。” 话音刚落，整个皮划艇就蓦地失重，从上游掉落下去。一阵尖叫响彻山谷。直到周围水花四溅，大半的水灌进了皮划艇里，艇身才重新平稳下来。 “好了。”闻庭雪放开了温霓的手。温霓的脸上全是水，迷蒙得睁不开眼，却又因为看不见前方的路，不敢松手，“闻庭雪，我的眼睛上都是水，你帮我一下。” “好。”闻庭雪抬起手，够到她那边，轻柔地用手指的指节抚去她眼皮上的水珠，“可以了吗？” “嗯。”温霓试着睁开眼睛，看清又是一段平缓的河道之后，才收回手，用手背擦了擦脸，身下的寒意令她打了个寒颤，她低下头，眉头紧皱，“进了好多水啊。” 闻庭雪拿起船桨，沉声道：“我来划，你可以用头盔把水舀出去。” 虽说下身都被水泡得差不多了，但是山里的河水凉，身体一直浸在里面，还是有点吃不消。温霓摘下头盔，一点一点把皮划艇里的水倒出去。闻庭雪划桨的动作不疾不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眉眼间淡然自若，颇有那种古代隐士的风骨，宠辱不惊。皮划艇里的水所剩不多了，温霓抖落头盔里的水，重新戴在雨衣的帽子外面后，便开始环视四周。在山中时不觉得山高，此时仰望两侧，高山矗立，绿意盎然。温霓单手支在皮划艇上，用手背垫着下巴，视线落在艇外的河水里，澄澈至清的水下，成群结队的鱼悠然而过，“闻庭雪，刚才那个是最大的落差了吧？” “嗯。” “这里鱼好多，叶教授应该带鱼竿来这里钓鱼。”温霓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闻庭雪，好奇地问，“叶教授早上钓到鱼了吗？” “钓到了不少。”闻庭雪划了一会儿，感觉河流的水速正在慢慢加快之后，放下了船桨，“昨晚去做了窝，早上果然来了很多鱼。” “什么叫做窝？” 闻庭雪说：“就是挑选好地方，布下饵料，就会有很多鱼游过来吃。” “那经过一晚，不都吃完了吗？”温霓的眼中满是困惑。 “所以，钓不同种类的鱼需要制作不同的窝料，根据情况在料里加入泥巴之类的东西，”闻庭雪解释道，“要让鱼儿在窝里能吃到饵料，但不能吃饱，这样它们才会停留得更久。” 温霓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嗯。” “怎么都没看见其他人呢？”温霓后仰在皮划艇的气垫上。苍穹之下，山林之间，这片水域格外的安静，静到能听清风从竹叶缝隙穿过的声音。闻庭雪没有温霓那般肆意随性，依旧正襟危坐，观察着水流去向，“应该都到下面了。” “下面？”温霓爬起来坐好，“又来了？” 闻庭雪应声：“嗯。” 果不其然，他们又到了河道狭窄处，两旁都是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岩石，皮划艇左右碰撞了几下，冲了下去。这一次，温霓总算控制住了叫声。闻庭雪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她忍不住说：“你为什么都不叫？你不怕吗？” 闻庭雪被她这么一问，怔了片刻，回答说：“我从小在海里长大，这点不算什么。” “也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温霓打趣道。 “你喜欢海边吗？”闻庭雪抬眸问她。温霓点头，“喜欢啊。” 闻庭雪略加思索后，缓声道：“那你想住在海边吗？” “那岂不是很幸福？”温霓笑着说。闻庭雪的眸光如雪般亮堂，继续说：“嗯，我家那边的海很漂亮。” 远处传来的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下到这片水域，四周逐渐热闹了起来。温霓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们就在前面了。” 闻庭雪加快了划桨的速度。拐过一个弯，就来到了中间的站点，岸上站了不少工作人员，水里全是皮划艇。 “往那边，他们在那边。”温霓指挥着闻庭雪，而后大声地喊道，“张霖霖。” “霓霓，你们好慢啊。”张霖霖冲他们招招手，“快过来玩。” 温霓兴高采烈地凑近过去，结果刚来就被泼了一身水。 “啊！！！陈思梁，你给我过来！”浑身湿透地张霖霖顿时怒火中烧，抹了一把脸，举起船桨打人，“要不是看在叶教授的份上，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把你沉河了！” “你打我呀，打不到我！”陈思梁贱兮兮地划远了皮划艇，“来呀来呀！” 刚刚那泼水，直接从脖子里灌进去了，温霓抽着气，扯起雨衣，连带着里面的衣服，全部泡水了。 “闻老师！！！” 听她高声，闻庭雪紧张地看向她。 “陈思梁把水全洒进我衣服里了。”温霓气得不行，“快点过去，帮我报仇！” “冷不冷？”闻庭雪目光一沉。 “等会儿再说这个，我现在只想打他，快帮我。” 闻庭雪看她一眼，无奈地笑，“好。” 第62章陈思梁被众人集火，他的皮划艇被逼到了岸边。叶明修连忙喊来工作人员拉他上了岸，远离“战场”，陈思梁也想趁机逃跑，可是被张霖霖用船桨拦了下来，直接打回了皮划艇上。接下来就是混乱的交战，水花四溅，船桨飞扬。几轮激烈的对战之后，混乱的战局由于闻庭雪的插手，而迅速定了输赢。陈思梁因为躲避他泼来的水时，仰倒动作太剧烈，掀翻了皮划艇，成了落水狗。 “认输了吗？！”张霖霖叉着腰，仰天大笑。 “输了输了。”陈思梁在水里蹬着腿，双手作揖，“两位女侠，在下认输。以后再也不敢在两位面前造次了。” 温霓哼他一声，从闻庭雪手里拿过一支船桨，跟闻庭雪一起帮他把皮划艇翻过来。 “师哥，你拉我一把。”陈思梁扒在闻庭雪这边的皮划艇上，在闻庭雪握住他的手的同时，小声吐槽道，“太过分了，师哥你见色忘义。居然为了博美人一笑，把兄弟弄下水。” 闻庭雪淡淡看他，说：“我是帮理不帮亲。” “？”陈思梁使劲抬起一条腿，勾住皮划艇，气喘吁吁地说，“你倒是说说，到底谁是理谁是亲。” 闻庭雪沉默片刻，“抱歉，是我用词不准确，你都不是。” 吐血是吐不成的，陈思梁恨不得重新下水喝一口河水，吐给他。 …… 后面的漂流旅程因为人多，嬉嬉闹闹就度过了。抵达终点之后，大家都去更衣室更换了干净的衣服。两天的行程安排，温霓穿一套衣服，带了一套，还有一身睡衣。昨晚经理在群里提醒过，山里水凉，能多穿点就穿点，只要留一身干衣服换就行。于是，早晨出门前，她把睡衣、睡裤穿在里面，昨天的那身白裙子解开了一排纽扣，当作外套披着。现在去更衣室换了一身新的玫红色连衣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受了凉，她的身体开始发冷了，肚子也开始隐隐地不适。张霖霖换好衣服，从隔壁的更衣室里出来，看见温霓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惨白，额角还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霓霓，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嗯。”温霓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张霖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汗。 “应该不是，我也没有上吐下泻的症状啊。”温霓摇摇头，说，“估计就是有点着凉吧。” “你要不要吃了饭，先回民宿休息？” “我现在吃不下，感觉有点冷，想先回去了。” “那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去玩吧，下午不是还有真人CS么？我就想回去睡一会儿，你回来陪我睡觉吗？”温霓努力笑了一下，笑容中略有一丝脆弱感，说，“真有事，我会找服务中心的。” “好吧。”张霖霖踌躇片刻，才答应，“我扶你出去，然后去找经理说一声。” 张霖霖扶着温霓出了更衣室，将她安置在一张长椅上，就去找经理了。温霓看见经理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严肃，而后跟张霖霖一起来到她的面前。经理问：“温记者，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就是觉得有点冷，没那么严重。”温霓感觉经理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回民宿休息一下，下午应该就好了。” “这边还有几个要逛的地方。”经理说，“我安排小巴车先送你回去，午餐让餐厅做点清淡的送到你房间里。” “麻烦了。”她不愿意麻烦别人，除非是没办法。等到小巴车开过来，温霓跟研究所的教授们解释了一下原因，随后上了车。车上全部空着，她就近挑了个位置，还是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疲惫地阖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司机从车窗探出去，在听经理的交代。过了不久，车门打开了。似乎又有人上来了。温霓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闻庭雪。他微微俯身，跟司机说：“师傅，她身体不舒服，麻烦关一下空调。” “行。”司机应下，关掉了空调，继续转头跟经理对时间安排。然后，他径自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温霓抬眼，望着双手按在两侧椅背上的闻庭雪。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虽然也是白色的，但是似乎是什么潮牌，上面的纹样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闻庭雪凝视着她，伸出手，在她的额前停了一下，见她没躲开，才轻轻地将手背贴上去，感受她的体温。几秒钟之后，他松了口气，说：“没发烧。” “我说了我没发烧，”温霓笑得有点虚弱，说，“你不信的话，再用额头测测。” 闻庭雪迟疑了一下，明知她是在开玩笑，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法，但是想了想，还是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此时司机收拾妥当，启动了小巴车。 “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温霓转过头，“不会是因为我吧？” 闻庭雪敛目，否认道：“不是，有点工作急着处理。” 温霓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闻庭雪打断了，“不舒服就睡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温霓没再多说，闭上了眼睛。因为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她裙下的白皙小腿不知不觉地贴着他的裤腿，连身子也默默地靠近了他。闻庭雪看了一眼，默默地将腿收回一点，可是很快，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温霓的呢喃：“冷。”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寻找着温暖的来源。他一愣，把腿重新靠过去。不知道这个位置上早上坐着谁，许是觉得太阳光太耀眼了，所以拉上了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了光亮，只有没合实的缝隙之间，挤进了一缕微弱的有形状的光芒。大片的晦暗中，他们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身体的温度。莫名的暧昧，如同一把火，烧得闻庭雪的心脏剧烈跳动，也灼得他琥珀色的眼眸变得深幽。第63章他放轻了呼吸，目光落在温霓身上，只见她双手环胸，可能是因为冷，姿势略微蜷缩。于是，他小心地倾身向前，将窗帘拉开来。夏日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她的眉眼逐渐舒展，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回到民宿，温霓跟闻庭雪坐电梯上了二楼，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就奔向了卧室的床。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身子也不由地出了身冷汗。直到被门铃吵醒，温霓才缓缓转醒，她从床上撑起身子，往门口走去。可是才走到一半，她就感觉到了一阵热流从身体里涌出，这种感觉很熟悉，她立刻冲进了卫生间。果然是亲戚来访了。由于工作经常熬夜，吃饭也时常不准点，她的生理期一般都会推迟很多天，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提前了。民宿很贴心地在卫生间里准备了一次性内裤和卫生巾，但是令她头疼的，是刚刚在睡觉时被弄脏的裙子。这是最后一身干净的衣服了。那些湿衣服换下来之后，跟张霖霖的放在一个袋子里，原本她准备带回家去洗的。下午等大部队回来，就要返程了，她现在这样子，要怎么出门呢…… 唯一庆幸的是床上没事。温霓轻叹一声，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查看的新消息。最后一条消息的接收时间，就在一分钟之前。温霓捏了捏鼻梁，拿着手机，从卫生间里出去，走到衣柜前。虽然穿浴袍出门很奇怪，但是如果迫不得已，也不是不行。可是，她打开衣柜，里面空无一物。衣柜内壁上还贴着一张提示贴纸，是一个卡通小人举着一个牌子：秉持着环保的理念，民宿里不提供洗漱用品、毛巾、拖鞋等用品哦。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浴袍了。温霓失望地关上了衣柜。想了想，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闻庭雪了。温霓解锁手机，靠在衣柜上借着力，给闻庭雪发去消息：闻老师，你还有衣服吗？手机上没收到消息，闻庭雪直接开门出来，敲了敲她的门。温霓开了门，但是只拉了半人的宽度，从门里看他。 “怎么了？你还是觉得很冷吗？”闻庭雪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是，我……”温霓欲言又止，说，“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联想她今天的状态，闻庭雪从她闪烁的言辞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耳根开始泛起微微的红，“我先把中饭端过来，你先吃，等一下我拿衣服给你。” “嗯。”温霓站在门边，眼神随着他回到对面的房间里，然后看他端来一个托盘，交到她手上。 “你先吃。”闻庭雪说完，又问了一句，“要热水吗？” “没事。”这次出门时间短，温霓没带折叠烧水壶，也不想喝外面水壶烧的，“反正很快就回去了。” 闻庭雪点头，“那你快吃吧。” 说完，还替她关好了门。温霓端着托盘，放在水吧的台面上，她不想坐下，就这么靠在上面吃了。餐厅给她熬了白粥，配上了蔬菜、鱼和鸡肉，味道很好，只是她不太有胃口。随意吃了几口，她就放下了筷子。没多久，敲门声又响起了。温霓起身，再度打开门。闻庭雪递进来一件温热的白T恤和休闲裤，还有一瓶蜂蜜柚子茶，“衣服早上才洗过，还没干透，我刚刚用吹风机吹干了。你摸摸看，应该不潮了。” 温霓接过来，手上是干爽的质感，还有一阵阳光的味道，“嗯，干了。” “这个，是热的。”闻庭雪把手上的饮料往前送了送，“我去超市找了一下，这个你应该可以喝。” 温霓握住暖暖的瓶子，抬眸看他，启唇：“谢谢。” 闻庭雪说：“你先换上试试。” “好。”温霓关上门，进了卫生间里换衣服。这件白色的T恤是闻庭雪在北寂岛经常穿的那件，正面是纯白色的，背后居中的位置印了一张月球的黑白照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干净。温霓套进他的T恤里，即使衣服已经洗过了，她的鼻间若有似无地还是能闻见他身上清冷的气味。他的尺码，她穿上后空落落的，大了好多。裤子也是如此，就算把衣服塞进去，腰围还是会掉下去。温霓从连衣裙上解下腰带，穿过裤子上的孔带，扣到腰带最里面的那个位置，而后弯下腰，将裤腿卷了好几节上来。随后，她站到全身镜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装扮。还行。虽然衣服不合身，但是说是OVERSIZE的男友风也还凑合能看。换完了衣服，温霓准备去对面找闻庭雪看看这身新装扮，打开门却发现他就在门口，没有离开。 “闻庭雪，怎么样？”温霓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不违和吧？” 闻庭雪从上到下端详着她，“还……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还不错。”温霓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下次可以试试这种风格。” “嗯。” 温霓的视线投向闻庭雪，“你的衣服可能要先跟我回家了，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闻庭雪淡淡地说：“没事，不急。” “进来吧，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温霓说着，随手在吧台上拿起蜂蜜柚子茶握在手心，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往客厅里走，“你这身衣服不是你的吧？” 闻庭雪低头看了一眼，说：“是陈思梁的，怎么了？” 他昨天原本没打算住下，就没带换洗的衣物，日用品还是后来去民宿的超市里买的，可衣服就没得卖了，还好陈思梁多带了一套。 “不像你的风格。”她说。闻庭雪问：“好，还是不好？” 温霓说：“你的风格比较适合你。” 闻庭雪走进来，看到托盘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怎么吃这么少？不喜欢吗？你想吃什么？” “挺好吃的，我第一天就会有点吃不下东西。”温霓在沙发上坐下。脚步微微顿了顿，闻庭雪“嗯”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温霓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整理，但是捧着暖暖的饮料，又不想动弹，“坐啊。” “应该快了。”闻庭雪想起昨晚就是在这张沙发上抱了她一整晚，默默抽出了身后的椅子，坐下来。刚说完，电梯门打开，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他们回来了。张霖霖他们见房间门开着，纷纷涌了进来。 “霓霓，你身体怎么……”关切的话戛然而止，张霖霖愣在了原地。她身后的陈思梁和小项纷纷“撞车”，陈思梁抱怨了一句：“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下一秒，三个人都怔住了，眼神在温霓和闻庭雪之间来回切换。就算是眼神再差，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温霓身上的衣服，就是闻庭雪昨天穿的那一套。第64章 “你们愣着干嘛？”温霓不解地看着雕塑似的排列成一行的三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张霖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旋即转过身，推着后面两个人出了房间，“突然想起来，我们的东西落在车上了。” 陈思梁和小项相互踩着脚，吱哇乱叫地被张霖霖送回了电梯。二楼瞬间又恢复了安静。温霓挑着眉，“他们怎么奇奇怪怪的？” “可能是被陈思梁带的。”闻庭雪瞥了一眼门口，想起刚才陈思梁对他挤眉弄眼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了原因。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温霓点开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温霓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三人的脸色如此复杂，原来是误会了。温霓扶着额，忍不住发了一只小猫咪趴在自行车上的表情，上面写着“去给你买点脑子”。张霖霖后知后觉地回了一个“噢”，接着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能上来吗？温霓无奈地戳着手机屏幕上的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回复。回完之后，她就把手机丢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抬头对闻庭雪解释道：“他们好像误会了。” “是吗？”闻庭雪淡淡地抛出两个字。 “因为我穿着你的衣服……”温霓缓缓点头，又说，“不过我刚刚已经跟张霖霖解释了，他们不会多想的。” 听着她的话，多少有点急于撇清关系的意思。闻庭雪的眼眸一沉，面上却仍是平淡地“嗯”了一声。不出一分钟，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了。陈思梁在张霖霖和小项的合力之下，被推到了第一个。 “那个……”陈思梁摸了一下后脑勺，尴尬地笑着说：“经理说我们收拾收拾行李，直接去服务中心退房就行了。” 温霓回：“好。” “那我们先回去整理东西了。”陈思梁搭着小项的肩膀，赶紧溜了。闻庭雪起身，轻声将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把房间让给两个女生，说：“那我也先回去了。” “闻老师，一会儿见。”张霖霖跟闻庭雪挥挥手。闻庭雪颔首，阔步出去，回了对面的房间。等人走了，张霖霖顺手关上门，准备把带来的东西打包回行李箱，不料在经过客厅的时候，被温霓抓了一把腰。 “痒啊，姐姐。”她忍不住开口求饶。温霓皱了皱鼻子，对她“哼”了一声，伸出双手捏住她的脸颊，说：“平时在我面前开开玩笑就算了，你刚才弄得大家都好尴尬，你知不知道！” “我错了我错了。”张霖霖低头，连连道歉，但心里想的却是，连小项那个木头墩子都看出两人之间的端倪了，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还毫无察觉吧。 …… 最后只剩下叶明修还没下来，由于跟年轻人较劲玩真人CS，他的身上、头发上都被弄上了彩色的粉末，只好回房洗了个澡。毕竟是前辈，所有人都在服务中心的沙发上安静坐着等候。只不过…… 温霓能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地从她身上滑过，等她抬起头，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要么看手机，要么跟旁边的人说话。是研究所里的其他几个教授。温霓知道他们一定是在看她这身打扮，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明显透露着按捺不住的“我知道了大八卦，但我忍住不说”的信息。她轻叹一声。坐在她边上的张霖霖显然也发现了，奈何害怕被挠痒痒，只好努力收敛起揶揄，跟她耳语：“你看，他们也误会了！” 温霓在手机上打字：我知道……他们不问，我要怎么解释……总不能一个个告诉他们，我来姨妈了，所以借了闻老师的衣服吧。张霖霖十分勉强地忍住笑，却还是被温霓瞪了一眼。温霓抬眸去望坐在对面的闻庭雪，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见她看来，与她对上了视线。她朝他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抬了眉，是没看懂的意思。温霓低下头，在微信里给他发消息：研究所的教授们一直在看我。发完，她抬起头，看闻庭雪。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回道：为什么看你？温霓跟他眼神交流，用手指指了指衣服，接着打字：你要不要找机会解释一下。闻庭雪问：解释什么？温霓打字的速度很快：你只是借衣服给我。闻庭雪又问：为什么要解释？温霓瞥了一眼，迅速写道：他们应该是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你不解释，以后可就没人给你介绍对象了！闻庭雪看完，抬起头，嘴角若有似无地掠过一丝笑意，只是温霓低着头，全然没有发觉。他回：没人问，解释了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他们肯定还要八卦为什么借你衣服，太麻烦了。温霓还想回点什么，闻庭雪边上那个因为抓鸡拉伤了肌肉的教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两个离这么近，就坐在两对面，还要暗送秋波，叮叮咚咚的。”教授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要不出去聊得了。” “诶！你不懂，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子的，这叫乐趣。”另一个教授一边拍了拍他的肩，一边打趣他，“你这个老古板。” 说完，还转头看着大家，补了一句：“你们说是不是？” 第65章陈思梁立刻竖起了大拇指，“教授你真懂年轻人，我看你心理年龄才十八吧。” 闻庭雪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那个，不……”温霓刚想解释，叶明修就从另一条走廊里出来了。他把房卡交给工作人员之后，看到温霓时，明显愣了一下。温霓正想借叶明修的口解释一番，结果叶明修很快转移了视线，询问起车子的事情。 “……” 叶明修说：“司机呢，司机同志。” 陈思梁站了出来，“到！” “我们现在就起程吗？”叶明修跟陈思梁问了一句。 “行！” 研究所这边是开了车来的，回去照旧。电视台的三人，来的时候是台里的司机送过来的，但是司机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于是他们回程得自己打车，回台里再报销。张霖霖得知研究所有个教授的家离她家很近，正好路过她家，她马上去问陈思梁，“你们的车还能坐人吗？捎上我行吗？” “车上还有些仪器没卸下来，位置满了。”陈思梁如实道，随后小声在她耳边说，“但是——你可以把闻老师弄走。” 张霖霖和他对视一眼，“机智，你帮我说。” 冲她眨了一下眼，陈思梁步履矫健地走到闻庭雪身侧，故意为难地大声说道：“师哥！张霖霖家就在何教授家旁边，她可以搭我们的车顺路回去。但是现在车上满员了，要不你跟电视台的车走吧？” 闻庭雪停顿片刻，答应了。 “那我帮你问问小项。” 说完，陈思梁又尽职尽责地去找小项。 “小项，你们叫车回去吗？” 小项点头，“对啊。” 陈思梁对着小项灿烂地笑，“张霖霖跟我们顺路，你们带一下我师哥行不？” “行啊。”小项应下，喊了闻庭雪过去。于是，温霓和闻庭雪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又站在了一起。算了，温霓放弃挣扎了，反正每天要在研究所上班的又不是她，闻庭雪都无所谓，她有什么所谓。送走了研究所的车，又等了几分钟，小项终于打到了车，“这里有点难叫车，只能打到一辆拼单的车。闻老师，行吗？” 闻庭雪说：“没关系，我都可以。” 小项看着手机，说：“司机发消息过来，说还有一个位置是猫的，问我们介不介意。” “猫？”温霓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对，这样子的猫。”小项把司机发来的照片点开，翻转手机给温霓和闻庭雪看，“你们怕猫吗？” “是布偶啊。”温霓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好可爱。” 小项转头去问另一人：“闻老师，你呢？” 闻庭雪说：“不怕。” “那……我跟司机说了，让他尽快过来。”小项把手机拿回来，低下头给司机回复消息。大约过了一刻钟，一辆黑色的新能源电车开到了服务中心的门口。小项跟手机上接单的车牌号核对了一下，说：“就是这辆。” “那走吧。”闻庭雪说。经理送三人到车前。本来两男一女，应该让女士坐前排。可是，小项飞快地抢先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难为情地对温霓说：“温霓姐，我……怕猫，有点童年阴影。让我坐前面，行吗？” 温霓一愣，答应道：“行啊。” 闻庭雪默默地打开车的后门，让温霓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上了车。 “你们小心点啊，别挤着小猫。”司机笑着启动车子，往外驶去，“它可是买了座的。” 布偶猫被安置在后排最左边，座位上放了一张猫猫专用的小凉席。此时，猫猫正用一双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刚上车的乘客们。 “宝贝，你叫什么呀？”温霓说话的声音甜腻腻的，边说边试探地慢慢伸出手，让猫猫嗅了嗅她的味道，见猫猫没什么反应，她才去摸了摸猫猫的胡须两侧。 “喵——”猫猫动了动深色的耳朵，舒服地抬起了下巴，一点都不怕生地把前腿搭在她的腿上，催促她开始服务。温霓温柔地抚摸着它的下巴，没多久，猫猫就趴到了她的大腿上。 “温霓姐，你真不怕啊。”小项转头，看向后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皱着脸，说，“猫会咬人的。” “你要在它想跟你玩的时候，摸摸它，揉揉他。”温霓经验十足地说，“不要在它不耐烦的时候，还逗它。就像你都生气了，还有人非要一直打扰你，你想不想咬他？” “是这样吗？”小项思考着，“我是小时候被咬的，估计就是你说的那样，抱着猫不放，结果就被咬了。” “猫跟狗不一样，你能不能跟它玩，取决于它想不想跟你玩。”温霓耐心地用手给猫猫顺着毛，猫猫不禁打了个哈欠。 “温霓姐，你是不是养过猫啊？对猫这么了解。” “没有，一直想养呢，所以看了好多养猫攻略。”温霓轻声叹气，“但是，我们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担心照顾不好，所以这个想法就搁置了。” “唉，也是。养了就得负责才行。”小项接话道，“我们一忙起来，一个月睡机房的时候都有，小猫自己在家里也怪可怜的。” “是啊，所以趁有机会就多过过瘾。”温霓逗着猫猫，忽然想到了北寂岛上的咪咪，侧过头对闻庭雪炫耀地说，“你看，我还是挺招猫咪喜欢的。” 闻庭雪看着她，心领神会，“嗯”了一声。 “你试试。”温霓抽开了手，用眼神示意闻庭雪。闻庭雪摊开手，用指尖凑近猫猫，冷不丁地就被猫猫抱住，舔了好几口。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并不明显，是一双很秀气的手，可是手上又能看见好几处茧子，握笔的地方，还有手心。他翻过手，手背蹭着猫猫的侧脸，很快就逗得猫猫仰了身子，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羡慕的同时，温霓略显嫉妒地说：“你要是只猫，肯定是猫中海王，也太招猫了。” “不会，我很专一的。”闻庭雪深邃的眼眸中暗含笑意，目光温和地望着温霓。 “会不会是你手上有海鲜的味道，所以猫猫们才这么喜欢你？”为了验证猜测，温霓抓起他的手腕，抬到鼻尖闻了闻，“似乎也没什么味道啊。” 闻庭雪的身子霎时僵住。温热的气流轻撞在他的手心，有点酥酥麻麻的痒，可是比这更难忍的是，她柔软的唇在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腕间。第66章一路上，因为那个连亲都算不上的碰触，闻庭雪的脉搏过了很久才恢复如常。毫无戒备心的布偶猫卷成了一个大胖团子，翻仰在温霓的腿上呼呼大睡。他侧过头，凝视捂着肚子沉沉睡去的温霓，睡颜恬静，乌黑的长睫随着均匀延绵的呼吸轻轻颤动，鼻尖和眼尾都晕着一抹很淡的粉红。她不笑时，总会给人一种疏离冷漠的感觉，可是一旦笑起来，便是肆意张扬的明艳。那紧致的脸部线条在她睡觉时，变得极其温和。由于没有支撑物，她的脖子跟着车子的颠簸摇来摇去。他抬起右手，轻轻捧住她的左脸，缓慢地引着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傍晚的夕阳照进快速掠过的车窗里，橙红色的光束落在温霓的侧脸上，落在小猫的肚皮上，也落在闻庭雪自然垂放在腿上的手掌里。在某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地想握住手心里的灿烂的阳光。只是光是无形的。没有人能抓住太阳。如果你想被温暖，被照耀，便只能朝她而去。 …… 温霓是被闻庭雪叫醒的，她的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还被朦胧的轻纱笼罩着，看什么都迷迷糊糊。 “到了。”闻庭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她这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见她呆愣，他又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你上去？” 温霓的意识逐渐回笼，车窗外是自家公寓楼下的园林绿化，七夕节的牛郎织女造型的造型摆设还没换掉。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腿上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温霓最后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说：“我要走啦，宝贝。” 小猫依依不舍地“喵”了一声，却还是通人性地从她腿上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小凉席上。温霓跟它拜拜，接着从闻庭雪下车后让出的通道下了车。闻庭雪让司机师傅打开车后盖，拿出一个用防水袋装好的袋子递到温霓手里，说：“这是张霖霖收拾好的你的东西，有点重。” 应该是漂流后换下的湿衣服和拖鞋之类的，温霓“嗯”了一声，接过来。 “你早点上去休息吧，洗个热水澡。” “好，衣服……”温霓低头看了一眼，说，“洗干净了，我再送去给你。” “没事。” “那你们路上小心，拜拜。” 温霓看着闻庭雪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又跟小项挥了挥手。视野里的黑色车子疾驰而去，她才提着东西上楼去。回到家里，温霓先把需要清洗的东西都丢进洗衣机里，倒入洗衣液，设置清洗模式的时候，她忽而停下手指，摩挲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思忖片刻，莫名觉得纠缠在一起的衣物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还是分开洗吧。” 指尖按下启动，洗衣机便开始运行起来。温霓回房间拿了家居服，去浴室冲澡，顺便洗头。早上漂流完，她的身上和头上全湿透了，她只在更衣室里稍微冲洗了头发和身体，那边的吹风机也不给力，风小得她恨不得自己用嘴吹算了，于是她只吹到半干，不再滴水就算了。浴室的镜子上覆盖着一层雾气，温霓给打结的头发抹上润发乳，吸收了几分钟，才冲洗干净，用洗发水再洗一遍。包好湿漉漉的头发，她换下闻庭雪的衣服搁在脏衣篮里，换上洗澡专用的拖鞋，走进淋浴间，舒舒服服地冲了许久的热水。慢悠悠地洗完澡，温霓整个人都暖和了，擦干身子后，她解下干发帽，用吹风机认真地吹干发丝。等她终于从浴室里出来，衣服也都洗好了。她抱着闻庭雪的衣服走到阳台上，打开洗衣机，将洗好的衣服取出来，塞进旁边的烘干机里，然后把闻庭雪的衣服小心放进去…… 在清洗模式上，点了一下“轻柔”。站着看了一会儿白色衣物在滚筒里被水浸润，接着滚出细密浓稠的白色泡沫，她忽然莫名思考起一个问题…… 他用的是什么洗衣液，味道清新淡雅，十分好闻。心生好奇，她就去找了进门被丢在玄关上的手机，准备问一问他。手机上，显示着几条新消息。有各个购物平台发来的最新的优惠活动，还有一些快递送达的短信和乱七八糟的讯息。她一面往卧室走去，一面一一关掉那些信息。最下面有一条是闻庭雪发来的消息，问她：身体感觉好一点了吗？温霓关上卧室的门，坐到床上，点开来，回复他：洗完澡好多了。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回复过来，她看了一眼发出消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再问他洗衣液的牌子，好像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就作罢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温霓拉起被子，将自己捂得严实。虽说这两天行程并不密集，也没什么压力，但是总归还是出了趟门，舟车劳顿。因此温霓回到熟悉温暖的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 再醒过来，已是半夜。温霓感觉到浑身无力，头疼欲裂，可是奈何喉咙发干，再不喝水，人就要烧起来了。她只好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可是，刚烧开的水太烫了，这时候她开始后悔去年购物平台大促活动的时候，没有下决心买下即热式饮水机。现在该怎么办？她转动缓慢的脑子，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端出之前为了做饮品冻好的冰块，费劲地掰着模具，将冰块弄进马克杯里。冰块在开水里极速融化，很快就没了踪影。温霓好不容易喝上了几口温水，蹒跚地回到卧室里躺下。她没开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黑暗中突兀地亮了起来。伸手摸过去，是闻庭雪刚刚发来的消息。第67章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觉，温霓这次是被饿醒的。她揉着肚子，去看时间，结果发现已经九点多了。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 上面的数字的的确确显示着九点三十二分。温霓登时清醒过来，回想了一下昨天睡下之前，似乎确实忘记设置闹钟了。揉着眼睛，轻叹一口气，既然已经迟到了，她也不着急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准备给领导发消息，先口头请个假。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新消息提示都变成了两位数。张霖霖发来的消息最多，她先一步点开查看。在时间即将逼近八点半的时候，每隔一两分钟她都会发来消息，连带打电话。最后一条是张霖霖八点四十左右发来的，告诉她自己帮她请好假了，醒来记得给她消息。温霓的心放下了，于是退出对话框，先将消息查看完。除去群聊之类的信息，闻庭雪的头像上也亮着小红点。温霓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她记忆中他们的对话在昨晚已经终止了。可是进入聊天界面之后，她才发现她在半夜还回过他的消息，是一条语音。 “我想吃皮蛋瘦肉粥。”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宛若游丝，“好热，想喝杏仁腐……” 盯着结束播放的语音条，温霓怔住了，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胡乱说了这些。可是，闻庭雪在下面回复的话，又让她有了一丝实感。他不会真的要送早餐过来吧。现在都这个点了。皱了皱鼻子，温霓用张开的左手，在头顶上使劲按了几下，犹豫过后，还是回了消息。闻庭雪很快就回过来：刚醒吗？今天不用上班？温霓如实告诉他：早上睡过了，打算请假一天。温霓见他没再提起昨晚的话题，简短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毕竟，张霖霖还在等她的电话。点了一下回拨，话筒里传来了等待接线的声音，温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走出卧室，想在家里找点食物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再叫个外卖。张霖霖一接通电话，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口打趣道：“霓霓，你在干嘛？昨晚打洞去了？” “……”温霓在冰箱里找出上次吃过的那个BRUCH套餐，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回道，“昨晚发烧了，现在饿得快死了。” “看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估计是昨天着凉，加生理期，直接把你干到了。”张霖霖说，“还好提早帮你请了假。你真是太有福气了，怎么找到我这么好的朋友的。” 温霓忍不住笑出了声，附和道：“那可不是。明天请你吃饭。” 张霖霖连忙说：“我不要吃食堂。” “行，你挑。”发烧烧了一晚上，温霓的身体疲惫不堪，甚至懒得完整地做一个BRUCH，只挑出了些许肉和虾，丢进空气炸锅里，顺嘴问道，“空气炸锅能解冻吗？” 张霖霖愣了一下，“应该……能？” “算了，凑活吃吧。”温霓把时间按钮拧到十几分钟，才坐下来，继续说，“你让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点。”张霖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温霓刚想问是什么事情，就瞥见手机屏幕的上端，跳出了几条新信息。温霓蓦地从椅子上起身，由于用力过猛，她的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理石的岛台上。她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嘤咛，手忙脚乱地按住膝盖，以求压制住身体的阵阵痛意。 “霓霓，你怎么了？”张霖霖连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磕到膝盖了。”温霓深呼吸，继续说，“你那事不急的话，等我明天回台里再说吧。我现在还有点事情。” “也行。你先忙吧。”张霖霖说完，挂掉了电话。揉了膝盖片刻，温霓缓慢地走到客厅，环顾四周。家里总体看来还算整洁，她本身就有点洁癖，看到脏东西就不自觉地想要清洁、整理，因此现在不至于为卫生状况烦忧。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自己…… 刚刚睡醒，头发乱飞，脸还没洗，牙也没刷…… 虽说素颜相见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她之前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脸的病态，这样惨白得跟鬼一样。她抓起手机，正准备让闻庭雪稍等一下。结果，他率先发来了消息：不用着急，我在大厅里等你。温霓想了想，闻庭雪特意送早餐过来，不能真的让人当外卖小哥，送完食物就走吧。于是，她发了一个临时密码给他，还跟他说了门牌号。回完之后，她冲进了卫生间，速战速决。门铃响起的时候，温霓用温水刚扑完脸，抬起头，镜子里的她脸上多少有了一丝血色。她抽出一张洗脸巾，覆在脸上吸收水分，而后快步去开了门。 “早安。”闻庭雪站在门口跟温霓打招呼。 “早。”温霓在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一双大一点的拖鞋，放在他的脚边，“家里很少来人，这是上次他们来跨年的时候买的，你看看能不能穿得进去。” 闻庭雪颔首，进了屋里，反手带上门。拖鞋对他来说还是小了一点，不过勉强能穿，只是看起来因为撑的太开，略显饱满。温霓轻笑一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问：“你早上在附近办事？” 闻庭雪跟着她往餐厅走去，“嗯。” “粥是刚买的？”温霓一边问，一边拆开袋子的封口。 “刚刚顺路过来的时候买的。” “还有……杏仁腐？”温霓诧异地抬眸看他，“这又是哪里买的？” “点的外卖。”闻庭雪淡然地说，“正好你不能吃冰的，现在是常温了。” 温霓握着餐盒，心中滑过一丝异样的情愫，却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放任它飘走了。 “什么味道？”闻庭雪突然的发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第68章温霓仔细闻了闻，忽然想起空气炸锅里被遗忘的肉片和虾仁，“糟糕。” 她快步走到空气炸锅边上，握住炸篮的把手，拉出来。里面的东西已经焦了，乌漆嘛黑的，看起来就是名副其实的黑暗料理。闻庭雪也走了过来，“这是？” “肉片和虾仁。”温霓尴尬地笑了一下，“刚从冷冻里拿出来的，偷懒想解冻、烘烤一起解决了，就多调了烹饪时间，本来想着可以时不时看一下进度。” “结果？”闻庭雪站在她身后，微侧着头问她。温霓诚实地说：“结果，收到你的消息说你在楼下，我就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那是我的错了。”闻庭雪淡淡地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炸篮。温霓松了手，困惑地看着他。 “我来清理。”闻庭雪自然地开始为她善后，“你先吃粥吧。” “不用了，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温霓连忙去拦，可是他的手太大了，占据着把手，让她无从下手。 “那就不要当我是客人。”闻庭雪低头端详“案发现场”。 “嗯？”温霓怔住了。闻庭雪略微停顿，才继续说：“当我是——朋友就好。” 说完，他将炸篮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用厨房专用纸巾叠了一下，提出烤架，拭去黑色的食物残渣，又把炸篮里也清洁干净，放在一边，等高温冷却之后，再用水冲洗。 “好。” 待他回过头来，岛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碗和餐具。温霓端着食盒，往外倒粥。闻庭雪回到岛台边上，“我吃过早餐了。” “再吃点吧。”温霓游说道，“你买这么一大桶粥，我一个人要吃到天荒地老了。” 闻庭雪皱了眉，“你发烧了，要多吃点补充体力。” “那就……半碗？”温霓朝他眨眨眼。闻庭雪想起她在北寂岛吃饭时的食量，确实不是在跟他客气，“嗯。” 温霓倒了半碗给他，而后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再拉他坐下，才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安心喝粥。 “味道怎么样？”闻庭雪看着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嗯。”温霓点点头，发出赞叹的尾音。粥熬得很细腻，入口即化，皮蛋和瘦肉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味道鲜美，但是调料的味道并不重。 “这家的粥不错。”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夸赞道，“你在哪儿买的？” “是一家很小的店铺，环境一般，但是老板很实在。”闻庭雪用勺子滑过粥的表面，舀了一口，“可能不太好找，下次带你去。” “好啊。”温霓早就饿得不行了，因为闻庭雪的出现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此时吃了一口温暖美味的粥，食欲瞬间被勾起来。她没有再发起话题，只顾着解决温饱问题。装满了整个白瓷碗的粥被温霓吃得干干净净，而闻庭雪似乎是真的不太饿，半碗粥吃了许久，直到她放下勺子，他才吃完。闻庭雪起身收了餐具，放入厨房的水槽里。由于吃得太饱，温霓有一瞬间的慌神，就仿佛现在他们还在北寂岛的灯塔上，一起吃完饭，一人收拾，一人洗碗。房间里，香气四溢，是世间最温暖的烟火气。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公寓不只是她的住处，也不再是冷冰冰的。 “放在那儿吧。”温霓支着下巴，望着闻庭雪，“我来洗。” 闻庭雪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打开水龙头，“你是病人，还是我来吧。” “那……下次都让我来。”温霓也不故作客套，干脆地说道。闻庭雪轻声应道：“好。” 吃得肚子都微微隆起了，桌上的那份杏仁腐，温霓准备留着晚些时候再吃。起身在家里转了一圈，她经过了阳台，看到洗衣机的瞬间，蓦地想起来里面还放着闻庭雪的衣服，一整晚了。昨天把衣服塞进洗衣机之后，她就在卧室里倒下了。瞥了厨房一眼，温霓匆忙打开洗衣机，衣服已经半干。她拎出一小截衣袖闻了一下，闷了一夜，倒是没什么味道，只是衣服和裤子如同麻花一样拧在了一起，变得皱皱巴巴的。思索片刻，她把衣服放回去，关上洗衣机，决定重新洗一遍。很快，干净的水涌入了洗衣机里。在厨房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又加入了洗衣机运行的细微声响。温霓的眼神滑过另一侧的烘干机里的衣服，见闻庭雪还在忙，便顺手将烘干的衣服取出，抱到客厅的沙发上，一件一件折叠整齐。大约十多分钟后，她把衣服搬运到更衣室里，再折回厨房时，闻庭雪正在安静地擦着手。一大张的纸巾摊开在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放在上面，正面压了一下，翻转过来，手背又压了一下，接着，他用纸巾将还湿着的指尖一一擦拭。那动作很寻常，却莫名透出一种性感。闻庭雪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