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些有的没的丝带、蜡烛之类的丢进原先装蛋糕的盒子里,大家纷纷把吃完的餐具也扔在里面。 温霓把张霖霖点的冷菜从茶几边沿挪到相对中间的位置,方便大家食用。 “下酒菜来了,大家喝起来!”张霖霖指着一打的啤酒,“陈思梁,开酒,一人一瓶。” 闻庭雪难得开口说话,“我开车了。” 张霖霖劝道:“我也开车了,等会儿叫代驾嘛,闻老师。” “你们喝吧。”闻庭雪淡淡地说,“一屋子的人,还是留一个清醒的好。” “也有道理,不然一群人都醉了,烂在这里也不太好。”张霖霖点头,旋即用手指滑过一圈,命令道,“那剩下的人都得喝,听见没!” “喝!”陈思梁拿着开瓶器,手法利落地接连开了四瓶啤酒,“寿星发话,当然要满足了。” “干喝也太无聊了,玩点什么?”温霓率先在茶几上拿了一瓶开了的啤酒。 萧萧也跟着自觉地拿了酒,“摇骰子?” 这种场合,大家去的都不多,对酒桌上的游戏不太擅长,都不约而同地将选择权交给寿星。 “那就这个。”张霖霖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由于太急,泡沫尚未消尽,她不由地打了个嗝,“唉呀天呐,形象没了。” 她的语气特别可爱,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反正醉了,都没形象,不怕。”陈思梁一边笑,一边安慰道。 “先把你的笑容收起来再说,一点诚意都没有。”张霖霖瞪他一眼,随后不再看他,对众人说,“来来来,玩骰子,输的人喝一口酒,咱也不提倡酗酒,自己控制量啊。” “闻老师,你也一起玩吧。”温霓怕闻庭雪一个落单,把他也拉入局,“反正,摇输了就点一个人帮你喝。” 闻庭雪似笑非笑,目光瞥向了陈思梁。 “……”陈思梁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温霓姐,你怎么不直接点我的名呢?这儿除了师哥,就只剩我一个男丁了。他那性格能让姑娘们代喝吗?” “那公平一点嘛。”张霖霖主动说,“那给你一个特权,要是你赢了,也能点一个人帮你喝下一轮。有没有意见,姐妹们?” “没问题。” “OK.” 张霖霖扬着头,“我们大气得很,这下不能说我们欺负你了吧。” “在下心服口服!”陈思梁对着姑娘们双手作揖。 三个骰子比大小,最简单的游戏,没什么技巧,纯粹靠运气。 但也是因为未知,才更刺激。 连续几局下来,闻庭雪的运气倒是都很好,没让陈思梁沾到一滴酒,反而是温霓,手边的酒瓶子空了两个,她喝得实诚,每次都是一大口,没多久肚子里都能晃荡出声了。 “你们继续,我先去一趟卫生间。”温霓喊了停,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霓~霓~”张霖霖也喝了不少,现在说起话来,不自觉地就拖长了音,语气软绵绵的,“你差点就要摔了,我陪你去嘛。” 温霓稳了一下身体,跟张霖霖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就你这样,出去了还得拖你回来。我还不如自己去呢。” 张霖霖撅着嘴,“哼。” 温霓要出去得经过闻庭雪的位置,可是他的腿长,与茶几之间的空间所剩无几,他只能站起来,让出通道。 他虚虚地扶着温霓,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卫生间?你要进女厕所啊?”温霓笑得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道彩虹,“我没事,等我回来,我还能喝!” 闻庭雪无奈地看着她。 “快点让开!”忽地一阵感觉上来,温霓着急地跺了跺脚,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跑出门去。 包厢的门缓缓合上,闻庭雪犹豫了片刻,最终坐回了位置。 经过温霓的打岔,游戏没有再玩下去,陈思梁担心今晚得扛着两个姑娘回去,连忙哄着张霖霖和萧萧去唱歌了。 闻庭雪坐在沙发上听完了两首曲调极具特色的歌,温霓还是没回来。 “师哥,着急的话,你就出去找找。”陈思梁捂着耳朵,被迫跟着摇摆,眼睛的余光里,就隐隐约约瞥见一个人影不停地看手机屏幕,“不然,你手机的电怕是撑不到我们结束了。” 闻庭雪对陈思梁的调侃丝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出去看看。” 说完也不待他做出反应,径自起身出了包厢。 “陈思梁,认真点!” 张霖霖指使萧萧一起拽下陈思梁的两只手,在他的耳边大声地唱起歌,全然不顾他发出的哀嚎…… - 闻庭雪循着指示灯一路穿过走廊,来到公共区域的大厅。 这里的层高瞬间拔高,空旷宽广。 中间摆着一棵四五层楼高的参天大树。 正想找服务生询问,闻庭雪就看见了温霓。 她坐在以树为圆心的环状过道上。 闻庭雪阔步前行至她的面前,坐在她身侧的长椅上,“怎么坐在这里?” “张霖霖醉了就爱唱歌,调能跑到外太空去。”出了包厢,这里的温度略低了几度,温霓的头脑也清醒了一些,“太吵了,坐在这里清静一下。” 闻庭雪淡笑,“你对她还挺了解的。” 两人静静地坐了许久,周围楼层的店铺逐渐熄灭,只剩下中央的这棵树上还挂着闪亮的灯串。 “想过圣诞节了。”温霓仰头望着发光的大树,突然开口说道。 闻庭雪侧过头看她,“为什么?” “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温霓轻声地回答。 “我们这里没有雪吧?”闻庭雪说,“得往北去。” “嗯。”温霓点点头,已经在脑海中开始筹划了。“等过年放假的时候,找个有雪的地方呆着。” 闻庭雪疑惑地问:“过年……不和家里人一起吗?” “我爸妈都很忙的,过年可能更忙。”温霓放下嘴角,笑意渐淡,“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就算一起过也说不上几句话,说的也不会是我想听的话,倒不如自己待着自在。” 闻庭雪的心仿佛被丝线勒紧了,疼得喘不过气来,于是缓声道:“那我陪你。” “你怎么也不回家?”温霓笑了,转过头说他。 “过年假期有七天,加上年假也有五天。”闻庭雪认真地承诺道,“我可以提前回家一趟,然后再陪你过年。” 喝了酒之后,温霓的眼睛比往常更加明亮,就像星星一样发着亮晶晶的光,又如被月光照亮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她没接话,只问:“你是不是没喝一点酒?” “嗯。”闻庭雪凝视着她,在她的瞳眸寻找自己。 温霓没有回避视线,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的目光灼热,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意识逐渐乱成了浆糊。 “你上次喝了酒之后,脸都变红了,脖子也变红了。”温霓冲着他笑。 闻庭雪解释:“我一喝酒就会这样。” “脸红?” “嗯。” 温霓好奇地继续问道:“平时呢?” 闻庭雪耐心地回答:“不会。” “噢。”温霓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尾音,用语气词结束了对话。 这声“噢”如同一条猫尾巴,来来回回地在闻庭雪的心上扫,又酥又痒。 他为自己的感受感到莫名其妙,可是只要一靠近她,一看向她,身体仿佛通了电似的,不由自主地想要颤栗。 最后这条猫尾巴扫得他坐立难安,只好开口说:“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 闻庭雪站起身。 温霓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借点力。” 闻庭雪踩实了脚步,稳稳地没动,任温霓抓着手。 温霓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要不是抓着可靠的扶手,她估计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为了不让自己出糗,她没有放手,见闻庭雪迟迟没有迈开脚步,催促道:“走啊。” 闻庭雪这才“嗯”了一声,找不到手的支点,只能像个机器人一般弯折着,尽职尽责地作她的扶手。 温霓迈着小步,走得很慢,突然张嘴喊了他的名字,“闻庭雪。” “嗯?”闻庭雪下意识地回头看她。 “这样呢?”温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白皙的脸,抓着他的手蓦地滑进了他的手心。 一瞬间,闻庭雪的身体滞住,完全忘记了走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轻轻动弹,慢慢覆住她握拳的手。 半晌,温霓端详着他的脸,莞尔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宣布道:“你脸红了。” 闻庭雪的心跳乱了,耳朵能听见她说的话,大脑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看来不喝酒,你也挺容易脸红的。”温霓笑得花枝乱颤。 深吸了一口气,闻庭雪故作镇定地牵住温霓,往包厢里走去。 “你的手好凉。”温霓的身体发烫,忍不住贴上了他的手臂,抱住了。 闻庭雪说不出话,只能继续走着,在他的手心冒出更多的汗之前,他推开了包厢的门。 “霓霓,你是不是掉进去了?”张霖霖躺在沙发上,往后仰了一下头,往门口看去。 温霓跌坐到门边的沙发上,趴着靠过去,“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闻闻就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了!”张霖霖凑近嗅了嗅,“是香的。” “你好傻。”温霓呢喃了一句,把头转到了另一侧去,用手垫在脸颊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反手关上门之后,闻庭雪情不自禁地握了握自然垂下的手,手心里残留的温度渐渐消失,只剩下了空落落。 沙发上,温霓的脸蛋红扑扑的,身子随意地趴着,似乎是姿势不太舒服,她动了动,头发随着她的轻微动弹滑落到脸上。 闻庭雪弯下腰,用指尖轻挑着柔软的发丝,替她挽到耳后。 陈思梁一转头,就看见了两个醉倒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闻老师!你的歌到了!”仍旧活跃的萧萧积极地举起了话筒,“快来快来!” 闻庭雪从茶几边走过,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原来,茶几下还藏着两个空瓶子。 闻庭雪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人,怪不得醉得这么厉害。 《Catch A Flame》的前奏已经响起了,萧萧把话筒塞进了走过来的闻庭雪手中。 他坐在屏幕前的一个小墩子上,目光却未投向屏幕上的歌词,而是凝视着那张沉睡的精致的容颜。 暖色的氛围灯下,低沉磁性的男声浅浅吟唱—— Catch a flame See the sea Catch a star And hold me tonight Touch your touch Taste your taste Fall a fall Kiss your kiss 第91章 第二天一早,温霓的工位上,有两个人影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来了来了。”萧萧小跑着进来,越过温霓桌前的挡板,将两瓶绿茶放在桌上,“温霓姐,霖霖姐,你们要的绿茶。” 温霓抬起头,怔住了,而后推了一下张霖霖。 张霖霖扶着脑袋,晃晃悠悠地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目光呆愣。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扶着隔板的萧萧,接着视线移到了绿色的塑料瓶上。 “绿茶饮料,也算茶吧?”温霓发出疑问。 “应该算?”张霖霖不太确定地回答她。 “能解酒吧?”温霓再度发问。 “应该能?”张霖霖的眼中隐含着怀疑。 “算了,先喝了再说。”温霓抓过一瓶绿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张霖霖略有踌躇,但是也跟着喝了。 “酒精是魔鬼。”张霖霖喝完绿茶感慨了一句,“真的不能多喝。我的眼睛到现在感觉还聚焦不了。” 温霓听她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张霖霖故意朝她做了斗鸡眼。 “张霖霖,注意点形象吧。”温霓调笑道,“你可是我们频道的一枝花。” 张霖霖随手拿过温霓桌上的一个空花瓶,把脑袋放了上去,“我只听到有人说我是花瓶,倒是没听到有人夸我是一枝花。谢谢你啊,温记者。” “谁说你是花瓶啊,霖霖姐!”萧萧撩起不存在的袖子,准备干架,“我去揍他。” “淡定,宝贝。”张霖霖一点都不介意,笑盈盈地说,“花瓶就花瓶,不是挺好的嘛,我只要负责美丽就足够了。” 突然,胡盛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问:“以诺来了没?” 温霓抬起头,目光看向角落的位置,“我刚来,还没碰见师傅,不知道从机房出来没有。” “盛言哥。”吴以诺端着一杯咖啡和一包吐司,从胡盛言的后面经过,“找我?” “对。”胡盛言跟着吴以诺来到他的工位,单手搭在隔板上,继续说,“昨晚那个车辆着火的事件怎么样了?” “刚把片子剪完,一会儿你到机房审一下吧。”吴以诺拆开吐司的包装,不想直接用手拿,捏着透明的包装袋,一点一点把吐司挤上来。 “老朱说跟一下。”胡盛言严肃地交代。 吴以诺啃了一口吐司,才说:“我知道,已经跟派出所那边的兄弟联系过了,有什么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你办事,我放心。”胡盛言拍了拍吴以诺的肩膀,“你先好好吃饭,吃完到办公室找我一起去机房。” “好。”吴以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嘴里太干,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胡盛言走后,温霓从工位上起来,来到吴以诺边上,张霖霖跟萧萧也跟在她身后。 温霓说:“师傅,老朱说要跟进,听起来不像是意外着火啊?” 吴以诺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片吐司,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不好说,派出所那边还没消息呢。” 把咖啡喝完,肚子总算填饱了,他不假思索地说:“但是,作为记者,总是要多想一点,免得线索出来,打得你措手不及,被别人抢了先。” “嗯,我明白。”温霓点头。 “那我先去找盛言哥审片了。”吴以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绕过温霓她们,快到门口了,又倒退了几步,“张霖霖。” “到!”张霖霖转过头去。 “祝你生日快乐啊。”吴以诺笑着说,“昨晚值班没法过去,下午你选下午茶,我买单。” “好嘞,谢谢以诺哥!”张霖霖比了一个小心心给他。 “小霓。”吴以诺又喊了温霓。 温霓连忙问:“师傅,有什么任务?” “看看我包里。”吴以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带笑的眉眼,似一阵春风吹拂而过。 “谢谢师傅。”温霓淡淡笑着,她不看也知道吴以诺的包里装着给她的礼物。 这是温霓进来台里跟了吴以诺之后,他养成的习惯,每次出差都一定会给小徒弟带礼物。 她是第一次拜师,他也是第一次带徒弟,因此他对她宠爱有加。 以前都是他带着她一起出去采访,结束了他就会带着她四处逛逛,给她买点小礼物。 后来,她在他的培养下,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记者,他们各自工作,偶尔遇到一些工作才会一起。 即使如此,他的习惯也从未改过。 那个黑色的背包,跟着吴以诺的时间比温霓成为他徒弟的年岁还要久远。 温霓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鲜花饼。 张霖霖和萧萧眼馋地看着温霓手里的食物。 “霓霓,好羡慕你啊,遇见了这么一个好师傅。”虽然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了,但是张霖霖仍是用手半遮着嘴,小声地说,“我师傅只有在需要劳动力的时候才叫我。她嫌烦,也就带了我一周时间,那时候没多亲密,现在动不动就喊我做事。哪像你师傅啊,这真是天下第一好师傅了。” “行了行了。”温霓解开包装盒上用丝带系好的蝴蝶结,打开盒子,一手抓了一个单独塑封的鲜花饼递给两个姑娘,“一起分享吧。虽说他是我师傅,但哪次好处少了你们的。” “倒也是。”张霖霖“嘿嘿”一声,揣上了鲜花饼,“看看,你们师徒二人都这么善良。” “就是呀。”萧萧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模样呆萌。 “你们俩真是好养活,给点吃的就能一直夸。”温霓捏了捏两个人的脸。 张霖霖心满意足地说:“走啦走啦,我们薅完羊毛,回去工作了。” 萧萧点点头,“温霓姐,晚点见。” “绿茶记得带上。”温霓提醒张霖霖。 “噢,差点忘了。”张霖霖从温霓桌上抱走绿茶,给她送去了一个飞吻,“谢谢我霓!” 看着两个活宝离开,温霓低头将鲜花饼的盒子盖回去,顺手帮吴以诺的空咖啡杯扔到垃圾桶里,又把吐司包装袋的封口用细钢丝金带拧上。 师傅什么都好,就是一工作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温霓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找到女朋友啊。” …… 下午,温霓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去市里的一个大型活动帮忙了,张霖霖点了帅哥老板家的蛋糕,又叫了奶茶,到她办公室里跟出资人吴师傅一起享受下午茶。 三个女人一台戏,饶是吴以诺这样见过各种大场面的知名记者,耳朵也快招架不住了。终于挨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才散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今晚轮到温霓值班。 她本来还在愁晚饭要不要去食堂吃,这下子肚子都被下午茶塞满了,干脆去露天长廊上消食散步。 电视台的值班通常有一定的玄学。 比如不能立FLAG或者是轮到某个人就一定会来新闻之类的。 像温霓栏目里就是,一碰上吴以诺值班,必来大事,一轮到小项晚上肯定要出去拍摄。 值班表上,大家只要看到他们俩的名字就头疼。 不知道胡盛言是不是听闻了这件事情,于是尝试把他们俩排到一起,想要试试能不能负负得正。 可惜的是,失败了。 昨晚两个玄学的人撞上了,所以,没到半夜就来了活。 而温霓和大部分同事一样,是属于温和型的,夜里值班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基本一年也不会发生几次半夜外出拍摄的情况。 于是,温霓跟往常一样,早早地带上洗漱用品去值班室洗完了澡,而后回到办公室里。她不习惯住值班室,还是喜欢睡在自己的午休床上。 趁着夜还没深,她提早准备了一下选题会的材料。 十二点多的时候,她关掉电脑,收拾了东西正要躺下。 手机蓦地就响了起来。 是接热线的同事打来的电话。 “完了。”温霓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抓过手机接起来,“喂。” 听筒里传来同事的声音:“温霓,在海胜小区附近,发生了一起车辆着火事件,现在要过去拍摄。” “海胜小区?”是昨天发生车辆着火的地方。 “对,摄像那边我也通知了,你们尽快联系司机出发吧。” “好的,谢谢。”温霓挂掉电话,穿好鞋子。 值班的时候,为了方便随时出外景,她通常会穿日常的衣服。 因此,她把手机、录音笔之类的都扒拉进包里,很快就冲出了办公室。 在与摄像汇合之后,他们迅速上了电视台的车,赶往海胜小区。 …… 着火车辆的停放位置,距离昨晚那辆着火的轿车不过一两百米的样子。 昨晚是在小区的东门边上,今晚是在小区的西面。 他们抵达前,消防车已经到了,正在进行处理。 “小赵,你先拍现场,我找找路人街采。”温霓跟摄像明确了分工,迅速分头行动。 现在是凌晨,虽然小区地处闹市区,但是小区里面的居民们大多都休息了,而且西面离大路更远。 着火的车辆四周并没有如同昨晚那样围着许多群众。 温霓环视四周。 只有一家隔了一条小路的超市还开着。 温霓飞快地跑过去,还没进店,就跟店主对视上了,店主是一个大叔,正观望着火车辆的方向。 多年记者的工作经验,让温霓极其敏感地察觉到大叔一定发现了车辆着火的事情。 她走上前,拿出口袋里的记者证,礼貌地跟大叔自我介绍了几句,大叔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神色,她便继续问道:“叔,那边车辆着火的时候,您看见了吗?” “当然看见了,是我报的警。”大叔站得笔直,一脸自豪。 “那我真是找对人了。”温霓肯定地说,“那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大叔开口问:“会在电视台里播出吗?” “当然了。”温霓笑着回答。 “那行。”大叔点点头,紧张地问,“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我们要自然一点。”温霓安抚大叔道,“您稍微理一下刚才您看到的情况,我喊我同事过来。” 大叔说:“行,行。” 等小赵过来,温霓开始了采访:“您是什么时间看见车辆起火的?” 大叔瞥了一眼刚才打开的手机通话记录,“差不多是十二点刚过的时候。那边突然烧起来了,我仔细一看发现是一辆车子,赶紧打电话报警了。” “有看见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那倒是没有。”大叔如实道,“天太黑了,我这个眼睛也看不清了。但是,那个火是突然烧起来的,我就给电视换了个台,回头看到那边已经起小火了。” 温霓又问了几句,才示意小赵停止录制。 临走前,温霓被大叔喊住了。 “电视台的同志,你们这节目在哪个台播啊?什么时候播呢?” “新闻综合频道的《正午新闻》。”温霓见大叔表情恳切,就拿出了手机,跟大叔加上了微信,“播出之前,我发消息告诉您。” “那真是太感谢了。到时候,我给我女儿和女婿发过去看看。”大叔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深了几分,“他们工作都在外地,平时也见不着,工作那么忙,我也不敢打扰他们,这次我上电视了,得让他们也一起开心开心。” 温霓喉咙发干,顿了顿,才笑着说:“他们肯定开心。” “温霓,车主来了。”小赵指了一下着火车辆的方向。 温霓看过去,一个拎着饭盒的小伙子,匆匆忙忙地赶来了,盯着被烧的车辆半天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忽然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小赵怔住,回头看着温霓,温霓说:“过去看看。” 待他们走近,才听清小伙子边哭边说:“我的车……我爸在医院里状况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终于可以做手术了,我就想下班了开车跑单能多赚点钱,就想多赚点钱,这是才借钱买的车啊……” 两个民警从地上拉起了小伙子,扶到了花坛边安抚。 “这情况,应该是没法采了。”小赵叹了口气,“刚买了车就被烧了,别说父亲的医药费没赚到,又欠了一堆债,真是不容易。” “是啊,麻绳专挑细处断。”温霓同情地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涩意。 “这种事情无论看了多少遍,还是会难受。”小赵背过身去,“走吧,回台里吧。” 温霓“嗯”了一声。 …… 回去的车上很安静。 温霓和小赵仍沉浸在方才的人和事之中。 凌晨的马路,喧嚣不再,只余下一片寂静。 偶尔有几辆车从他们旁边驶过,最终一同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处等待。 温霓的视线穿过玻璃窗,看向那些坐在车里的人。 有人一脸倦容,或许是刚刚下班回来。 有人找的代驾,在后排醉得东倒西歪。 还有人合家团圆,小朋友坐在安全座椅上,拍手唱歌。 只一眼,便有无数个关于人的故事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红灯变了颜色,所有的车辆纷纷启动前行。 车窗外,那些人瞬间从温霓的视野里消失了,余下昏黄的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她的脸上温柔滑过。 这个夜晚,注定不眠。 温霓忽然之间想起了吴以诺带她的第一天,曾经问过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新闻记者?” 她当时才出校园,说白了就是一个仅有新闻理想,却没什么实践经验的年轻人。 可是,她却很坚定地回答了吴以诺的问题。 “鲁迅先生曾说过,‘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这句话用来形容新闻工作者也很适合。这个世界永远需要追逐真相和说出真相的人,因为那些存在于我们的镜头与话语之间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这就是我的理由。” 工作之后,温霓总是要求自己对待新闻要理性客观,鲜少会有这么动情的时刻。 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晚的她格外感性。 温霓把这段话没头没尾地发在了朋友圈里,添加图片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相册里上下滑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张夜晚闪烁灯光的北寂岛灯塔上。 消息发出之后,她难得兴起,刷了片刻的朋友圈,上一条朋友的更新还是十一点多发出来的。 静悄悄的夜,她纵容自己的矫情停留几分钟,正想去锁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人给她点了赞。 第92章 没有新的朋友圈被刷新出来。 因此,不用点开,温霓已经看到了闻庭雪的头像,就在她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点赞标志的小心心旁边。 独一无二。 为这一抹漆黑的夜色笼上了温柔的月光。 也让她无处倾诉的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都安静下来。 刚刚退出了朋友圈,闻庭雪的名字就出现了在页面上。 他打来了语音电话。 温霓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有一道亮光,小赵也拿着手机在看消息。 她想了想,点了拒绝,给闻庭雪回了消息过去:我跟同事刚拍摄完,正在回台里的路上。 温霓将头侧靠在车窗上,垂下眼眸,动作轻柔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嗯,今天轮到我值班,碰上一点紧急工作。你呢? 温霓的嘴角勾了勾,故意回道:可是我要值班一整夜,你也要熬到明天早上吗? 闻庭雪这会儿应该不忙,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好,拍明天早上的日出给你看。 温霓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疲倦和困意犹如海浪一般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她强撑着眼皮,回:万一是个雨天呢? 温霓微微一笑,心里升起一丝丝的期待,却立刻告诫自己,不要对他的话抱有希望,这样如果他没做到,她也不会失望了。 “温霓,到了。”小赵侧着身子解安全带,看到温霓还靠在车窗上发消息,便提醒了一句。 下意识地抬起头,温霓发现车已经停在电视台的院子里了。 她连忙把手机塞进包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 这一夜两人轮流工作,温霓先回办公室睡一个小时,等小赵把素材都导出来,再换她去机房剪片。 这种简讯用不了多久时间,温霓剪完之后还能睡几个小时。 凌晨四点不到,她重新到办公室里躺下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早上八点多,吴以诺来上班,才吵醒了她。 办公室的灯被人打开了,温霓蜷缩在薄毯里,“唔”了一声。 听见人声响起,吴以诺靠近她的工位,“怎么不去值班室睡?” 他抬手看了时间,继续说:“还有十几分钟,我关灯你再睡会儿?” “不用了,师傅。”温霓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午休床上缓缓坐起来,“我起来了。” 平时值班,温霓会在同事进来办公室之前,收拾好东西,一般不会撞上人,昨晚是因为忙完之后,直接困到倒下,忘记给手机设置闹铃了。 “听说,昨晚你也碰上车辆着火了?”吴以诺在工位上放下背包,折返回来。 吴以诺倚坐在温霓旁边工位的桌边,看她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了床铺,把床折叠起来,推到桌子底下。 “嗯,也是海胜小区附近。”温霓拉来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瓶喷雾喷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 “太巧了。”吴以诺拧着眉头,“估计是有人故意放火。” “派出所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温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丝喑哑,仿佛纹理质感细腻的玉石,更有韵味了。 她伸手从化妆包里抽了一张洗脸巾,整个人后仰在椅子上,轻柔地吸掉脸上多余的水分。 “还在调查中,还没确切的消息。”吴以诺笃定地说,“早上,肯定要开会了。” 话音刚落,吴以诺的手机就响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发通知了,早上八点半开会。” “那我先去洗漱了。”温霓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拎上化妆包里的洗漱用品,去了值班室。 …… 八点半。 胡盛言准时地过来两个办公室敲了敲门,“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温霓从书立里抽出笔记本,随手在笔筒里取了一支黑色水笔,跟吴以诺一道往会议室转移。 待人都齐了,坐在门口的同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胡盛言开门见山地说:“这两天,海胜小区附近的车辆接二连三地着火,我们的同事都非常及时地赶到现场拍摄采访,拿到了第一手材料。但是,以我多年跟派出所和法院线的经验来说,我估计,接下来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件。我们最好提早做好准备。大家有什么想法?都来聊聊看。” “这两起车辆着火的事件都发生在海胜小区附近,”吴以诺转着笔,推测地说,“假设这是人为的,这个人会不会就住在这个区域?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在这里实施放火。” “在人为纵火的前提下,我认为地点不一定还会在海胜小区附近。”有年纪稍大的记者猜测道,“毕竟这里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怀疑,作案人也有可能会换个地方作案,但根据这两次放火的地点,他应该会选择人没那么多的地方。” “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潘老师说的这个范围太大了,我们不好做相应的准备,只能跟派出所的联络员保持联系,一旦有发现,马上通知我们,立刻派人过去。”胡盛言的视线看向了吴以诺和温霓,“海胜小区附近,范围相对来说小一点,我们可以适当多加关注。”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海胜小区附近蹲点?”林菲菲开口说,“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能节约很多时间。” 此话一出,所有同事都看向了林菲菲。 自从上次鲱鱼罐头事件之后,她的形象在大家心里一落千丈。 “我早上联系过派出所了,这几天派出所的同志会加强海胜小区附近的巡逻,可以在他们工作的时候跟着看看。但绝对不能自己擅自行动。”吴以诺看出林菲菲有着急切立功的欲望,放低声音提醒道,“毕竟我们是记者,不是警察。必须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工作。” 林菲菲忍不住反驳道:“那他们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啊。” “菲菲啊,我知道你很认真。”胡盛言笑呵呵地看向她,“只是你要想想,如果真如我们所想的,这是人为放火,那就是刑事案件了。就当你真的蹲到作案人,也拍摄了他放火的过程,你能保证你不被察觉吗?那实施犯罪的人会是正常思维的人吗?假如他还带了武器,你怎么跟他对抗?” 温霓轻轻放下了记录的笔,抬眸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林菲菲。 林菲菲满脸都是不服气,却又哑口无言。 最后,胡盛言分组给大家分配了不同的任务,才结束会议。 张霖霖和萧萧从后面追上温霓。 “霓霓,你说林菲菲她怎么这么喜欢出头啊?”张霖霖双手一左一右,搭在温霓和萧萧肩上,悄声地说,“上次那个视频私下里被大家都传遍了,本来只有同个栏目组的人知道她任性刁蛮的性格,现在全电视台都知道了。她还这么高调?” “她不是能够低调的人。”温霓淡淡地说,“路人缘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她根本不在意同事的看法。她可能是想靠工作表现出彩,得到领导的认可吧。” “也是,毕竟爸爸是总监。”张霖霖点点头,说,“林总监那么要强,又好面子,林菲菲因为上次的事情肯定挨骂了,还不得给爸爸挣些脸面回来。” 萧萧附和道:“对呀对呀。” 走在温霓旁边的吴以诺摇了摇头,“我就怕她冲动受伤。在还没学会保护自己的时候,非要冲在最前面。” 温霓劝解地说:“师傅,你该劝的已经劝了,会上盛言哥也说过了。她要是能听进去最好。否则……也没办法。我们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吃了教训才会成长。” …… 昨夜值班,早上温霓本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由于突然召开的会议拖了点时间,现在会开完了,她回办公室提上包,喊胡盛言到机房审了剪好的短讯,交了片之后,才从电视台离开。 走在电视台外的人行道上,温霓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 盛夏时节,树木苍翠茂盛,阳光只能挤在枝繁叶茂的缝隙之间落下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呢。 温霓陡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低下头,打开托特包,在里面翻出手机,查看信息。 消息提示页面上显示着,闻庭雪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温霓解了锁,界面还停留在凌晨她跟闻庭雪聊天的对话框。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上起来赶着开会、审片,也没注意手机,直到现在才有时间翻阅消息。 在她久久没有回复的那条消息下面,隔了二十多分钟,他回了“晚安”。 差不多五点半的时候,他真的拍了一张日出的照片,还有“早安”。 这位置,看样子是在研究所的顶楼拍的。 温霓轻触照片,橘黄色的咸蛋黄似的太阳霎时占据了整个屏幕。 端详了几秒,她又放大了细看。 清晨时分,雾气渐薄,初升的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雪白的云朵都染成了金红色的,它柔和地唤醒万物,照亮万物。 顷刻间,温霓内心深处久不见人烟的不知名的黑暗角落,好像也被这片曙光照亮了。 第93章 回到家洗完了澡,外卖也到了,温霓披了件外衣下楼把外卖拿上来。 皮蛋瘦肉粥和南瓜饼的香味已经从袋子里飘出来了。 温霓从餐柜里拿出勺子和筷子,掀开食盒的盖子,慢慢吃起来。 是之前闻庭雪给她带的粥的那个味道,不过也许是外卖送达时间较久的缘故,比闻庭雪直接带来的还是稍显逊色。 上次,张霖霖给她发过闻庭雪在粥店开视频会议的视频片段,她在背景里看到过店名,中午忽然想起,就尝试在外卖平台上搜索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这家店。 看店址,应该是没错。 现在尝到味道,就更加确定了。 温热的粥,一口接着一口,等到吃完,温霓的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抽了纸巾盖在脸上,她张开双手轻轻按压,拭去汗珠。 还剩半碗粥和两个南瓜饼,她准备放进冰箱里,留着睡醒再吃。 正要重新盖上食盒,温霓就发现被炸得金黄的南瓜饼特别像是早上闻庭雪拍的那个太阳,于是她一时兴起,抓过手机,拍摄黄澄澄的南瓜饼作为他送来的日出的回礼。 不出两秒,照片顺利发出。 在照片上面是她关于迟到的回复的解释,他到现在仍旧没有只字片语的回应。 不过,温霓丝毫不介意,只觉得闻庭雪加班到早上,估计是睡着了。 仔细一想,也是蛮神奇的。 她对闻庭雪完全没有患得患失的感觉,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却莫名地像是彼此之间非常熟悉的老友。 不必费尽心思去琢磨他没回复消息,究竟是不是因为生气,也不用担心自己晚回了消息,会不会失去他。 她的内心对他只有信任。 虽说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但是人不可避免地还是需要从他人身上获取一部分的安全感。 闻庭雪对于她而言,就是非常稳定,源源不断可以提供能量的存在。 收拾完了岛台,温霓顺手带上手机,回到卧室里拉上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补觉。 睡觉之前,她特意给昨晚采访的大叔发去了栏目网络直播的链接,告诉他节目十二点开始,让他到时候记得关注。 …… 一觉醒来,房间里仍旧是漆黑一片。 温霓难以分辨此时的时间,只能去找床头柜上手机。 21:16 屏幕亮起的瞬间,令温霓不自觉地眯了眼睛,她使劲眨了一下,用手去够床边的台灯开关。 暖光弥漫开来,照亮了半边的床和半边的地。 温霓逐渐适应明亮的世界,才在床的另一侧扯来一个靠背,撑着身子坐起来,把靠背垫在身后。 解锁了手机,温霓关闭了勿扰模式,查看闻庭雪发来的新消息。 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霓忍不住笑了,回复:好。温女士答应了。 知道闻庭雪没这么快回复,温霓放下手机,决定放松一下这几天紧绷的身子。 她盘起双腿,探身向前,让两只手尽量延展向前…… 突然,手机的铃声响起,是一通语音电话。 该不会是闻庭雪吧? 温霓忙不迭撑起身子,侧过了头,伸手拿来手机,接通电话。 “师傅?” 吴以诺的声音带笑,了然地问:“睡醒没有?出来吃夜宵?” “师傅,你该不会是在我家装了监控吧?”温霓也笑了,“我刚醒你就打电话来了。” “就你那作息,我还用得着监控?”吴以诺调侃她,“我在海胜小区这边刚跟派出所的同事巡逻完,要不要过来吃点串?” 海胜小区正好在他们经常去的烧烤店附近,温霓想了想,正好也有点饿了,便答应下来。 …… 温霓打车到店门口的时候,吴以诺点的菜都上齐了。 他面向门口,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上。 温霓推开玻璃门,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吴以诺的招呼声:“快点,再不来,烤串都冷了。” “让你不用等我,先吃嘛。”温霓一边说,一边在他的对面坐下,“好香。” 吴以诺打量了一眼温霓身上的白色T恤和格纹长裤,微微皱眉,说:“你这身应该不是睡衣吧?” “是啊。”温霓挑了一串烤面筋,用筷子分出来一块,吃了一口。 “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吴以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吧。你就穿件睡衣出来见我,合适吗?”吴以诺略有嫌弃地摇了摇头,“我感觉我很受挫,一点都没有吸引力。” “受挫什么?”温霓头也没抬,目光沉浸在美食之中,“师傅,我跟着你去采访地震的时候,困在废墟里三天没洗澡的样子,你都见过了。现在还有什么打扮的必要?” “听你这意思,”吴以诺用开瓶器开了一瓶啤酒,“我在你眼里也没什么形象咯?” “那你以为呢?”温霓抬起眼,笑着反问道。 “……”吴以诺长叹一声,“岁月催人老啊,以前我在台里也是台草,现在,连徒弟都嫌弃我了。” 温霓见他握着酒瓶,几欲要喝,连忙拦住,“师傅,我记得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录市里的中秋晚会?” “差点忘了。”吴以诺更加忧愁,“果然是人老了,记忆力也不行了。” “师傅,你最近的相亲对象嫌你老?你怎么一直念叨这个。”温霓把他的酒瓶拿过来喝了一口,反正都开了,别浪费。 吴以诺说:“没有,我哪有时间去相亲。”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打光棍?”温霓笑了笑,“我倒是没觉得一辈子单身有什么,可是你这个工作起来就不要命的性格,还是需要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吴以诺的眼色微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带过去了,“最近台里有个科研系列的纪录片要做,是今年的重点节目,每个栏目都要出人,你想去吗?” 温霓疑惑道:“怎么了,老朱想让我去,派你来做我的工作?” “不是,我不是怕你在办公室里不舒服么?天天对着徐玮和林菲菲。”吴以诺微微掀起眼皮注视她,继续说,“这个纪录片是个闲活,出去怎么也要拍半个月一个月的,就当度假了,等你回来他们应该就轮转到别的部门了。你要是想去,我就跟老朱说一声。” “我早就没事了,而且平常在办公室里也碰不见几回。”温霓平静地说,“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欠老朱人情,师傅。” “嗯。”吴以诺看她毫不在意的表情,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 夜宵快结束的时候,吴以诺就接到了台里的电话。 “去吧,师傅,我也差不多了。”温霓配着羊肉串把啤酒喝完了。 吴以诺扫桌上的码结了账,蹙眉道:“你这点酒量,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师傅,这才一瓶。”温霓指着红色的玻璃瓶,神色无语,“你快走吧,一堆的人在等你呢。” “真没事?” “没事。” 吴以诺再三确认之后,起身出了烧烤店,在路边打了辆车回电视台。 温霓慢悠悠地扫了尾,擦完嘴,也离开了。 由于吃得太撑,她计划往家里的方向先走一段路,走不动了再打车。 她的步行路线恰好会经过海胜小区,经过这几天的车辆着火事件,她免不了多瞄了几眼。 一切如常,没什么新的状况发生。 可是,等她垂下眼睛,回了一条工作群的消息,再抬起头,视野里就亮起一簇橙红色的光。 温霓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眼,着火的车辆旁边还有两个人影在推搡。 她连忙跑上前去,结果发现是林菲菲和一个男人正在缠斗。 林菲菲拽着男人的裤子不肯放手,男人不停扭转身子,想要甩开她。 “林菲菲!”温霓急忙喊了一声。 林菲菲来不及看清来人,直接大喊:“快,抓住他,是他放的火!” 闻言,男人愈加暴怒,拎起林菲菲的后领,等她被勒得不行抬头呼吸之时,就伸手去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没有!你胡说!” 两人之间的战况混乱,温霓眼疾手快地往男人的裆部踢了一下,随着一声哀嚎,男人的手上松了力道,她果决地上前拧开他的手,救下了林菲菲。 不料男人的力气太大,加上情绪暴躁,下一刻直接反手把温霓扔了出去。 来不及反应,温霓就随着惯性摔了出去。 她听见了林菲菲捂着脖子尖声高叫她的名字,耳边还有重物掉落的声音,下一秒,她的身体撞在了车上,身上立刻就燃起了一阵灼热的痛感。 即使身子下意识地弹开了,她的衣服也已蹿起了小小的火苗。 “菲菲,过来,拿水泼!”买水回来的徐玮拧开矿泉水的盖子,拉住温霓,往她的衣服上淋。 林菲菲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从地上抓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倒在温霓的身上。 幸好,夏天穿的衣服少,加上温霓只是蹭到了一点火苗,四瓶水下来,火势很快就被水浇灭了。 “你……你没事吧?”激烈惊恐之后忽然松懈下来,林菲菲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颤抖,“去医院吧,我们去医院。” “没事。只烧到一点。”全身都湿透了,温霓深深地呼吸,目光却投向了那个纵火的男人。 刚才路过的人已经第一时间打电话报了警,这几天海胜小区附近的巡逻警员很多,没用多久就赶了过来,在男人慌乱不堪,四处逃窜的时候,几人迅速制服了他。 熟悉的消防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 温霓被林菲菲扶到一旁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警员跟着徐玮也过来了,简单地了解了情况。 “徐玮,你去拍现场啊。”手臂疼痛,温霓冷静地握住手腕固定,催促道,“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徐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去拍摄。 “别管那些了,先去医院吧。”林菲菲看着她变红的手臂和小腿,着急万分。 温霓淡定地说:“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 直到杂乱的现场被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温霓终于随林菲菲和徐玮去了最近的医院。 林菲菲什么都不会,只能一路陪着温霓,徐玮跑前跑后地挂了急诊,又送她进诊室。 …… 医生带温霓换了一个房间,一面给她处理伤处,一面简单地询问。 眼看右边的T恤袖子被剪成了无袖,长裤也成了短裤,烧伤的地方被消毒上了药,医生才拉开了帘子。 温霓低头看了一眼,感慨道:“还好今天是穿睡衣出来的。” “霓霓!”张霖霖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挤开了门边的林菲菲和徐玮,冲到温霓面前,想碰她又不敢碰,“你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只是烫到了一点,没什么事。”温霓用左手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你这么英勇,台里第一时间就传开了。”张霖霖两只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地说,“今晚台里在录制中秋晚会,领导他们都抽不出身,老朱派我过来先慰问你。” “别哭别哭。”温霓用手帮张霖霖擦掉落下来地泪水,“我真的没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都红了这么一大片,还没事呢。”陈思梁眉心紧皱地说,“温霓姐,你是记者,不是警察,你冲上去干什么?” 温霓这才发现张霖霖身后还跟着陈思梁,介于林菲菲和徐玮还在场,她不好多说,就没解释。 “闭嘴!霓霓都这样了,你还凶她!”张霖霖抽抽嗒嗒地转头瞪着陈思梁。 “我错了我错了。”陈思梁立刻放软了声调,“温霓姐,我就是担心你,没控制住。” “没事。”温霓冲他笑了笑。 “师哥在停车,马上就上来了。”陈思梁刚说完,闻庭雪就走了进来。 张霖霖和陈思梁让出了空间,闻庭雪如疾风般靠近了温霓。 她坐在诊室的小床上,而他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端详她身上的伤势,眉眼中仿佛凝结着千年的寒霜,整个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温霓不禁小声地开口说:“就是右手手臂和右边的小腿有点红,其他地方都没事。” 闻言,闻庭雪屈膝,蹲下身子,将她的悬空的右脚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细细打量,声带犹如绷紧了一般,“不是有点红,是是红了一大片。” 温霓的鼻子莫名一酸,没有说话。 “疼不疼?”闻庭雪抬眸,琥珀色眸子里的寒意化开了些,浸满了心疼。 饶是在跟纵火犯打斗的时候,身上起火的时候,又或者是矿泉水干后,皮肤泛起难耐的灼热的时候,温霓都能冷静地忍耐,客观地思考。 偏偏闻庭雪这么一问,她掺杂着紧张、恐惧、庆幸等等那些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蓦地化为了委屈的水雾,盈上眼眶。 “嗯。”温霓吸了吸鼻子,坦诚地点了点头。 闻庭雪轻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右脚的鞋子,“下次不要逞强了,好吗?” 温霓垂着眼眸,看他温柔的动作,应声:“嗯。” “谁是家属?”护士手上拿了一张单子,从外面探身进来,“拿一下药单。” “我是。”闻庭雪自然地答应着,轻轻放下她的脚,对她柔声说,“我去一下,在这里等我。” 第94章 等人走了,张霖霖才上前来,弯下身子,视线与温霓齐平地揶揄道:“哟,家属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家属,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温霓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被张霖霖这么一逗弯唇笑起来,向着门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去问他啊。” “啧,霓霓,你这张嘴啊,真是一点话都套不出来。”张霖霖朝温霓皱了皱鼻子。 话语之间,忽然有人冲进了诊室里。 “小霓。”吴以诺身着一套黑色的西服正装,步履匆匆地来到温霓的面前,眼神在她身上缓慢移动,声音竟有轻微的哽咽,“哪里烧伤了?” “师傅,我没事,就是烫了一下而已。”温霓用笑容回应吴以诺。 吴以诺沉默不语,半晌才说:“身上都红了。” “跟晒伤差不多,就当去冲浪了。”温霓抬起手臂,自我打趣,“好久没去度假了,还挺怀念这种感觉的噢。” 吴以诺伸手,摸了摸温霓的头,“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别人,伤到自己。” 温霓瞥了一眼站在门边一直低垂着脑袋的林菲菲,轻声阻止,“师傅。” “冲动会害人害己。”不顾温霓的阻拦,吴以诺坚持说道,“伤了自己就算了,命是你自己的,可要是连累了别人,这就是一辈子过不去的梦魇,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每一个人都会恨你,而你心里的愧疚一辈子都不会消散。” 林菲菲泪眼汪汪,却不敢说话。 温霓明白吴以诺是为了林菲菲好,只好用眼神再一次请求,无声地开口道:“算了。” 吴以诺长叹一口气,不再开口。 温霓的视线越过吴以诺,对林菲菲和徐玮说:“你们先回去吧,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们赶紧把素材拿回去剪一剪,毕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林菲菲抬眸,望着温霓,声调低微地说:“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温霓点头,说:“好。” 很快,其他人都退出了诊室,把空间留给两人。 “对不起,温霓姐。”林菲菲的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我应该听你们的,不该自作主张。我只是想要在爸爸面前证明自己一次,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别人面前是一个笑柄。我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温霓看着她,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师傅的一些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是都是有道理的。他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不想看你再犯一次跟他同样的错。” 林菲菲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温霓。 “他的师傅就是在火灾中,为了救执意要去拍摄的他……”温霓顿了顿,艰难地张开嘴,“而牺牲的。” 林菲菲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师傅有一段时间完全无法工作,整个人被黑暗笼罩,无比颓废。”温霓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旧会叹息,“他日日夜夜借酒消愁,企图借此逃避现实。可是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再怎么假装,都是假的。” 林菲菲问:“那他……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 “被他的师母从垃圾堆一样的房子里揪出来,带到了他师傅的墓碑前。”温霓平静地说,“那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她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再一次扒开,呈现在师傅的面前,让他清醒,告诉他如果不能重新站起来,就是对她丈夫生命的亵渎。” 林菲菲沉默了。 “朱主任想让我带你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简历,很优秀,也很有抱负。我知道你并不只是一个嚣张跋扈,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否则,你没必要非要挑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前行。”温霓语速缓慢却沉稳,看着林菲菲的眼中蕴着肯定,“人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的,你想证明自己,让大家认可你,不是靠在短时间内快速地获得成功就可以做到的,而应该是在经历漫长的蛰伏之后,让所有人看到你逐渐展露出来的头角。” “我没想过,你会跟我说这些。我也没想过,能懂我的人,竟然会是你。回国之后,我爸就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同事们也都因为我爸的身份对我带着有色眼镜。徐玮,他也变得跟在国外时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宠爱我,而现在反倒像是忍耐着我。我感觉很压抑,像是心里长了一个黑洞,可是我越宣泄,事情就会变得越糟糕。所以这一次,我才会这么激进……”林菲菲垂下眼帘,心情复杂地说,“温霓姐,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一瞬间就好了很多。真心地谢谢你。” 温霓摇了摇头,“回台里去吧,既然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就别轻易地放走它。” 林菲菲抹掉眼角的泪水,用力地“嗯”了一声。 - 闻庭雪拿着护士给的药单,按照上面的提示去了一楼另一侧的药房排队。 医院里的人似乎永远都那么多,他找了一个窗口,排在队伍的末尾。 “师哥。”陈思梁从楼梯上追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闻庭雪淡淡地回过头。 陈思梁微微举高了手机,“实验室里找你,说你一直不接电话。” 闻庭雪皱了眉,问:“出什么问题了?” “有一台仪器突然停了。”陈思梁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跟他转述道,“就是之前坏过的那台。” 闻庭雪的脸冷了下来,伸出手,要来陈思梁的手机,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是大学生,不是小学生,之前是怎么修好的,现在就怎么去修。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来找我,以后还怎么独当一面?” 说完,他就把手机扔给了陈思梁。 队伍往前挪了一小段,闻庭雪快步跟上。 看了一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陈思梁也迈了两步上前,“师哥,那……你不回实验室了?” “陪她,不回。”闻庭雪的声音由于不悦更加寡淡,“有问题让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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