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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台班子应该是影帝爸爸的责任。 小废物从来没想过用草台班子压垮他,其实,他一直是知道的。 挂断电话,白砚在原处站了会儿才回拍摄地。 镜头前,正上演着凌小花的第一百零八次NG,但这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凌小花公司的一名总监也在,总监本人就是位影视制作人。 导演被凌小花的垃圾演技弄得烦不胜烦,说戏时已经是极力保持温和了。 白砚上前时,正听见导演说:“你要接戏,不要念台词,接戏的意思就是你的行为,得是自己情绪的映射以及对对方行为的反馈,你是科班出身,应该懂。你要跟得上徐老师。” 徐老师就是那位老戏骨。 老爷子耐心地说:“是的,凌肖,你仔细想想被父亲大骂一顿之后,你应该有的情绪。” “她没那样的体验!”总监突然打断所有人。 一片静默…… 总监质问导演:“方导,你不觉得你们对凌肖太吹毛求疵?凌肖是个新人,年轻、阅历有限,出身优渥,父母亲也对她疼爱有加,能把戏体会成刚才那样已经是及格了。” 白砚:“……”睁眼说瞎话。 总监又添了几分气焰,“跟她对戏的是演了多少年的老江湖。对着这样一位新人,老江湖还出全力表现,她有多大压力,这戏,你让她怎么接?” 总监话里话外都在质疑老戏骨,而且由始到终没看老人一眼,真是彻底的蔑视。 老人家脸色苍白,导演也一脸尴尬,“这……” 总监又蛮横地抢走话头:“就是这种倚老卖老的艺人太多,电影事业才没法顺利传承,方导,我们作为资方,把艺人放在组里可是指望她散发光彩的,这种被人抢戏的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 凌肖虽然一直垂眸而立,没出声,但那得意的样子,白砚离了三米都能看出来。 总监说完,安抚凌肖:“去休息休息。” 白砚再也不想忍了,突然挡在两人面前,“等等,再聊几句。” 总监停下了,冲他笑得一脸明媚,“呀,白砚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刚才的围观群众大有散去之势。 可白砚突然说:“别双标了你!” 语气十分不客气,明白着呛人。 影帝呛人啊,影帝跟女主角公司的高层对峙啊,作势散去的群众纷纷停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总监笑得僵硬了些,问:“白砚哥,这话怎么讲?” 怎么讲?你影帝爸爸今儿就教你做人。 白砚瞥一眼老戏骨,“凌肖可真是新人,她是演了十部戏,到镜头前还是只剩一张脸的纯萌新,她表演经验缺乏,徐老师跟这种准外行对戏的经验就丰富了?” 裴挚就是这个时候进场的。镜头那一团挤满了人,他挤到前排一看,见跟人对峙的是白砚,看向总监的眼色蓦地阴沉。 凌肖从没被人这样当面嘲讽过,双颊通红,杏眼圆瞪,刚要说什么,被总监拉着了。 白砚转头吩咐助理,“人家平时爱拍剧组日常,咱们今天也拍一个。” 助理掏出手机,对准人群中央。 总监约摸还是想留点脸面,说:“白砚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再聊。”在白砚再次开口前,攥住凌肖的胳膊,抬手扒开身前的人,“劳驾,让让。” 裴挚给手下俩男人一个眼色,三个高大小伙挤到人群中央,把这一男一女挡得严严实实。 走,往哪走,在他哥把话说完之前,谁也别想走。 白砚的声音清冷,但足够有力量,“跟这种准外行对戏,我演了七年,经验也没多少。你口口声声电影事业,把这种外行水准的演员放到剧组,还放任她下三滥的表演传递到观众面前,这就是你身为影视制作人的职业操守?” 总监像是忍不住了,“白砚老师,她有她的观众,只要有粉丝欣赏她,她的存在就合理,这就是娱乐的本质。” 白砚分寸不让,“那她就应该面对粉丝做个纯粹的偶像,明明那么不喜欢演戏,还造个什么敬业人设,你所谓合理的娱乐本质是欺骗?” 凌小花脸都绿了,总监突然开始反击:“白砚老师,你这样对一个女明星发难,太有失风度。” 白砚说:“只说你们是垃圾,谁跟你们分男女。” 居然骂上了,这就是完全地撕破脸面,院子里一片死寂。 白砚真是忍够了,“说你们是垃圾委屈你们没?一个用称不上演员的演员糊弄观众,名其名曰资本的力量,对观众完全没有敬畏心。另一个就是纯粹的骗子,用敬业人设糊弄粉丝,自己演成木头也不愿意努力,还说自己是演员。” 他忍够了,他真是忍够了。 这么多年,他把自己憋屈成了一只鸵鸟。 孟姝那种阴损招数层数不穷的货色,应该占据这圈子里最好的资源?放屁! 小老板那句话说得对,他是影帝爸爸,他是靠自身素养红起来的影帝爸爸,如果他都缩头不敢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那些依然坚持本心的孩子们从哪看到希望? 像佘晶那种从来不泯良知的孩子就应该混不下去?放屁! 娱乐圈的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什么狗屁规则?哪来的规则。谁定的规则? 这些年,看遍了圈里不平不堪的种种,他从来没顺眼过,从来没法说服自己真正跟这个世界妥协。 人该趋利避凶? 可,是否还记得有这样一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骂完这一趟,白砚非常痛快地拂袖而去,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灰头土脸的总监和凌小花。 裴挚一路紧跟在白砚身后,刚出院子就担心问:“哥,你今儿怎么了?” 白砚在花坛边沿落座,挑眉道:“怎么?” 裴挚没有开玩笑的心思,默默朝白砚看了一会儿,才艰涩地说:“没什么,你今天特别帅。” 他觉得白砚今天眼睛特别亮,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凤凰还是凤凰,却像是重生之后的凤凰。 凤凰经历好多次严酷烈火的灼烧,还保留了这样一身美得炫目的羽毛。 白砚只觉得裴挚望着自己的眼神深沉如海,想必已经知道了他当年的事。可这会儿,他暂时没功夫应付裴挚,不容分说道:“你的事儿待会再说。” 当务之急是什么?太简单了。 白砚今儿当众跟人撕破脸,以后还打算一直放飞下去,已经是棵很不稳当的歪脖子树了,今后可能连自身都难保,自然不能带飞草台班子,不用跟人打招呼啊。 他打电话把佘晶叫出来,“你们是不是有个群?” 佘晶赶紧点头,“有,您要加吗?” 当然。 白砚入群,草台班子群众一片混乱。 十八线:是白砚老师吗? 二十八线:是活着的白砚老师吗? 陈小斐:影帝爸爸,是你吗? 白砚打字,是我。 三十八线:好险,我以为又是老板冒充的白砚老师,刚准备骂不要脸。 白砚果断把刚才的视频放到群里。 接着用语音说:“你们都看看,我今天把人给得罪透了,以后说不定还会,估计得带累你们,今后,你们可能要辛苦点。” 好一会儿,没有人回复。 大概过了半分钟,就是一个视频的时间,群里突然炸开锅。 不管多少线都是一个姿势:6666666666666 白砚问:“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陈小斐:懂!影帝爸爸你怼人太帅了。 白砚又换了打字输入:以后,咱们都会比以前辛苦。 草台班子众人:我们辛苦是应该的,白砚老师你真是帅毙了。 有位小生说:“如果带飞我们需要你憋屈自己,我们红得有什么意思?” 下面一行+1。 有什么可说的?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草台班子好像一直是这个画风呐。 第33章 真实 白砚跟裴挚的账只能私下算,他急着把话说开,却也没急得火烧眉毛,不可能为这种私事耽误剧组的拍摄进程。 于是,这一拖就拖到了当晚。 这一晚,一直到回到酒店房间,两个人都很沉默,白砚向来话不多。而平时拿撒欢撒娇当招牌的裴少爷也沉静下来,就像是彻底丢掉那层混不吝的皮,露出本身更合情理的低沉调子。两个人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平静之外又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进卧室,白砚说:“我先洗个澡,你等着。” 反正一天都等过来了,不,六年都等过来了,真不缺这一会儿,裴挚在大床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默默望着扯开衬衣领口朝浴室走的白砚,这么个人,这么一张光鲜透亮的皮,怎么就能瞒住那么多事儿。 那年八月底,他从西藏回去,白砚已经回城好多天。裴挚到家时是上午十一点,玄关地上,鞋摆得横七竖八,再到客厅,椅子上堆着衣裤、皮带各种零碎,甚至还有掉出来的零票子。白砚正躺在客厅沙发睡觉,茶几上摆着好几个泡面碗。 他哥爱收拾,裴挚从没见过他哥把家捣腾成这样,觉出了些不寻常,当时他叫醒白砚,挤在白砚身前坐下,“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白砚只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没事。”一头乌黑短发凌乱不堪,看起来很颓丧。 好在那正是裴挚自母亲去世后最不丧的时候,裴挚又摸他哥的额头,“不舒服咱就去医院,熬坏身体可就当不成大明星了。” 白砚反手挡着眼睛,默了一会儿,“什么明星,我以后再也不想演戏了?” 裴挚一愣,他哥从小就是被当成明星造的。 他立刻问:“怎么了?” 白砚说:“我累了,现在挺烦演戏。” 白砚在剧组的最后那些天,他们通电话,每次白砚都没精打采,他一问,白砚就说累,对,只有一个累字,想来,那个时候,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可按裴挚当时的认知,更容易相信白砚是真累。怎么会不累?按白砚妈“培养”儿子的手段,从小到大,他就没见白砚好好休息过一天,裴挚从懂事就知道他哥365天不误课,各种课程,从小到大,就算假期他们被俩妈带到国外旅行,白砚还得扛把小提琴,外加一箱子的书,白天出游整天,晚上白砚都得把当天功课补回来。白砚妈总拿这个炫耀。 要不他怎么从小对白砚妈不感冒呢?对,最初,裴挚总觉得他白阿姨把儿子当成了某种资本和工具。 所以,白砚说累,在裴挚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他附和道:“行,不演就不演。” 知道东晓的事儿,是在好些天之后。 裴挚也是随口一问:“你那朋友,东晓,他回了没?人家帮过咱们,今晚叫他出来吃顿饭呗。” 他眼见着白砚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迅速沉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白砚说:“东晓失踪了。” 裴挚听完一怔,“怎么回事儿?开玩笑的吧?” 白砚有些急躁,“我能开这种玩笑?”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失踪的?” “……在山里晨练时走失的。” “到附近山里找过没?” “找过,没见着人。” 裴挚当时对野外搜救那回事特别敏感,“怎么不早说?当地的搜救队要是不行,我找专业的过去。” 白砚说:“人家搜救队很负责,把山都快翻遍了。” 这就是那年夏末白砚给他的答案。也真是说一小半,藏了大半。 那时他就真以为东晓是自己走失,白砚说已经在公安那留了底,寻人启事已经发布出去,还在失踪人口网站上也登记过资料,还说有人在外边找东晓。 裴挚也真没什么能做的了。 而且当时,好多事他都顾不上。 2009是他迄今为止最痛苦的一年,那一年发生的事简直颠覆他十九岁之前的全部人生。 现在看来,白砚大概也跟他差不多。 这艹蛋的青春。 房间在顶层,窗开着,秋夜,风吹得还算柔缓,可硬生生给裴挚吹出了一身燥热感。 他伸手摸出烟盒,是昨晚从郝邬那搜过来的一整包,眼下快见底了。他抽出一支,刚要点上,“咔嚓”浴室门开了。 裴挚来不及把烟塞回去,他没想到白砚出来得这样快。 抬眼一瞧,拿烟的手顿住了。 这晚,白砚穿的不是平时那套长袖长裤的睡衣,而是一件浴衣,宝蓝色丝光面把胸口露出的那片皮肤衬得越发白皙,衣摆下的两条长腿挺拔笔直。很情色,这是被一块布料包裹住的赤裸身体,只要扯开腰间那根松松系着的袋子,里头的无边春色便会显露无疑。 白砚步子缓缓迈到他面前,裴挚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开,裴挚总觉得会发生什么让他意外的事儿,他哥今天太不寻常,像是要跟他清算什么,可又好像不只是如此。 白砚冷冷打量他一会儿,就这样用目光锁住他的视线,抽走他手中的烟,拿一根叼进嘴里,给自己点上。 烟盒被扔到到一边,一点星火在指间明灭,白砚薄唇微启,“坐下!” 不容分说,命令似的,就像一个真正的主宰者。 裴挚翻涌的情绪只在唇角漾出一丝很浅的弧度,摊开双臂示意,都听你的。而后,身体又坚定地落回沙发。 他刚坐稳,下颌立刻被白砚掌住。 白砚就这样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接着,慢悠悠地吸了口烟。 等烟雾吐出去,白砚才缓缓俯身,眼睛对上他的眼睛,问:“想问我,为什么没说实话?” 裴挚就放任着自己被钳制的姿势,两手搭在大张的双腿,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这辈子,他只允许白砚这样对他。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白砚的眼睛,他难道不该问? 当时,不管怎么样,他们还在一起。白砚快死过一回,单单瞒他瞒得密不透风。算了,是他自己大意,裴挚一时没说话。 白砚的眼珠是很深的棕色,被灯光映得光彩剔透,眼神却冷得彻骨,“你呢?你又有多少事瞒着我?” 裴挚一怔,搭在腿上的手指瞬时掐进了硬实肌肉。 白砚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恨毒了我妈,今天我不问,你打算一直瞒下去?” 裴挚脑子一阵恍惚,只觉得白砚的清越的声音像是从天外来。 混沌片刻,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再扬起嘴角时动作有点艰难,“你知道了。” 果然,没有永恒的秘密。 其实谈不上恨,他只是不喜欢白女士,不管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她终究是白砚的亲娘,他能怎么样? 提到母亲,白砚冰冷的双眸终于有了些难以克制的光芒跃动。 直击他们之间最忌讳的雷区,白砚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艰涩:“我妈跟裴叔有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挚胸口顿时一阵焦躁,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之一,更不愿意当着白砚的面提。 当年,他发现这两人有不正常关系时,恨不得跟裴明远拼命:裴明远这渣男当得太彻底,出轨不说,出轨对象还是自己老婆的姐妹。 那时他也对白砚他妈厌恶透顶:替闺蜜两口子劝架说和,把自己劝到闺蜜老公床上去,这种女人恐怕不多吧?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白砚显然一定要问到结果。 裴挚把目光瞥到一边,忍不住皱眉,片刻后说:“在我爷爷葬礼上发现的。” 白砚还清楚地记得,裴挚爷爷过世,就是他们关系冷却的分界点,果然。 给自己半分钟时间消化真相,白砚沉声问:“所以那个时候你就跟我过不下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挚立刻反问:“我怎么会跟你过不下去?” 纵然,当时在他眼里,白女士随时随地面目可憎,可白砚无辜,他怎么会把白女士的错迁怒到白砚身上。 可是,他生命最初的十九年十分美满,他的家庭一直美满,在那之前裴明远一直对妻子宠爱有加。可就那一次不合,裴明远居然变成了一个不忠的男人,出轨对象居然是乘虚而入的白女士。 裴挚他妈一直把白女士当成最好的朋友,他们以前几乎像是一家人,这第三者要是换成别人,裴挚还有简单粗暴的辙,可她是白砚的妈妈,他除了冷嘲几句,还能怎么办? 他不能怎么办。就连白女士自己都知道。 当时,他发现白女士清早从裴明远暂歇的小公寓出来,质问:“您就不为我哥想想?” 白女士说:“白砚不会知道,你也不会让他知道。而且现在是你爸需要我宽慰,让他知道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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