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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而暴喝。 “太掌门!” “别让我的尸身……做出……我生前……最痛恨的……事情。”南宫长英长身玉立,衣袂萧飒,落下百年后的最后一个字,“烧。” 第215章 残躯焚 修真界千来以来,英豪辈出,而如今能列在“仙君谱”上的,只有十个人,南宫长英是其中之一。 从前,墨燃并不以为然,他曾经用一根小指头就碾碎了儒风七十二城,他只觉得这仙城里窝藏着数以百计的废物脓包,刀还未架到脖子上就开始喊疼,剑还没劈下去就开始求饶。 正如上辈子叶忘昔临死前所说的,煌煌儒风七十城,宁无一个是男儿。 在墨燃眼里,儒风门是一盘散沙,而聚拢了这一盘散沙的南宫长英,又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血迹斑驳,百年基业在瞬间被后来者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死尸,乌鸦啄着死人的肚肠。当年的踏仙帝君拾级而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推开了先贤堂的大门—— 他披着及地的黑色斗篷,穿过挂着儒风历代掌门、长老肖像画的长廊,最终停在了先贤堂的尽头。 踏仙君仰起脸,斗篷加身,帽兜之下,瞧不清他整一张脸,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下巴,弧度凌厉嚣张,微微抬起,用审夺的姿态,打量着那尊比真人更高的雕像。 那是尊白玉灵石所雕的塑像,雕的是一位宽袍广袖的年轻仙君,凭虚御风,持弓而立,匠人工笔遒劲,巧夺天工,用鲽晶石镶嵌眼珠,浣晶砂涂抹衣冠,泛着血腥味的晨曦从雕像后的镂花天窗洒落,令他瞧上去就像沐浸着九天神光的谪仙。 踏仙君帽兜下的那半张脸,忽然展露了个笑容,露出森森白齿,甜蜜酒窝。 他整理衣冠,长作一揖,而后抬起那张清俊的脸庞,笑盈盈地说:“久仰啦,南宫仙长。” 雕像自然不会说话,只有那双黑色晶石流曳着光泽,像是在凝视着来人。 踏仙君也当真是无聊极了,没人理睬他,他也依旧能自得其乐地做戏良久:“晚辈墨微雨,今日有幸拜会,南宫仙长当真好神气啊。” 他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地一个人讲了很久,活人对着雕像发神经。 “我见过了你的玄玄玄玄……”他掰着手指,然后叹了口气,“算不清了,谁知道是你的第几代侄子,见过了你的不知道第几代外甥,你座下的不知道第几代徒弟。” 然后他粲然一笑:“不过如今他们都成了我的刀下鬼啦,所以仙长您若还未投胎,大约也已经见过他们了。” “可惜没有瞧见您的玄玄玄玄玄孙子。那家伙在城破之前就逃啦,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多少有些遗憾。” 他又开开心心,皮里阳秋地与那雕像亲昵至极地聊了一会儿天,然后道:“对了,我听说南宫仙长当年也是一代人杰,众望所归,走到哪里都有人誓死效忠追随,甚至还有拥蹙仙长称帝的。” 墨燃笑眯眯道:“那岂不就和我今日一样威风?所以我来这趟,前头说的都是废话,我只是有个疑问——不知南宫仙长当年为何不拒而不登基呢?”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南宫长英雕塑后面立着的警言碑上,其实这个碑那么大,他一早就瞧见了,只是一直刻意略过。 石碑是南宫长英九十六岁那年,用剑凿刻下的,当初朴实无华,但后来又被子嗣添了金粉荧彩,如今瞧来倒是熠熠生辉,字字千金。 墨燃盯着看了一会儿,笑道:“哦,我明白了。‘贪怨诳杀淫盗掠,是我儒风君子七不可为?’仙长真是好风骨。” 他负手而立,继续道:“可是仙长皓白一世,清誉加身,又对后世谆谆教诲,至死方休,但我很好奇,仙长有没有料想过有朝一日,儒风门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他说到这里,抿了抿唇,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形容,而后他想到了,于是他抚掌笑道:“一窝硕鼠?” 他说完,哈哈笑了起来,笑容痛快又恣意,纯澈又邪狞,久久回荡在空寂肃穆的先贤堂,声如裂帛,像要撕碎那一张张微微随风摆动的画轴,撕碎历代儒风门英杰的肖像…… 那笑声最后停泊搁浅在了南宫长英冰冷的雕塑前,戛然而止。 墨燃不再笑了,他收敛了笑容,面上缓缓凝起一层冰。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对面吴带当风的前朝先贤,盯着当年那个与他一样,同样可以号令天下,踏尽诸仙的人。 好像时空在此交汇,两个时代的第一仙君在岁月的洪流里对峙着。 最后,墨燃轻声说:“南宫长英,你的儒风门是一潭脏水,我不信你会干净。” 他蓦地挥袖转身,大步走出先贤堂,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吹落了斗篷的帽兜,终于露出踏仙帝君那张近趋疯狂的脸。 他有着世上首屈一指的英俊容貌,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可这张脸上,却盘踞着世间无二的凶狠毒辣眼神,犹如食腐兀鹫。 黑色的衣袍犹如浓云翻墨,沿着长阶滚滚而下。 他是人间的厉鬼,红尘的修罗,他举目望去,到处是儒风弟子的死尸,缺胳膊断腿的,踏仙君不接受降兵,除了那个姓宋的女人尚可留着,其余人,赶尽杀绝。 那一刻,墨燃心中生起残忍至极的快意,他看着天边绚烂的朝霞,旭日刺破云层,一道刺眼的金光照在他血色浅淡的脸庞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在袖中捏紧,因为狂喜与激动而微微战栗。 他原是那样一个命如草芥之人,年幼时曾在临沂地界讨食要饭,曾亲眼见到母亲活活饿死,他连个裹尸的草席都没有。那时候他请求一个儒风门的修士,能不能给他置办一具棺材,最薄最差的就好,但是那个人对他无不讥谑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修士说:“什么人就该配什么棺,命中三尺,你难求一丈。” 他没有办法,于是想把母亲就地掩埋,但临沂管制森严,最近的一个乱葬岗在岱城之外,翻过两座小丘才能抵达。 他就拖着母亲的尸体,一路受着嫌恶的、鄙薄的、惊讶的、同情的目光,但是没有人帮他,他走了十四天,一个小孩拖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十四天。 十四天。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都没有。 他一开始还会跪在路边恳求,恳求过路君子、马夫、农人,能不能用木板车带他和阿娘一程。 可是谁会愿意把一具素不相识的尸身往自己的车上放呢? 后来他也不恳求了,只是咬着牙,拖曳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着。 尸身僵硬了,又软化,开始腐烂了,有恶臭和尸液渗出,过路人无不对他退避三尺,掩鼻急趋。 第十四天,他终于走到了乱葬岗。 他身上已经没有活人的气味了,尸臭弥漫到了他的骨髓里。 他没有镐,就用手在乱葬岗下刨了一个浅浅的坑洞——他实在没有力气挖一个深坑了,他把自己烂到面目全非的阿娘拖着,拖到坑洞里,然后他就呆呆坐在旁边。 过了很久,他木僵地说:“阿娘,我该把你埋掉啦。” 他就开始掬土,才掬了一捧,洒在了娘亲的胸口,他崩溃了,他痛哭了起来。 真奇怪,他以为眼泪都早就已经流干了。 “不不不,埋了就见不到了,埋了就见不到了。”他又爬到坑里,伏在腐臭的尸体上嚎啕着,眼泪簌簌滚落。等到情绪稍缓,他就又去掬土,可那泥土像是有某种可以打开人泪腺的气味,他又溃不成军了。 “怎么都烂成这样……都烂成这样了啊……” “为什么连个席子都没有……” “阿娘……阿娘……” 他拿脸去蹭她,他没有嫌弃她脏,她臭,她是死人,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她流着脓血,身上爬着蛆虫。 他伏在她怀里痛哭流涕,哽哽咽咽撕心裂肺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从喉管里染着鲜血挖出来的。 最后乱葬岗上回荡着他的哀鸣,那声音扭曲嘶哑,含混不清,有时候像是人的哭声,但更多时候却像是幼兽失去母亲后的哀鸣。 “阿娘……阿娘!!” “来个人啊……有没有人……来个人把我也埋了吧……把我也埋了吧……” 转眼,二十过去了。 墨燃重新回到临沂,站在儒风门碧瓦飞甍的山巅琼楼上,立在尸山血海前。 当年那个一身尸臭的幼崽子已变得皮毛鲜亮,獠牙锋锐,他再次睁眼眼睛,瞳仁里闪动着疯狂而激越的光华。 今天他站在这里,谁还敢跟他说命中三尺,你难求一丈? 荒唐!他要十丈,百丈,要千丈万丈! 他要他们,要这尘世间每一个人,都跪下来,膝头蹭着地,把他的千丈万丈百万丈跪着呈上来—— 踏尽诸仙,为尊天下!!! 他进过了先贤堂,见过了南宫长英,他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欲望与野心,是的,踏尽诸仙,为尊天下,什么都可以握在掌心里,什么都能拿捏把握住。 他再也不会是当年那个抚尸痛哭的孩子了,他再也不会让喜爱的人在他面前死去,在他面前腐烂,肌肤生白骨,昔颜朽成泥。 再也不会了。 百年之后,他也将成为像南宫长英那样的天神,受人供奉,高山仰止,白玉为身金粉彖字。 不,他会比南宫长英更好,他的死生之巅,会远胜当初的儒风门,而他,修真界的第一位君王,也会比南宫长英那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伪君子更教人叹服、更教人称颂。 罪孽? 他不信南宫长英没有罪孽,能缔生出儒风门这种怪物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舍生取义,一身正气的浩然君子? 不就是“贪怨诳杀淫盗掠,是我儒风君子七不可为”吗?漂亮话谁不会说?他墨微雨死前,大可以找人替他想出些精彩绝伦,令人交口称赞的醒世恒言,大可以找溜须拍马之徒替他撰写史书,过往黑暗一笔勾销,从此他踏仙帝君也是“心系苍生万民、一举霸业宏图”的圣明之主。 当真好极了。 没有什么结局,会比这个更好了。 “贪怨诳杀淫盗掠……是我……儒风君子……七……不可为……” 一声微弱的呢喃却如惊雷,炸响耳畔。 墨燃蓦地从回忆的泥淖中拔身,但他眼前还是一片星火凌乱,他抬头望向结界内,已被南宫驷用穿云之箭洞穿胸膛的南宫长英。 和当年那尊玉雕一模一样的脸。 有人在惊呼:“南宫驷都伤成那样了,怎么能拉得动穿云弓?!” “那弓是早就备下的吗?!” “瞧啊,弓上有附着着的灵力……不是南宫驷的!是、是……” 没有人说下去。 但众人都心知肚明。 是南宫长英的。 能控的了穿云神弓之人,唯有南宫长英。 那弓箭上,有南宫长英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灵流。 烈火在南宫长英的胸口迅速蔓延燃烧,穿云之箭扎在他的心房,火势瞬间扩散到了全身—— 但尸体是毫无痛觉的,南宫长英的身躯在火焰之中显得那样挺拔,面容显得那样安详平静,甚至是从容不迫的。 墨燃听到旁边薛正雍在喃喃:“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了么?” 不…… 不会是早就预料到的,这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墨燃觳觫,瞳孔拧成两道细缝—— 这只是巧合而已!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说服自己?能挣脱珍珑棋子的掌控、早已断去的经脉,甚至埋藏在蛟山之中,不曾随葬的神武穿云、还有穿云上注满了灵力的弓箭。 ……若非精心安排,又怎能做到这步田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曾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他曾以为这世上所有传奇的英豪,都不过生了一双可以遮天的手,可以把一生的污渍擦拭干净,穿上干干净净的寿衣,留下一片洁白,他以为南宫长英和他所见到的儒风门一样,都不过是徒有其表,都不过是戴着张人皮面具的恶兽! 他错了吗? 他看着在被灿烂烈火所包裹着的南宫长英,数百年前,那个与他一样,灵力惊人,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长。 他错了吗??! 什么都淹没不掉罪孽,正史写得再冠冕堂皇也会留下无法自圆其说的瑕疵,悠悠之口从来堵不住。 南宫长英是至善之人,拒不称霸,亦不飞升——他曾以为那不过是权力巅峰之人对自己的粉饰与掩藏。 他错了吗…… 什么都埋藏不掉真相,就像沉积一冬的雪会消融,苍茫白色褪尽之后,大地裸露出沟壑纵横的脸庞,所有皱纹里藏纳的污垢都无处可逃,阳光照下来,它们都在白昼里嘶声尖叫。 他……错了吗…… 墨燃缓缓摇着头,他紧盯着南宫长英,南宫长英也已抬起了脸庞,他依旧蒙着那绣有腾龙纹饰的黑色绸带,没有人可以瞧见他的眼睛,墨燃也瞧不见。 可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墨燃觉得南宫长英似乎在笑了,那黑色的绸带之下有笑纹漫出,火烧不尽,水涤不掉,什么都遮不住那浅浅一脉的笑痕,他在一片火海中,在热烈的光芒里,安静地立着。 如果可以,他也想自私一回,留下这一具残身,常伴青山翠柏,后世英豪。 人间太美了,谁都不想走。 可是他亦清楚有时候不走不行,所以早已有过计较打算,断经藏弓,未免日后躯骸为人所用,为虎作伥。 人间太美了,有花就够了,不该染上血。 “太掌门……”南宫驷握着穿云神弓,跪在地上,火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也映亮了他脸上的泪痕,“晚辈不肖……” 穿云之火烧去了南宫长英体内的珍珑黑子,他快要被烧成灰烬了,整个躯体都在火光中越来越淡。 完全得归自由的南宫长英,问了南宫驷一句话:“儒风门建门,已过了多少年?” 他不过是具尸身,魂魄已不在了。 肉身里能存留的记忆与意识并不多,所以要问,也只能问这样简单的事情。 南宫驷不敢怠慢,哽咽着答:“儒风门建门,已历四百二十一年。” 南宫长英歪了歪头,这下他连唇角都有笑意了。 他说:“好久。” 那声音渺然,像穿过山林泠泠的风,散落无踪。 “我原以为,两百年就会结束了。”南宫长英的嗓音温和宽厚,流过蛟山草叶,“世间万物均有寿数,寿数到了,非人力可续之。何况衰老终究有一日会被年轻所取代,破旧终有一日会被崭新所取代。什么东西用久了,都会变脏,变旧,有人将其丢弃,将其推翻,这是好事。驷儿不必自责。” 南宫驷蓦地抬起头,他因失血过多,面色已如白纸一般,他嗓音微颤:“太掌门!” “其实儒风门存世多久,并不在于门派矗立几年,保有多少门徒。”南宫长英的身影几乎已经淡的看不到了,声音也越来越悠远,“而在于这世上仍有人谨记,贪怨诳杀淫盗掠,是我儒风君子七不可为。” 他说着,衣袖轻拂,刹那间蛟山草木震动,藤蔓四起,将那些即将摆脱钳制的尸骸,统统沉入了大地深处。 “记而行之,薪火已承。” 说完这句话,南宫长英的身躯便在烈火中,蓦然离析破碎,化作点点流萤齑粉,金红星光,飘散在茫茫山林之间。 躯骸已消,而,余音未散。 结界内,南宫驷早已泣不成声,结界外,叶忘昔跪了下来,她跪了,陆陆续续有人都跪下来,一世长英,南宫仙长—— 生前死后,俱是豪杰。 作者有话要说: 命中三尺难逃一丈,不是常见引用,需要解释说明一下。这句我想找最初出处,但是找不到,只好说,这是不知道哪位先人的句子,非我原创啦,挠头 第216章 堕为奴 偌大的蛟山复归平静,血藤消失了,被珍珑棋子操控尸首也都纷纷沉入了大地深处。南宫长英最后对蛟龙之灵下的是死令,哪怕是他的后代,也无法再行逆改。 月白风清,照着满地狼藉。 南宫驷手中的穿云弓也在射出最后一箭后,因为失去了南宫长英的灵力,而渐渐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封沉。他滴血于地,几乎是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叶忘昔就奔了过去,跪在他身旁:“你不要动,不要乱动。”她的嗓音是颤抖的,“我替你疗伤……” “算了吧,本来还能活蹦乱跳,被你治一下,我大概就要去见太掌门了。”南宫驷轻轻咳嗽着,推开叶忘昔,黑眸子望向姜曦,“姜掌门,还是劳烦你……” 姜曦颔首道:“我来。” 他是药宗之主,他愿意施以援手,自然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姜曦玉白色的手指尖搭在南宫驷的腕上,几乎是刚一碰到,他的瞳仁就微微缩小,而后一语不发,与南宫驷互相对视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南宫驷的灵核已经粉碎。从此之后,和寻常人也就没有什么区别,再也不能施展法术,动用灵力了。 这件事南宫驷自己不可能不清楚,但叶忘昔就在身边,于是他看着姜曦,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样?姜掌门,阿驷他怎么样?” “……” 姜曦沉默着将手撤回,而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浅绛瓷瓶,交到叶忘昔手中:“无甚大碍。所受创伤,都不在要害处,姑娘可以放心。这个药粉你且收着,每日敷于患处,最多十日,也就痊愈了。” 姜曦说完,又将灵力凝于指端,接连点过南宫驷身上几处穴位,最后掌心覆盖于剑创处,血不一会儿便止住了。做完这一切,姜曦起身,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或恐生变,上山吧。” 他转身离去,身后叶忘昔和南宫驷的对话却依旧飘落到了耳中。 他听到南宫驷低声对叶忘昔道:“都说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还哭什么?唉,怎么就变得这么没用,好啦好啦,不就那么一些小伤么……” 姜曦闭了闭眼睛。 他想到方才在结界内,南宫驷以为自己命悬一线时,对自己所说的那几句唇语。他叹息着,率众步上了通往宗祠天宫的长长白玉阶。 从山脚到山顶还需经过三道关卡,都需得以南宫家族的鲜血涂抹,才能顺利通过。不过南宫驷此刻倒是不需要再割破手指滴血了,他已是一身的伤,随便点一点都能驱散结界迷障。 一路向上,再未遇阻。 当南宫驷把鲜血抹在白玉雕龙的龙眼上,最后一道沉重的封石巨门缓慢而庄重地沉入地底,蛟山山巅的天宫便赫然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仙气缭绕的神宫,宫门外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他们此刻就站在林外,隔着花藤缤纷,流水淙淙,可以看到一座通天的长阶遥遥向上,修足了九千九百九十级,台阶是那么高,以至于最上面的宗祠宫殿恍如卧于云端,只能瞧见缥缈虚影,在月色的浸润下散发着莹莹华光,如广寒宫,似凌霄殿,不知天上人间。 几乎所有人乍一眼见到这座宗祠,都被它的壮阔雄伟以及鬼斧神工给震撼到了,而后才是愤怒、嫉妒、贪婪、垂涎……各种不同的感受涌上心头。 这其中最令人无言的是马庄主。 他一拍额头,哀叫一声:“我的妈呀,这么长的台阶,这蛟山上又不能御剑,用脚走得走到什么时候?这又是一座山啊!” 黄啸月则笑道:“老夫不怀恶意,只是开个玩笑——依老夫看来,南宫长英仙长果然不必飞升,他都能造出这样的天宫了,在人间和在天上,又有什么分别呢?” 忽听得有人冷冷道:“儒风门祭祀天宫,始建于第三代掌门南宫誉,历两代之手,竣工于第五任掌门南宫贤。这座天宫,与南宫长英并无牵连。” 黄啸月:“……” 他回过头,对上的是楚晚宁极其寒凉的一张脸,墨燃一看这张脸就知道楚晚宁差不多已经忍到极限了,只要再添把火,当年彩蝶镇天问抽人的旧事,恐怕就能重演。 楚晚宁冰冷地说:“如黄仙长一样,我也没有任何恶意地奉劝一句,书未读通透前,最好先学会谨言慎行。” 黄啸月素来要颜面,当着众位晚辈,被楚晚宁这样不容情地点破,一时极为难堪,嘴唇嗫嚅正待说出什么反击的话来,忽听得姜曦道:“黄啸月,南宫仙长的清誉又岂是容你玩笑的?” 姜曦说话,地位和立场自是不言而喻,黄啸月刹那间面如土色,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干笑两声:“姜掌门何必当真呢,老夫都说了,不怀恶意……” “我难道要因为你说了不怀恶意,就纵容你的恶意吗?”姜曦冷冷转动眼珠,斜睨着黄啸月,他连正眼都不想给他,“我难道要因为你的衰老,就忍耐你的愚昧无知吗?” “……”楚宗师是宗师,但说到底,他只有本事,没有实权。但姜曦不一样,如今是孤月夜咳嗽一声,修真界都要跟着抖三抖,黄啸月冷汗涔涔,顿时不敢再多言。 姜曦一拂衣袖,冷然进了树林,朝着树林尽头的长阶走去。其余掌门都或是鄙夷或是同情地瞥了一眼黄啸月,当然也有彻底无视黄啸月的,纷纷跟上离开了,无悲寺的方丈还叹了句“阿弥陀佛”,如果不是情况所迫,墨燃大约真的能笑出声来。 他们走在林中,但是没走几步,南宫驷就“嗯?”了一声。 姜曦问:“怎么了?” “橘子树……”南宫驷环顾周围,到处都是橘树,开着洁白的橘子花,“怎么会是橘树?这里原来栽种的,都是龙女灵木啊。” “看那边!”他话音未落,忽有个眼尖的小修指着远处的泉眼低声道,“那儿有个人!”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叮叮咚咚的山泉旁,一棵枝繁叶茂的橘子树下,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坐着,正埋头捣腾着什么。 薛正雍皱眉道:“是人是鬼?” 墨燃道:“我去看看。” 他的轻功极好,疾掠过去不过转瞬,轻巧无声地就隐匿在了附近的林木中,而后谨慎地绕过去,绕到侧面。 他怔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南宫驷的父亲,儒风门的末代掌门。 ——南宫柳。 怎么回事?南宫柳不是被喂下了凌迟果吗?!原本应该历经三百六十五日的凌迟酷刑而死,可他为什么此刻看上去皮肉完整,老神在在,甚至是心情很好地,正坐在清澈的泉眼旁边…… 洗一筐橘子?? 清泉漾开一轮一轮波光,银色的明月磨碎在泉水中,照着南宫柳的脸庞,他带着一种近乎做梦般的神情,哼着小曲,将洗过的橘子一个个沥水,而后放到旁边的背篓里。 “弱冠年华最是好,轻蹄快马,看尽天涯花。” 南宫柳轻轻地哼唱着,衣袖高卷,两截胳膊都浸在清水里,胳膊完好无损,并没有吞服了凌迟果之人会有的斑驳伤疤。 墨燃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南宫柳身上的不对劲,这个人显然已经被做成了珍珑棋,并且坟冢里的那些尸身不一样,南宫柳显然被保留了很大一部分自己的意识,光看他的行动举止,和一个正正常常的活人并没有太大分别。 “怎么样?” 薛正雍见墨燃很快去而复返,立刻焦急地问道。 墨燃先是看了一眼南宫驷,而后低声说:“是南宫柳。” 在场有不少人都与南宫柳有仇,当场便有修士刷地拔剑:“那个畜生!我这就去杀了他!” 南宫驷目光黯淡,面色焦灰,垂头闷声不响:“……” 墨燃道:“有蹊跷,这个南宫柳显然也是被珍珑棋局控住了,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吞服过凌迟果的疤痕,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惊动他比较好。” 楚晚宁思忖后问:“凌迟果的功效,能消除么?” 这种问题孤月夜最擅长,寒鳞圣手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比较麻烦。我觉得徐霜林不至于给他塞了个凌迟果,然后又大费周章地帮他把果子的诅咒解开,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 姜曦道:“不管怎样,南宫柳在这里,徐霜林应当就在宗庙宫殿里,这次我们总算没有再白跑一趟。” 他正这样说着,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有个影子在晃动,姜曦转头,其他人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儒风门的前任掌门背着满满一筐橘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拄着根芒杖,笃笃点着地,步履轻快,等他离得近了,就可以看到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灿笑。 南宫驷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看的,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睫毛便如风中之絮,簌簌而抖——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恨?心疼?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他想移开目光,可那个身影却像鱼钩,钩住了就再不可能松开。 这个时候,忽有按捺不住情绪的人暴喝一声:“南宫柳!今日便叫你血债血偿!”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直取南宫柳的后脑。 其他人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但所幸那人弓术不佳,偏了些,这根啸叫着的长箭便径直刺入南宫柳身后的背篓里,扎穿了好几只滚圆的橘子。 顿时有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骂,人多了就是这点不好,总会混进来那么几个搅混水的傻缺玩意儿,但此刻再计较是哪个傻子放的冷箭已经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南宫柳已经觉察到了他们的存在,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看到了山林间站了那么多人,南宫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朝他们走来,脸上依旧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色彩。 他越走越近,很多修士已经将腰间佩剑亮出了数寸,一双双眼睛都极为戒备地盯伺着他,南宫柳在这上千道目光的逼视下,似乎终于感到了一些压力,他有些迟钝地停下脚步,在摇曳的树影间站定。 “诸位……” 他一开口,死寂被打破,顿时有好几十个人没有忍住,下意识上前一步,有几个人连剑都整个出鞘了。 南宫柳却忽然展颜笑了,这张笑脸,站在阵列最前端的几位掌门都很熟悉,这就是南宫柳曾经面对大家时那种谄媚又热络的笑容。 踏雪宫宫主一怔:“这……” 几位掌门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枚棋子实在太诡异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此时,就见得南宫柳掸了掸左右衣袖,把袖子都撸下来,而后居然双膝跪地,朝成千上百个修士磕了个恭恭敬敬的响头。 “啊呀,奴才南宫柳,这厢有礼,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随着他磕头的动作,他背后满箩筐的橘子骨碌碌地滚出来了大半,全部洒在了周围。 南宫柳磕完了头,又跪在地上,毫不害臊地放下背篓去拾掇那些橘子,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把橘子复又整理好,而后搓手笑道:“诸位贵客,可是要去见陛下呀?” 陛下?! 墨燃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毕竟他被人这样称呼了近十年,听到“陛下”二字,竟还习惯性地感到是在称呼自己。 而另外几位掌门则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薛正雍甚至苦笑一声,居然一时没人接的上话。 南宫柳见大家不理他,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嘿嘿,诸位贵客,可是要去见陛下呀?” 姜曦:“……” 南宫柳略有气馁,但还是重复着问:“诸位贵客,可是要去见陛下呀?” “……” “诸位贵——” 墨燃不动声色地问他:“陛下是谁?” “陛下就是陛下。”南宫柳见终于有人理他了,显得很高兴,说道,“你们要见陛下的话,得一直往上走,不过他很忙,可不一定有功夫搭理你们,他有天下大事要打理呢。” 薛正雍终于憋不住了,饶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天下大事?哈哈,什么天下大事?管着一个山头的死人,跟自己下下棋子,玩玩提线傀儡,这也叫天下大事?哈哈哈哈徐霜林这个人,他也太,太逗了。” 墨燃眉宇之间则隐约笼着一层不安的阴翳,他接着问:“意思是他此刻就在天宫里,虽然很忙碌,但我们可以去见他,对吗?” “对呀。”南宫柳道,“你们当然可以去见他,如果他闭门谢客,你们就在城里等着就好,陛下忙完了,自己就会出来的。不说了不说了,我也要到上头去了,上面的橘子又吃完了,得快些补上,不然一会儿陛下该生气啦。” 他说着,径自就去了,留的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上去吗?” “会不会有诈啊……” 但墨燃已一马当先地掠地而上,他步履迅疾,很快就把一个人晃悠悠背着橘子往上爬的南宫柳抛在了后头,也把众人都抛在了后头。 他最终喘着气,率先抵至天宫,站在正殿大门前,他仰起头,这才发觉这座宫殿究竟有多壮阔磅礴。仅是两扇宫门便有凌天蔽日之势,上面阴刻着从黄泉到碧落的浮雕,大门左边是腾龙吞日,右边是火凰吐月,日月交辉,华光熠熠,龙身鳞甲缝隙以融化的纯金填铸,气势惊人,凤翎尾梢均镶珠玑宝石,迤逦曳地。宫顶梁椽悬有鲸油青铜千叶灯,灯火万年不熄灭,在这千万道烛火的映照之下,这座通天门更是金碧相射,锦绣流光。 墨燃本以为这道门极是沉重,开启甚难,然而手指触上门面,只是轻轻一碰,随着轰隆隆的雷霆闷响,龙凤天门竟是不消他再用一分力气,缓缓向内缩去…… 而就在看清天宫前殿的一瞬间,墨燃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处。 这……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诡谲景象?! 第217章 梦魇起 他走在天宫前殿漫长的中轴步道上,脚下每一块砖石都光可鉴人,剔如薄冰,映照着他的身影。 笃。笃。笃。 一步一步,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孤寂地回响。 但是墨燃并不孤寂,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此刻站在望不见尽头的儒风门祭祀前殿的步道中央,两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男人,女人,老的,幼的,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站在中间,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在他的左手边,儒风门的尸首,对不起徐霜林的那些人,都成了卑贱之人,被凌迟,被割裂,以各种刑法处死,而后又复生,复生又处死。而另一边则是歌舞升平,自在逍遥。 他甚至看到了罗纤纤,那应该不是真正的魂魄,而是别的死尸用幻术做成的相貌,受黑子操控,和金成池那些蛟人一样。 罗纤纤发髻挽起,此刻正和丈夫陈伯寰在一起,两个人瞧上去安逸又悠闲。 他还看到了陈员外的小女儿,正坐在自己的哥哥与嫂子身边,笑吟吟地和他们说着话。而罗纤纤则依偎着陈伯寰,听到有趣处,她便以袖掩嘴,弯着眉眼笑得粲然。 这般景象美好梦幻,却看得墨燃背后阵阵发凉。 他在这一条长长的走道里踱步,这里一半地狱,一半天堂,善恶被分的很清晰,他左边是欢声笑语,右边是苦痛呻吟。 他往前走,好像在水与火,光与影中穿行,他往左看,百蝶纷飞花团锦簇,一道水流自梁柱后面淙淙淌出,里头淌着的是清冽的酒,酒河旁边,有人在悠闲地看书,有人在吟诗作赋,孩童嬉笑,女子醉卧理云裳。 他往右看,鼎镬滚烫,热火烹油,一具具扭动着的肉身被浇上滚油,被拔舌穿心,人们互相诅咒,互相撕咬,眼里闪动着野兽般的寒光。 他还看到了无悲寺的前任方丈,就是那个一手谋划了灵山大会黑幕的老和尚,他被三个人围绕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把生锈的小炖刀,正分别割他的脸,双腿和兄台,一刀又一刀,割下去的皮肉很快又复原,于是周而复始,那老和尚在不住惨叫着,但发出的只是意义不明的咆哮——他那根造谣的舌头早已被硬生生扯掉了。 墨燃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寒而栗。 他甚至都不想往两边看了,哭,笑,怒,喜。 左边有女人在柔声念着:“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 右边有女人在被恶狗撕咬,在尖声啸叫。 他的余光一半看到光明,一半见到黑暗,这些光明和黑暗都是那样绝对,就像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对垒,正邪清晰。 墨燃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站在中间,他干脆停下脚步,阖上眼睛,不愿再去看这一幕幕九天与炼狱交融的情形。 他在原处,等着脚步没他快的大部队赶上来。 “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 “不!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求求你!救我……救我……” 但两边的声音不绝如缕,如同箭镞,入木三分。 他听到罗纤纤温柔地在对自己丈夫说:“陈郎,院里头的橘子花都开了呢,我领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听到江东堂的前掌门秦氏在状若癫狂地大笑着:“通奸?哈哈哈哈,对,我就是与南宫柳通奸!我就是个荡妇,娼妇,我就是一个荡妇,毒妇——我杀了自己的丈夫,我要当掌门——哈哈哈哈,你们都来看看我的真面目啊,看我是个丑陋的贱人,啊哈哈哈哈……” 什么都被云集在一起了。 活人,死人。 真实亦或幻境? 是黑还是白,是善还是恶? 周围的声音渐渐如潮汐,潮浪起伏他似乎看到有两条巨龙破水而出,月光照着它们森寒湿润的鳞甲。 那是两条恶龙吗? 不,那是自己的两个魂灵。 又开始争斗了,在咆哮在喷吐着龙息狠狠撕咬碰撞在一起。 地动山摇。 墨燃受不了这种疯狂吵闹,他捂住耳朵,却仍堵不住两遍纷繁杂乱的声音,终于他无可忍受,他要抬手落下噤声之咒。 他猛地睁开双眼。 周围的景象都消失了。 墨燃悚然。 他愣在原地——怎么了?周围的景象,怎么就都消失了? 他在哪里? 为什么到处都是一片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是徐霜林设下的幻术吗? 墨燃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一片都是黑暗。 他走了几步,试探着喊:“师尊?” “薛蒙?” “有人来了吗?” 谁都没有应答他,黑的,死寂般的黑。 饶是见过了无数风浪,这样的黑还是令人悚然,他往前走,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他往前走…… 忽然,他看见在前方很遥远的地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那似乎是出口。 他往那个地方走去。 周围忽然有人影显现,一张张面目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他听到那些人的呓语,潮水一般向他跪下去。 那些人在颂宏着,嗓音低沉,隆隆汇聚成河—— “恭祝踏仙帝君,寿与天齐。” 踏仙帝君? 不……不! 他觳觫、他颤抖,他不寒而栗,他往前竭尽全力地奔去,可是好像有千万双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将他抓住。 “陛下——” “踏仙君泽被万世。” “寿祚无尽,福禄不央。” 墨燃竟是被逼得有些疯狂了,他极力挣开那一双双无形的手,他朝着那一线光亮跑去:“不,不是我……走开……都走开!” “踏仙君……” 可那些声音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墨燃开始觉得徐霜林是不是网罗了鬼界的冤魂恶灵,此时此刻都倾巢而出,要缉拿他这个脱逃的厉鬼。 “陛下为何要走?” “帝君,帝君……” 墨燃脚下踉跄,他眼中闪着狂炽的光,他想走,可是所有怨灵都在困着他,他被逼被困,他无路可躲,于是他蓦地暴怒了,他忿然扭头,忽然拔剑挥斥,将那些虚影都劈斩成破碎的黑暗。 他面目如狼似豹,几近狰狞。 “滚!!”他吼道,“都给本座滚!都滚!” 话音方落,脸色惨然。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喃喃,在窃笑:“本座?” “他说本座……对……他在说本座……” “帝君,我们哪里错了呢?你自己心里也当清楚你是谁,你是从何而来的,你逃不掉。” 墨燃提着剑后退,摇着头:“不,不是的……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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