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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种的花草清香,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数千名弟子房内透出的光亮,在夜色里汇聚成静谧的银河。 故地重游,恍若一梦。 楚晚宁立在原处,脸上虽无太多表情,但胸臆中却百感交集。他慢慢一路走下去,看着小弟子们嘻嘻哈哈地打闹而过,瞧见舞剑坪上璇玑长老正在和禄存长老比试切磋,过一个拐角,甚至瞧见王夫人养的那只名为菜包的胖猫,正蹲在墙垣上,伸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去细嗅着墙头盛开的月季花。 他错了,不是恍如一梦。这些年,哪怕是在最好的梦里,他都没有能够回到这样的死生之巅。 楚晚宁看着眼前的一步一景,独自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没有在夜里离开红莲水榭的习惯,于是并不太担心会遇到这个时空的自己。 走着走着,忽然见到迎面行来两个少年,一个明艳若芙蕖,一个耀眼如雀屏。 他原本就很缓慢的脚步,终于忍不住停落了。 那是少年时代的薛蒙和师昧。 第252章 裂魂 他们俩正在聊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彼此脸上都有轻松明快的笑意,薛蒙甚至抬手往师昧鬓发间放落一朵鹅黄白瓣的小花,被师昧哭笑不得地摘落,他就哈哈笑出声来。 “啊,师尊?” 要闪身已经来不及,薛蒙转头时余光瞥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欣喜道:“难得这么晚了还能见到师尊。”一面说着,一面迎上前。 师昧也笑着跟过来,温柔知礼道:“问师尊安。” 楚晚宁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他想从容答应,可是尚未开口,眼眶便红了,所幸夜很深,有足够的黑暗为他遮掩。 薛蒙颇有些猫儿一般的好奇:“师尊要去哪里?” “随……”嗓音出口,却是沙哑得不像话,他忙住了嘴,咳嗽一声,缓了片刻才道,“随便走走。”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你们呢?” “我和师昧刚刚从无常镇回来。买了许多好吃的。”一提起这个,薛蒙就显得很高兴,“今儿有庙会呢,热闹得很。” 换作这个时代的楚晚宁,这对话就应当到此为止了。 楚晚宁不会有过多的兴趣去了解这些少年人凑了什么热闹,买了什么吃食,为什么那么开心。 他那时候淡淡的,与谁都若即若离,不爱去看一眼别人的私事琐事。 但如今的楚晚宁,却觉得薛蒙也好,师昧也罢,他们的每一个字,每个神情,甚至是眼神里的每一缕光影都弥足珍贵。 他想再多看几眼,多听几句。 这是他自己的红尘里,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于是他问:“买了什么?” “师尊想看吗?”薛蒙兴高采烈地就去翻自己的乾坤袋,献宝一般,“果丹皮,松子酥,桂花糖……” 絮絮叨叨地数着,忽捧一把桂花糖,全都奉到楚晚宁手里。 “买多了,这些都给师尊。” 师昧也在一旁翻遍了自己的袋子,但他似乎没买几样东西,翻来翻去,找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耳根便有些浮红。 “……” 楚晚宁道:“不用再给我了。”他拣了两三颗糖果,便把剩下的都还给了薛蒙。月色下,他的眼神几乎是湿润而温柔的。 “已经够了。” 他知时空生死门随时会闭合,他已经透支了九歌之力,再要打开并不容易。更何况那边也就只有一夜辰光,回去得迟了,怕被踏仙君察觉。 摁捺住难平心绪,他问道:“墨燃呢?没和你们在一起?” 两人面面相觑,薛蒙道:“午饭后就没看到他了。” 师昧也道:“他这几天都没怎么跟我们在一起,大概是自己有些事要做吧。” 楚晚宁于是去了弟子房,但房内无人,又去庙会寻,亦不得见。眼看时辰空耗,不仅愈发心焦。 蹙着眉左思右想半天,忽地,他回忆起了一件事。 他想到了。 墨燃该不会是去了…… 想了一半就没再想下去,这个火苗般窜上来的念头令他并不怎么舒服,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指节也不由自主地捏起。 —— 他记起了墨燃初入歧途时常去的一个地方。 小半个时辰后,楚晚宁站在了一栋红紫相间的雕漆木楼外,楼悬朱匾,上书仙桃会君四个大字。 这便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梨园仙桃楼了,此时夜已浓深,但花楼的璀璨华章方才开始。左右有客流涌进,大多是些样貌油腻的男子,涂脂抹粉的小生,而楚晚宁面目清冷,腰背挺直,站在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客官,里边儿请。” “走一走看一看啊,今日有名角儿扮戏,湘潭来的名旦,歌不输当年荀风弱,舞不逊昔日段衣寒。八十文一场,前排加十文——” 门口,小厮扯着嗓子在吆喝,身边有摇着文人扇的公子哥恰巧路过,嘲弄道:“真是大言不惭,什么名旦啊,也敢与当年的段荀两位乐仙叫板。” “就是,八十文一场还有脸和荀风弱齐名,荀风弱一场戏八百金都不够哦。” “这破戏园子又骗钱啦!”有更夫路过,挠着腋窝嘎嘎笑了起来。 楚晚宁听不懂,听着也头疼。他干脆抬手撩帘,进了楼里。那里边儿正是绸灯高结,喧哗鼎沸。有人在听戏,有人在醉饮,有人在胭脂油彩涂抹出的魅艳温柔中沉浮。 戏子金声玉振,小倌玉肌生春。 一楼戏台上,贵妃正醉了酒,花团锦簇。那戏子举手投足都是柔软哀戚,连带下头看客奉上无尽唏嘘感动。 “好——!好!” “再来一段!!” 楚晚宁被刺鼻的脂粉香腻熏得剑眉紧皱,脸色阴沉。凤目扫过,逡巡一圈,不见那少年人影。 他想,莫不是又猜错了去处? 这时忙到脱不开身的鸨儿注意到了他,便如一只缤纷艳丽的彩蝶,翩然朝他行来,咧开一双抹着朱红丹霞的嘴,笑着招揽: “这位公子,听戏请上座,寻欢里屋瞧。” 楚晚宁看了她一眼:“寻人。” “寻……”鸨儿一凝,笑容坠落,眼色就冷了三分,“寻人自便。” 楚晚宁叹了口气,将腰间环佩取落,那是踏仙帝君赠与他的美玉,触手生温。他将玉递给鸨儿,重复道:“寻人。” 鸨儿接过了,左右一看,溢彩流光,映得她眼睛都亮。 她轻咳一声将玉收好,重新奉上笑容,比头前更是丰盛饱满:“公子要找谁?”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楚晚宁道,“姓墨。” 三楼绯容阁华毯绚缦,雕饰雍容。也难怪许多人愿意终夜买醉于此,只消将那银钱掷足,戏子佳人就编造一场罂粟花般的美梦,多少英雄化骨其中。若长夜可这样消磨,被温柔打发,谁又愿意面对人生的疮痍,现实之苦痛? “就是这间了。”鸨儿抬起染着豆蔻的狭长手指,将门上雕着“容九”二字的木牌翻过来。 她抬起眼,玲珑心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楚晚宁,斟酌道:“公子先不忙,待奴家把九儿唤出来,再请公子去屋内与友相谈。” “……” 连鸨娘都看得出他对他的在意。 楚晚宁闭了闭眼:“劳烦你。” 她便进去了,屋内似有人语,破碎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身后跟一小倌,楚晚宁瞥了一眼,那名为容九的倌儿脸颊仍带着酡红,侧面瞧上去颇为眼熟,似乎像极了某个人。 容九与他低低行礼,便随着鸨儿离去了。 楚晚宁推扉而入,映入眼的是一片红红紫紫的颜色,看得人头皮发麻。屋里没有熏香,但有酒味。墨燃支着脸颊,侧卧于床榻上,细长的手指还在把玩着小泥壶上系着的红色穗子。那床榻也是红色的,很凌乱。最好不要去细想这上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走过去,霜雪一般,立在这片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春情里。 “唔……师尊来了?” “……” “坐下喝一杯酒吗?梨花白,好酒。保准没尝过。” 楚晚宁道:“你醉了。” 墨燃笑嘻嘻地,见那白衣男子走到自己床前。他确实是醉了,忽地伸手,胆大包天,去拽楚晚宁的腰封。 “醉了好嘛,醉了天不怕地不怕,来来来,长夜漫漫,不如胡闹一场。” 楚晚宁没再吭声,只是将少年墨燃从欲海一般浮红靡艳的床榻上提起来,手上青筋微凸。他是个有宗师风度的人,这种时候依然端重肃穆,唯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墨燃。” 醺醺然的少年“唔”了一声,依旧是不明所以,甚至带着些没心没肺的笑。 楚晚宁沙哑道:“我来迟了。” 他把额头抵过去,指端轻动,刹那痛极—— 在这种撕裂血肉的痛苦中,一把神武现世,海棠花木,尾梢卷起,七弦流光。好一把神木古琴。 楚晚宁咬着后槽牙,让神武将其雄厚的灵力暂渡于他的身上,这种灵力对抗踏仙帝君简直是笑话,但也足以供他施展许多法术了。 他将墨燃的额头与自己贴紧,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受到了……墨燃的身体里确实有八苦长恨花的气息,眼前仿佛瞧见了一朵黑色的重瓣花朵,正扎根心脏,根须沿着血管脉络深埋。 就是这朵长恨花。 是一切罪恶的源泉。 楚晚宁深吸一口气,依照古籍记载默念咒诀,而后一字一顿,几乎是竭尽全力的喝道: “魂断!” 楚晚宁蓦地睁开眼,瞳底忽地浮起寒光。 长恨花只能以魂魄之力抑制,他便如书上所说的那般,将自己的一半地魂生生斩断,从两人相抵的额头间传去,传到墨燃体内。 周遭霎时狂风起,九歌竟作凤凰声。 灵气大炽。 墨燃……墨燃…… 从前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如今,我来救你。 我渡你。 撕碎的魂魄化作缕缕白色尘烟,不停地奔涌流淌。 墨燃是失神的,楚晚宁是极痛的。 额抵不断。 我渡你…… 最后一缕强光消失,两人蓦地脱力。楚晚宁松了手,墨燃重重跌回床褥间。 九歌也不见了,匿回楚晚宁的骨血之中。 骤失了一半地魂的他,极难维系神武的稳定。 楚晚宁坐于榻旁,缓然阖上眼,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但他的内心是释然的,也是轻松的。 他终于做到了改变命盘的第一步。 用灵魂之力,干扰还未深扎的八苦长恨花,不让墨燃再失本心。 时光溯回。他终于保护了他。 楚晚宁不能久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阻止墨燃被长恨花吞噬,这件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他要做第二件事。 他不知道幕后之人的能耐究竟大到什么地步,虽然目前那个人还不能撕开时空裂缝,但谨慎总是对的。 ——他要确保一旦灾难又起,自己能够恢复前世的记忆,及时与之相抗。 所以这第二件事,便是找到了当年的自己。 红莲水榭的所有叫啸禁咒对他都没有用,他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里面。他立在半敞的轩窗前,看着屋内已经伏在桌上睡熟的那个白衣男人。 夜游神做了一半,还在上漆。 ……如果人间的苦恼只是应对这些小鬼小魔就好了。 楚晚宁把自己已经撕裂的那半缕地魂,渡到了这个红尘的自己体内。 原本这魂魄就是他自己的,所以睡着的人也不会有半点的不适应,他看着那缕洁白透亮的光芒飘过去,在“自己”周围笼上一层温和的光辉。慢慢地,光辉熄灭了,有风吹过来,将“楚晚宁”手边搁着的图纸吹落于地。 “如果再有大灾,墨燃也应当不会与你为敌了。”他凭窗而立,轻声对里头的人说,“如今我已灵核碎裂,魂魄分离。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能改变我们那个时代,但你还可以。” 屋内的人未醒。 “我把三魂中最薄弱的地魂分为两半,一半给了你,一半给了墨燃。若你们一生顺遂,这两半魂魄就不会对你们有太多影响。不过若八苦长恨持续侵入,或者人间有乱,那么我就会设法让这缕魂魄重新糅合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预估错,魂魄重合的那一刻,墨燃体内的八苦长恨就会彻底被摧毁拔除。而他也将在地魂合二为一之后,恢复前世的记忆。 楚晚宁道:“不要怨我将这些事情分给你。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不用再想起,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低声叹了口气。 然后他去做了第三件事情。 这件事情是最后的屏障——他去找到了怀罪。交给了怀罪一只自己早就开始炼制的香炉。 那个香炉里,他施加了合魂之术。这种秘术会汲取他潜意识里最深刻的一段回忆,来刺激两半被撕裂的魂魄再次相融。 楚晚宁不是很清楚自己最深的回忆是什么。他觉得有太多了。或许是当年师徒决裂时的一场大战,或许是败于墨燃手下之后被做成血滴漏的那段经历,或许是第一次在墨燃身下受辱的苦痛。 太多了。 人有的时候连自己都未必看得清自己。 他叮嘱怀罪将香炉封存于龙血山洞窟。若见红尘有异,就一定要将自己和墨燃一同带往此地。 做完这一切,楚晚宁的时间也到了。时空是有自愈之力的,若非破坏性的撕裂,缝隙是会合拢的。 他其实很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干干净净,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太平人间。 但楚晚宁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不会为了一己私心,为了贪恋温暖而做出违背禁术道义的事情。 他离开了。 留江山好梦在身后远离,没有再回头。 “楚宗师。” 重返自己的时代,楚晚宁刚刚从后山裂缝中出来,掩去灵力痕迹,就看到青石小径有个朱衣男子行来。正是贴身服侍墨燃的那个老奴刘公。 “宗师去哪里了?教陛下好找。” 楚晚宁问:“他人呢?” “在红莲水榭里。” 寻过去的时候,墨燃正闭目坐在紫藤花架下,见他推扉而入,就慢慢抬起了脸。朝他略一招手。 “过来。” 楚晚宁抿了抿嘴唇,神色淡漠如常:“曲子听得不如意?这么早就散了场。” “也没什么如意不如意的。”墨燃道,“听来听去,也就那么几个调子。倦了。” 袍袖舒开,将楚晚宁抬手拽入怀中,墨燃也并没有去过问他究竟去了哪里。毕竟楚晚宁向来不驯顺,若一直待在水榭里不走动反倒奇怪。 他强制着让楚晚宁坐在他自己腿上,亲了亲怀中男人的脸颊,而后把埋入了男人脖颈间。 “本座方才做了个梦。” “嗯?” “……梦里,是你在手把手教我写字。” 楚晚宁一怔,心跳骤然失速。但此刻踏仙君沉溺于自我回忆,端的是无法自拔,所以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只继续讲着,语气清淡,却带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素淡忧伤。 “一个字,四五遍我都没有写好,你很生气,但也没有放弃我。”墨燃说,“后来你握着我的手,窗外有花飘进来,我看到……” 他太过沉溺于那一场大梦中,甚至没有再自称为本座。 墨燃顿了顿,神情须臾间竟是青稚的。 “我看到纸上写着,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他说到这里,忽地咧嘴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是快慰还是狰狞。 “这种事情也只有做梦才能见着了。” 他抬头,对上楚晚宁满载心事的那双眼,渐渐地,就又恢复了属于踏仙君的那股子冷意:“知道本座为什么忽然想见你吗?” “……” 手伸上来,触及楚晚宁微凉的脸颊。 “在那个梦里,你的样子很好看。”踏仙君淡淡的,“好看到本座甚至都无法忘怀。所以本座想来看一看真正的你。” 楚晚宁垂下眼帘。 “我怕我不恨你,我要恨你的。”墨燃说,“不然我……” 忽然语塞,不然什么? 不然我会再也无法自宽,不然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下去,不然我会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一场残破的人生。 我必须恨你,我没有改变,也没有恨错。 “晚宁。”他最后阖目喟叹,“这世上终究只剩下我和你了。” 一时间心如刀绞,楚晚宁待要说话,忽然觉得自万丈悬崖边一脚踩空,失足跌落,忽的梦醒! 楚晚宁蓦然睁眼,撞入瞳中的是一片漆黑,他可以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冷汗涔涔,踏仙帝君那张悒郁而森寒的脸庞仿佛还在眼前。 他浑身发抖,微微喘息着,涌入的前世回忆让他背后寒毛倒竖,让他栗然发颤,偏生这些回忆还不止息,还在继续疯狂地朝他扑杀而来。 喉结攒动,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 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 意识纷乱,过来好一会儿,楚晚宁才终于模糊想起了龙血山的事情。 他慢慢反应回神,喃喃着:“墨燃……” 而就在此时,脸颊忽地被一只温凉柔腻的手掌触碰。 那只手执起他的下巴,伸出拇指,磨蹭着他的嘴唇。楚晚宁听到一个明显施加过换音术的声嗓,在轻轻对他笑着。 “等你好久,你总算是醒了。” 第253章 混账 “等你好久,你总算是醒了。” 寂静的屋子里,这个嗓音古怪而扭曲。如果楚晚宁能睁眼看到,就会发现师昧正坐于榻边,笑眯眯地凝视着他,像蜘蛛瞧着落入网里的生灵。 “怎么样,睡得舒坦吗?” 楚晚宁没有立刻回答,动弹了一下,发现自己此刻灵力只恢复了两成不到,而且还被捆仙绳缚住了双手,拿黑绸带蒙住了眼。 “……” 此时惊慌并无用途,楚晚宁向来无畏,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何种结果,所以也知道该怎样从容应对。他这两辈子,只在一人面前茫然过。 除了那个人,谁都不会让他兵荒马乱。 于是楚晚宁沉默着,慢慢捋着破碎的记忆和昏迷前的情形。之前意识浮沉,他曾断续听到了一些周围的动静,现在他尽力将那些残言碎语拼凑在一起。 而就在此时,密室的大门轰隆洞开,南宫柳回来了。他捧着一堆新鲜水灵的橘子,一进门就嚷嚷:“挚友哥哥,橘子摘来啦。我挑的都是底下有小圈儿的,这种吃起来格外甜……”话没说完,看见床上的楚晚宁,“啊?宠妃哥哥醒了?” 听到这般称呼,楚晚宁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宠妃……楚妃么? 那么所谓的挚友哥哥是…… 师昧接过南宫柳递来的橘子,笑着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说道:“你做的不错。但我和这位楚贵妃正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自己玩一会儿。” “我不能留在这里玩儿吗?我可以帮你们剥橘子的。” “你留着不好。”师昧道,“有些话大人可以听,小孩子听不得。” 南宫柳就懵懵懂懂地咕哝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内一时很安静,只能听到呼吸声,间或还有烛花噼啪的声响。 师昧挑了一只橘子,娴熟地去皮,剥去白丝。他做这些的时候,便如话家常般与楚晚宁闲聊着:“听出刚刚那个人是谁了吗?” “……” “他的声音,你应该是不陌生的。” 将橘子剥好,递到楚晚宁唇边:“尝尝看,这蛟山上的橘子,是徐霜林亲手种的,他于此道甚是精通,应当很甜。” 楚晚宁把脸转过去。 师昧慢悠悠道:“你看你,一醒来就发脾气。” 楚晚宁沉默一会儿,冰冷道:“他人呢?” “谁?” “你知道我说谁。” 师昧微挑眉峰:“你想问墨燃?” “……” 见他沉默,师昧便温柔地笑了:“你对他还真是上心。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找他,连我是谁都不先问一句。为了一个作践你半生的人,不值得吧。” 被蒙眼绑缚住的男人嘴唇抿了抿,下巴的线条就愈发显得很憔悴伶仃。 师昧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胸腔内的邪火渐盛。但他自诩从容,做什么都不会操之过急。 人进食应当优雅,不露牙齿,不滴残渣。像踏仙君那种血肉骨头一起吞落的吃法太过仓促,美味还未细细咀嚼,便只剩一只空碗。 那是饿狗投胎,师明净看不上。 所以他下边儿都起火了,却还是慢悠悠地给他自己的天菜淋着鲜汁,揉搓肉质的纹理。只待烹到酥香,再小口送入腹里。 “另外问一句闲话。送到嘴边的橘子你难道都不愿意吃吗?”师昧轻笑,“你这么倔,从前是怎么服侍踏仙帝君的?” “拿开。” “我觉得你还是吃下去比较好,这些天滴水未进,你嘴唇都开裂了。” 楚晚宁却只咬牙道:“墨燃呢?” 师昧盯着他瞧了几许,慢慢的,不再笑了。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无论是有记忆还是没记忆,你眼里都只有墨燃。师……”尊字未出口,已知失语,立即止住。 但却漏过了楚晚宁的一丝颤抖。 师昧眯起眼睛:“你跟我说说,墨燃他到底好在哪里?” 他俯视着楚晚宁,看到他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慢慢消退。 “那个人,做事冲动,没有头脑,想法天真可笑,品性也并非上乘。你看上了他什么?” “……” “脸?灵力?嘴甜?” 到底是隐忍了这么久的兽欲,越往后说,语气里的腥气就越明显。 尤其看到楚晚宁开始咬着嘴唇,似乎试图压抑着某些情绪的时候,师昧就愈发感到口干舌燥。 言语开始往更狎昵的方向横行。 “还是他在床上的能耐?” 楚晚宁苍白的脸颊上浮起怒意,因着愤怒而涨红:“住口。” 师昧并没打算住口。好不容易到手的男人,不玩个彻底,凭什么停落?他笑眯眯地说:“楚妃还不知道前世你死了之后,墨燃给了你一个卿贞的谥号吧。” 他饶有兴趣地捕捉着楚晚宁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眉眼越弯越盛。 “听起来是有些好笑,不过倒也算贴切。说到底,这辈子上辈子,你的确都干干净净的,只被他一个人玷污过。不过这样一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比较。”师昧慢条斯理的,“你不曾试过别人,自然只会觉得他最好。” 指尖寸寸往下滑。 鼻尖,嘴唇,下巴,喉结。 楚晚宁在细微地颤抖,腕上青筋暴突,想要挣脱捆仙索的绑缚,却终究是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楚贵妃想要松绑也好,想要知道墨燃的下落也好,我都可以满足你。”话锋一转,“不过呢,你好歹是我的战利品,总得先陪我玩上一局吧?” “……你想做什么。” 师昧笑了:“我想让你的心思从那个人身上分一点点出来。别老想着他了,想想我,怎么样?” “你便是前世那个下蛊之人。还有什么可想的。” 如果细听的话,可以听出楚晚宁声音里的沉窒和痛楚。 楚晚宁似乎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但是压制不住,就快喷薄而出。 师昧笑道:“不错,是我。但是楚妃何不猜一猜,我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你想说就说,不说就罢。” “唉,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凶啊。”师昧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楚贵妃曾言,大赌伤身,小赌怡情,但要来就来伤身的。不如我们来赌一赌。” “……” “不过,”师昧顿了顿,“在开始之前,我还得稍行冒犯,先看一眼你穿了几件衣裳。” 见楚晚宁虽不吭声,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庞线条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师昧的神情就更柔和了,他一件件地数过去,最后数出来衣袍腰封一共五样。 “那便给你五次机会,若是五次之内,你答对了,我就告诉你墨燃的下落。”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每答错一次,我就除去你的一件衣服。如果等五件衣裳都除完了,楚妃都还没有答出来,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淡粉色的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而后他就静静地坐着,等着楚晚宁的猜测。楚晚宁不说话,他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继续等着。 此刻他很闲,他有的是时间。 但是,随着一点又一点的光阴过去,楚晚宁仍是不作任何回应。师昧的眉毛就扬了起来——他有的是时间,但未必就会有耐心。 “你倒是猜啊。” 楚晚宁终于道:“滚。” 师昧的脸色便阴郁了下来:“……如今是你在我手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应该清楚。” “……” “楚晚宁。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筹码。踏仙帝君脑子不好,或许会计较不过你,有时候就由着你去了,但我不一样。” 师昧冷冷道:“你在我手里,还是乖一些会比较好。”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楚晚宁仍不吭声,语气便愈硬:“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一直不说话,我就会拿你没办法。” 说着,纤细冷白的手指已抚上来,搭上了楚晚宁的腰封。而后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封带,指尖滑过去,犹如刀锋在切割鱼肉。 “听着,我数到三,要是你再不开口,后果就自己担负。”师昧说着,眼底留过细细的光。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楚晚宁猜到,还是不希望楚晚宁猜到。但猜不猜得到,这个时候都不再重要了。一切都无法回头,而他只想着该用一种怎样的方式揭开自己的真面目。 一定要足够刺激,足够血淋淋,毕竟眼前这个男人跟自己博弈了两辈子,如今他赢了,他要仔细舔舐胜利的果实。 “一。” 眼前似有胜利的浮光起。 “二。” 楚晚宁会怎样?愤怒?悲恸?怖惧? 他拭目以待,唇齿轻启。 “三……好了,楚妃真是贞烈的很,也难怪踏仙君会要你要上瘾。”师昧半开玩笑半是认真,“既然你不猜,那么我们就来些粗暴的。你……” “华碧楠。” 声嗓冰冷。 师昧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欲解楚晚宁腰封的动作便凝住了,而后他笑了笑:“猜对了一半。继续?” “……” 他透出一种狐似的狡黠,这种狡黠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显得猥琐,但师昧是那样优雅,无论什么时候都如照水荷花。 他笃信楚晚宁不会猜到最后一层真相,他踌躇满志,他—— “我宁愿你是真的死了。” 师昧脸上的笑容凝冻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说什么。” 床榻上的那个人声音很冷,没有半点热气。 “上辈子,那次天裂,那场大雪。我宁愿你是真的死了。” 师昧盯着他,备好的一腹唱词,忽然无处倾泻,竟成失语。 他已抬起一半的手就这样悬于空中,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忽然无所适从。 “师明净。”一声轻轻的叹息,却如蜂刺蛰中了恍惚的人,“是不是你。” “……”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却没有一星半点上扬的语音。 师昧低垂睫帘,一时无人能瞧清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一声:“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他不想服输,但语气里已有了些意兴阑珊。 师昧道:“我确实就是上辈子来的师明净。来自于你的前世,踏仙君的那个世界。与这辈子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那位小朋友,并非同一人。”顿了顿,“说话算话,给你松绑。” 他说着解开了捆仙绳,而后将手覆在楚晚宁遮目的绸带上,略一用力,摘了下来。 桃花眼对上凤眼,两相对望,古井无波。 “问师尊安。” 楚晚宁心中已有准备,此时不过是愈发阴郁,他看着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听他这样说,师昧便温柔地笑了起来,只不过这时才方知他的温柔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把锋利的匕首。 “嗯,当然知道。君为我掌伞,我未曾忘怀。” 楚晚宁看起来很虚弱,但这改变不了他眉目间天生的狠倔。他就这样盯了师昧半晌,唇齿启合,字句碾碎,极冷:“你混账。” 师昧笑道:“承让。”顿了顿,复又问,“不过师尊是从什么时候猜到我身份的?上辈子?” 楚晚宁不答,只冰冷冷地望着他。 那眼睛里确有愤恨,但最茂盛的却是失望。 师昧思忖着:“不对,不会是上辈子。如果上辈子你已知道我就是华碧楠,你理当在撕开时空裂缝时告诉怀罪。” 他抬起睫羽:“是这辈子。或者说,就是不久前?……你在龙血山的时候,是不是多少听到了我和墨燃的对话。” “……” “算了,这不重要啦。”师昧笑了笑,“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你都在我掌心里了,再也逃不掉。” 楚晚宁愈发沉默。 其实三个徒弟里面,他最看不透的就是师昧。他当时愿意收这个徒弟,是因为师昧恭顺,温柔,能急人之急,忧人之忧,能温和地善待他人。这些是令楚晚宁十分佩服的气度。他自己做不到,于是倍加欣赏,所以收了这个徒儿。 不过有些时候,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比如,薛正雍说师昧是自己在战乱中捡来的孤儿,但师昧讲起自己身世的时候偶尔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那种姿态,很像是有人撒了谎,然后忘了细节。 还有些时候,师昧对事物表露出的态度会突然有些古怪——好像被驯化好了的猛犬,看似乖顺,但只要一闻到血腥味,就忍不住目露凶光。 不过观察了几年,从未见师昧有任何不义之举,楚晚宁就觉得是自己眼花,是自己将花团锦簇,看成了青面獠牙。 他这个人就像刺猬,浑身都很尖锐,唯有腹部是柔软的。 他把他的徒弟也好,把所有待他好的人,都藏匿到了柔软的肚子底下。 关于师昧,他曾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徘徊过,他也曾有所保留,有所试探,但后来还是选择了信任。于是刀子从刺猬的腹部扎入,流了一地的热血。 师昧盘问着:“以前的事情,你想起来了多少?” “……” 又问:“你当年袖手旁观不好吗?何苦阻我。” “……” 前世的恼恨太多了,终于今生可以叩问,师昧竟是不愿停落,无休无止:“你为什么最后不杀了踏仙帝君,还助他转世重生?” 听到最后一句,楚晚宁终于抬起眼眸:“他跟你不一样。” 师昧微顿:“有什么不一样的。若说我心思歹毒,他又何尝不是满手鲜血?” 楚晚宁盯着他:“你下的蛊,你自己清楚。” “那又怎样?就算是我下的蛊,难道不是他杀的人?”师昧说,“前世你是亲眼见到的,半壁江山的性命,薛正雍、王初晴、姜曦、叶忘昔……这些人是死在谁手下的啊?”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瞧着自己十指修狭,指甲圆润。 好一双细腻干净的指掌,柔弱细致,纤尘不染。 师昧乜过眼,笑道:“难道是我吗?” “……”怒火腾燃,竟一时无言。 “我可不想屠儒风门,也没想过要杀薛正雍。所以讨债索命也不该找我。”师昧道,“我干了什么?不过就是给他种了朵蛊花而已。我活这么大,还没亲手杀过人呢。” 师昧继续笑眯眯道:“所以说到底,刀是他拿的,人是他捅的。跟我没多大关系,那八苦长恨花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新的仇恨。他所有的欲念都属于他自己,蛊咒只不过能将其放大。若这帐要算我身上,我好委屈。” 他每说一句话,楚晚宁心中的恶心就增添一分,最后听他竟觉得自己委屈,楚晚宁蓦地抬眼,目如寒冰:“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是他动的手,师尊凭什么怨我?” “他本身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师昧道:“他本身是个什么人我当然清楚,不清楚的恐怕是师尊你。” 橘子有一缕白丝卡在了指缝里,师昧嫌脏,掏出洁白的帕绢细细擦拭着,然后一一枚举道:“墨燃为何会去屠儒风门?因为他心里有恨。墨燃为什么能杀薛正雍?因为他心里有畏。墨燃为何会折辱你?因为他心里有欲。” 师昧说着,抬睫瞟了一眼楚晚宁:“别人捅他一刀,他做不到宽恕。别人把好处给他,他做不到拒绝。美人当前,他做不到寡欲——这就是他的本性。” 楚晚宁咬牙道:“师明净。你抹去他至纯善念,将他心中恨欲扩诸万倍,然后说他所作所为都是他本身欲念,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吗?谁的恨意放大极致后不会毁天灭地,你吗?” “那谁又让他自己有仇恨?谁又让他自己骨子里有野心?谁又让他本身有欲念呢?”师昧笑道,“有本事他心如赤子,什么坏心眼都没有过,那长恨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啊。所以还是该怪他心思不干净。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听到这里楚晚宁的脸色已非常难看,正欲开口再言,又听师昧补了一句。 “人要为自己的欲念负责,这没什么好争辩的。” “……” 如果说先前楚晚宁还想与他说话,到了这句,却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也不值得说了。楚晚宁把脸转了开去。 师昧见他神情,摇了摇头:“师尊,你太偏袒他了。” “……” “在你眼里,他做什么都有理由,都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理解谁。”楚晚宁冰冷至极,“你吗?” “……”师昧静了片刻,笑着,“所以师尊还是喜欢他的?” 楚晚宁的目光犹如冰湖映月。 “所以,前世今生,我与师尊博弈两辈子,哪怕赢了,也依旧比不过他。” 楚晚宁冷淡地:“你拿什么与他比。” 师昧眯起眼睛:“你对我当真只有这么几句评价吗?就没有别的了?” 楚晚宁没有立刻回他,看他神情,他似乎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而后他掀起睫毛帘子,极冷极静。 “有。” 师昧就笑了:“是什么?” 楚晚宁面无表情道:“你不用跟墨燃比,你甚至比不过徐霜林。他至少尚存情意,敢做敢认。他不像你,华碧楠。” 到最后,他甚至都没有再称他为师明净。 楚晚宁道:“你就是个混账。” 第254章 想你 师昧蓦地住了口,雪白的脸颊微微抽搐,类似于被掌掴般的羞辱。但他还是抿了下嘴唇:“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 说着,手又摸上楚晚宁的下颌,却被楚晚宁如触蛇蝎般避开了。 师昧眯起眼睛,有一瞬间他脸上风雨欲来,但最后还是熄作毫无波澜的湖海。 “不说这个了。”恢复了平静之后,师昧便还是温和的那张脸,“反正你也就是一个死脑筋。前世你本来是想杀了他的吧?不过临到头,又没有忍心。你甚至在临死前把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灵魂,全部打入了他的心里。” 师昧没有说错,那一年昆仑雪域的生死交战,楚晚宁最后一次以指尖轻触墨燃的额头,渡进的其实是自己已经四分五裂的残魂。 他这一生,到头来灵魂溢散,一缕留在了过去的墨燃体内,一缕留给了过去的自己,剩下的所有,他都抱着渺茫的希望,渡给了踏仙帝君。 楚晚宁根本不知道蛊花到了第三阶段还能怎样破除,但既然那花朵需要施咒者的灵魂浇灌才能绽放,那么注入自己的魂灵,或许会有所改变吧…… 他已不过残躯一具,该做的,能做的,都已尽力。他从来杀伐决断,唯一的心软,就是墨微雨。 因为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救赎,所以到最后,他仍是没有杀他。他不惜献出自己支离破碎的魂魄,只希望能将曾经的墨燃带回人间。 尽管当时他并不清楚这是否有用。 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师昧笑了笑:“你那样做,虽不能拔除墨燃胸中蛊虫,但确实可以扰乱他的心绪,令他善恶交念,最终如疯如魔,自戕而死。” “……” 楚晚宁神情微动,抬起眼。 其实联系在蛟山遇到的那个没有心跳的踏仙君,他就多少已猜到了前世墨燃的结局,但真的听到“自戕而死”四个字的时候,他心中仍是钝痛的。 师昧看着他,继续道:“师尊,你做到了,你确实保护了他,甚至不知怎么回事,他的魂魄居然还重生到了过去。唉,我至今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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