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师尊!” 楚晚宁厉声道:“死生之巅的少主何时能够命令戒律长老徇私枉法了?还不快滚!” 薛蒙瞪着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像是有水珠子在打转。 墨燃在旁边摸着下巴,嘴角依然打着那种似有似无的卷儿:“哎呀,不妙,凤凰儿要哭了。” 听到这句话,薛蒙猛地回头,狠狠剜了墨燃一眼,那双含着泪的眼眶红通通的,却硬忍着不让眼泪滚下来。 没有抱怨,也没有再顶嘴。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低下头,咬着牙把身上的灰尘掸干净,然后朝着青天殿跪下:“师尊,弟子知错。” 楚晚宁还在受着铁杖的拷打,背脊一直不曾弯曲,只是脸色苍白,额头沁着细密的冷汗。 薛蒙倔强道:“但我不走,我陪着师尊。” 说罢,一跪不起。 墨燃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薛蒙薛子明,天之骄子,却独独在楚晚宁面前卑微到骨子里去。在别人面前是凤凰,在师尊面前能变成一只鹌鹑。要不是确定薛蒙不喜欢男人,墨燃都要怀疑这家伙大概是看上楚晚宁了,才会这么死心塌地九死不悔。师尊打他左脸,这小鹌鹑能贱兮兮地把右脸也凑过去。 服了,服了。 真是狗腿的够可以。 心里虽然鄙夷着,但腮帮子不知为何犯着酸劲儿,墨燃瞪着薛蒙,瞪了一会儿,越看越不是滋味,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忠心全表了。 楚晚宁本就不喜欢自己,薛蒙再这么一闹,以后楚晚宁可不得更偏心了么? 于是干脆也跪了过去,跪在薛蒙旁边。 “我也陪着师尊。” 师昧当然跟着跪下来,三个弟子就都在外面跪着等。其他长老门下的弟子闻讯纷纷借着各种名义,跑来戒律庭看这热闹。 “天啊,怎么是玉衡长老啊……” “听说是一怒之下把普通人给打了。” “啊!这么凶?” “嘘,小声,被玉衡长老听见了回头抽你!” 还有人:“少主怎么跪着了?” “墨公子也跪着了……” 墨燃长得俊美,嘴又甜,平日里不知赚了多少女修好意,这时候不由地就有人怜惜起来,低声私语道:“好心疼墨公子啊,怎么办,要不要去求求情呀。” “他们师徒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你敢去你就去,反正我是怂的。你还记得那个被玉衡长老打了几百鞭的师姐么……” “………………” 两百杖毕。 结界终于撤掉了。 薛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青天殿跑,挨近了,一看楚晚宁的模样,他就气得“啊”的大叫一声,转头一把揪住戒律长老的衣领:“你这个死老头子,你不会打轻一点吗!!!” “薛子明。”楚晚宁闭着眼睛,染着血的嘴唇一开一合,嘶哑的声音透着无形的威慑。 “……” 薛蒙指节咯咯作响,猛地一推戒律长老,把人放开了。这时候墨燃也来了,他原本还笑吟吟的,觉得戒律长老势必顾及楚晚宁的身份,不会下重手。但低头一看楚晚宁的伤势,突然之间,脸上的笑容便凝住了。 楚晚宁居然没有跟戒律长老说自己肩膀有伤吗?! 那两百杖或多或少,抽的七七八八,都狠砸在他肩头的旧疤上。 新伤叠着旧伤。 楚晚宁你…… 疯了?! 瞳孔猛缩,一种强烈的怨憎涌上心头。 墨燃不知道自己在怨憎什么,抑或是恼怒着什么,只觉得胃里腾起一把烈火,烧的五脏枯焦,六腑灼烂。他习惯了楚晚宁被自己折磨的奄奄一息,揉碎他的自尊,玷污他的洁白。可是墨燃不能忍受楚晚宁伤痕累累,却是别人打的! 大约是没有忘记上辈子往事的原因,墨燃下意识就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的,这个人死了活着,讨厌或是恨,都是自己的。 他原本不在意楚晚宁受罚,那是他以为,楚晚宁是长老,那两百杖肯定不会是重刑。 最起码,也会避开他肩膀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可是楚晚宁居然不说!居然不说!这个疯子在倔什么?在强忍些什么?在一根筋地傻傻坚持着什么?!? 脑袋里一片混沌,墨燃想要抬手去扶他,可是薛蒙已经先他一步,将楚晚宁揽着,搀了起来。 “……”墨燃的手悬在空中,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他眼睁睁看着薛蒙扶着楚晚宁走远,心里不知是怎么滋味。 想跟上去,却又不愿意挪开步子。 上辈子的事都过去了。 如今,楚晚宁只是他的师尊。 他们之间,任何混乱的,仇恨的,旖旎的纠缠都还没有发生。 他不应该有这种念头的。楚晚宁被谁打也好,被谁扶着也好,爱跟谁在一起也好,就算被谁杀了,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师昧来到他旁边:“走吧,我们跟少主一起去看看。” “我不去,有薛蒙在就够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多了反而添乱。”墨燃面上不变,心却有些乱。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感受,究竟算是什么。 是恨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附赠人物小卡贴2号。 薛蒙 字:子明。 谥号:此人没死过 职业:他爹是开山的大王,他是开山大王的小少主 说简单点:矿二代 社会面貌:还未出师的优秀修仙人才 说简单点:待业青年 目前最爱:有人夸他,赞美他,往死里夸他 最喜欢的食物:火锅,要变态辣的 讨厌:没人夸他 身高:目前169,完全长成后178 第29章 本座不想你死 当晚,躺在死生之巅的卧榻之上,墨燃双手枕于脑后,望着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前尘往事自眼前一幕幕滑过,到最后,一点一滴,碎片嶙峋,都是楚晚宁那张俊秀得有些冷清的脸。 其实对于这个人,墨燃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通天塔前的花树下。他宽袍广袖,二十多个长老,只有他一个,没有穿着死生之巅风骚到极点的银蓝玄甲。 那天,他低着头,出神地琢磨着自己手上所戴的甲套,半边侧脸瞧上去专注又温柔,像是金色暖阳里的一只白猫。 墨燃远远看着,目光就移不开了。 他觉得自己对楚晚宁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 可耐不住后来接二连三的疏冷,责罚,严苛。那白猫儿尖牙利爪,啃的他一身是伤。 他被伯父从火海里救出来,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原本想着来到死生之巅后,会有一个师尊宽容地对待自己,真心地爱惜自己。 然而,他的讨好,他的努力,楚晚宁都像是看不到。反倒是戒鞭凌厉,稍有差池就把他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后来他知道,楚晚宁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的—— “品性劣,质难琢。” 那个花树下白衣若雪的男人,就是这样评价他的吧? 他曾把楚晚宁当作是九天寒月,真心实意地崇敬着,喜爱着。可是在九天寒月心里,他墨燃又算什么呢? 一个不得不收的徒弟。 一个鄙薄到骨子里的下三滥。 一个从小在馆子里长大,沾染了一身腌脏气的流氓劣子。 墨燃虽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混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慢慢地就恨上了楚晚宁,那种恨里面又带着强烈的不甘。 他不甘心。 曾经,他一直抱着日益浓郁的怨恨,去招惹楚晚宁,试图得到这个人的注意,得到这个人的赞赏,得到这个人的惊讶。 那段时间,师昧如果夸他一句“很好”,他能高兴地上天。 但,若是能换楚晚宁愿意夸他一句“不错”,他甘愿去死。 可是楚晚宁从来不夸他。 不管他做的多努力,多用心,多好,那个清冷的男人永远都是淡淡地点个头,然后就自顾自将脸转开去了。 墨燃都要疯魔了。 天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多想掐着楚晚宁的脸颊,把他掰转过来,强迫他盯着自己,强迫他看着自己,强迫他把那句“品性劣,质难琢”吞回肚子里去! 可是他只能苟且地跪在楚晚宁跟前,像是嗲着毛的丧家之犬,磕下头,恭恭敬敬地说着:“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在楚晚宁面前,墨微雨卑微入骨。 纵为“公子”,依旧低贱。 他终于明白,像楚晚宁这样的人,是压根儿看不上他的。 再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 墨燃掌权死生之巅,继而问鼎修仙界巅峰,成为前无古人的霸主。他的黑暗之麾下,人人战栗,人人畏惧,人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轻若蚊吟,谁还记得他曾经的污渍,谁还记得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出身—— 从此人间再无墨微雨,唯有踏仙君。 踏仙君。 人们恨他,恨到极致,十恶不赦墨微雨,千遍往生诀都救不了,万死不得超生! 踏仙君墨微雨踏仙君墨微雨踏仙君—— ……踏、仙、君。 可是再畏惧,又能怎样?死生之巅依旧是轰轰隆隆地齐喝高呼声,千万人在巫山殿前跪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都在朝他三跪九叩。 “踏仙帝君万寿齐天,世世不陨。” 他觉得受用极了。 直到他注意到人群中,楚晚宁的那张脸。 楚晚宁那时候已经废去了修为,被他绑缚在大殿之下,沦为阶下囚。 墨燃是决意要把他处死的,但他不想要楚晚宁痛痛快快的就走了,他禁锢了楚晚宁的四肢,划破了楚晚宁脖颈处的血管,口子不大,施了咒语不让伤口凝固,血液一点一点地淌出来,生命一点点地流失。 日头正烈,加冕仪式已经进行了半日,楚晚宁的血也该尽了。 这个人死了,墨燃就彻底和过去断了,因此他特意把楚晚宁安排在自己的登极仪式上放血,处死。 待到他成为修真界的三九至尊,楚晚宁便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骸。 昨日种种,烟消云散。 当真是好极了。 可这个人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是那样漠然?那样俊秀的有些薄情……他脸色苍白,但是神情淡淡的,瞧着踏仙君的时候既无夸赞也无惧怕。 只有厌恶,鄙薄,还有—— 墨燃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楚晚宁疯了。 还有一丝怜悯。 楚晚宁怜悯自己,一个将死之人,一个手下败将!他居然怜悯一位登顶人极,呼风唤雨的霸主。他、他居然会——他居然敢!!! 积压了十余年的愤怒让墨燃癫狂,他就在丹心殿,当然,那个时候易名叫巫山殿了。他当着几千拥蹙的面,在那些人的谄媚,颂宏声中蓦然站起,黑袍滚滚,走下台阶。 他在所有人面前,掐住了楚晚宁的下巴,他的面目扭曲,笑得甜蜜又狰狞。 “师尊,今日是徒儿的大好日子,你怎么还是不开心?” 几千个人,霎时一片寂静。 楚晚宁不卑不亢,神色冰冷:“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墨燃哈哈哈地便笑开了,笑得恣意放纵,声音犹如兀鹫盘旋于金殿廊庑间,雁阵惊寒。 “师尊这样绝情,可当真叫本座心凉啊。”他笑着大声说,“没有我这样的徒弟?我的心法是谁教的?我的身手是谁教的?我的刻薄冷血——又是谁教的?!我浑身的戒鞭至今不消——我问你,这些都是谁打的!” 他收敛笑容,声音陡然凶煞凌厉,目露寒光。 “楚晚宁!收我这样一个徒弟丢你的人吗?我是骨子里面贱了还是血里的腌脏洗不掉了?我问你,楚晚宁,我问问你——什么叫做‘品性劣,质难琢’?” 他最后也是有些疯魔了,嗓音扭曲地喝道。 “你从没把我当作徒弟,从未看得起我!但我——但我曾经——是真的拿你当师父,真的敬你过,爱你过,就这么对我?你为何从不愿夸我一句,为何无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你半个好?!” 楚晚宁浑身一震,脸色逐渐苍白下去。 他微微睁大那双凤眼,就那样望着墨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物是人非的死生之巅,唯一两个尚在故地的人,就这样相对着。 在这样难堪的沉默中,墨燃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闭了闭双眸,再睁开时,又是那副神憎鬼厌的笑脸,笑嘻嘻的,笑吟吟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温柔又亲切地说:“师尊,你不是看不起我,不是觉得我卑贱吗?” 顿了顿,他的目光在数千人的头顶上逡巡而过,那些人都跪着,都像狗一样伏在他殿前,都承认他是修真界的尊主,凌驾于滚滚红尘之上。 墨燃微笑道:“现在呢?你死之前,我再问你一遍。这世上,到底谁才是卑,谁又是尊?是谁把谁踩在了脚下,是谁胜者为王?谁又败者为寇?” 楚晚宁垂着眼帘,似乎仍然沉浸在刚刚墨燃的一番自白当中,没有回过神来。最后是墨燃捏着他的下巴,强制着抬起了他的脸。 可就在逼着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墨燃忽然愣住了。 他第一次,在楚晚宁脸上看到了痛惜的神色。 那神色太陌生了,墨燃觉得自己猛然被烫了一下,反射性地松开了捏着他脸的手指。 “你……” 楚晚宁的神情很痛苦,似乎在隐忍着某种锥心蚀骨的疼痛,撕心裂肺的苦楚。 他声音很轻,近乎嘶哑。 飘在风里,只有墨燃一个人听到了。 他说:“对不起啊,墨燃。是师父的错……”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风声,草木声,衣袍翻涌声,都归于寂灭。 只有楚晚宁仰头凝视着他的那张脸,是天地间唯一的清明。是他唯一能瞧见的景象。 他那时候,应该有很多想法。高兴,得意,狂喜。 可是不是的。 那时候的念头奇怪,说来,居然只有一个—— 自己不知何时……已比楚晚宁高了那么多。 时间,真的已过去好久。 许多往事,都已改变。 墨燃嘴唇嗫嚅,喃喃着:“你……说什么?” 楚晚宁却笑了笑,那笑容墨燃熟悉又不熟悉,墨燃在那双凤眼里,看到自己几乎扭曲的神情。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闭上,楚晚宁仰面倒下——墨燃几乎是在他跌落瞬间就捏住了他的肩膀,他疯狂着恼地怒嗥着,像是野兽崩溃时的声音。 “楚晚宁!楚晚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怀里的人没有再答话,嘴唇苍白如梨花,那张英俊的脸庞一贯都是冷漠的神情,可临死之前,却凝固在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上,嘴角有一点勾起,是记忆里头,墨燃第一次在通天塔前看到的那个面容。 微微笑着,有些温柔。 “楚晚宁!!” 那些温柔碎裂了,海棠花零落一地。 他终于得偿所愿,踩着师尊的生命,登顶人极。 可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胸臆中的苦楚和恨意有增无减,这算什么? 墨燃凝起掌中的隐隐黑雾,指尖翻飞,迅速点过楚晚宁的几个血脉,封住他最后一脉心气。 “你想就这样死了吗?”墨燃双目暴突,面目狰狞,“没有完,楚晚宁,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没完!都还没完!你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就把薛蒙,把昆仑踏雪宫,把你最后几个想要护着的人,都捏碎!!都撕成渣!!你给我想好了!!” 仪式也不再继续了,跪在那边的数千拥蹙,他也不在意了。 他改了主意。他不要楚晚宁死。 他恨他,他要楚晚宁活着——活着…… 他一把抱起那个失血过多的男人,轻功掠起,一跃上了檐牙高啄的屋顶,衣袍犹如孤鹰的翅膀翻飞舒展,身影迅速飞过重重屋檐,直奔南峰——直奔红莲水榭,那个楚晚宁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里灵气充沛,仙草众多,他要把楚晚宁救回来。 人活着才能恨,人若是死了,便连恨的理由都没有了。他是疯了之前才想着要亲手杀死楚晚宁吗? 若是楚晚宁死了,那他在这人间,究竟还剩了些什么…… 躺在床上,独自舔舐着回忆。 夜半露浓,却也是再不能寐了。 墨燃干脆起身,洗了个脸,穿上衣服,提着一盏风灯,朝阎罗殿走去。 楚晚宁一定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就去那里罚跪了。他这个人,墨燃是知道的,又臭又倔,死板的很,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身体是不是能承受,就算薛蒙想要拦着他,也是拦不住的。 果然,到阎罗殿外,就看到里面的一豆青灯寂寞地燃烧,烛泪不停地淌落。 楚晚宁正背对着殿门跪着,身形挺拔,俊如松涛。 看到这个背影的时候,墨燃又有点儿后悔了,大半夜的,发什么颠啊?来找楚晚宁?疯了吧? 但来都来了,就这么转身走了,又觉得很傻。 他想了想,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把风灯轻轻搁在脚边,不打算离开,也不进去,就那么站在窗外,手肘支着窗棂,托着腮,远远地注视着楚晚宁。 檐角铜铃轻轻摆动,夜色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两人一立一跪,隔着朱红镂花窗,隔着空幽寂静殿。 如果是重生前,墨燃有足够充分的立场,可以闯进殿去,勒令楚晚宁结束思过,回去休息。 若是楚晚宁不愿意,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封住楚晚宁的手脚,粗暴地把人抱走。 可是如今,他既无立场,也无能力。 他甚至还没有楚晚宁高。 墨燃心情复杂,在窗外遥望着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不曾觉察,他看不见楚晚宁的五官,楚晚宁亦瞧不到他的脸。 于是,白猫儿跪了一宿,不曾回头。 于是,傻狗也站了一夜,不曾远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丢个睡前动物小剧场吧~ 从前有只小奶狗,因为又脏又笨,所以没有人喜欢,只能四处流浪。 有一天,小奶狗被它的伯伯找到,叼回了窝。新窝又暖和又宽敞,小奶狗很高兴,尤其是正蜷在软垫上熟睡的那只大白猫,看起来是那么温柔,小奶狗嗷嗷嚎了一声,开心地钻进了大白猫的绒毛里。 可是啊,醒来后的大白猫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它总是冷冷地望着小奶狗,也不理睬对方呜呜的撒娇,不高兴的时候,甚至连爪子都不记得收,就照着奶狗的脸呼过去。 慢慢的,小狗长大了,大白猫在它面前,渐渐成了小白猫。 大狗想好好教训白猫一顿,于是他咬住了小白猫的喉管,而后趾高气昂地将那一团雪白踩在脚下。 他原以为那是一只硬邦邦和臭石头一样的动物,可忽然发觉白猫的躯体竟是如此柔软,这不由得让他想到在新窝的第一个夜晚,他就躲在猫咪这样温热的绒毛里渐渐睡着。 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夜里白猫睁开过琉璃般的眼睛。 哪里来的小东西,好脏啊…… 白猫想着,毛刺刺的粉色舌头,默默舔净了小奶狗的皮毛。 被舔了毛的奶狗“呼噜”一声,模糊睁眼,以为是一场梦。梦里他的漂泊终于结束了,有只大猫,对他很好很好。 第30章 本座不想吃豆腐 “哎,哎,你们听说了嘛?玉衡长老触犯了戒律,这三天都要罚跪阎罗殿呢。” 第二天晨课,众弟子云集善恶台修行打坐。毕竟都是十来岁二十岁的年轻人,做不到心如止水,师父一不留心,他们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楚晚宁受罚一事迅速传了开来。 昨天目睹了杖刑的弟子们毫不吝啬地和别人分享着八卦。 “哇,你们怎么会这么迟才知道?哦……原来昨天禄存长老带你们上山采夜露花去了?好吧——那你们可真错过了太多!昨儿傍晚,在青天殿,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玉衡长老被打了两百多棍!两百多棍呐!棍棍命中要害!毫不留情呐!” 那弟子每说一段,就整出一个特别夸张的神情。伴随着周围师弟师妹们的惊呼,别提有多得意。 “你们对两百多棍有数账吗?彪形大汉都能被打死,就别提玉衡长老了,当时他就受不住,昏了过去。这可把咱们少主给急疯啦,冲上去就和戒律长老大打出手,说什么也不让人再碰玉衡长老一根手指头,哎哟那场面——” 他五官皱成包子褶儿,挤眉弄眼了一番,最后伸着根手指,左右摇晃,总结出三个字: “啧啧啧。” 立刻有小师妹花容失色:“什么!玉衡长老昏过去了?” “少主和戒律长老打起来了?” “难怪今天早课没有看到玉衡长老……好可怜啊……他究竟犯了什么戒呀?” “听说是一怒之下把委托人打了。” “……” 这样的闲言碎语时不时飘到薛蒙耳朵里,死生之巅的少主脾气完全继承了他师尊,暴躁的厉害。可惜在讨论这件事的不止一个人,善恶台三五成群,都在嘀咕着“玉衡长老受罚”云云,令他大感聒噪,却又无计可施。 这边薛蒙额头青筋直暴,那边墨燃一夜没睡,哈欠连连。 薛蒙没别处发火,就朝着墨燃恶声恶气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你这狗东西,大早上的犯什么懒!平日里师尊是怎么教你的?” “啊?”墨燃睡眼惺忪,又一个大大的哈欠,“薛蒙你吃饱了撑着吧,师尊训我也就算了,你哪位啊,我可是你堂哥,跟你堂哥讲话规矩点儿,别没大没小的。” 薛蒙恶狠狠道:“我堂哥是狗,你要当就当吧!” 墨燃笑道:“你这么不乖,不把兄长放眼里,师尊知道了该多失望啊。” “你还有脸提师尊!我问问你,昨天他要去戒律庭,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蒙蒙,他是师尊哎,晚夜玉衡,北斗仙尊,你拦一个给我看看?” 薛蒙勃然大怒,拔剑而起,剑眉怒竖道:“你他妈的叫我什么?!!” 墨燃托腮而笑:“蒙蒙乖,坐下。” 薛蒙暴跳如雷:“墨微雨,我杀了你!!” 师昧夹在两人之间,听着他们的日常吵闹,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地扶住额角,努力集中精神看着自己的书:“日月壶中灌,灵核初成时。天道窥不破,死生参与商……” 转眼三日过去,楚晚宁思过结束。 按照规矩,接下来他面临的是三个月的禁足期。在这段时间内,他不能够离开死生之巅,且需要去孟婆堂打杂,以及擦拭奈何桥的廊柱,清扫山门前的台阶,等等。 戒律长老忧心忡忡:“玉衡长老,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些事情你就别做了吧。你好歹是一代宗师,做这种洗盘子擦地板的事情……实在是委屈的很。”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主要是老夫很怀疑你到底会不会扫地做饭洗衣服啊! 楚晚宁倒是半点没怀疑自己,规规矩矩地到孟婆堂报道去了。 孟婆堂上至总管,下至仆厮,惊闻楚晚宁要来罚做苦力,纷纷大惊失色,如临大敌。 楚晚宁白衣翩跹,飘然而至。 一张俊脸清冷平静,不带任何表情,如果给他脚下加片祥云,臂间添个拂尘,大概和仙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孟婆堂总管觉得很惭愧,很不安,他居然要驭使这样的美男子洗菜做饭。 楚晚宁却没有身为美男子的自觉,他迈进厨房,冷冷扫了一眼众人,众人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楚晚宁开门见山,“我该做什么?” 总管忸怩地捏着衣摆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长老觉得,洗菜怎么样?” 楚晚宁道:“好。” 总管大大松了口气,他原本觉得楚晚宁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能不太愿意做这种刷刷洗洗的事情,但其他的活儿不是脏累,就是需要些技术,他担心楚晚宁并不能做好。既然楚晚宁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去洗菜,那他就不用忧心了。 事实证明,总管真是太天真。 孟婆堂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楚晚宁抱着一筐碧绿青菜,来到溪边,挽起衣袖就开始洗菜。 这片区域属于璇玑长老的管辖,偶有路过的璇玑门弟子,见到楚晚宁居然在洗菜,都吓得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揉了三四遍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惊愕道:“玉、玉衡长老——早,早啊。” 楚晚宁抬眼:“早。” 璇玑长老的弟子瑟瑟发抖,落荒而逃。 “……” 楚晚宁也懒得和他们啰嗦,继续管自己掰菜叶,冲洗,丢回筐里。 他洗得很认真,每片菜叶子都掰开来,反反复复前前后后刷一遍。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眼见着到中午了,一筐青菜还没洗完。 伙计在伙房内等的焦头烂额,来回直绕圈子:“怎么办?长老怎么还没回来?他不回来青菜就不回来,那青菜炒牛肉该怎么烧?” 总管看了看日头,说道:“算了,别等了,换成红烧牛肉吧。” 于是当楚晚宁归来时,孟婆堂的牛肉已经出锅,炖的酥烂入味,完全不需要青菜了。楚晚宁皱着眉头,他抱着他的菜,颇有些不高兴,冷冷道:“为何不要青菜,还让我去洗?” 总管寒毛倒竖,拿帕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说出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不迭的话:“这不是,希望长老亲自做一锅青菜炖豆腐吗?” 楚晚宁没什么表情,依然抱着他的菜,歪着头沉默地思索着:“……” 总管忙道:“如果长老不愿意,那也没关——” 系还没说出口,楚晚宁已然问道:“豆腐在哪里?” 总管:“……” “玉衡长老,您……懂庖厨之道么?” 楚晚宁说道:“并非一无所知。可以一试。” 当日晌午,众弟子依旧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进了孟婆堂,三五成群地找了位置,便去台柜那边儿打菜盛饭。 死生之巅不辟谷,伙食一向丰盛,今天也不例外。 红烧牛肉肥瘦得宜,鱼香肉丝鲜亮浓郁,农家酥肉金黄焦脆,剁椒鱼肉红艳诱人。弟子们忙不迭地抢着自己爱吃的食物,一路排着队,让伙房师傅给自己多加一勺糖醋排骨,饭上浇些卤汁儿,或者是再添些油辣子。 跑得最快的永远是禄存长老的弟子们,排在队首的小家伙鼻子上冒着一大颗痘儿,却还惦记着麻婆豆腐。他熟练地端着木托盘来到最后一个橱柜前,眼睛也不抬,说道:“师傅,要一碗豆腐。” 师傅十指纤长白净,递给了他满满一盘豆腐。 然而,不是他熟悉的麻婆豆腐。而是一盘颜色焦黑,食材莫辨的诡异食物。 该弟子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青菜煮豆腐。” 孟婆堂的人声鼎沸,这弟子也没留心答话那人的声音,而是气愤道:“你炼丹吗?这能叫青菜煮豆腐?我不要了,你端回去!” 一边骂着,一边去瞪伙房师傅,结果一看到立在这个橱柜后的人,弟子就吓得惨叫一声,差点把托盘打翻。 “玉、玉衡长老!” “嗯。” 弟子都快哭了:“不是,我那什么,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 “既然不吃,就拿回来。”楚晚宁面无表情地说,“不可浪费。” 弟子僵硬地端起盘子,僵硬地递给楚晚宁,然后同手同脚地离开。 不出一会儿,大家都知道最后一个橱柜前站着的是玉衡长老了,于是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孟婆堂,霎时间鸡犬无声。 众弟子如同嗲着毛的狗崽子,老老实实排着队,慌慌张张端了菜,恭恭敬敬来到最后的橱柜前,磕磕巴巴和长老打招呼,然后跌跌撞撞跑走。 “玉衡长老好。” “嗯。” “玉衡长老日安。” “日安。” “玉衡长老辛苦。” “……” 众弟子十分之规矩,十二分之谨慎,于是楚晚宁接受了每一个弟子紧张兮兮的问候,但却没有人敢轻易尝试他锅子里的青菜煮豆腐。 慢慢的,队伍渐短,其他师傅面前的食物都快打完了,唯有楚晚宁面前仍是满满当当,一锅子菜都冷透了,依然无人问津。 楚晚宁脸上毫无波澜,内心却有些复杂。他好歹洗了一个上午呢…… 这个时候,他的三个亲传弟子来了。薛蒙依然是银蓝轻铠,拾掇的很清爽。他有些激动地凑过去:“师尊!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楚晚宁倒是很淡定:“不疼。” 薛蒙:“那、那就好。” 楚晚宁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吃豆腐么?” 薛蒙:“……” 作者有话要说: 楚晚宁:你吃豆腐么? 弟子甲:不,不吃。 楚晚宁:你吃豆腐么? 弟子乙:窝窝窝豆腐过敏! 楚晚宁:你吃豆腐么? 薛蒙:啥!……(突然面红耳赤)我是直男!我,我岂能吃师尊的豆腐! 楚晚宁:……你在想什么,滚去青天殿思过!现在就滚!以后不要和墨微雨混在一起!(怒掀桌) 第31章 本座的伯父 为了在师尊面前表衷心,少主打了三盘焦黑的豆腐,并保证自己一块都不会丢掉,全部都要吃下去。 楚晚宁十分满意,露出了难得的赞赏眼光。 跟在后面的墨燃一看,不乐意了。踏仙帝君对于楚晚宁的认同有着莫名的执著,当即也要了三份豆腐。楚晚宁看了他一眼:“吃这么多,不撑么?” 墨燃和薛蒙飚着劲儿:“别说三份,就是再来三份,我也吃得下。” 楚晚宁淡淡道:“好。” 然后给了墨燃六份豆腐,并说道:“你也一样,不可浪费。” 墨燃:“………………” 其他两个都点了,师昧自然也不例外,笑道:“那……师尊,我也要三盘吧。” 于是玉衡长老禁闭结束的第一天,他的三个弟子纷纷因为吃坏了东西而闹了肚子。第二天,戒律长老找到了楚晚宁,委婉地表达了孟婆堂并不缺帮手,请楚晚宁移步奈何桥,帮忙清扫落叶,擦拭柱子。 奈何桥是连接死生之巅主区和弟子休憩区的桥梁,可容五辆马车并排驰过,桥柱矗立着白玉九兽,分别代表着龙生九子,另有三百六十根狮首矮柱,气势恢宏。 楚晚宁默默扫着地,扫完之后,仔细地擦抹着玉兽。 忙了大半日,天色渐暗的时候,下雨了。 散了课的弟子们大多没有带油纸伞,叽叽喳喳地趟着水洼朝着住处跑去。雨点子劈里啪哒砸在石阶上,楚晚宁遥遥看了一眼,见那些少年少女们脸上带着轻松自若的笑意,在雨幕里淋得狼狈又明亮。 “……”楚晚宁知道,如果让他们瞧见自己,那种明亮和轻松都会消失,于是他想了想,绕到了桥洞之下。 跑在前面一些弟子来到桥前,看清景象,不由地“咦”了一声。 “结界?” “奈何桥上怎么布了结界?” “大概是璇玑长老布置的吧。”有弟子猜测道,“璇玑长老对我们最好啦。” 那半透明的金色结界笼在奈何桥上端,延伸铺展,气势滂沱地一直布到弟子休憩区的主步道,把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全部覆盖。 “肯定是璇玑长老布置的,这块地方不是归他管的吗?” “璇玑长老真好。” “这个结界好漂亮,长老果然厉害。” 众弟子抖着湿淋淋的头发,嘻嘻哈哈地推搡着躲进了结界,一路议论着往休憩区走。 楚晚宁站在桥洞下面,听着桥面上的人声鼎沸,直到再无声响,归来的少年们都已行远,他才慢吞吞地收了结界,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桥洞。 “师尊。” 蓦地惊闻有人唤他。 楚晚宁猛然抬头,岸上未见人影。 “我在这里。” 他循声仰头看去,见墨燃斜坐白玉桥上,一袭银蓝轻铠,腿懒散地架在桥栏边沿。 少年眉目黑的惊人,睫毛像是两盏小扇子,垂落眼前。正撑着一把油纸伞,似笑非笑地凝望着自己。 他们一个在桥上,林叶瑟瑟。一个在桥下,寒雨连江。 就这样互相瞧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天地之间烟雨朦胧,缠绵悱恻,偶有落叶细竹随着风雨飘摇而下,纷纷扬扬吹落于二人之间。 最后墨燃笑出了声,带着些捉弄:“璇玑长老,你都淋湿了。” 楚晚宁也几乎是同时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墨燃抿了抿嘴唇,眼睛弯弯的,酒窝很深:“这么大的结界,璇玑长老布不出来吧?不是师尊,还能是谁?” 楚晚宁:“……” 墨燃知他懒得为自己施法避雨,灵机一动,便把伞抛了下来。 “这个给你,接着。” 鲜红的油纸伞翩跹而落,楚晚宁接住了,碧润的竹木伞柄还染着些温度,晶莹的水珠顺着伞面滴落,楚晚宁仰头看着他:“那你呢?” 墨燃笑得狡黠:“师尊略施法术,我不就能干干净净地回去了?” 楚晚宁哼了一声,但还是轻拂衣袖,墨燃上方立刻撑开一方透亮的金色屏障,墨燃抬头看了看,笑道:“哈哈,真漂亮,还有牡丹花纹呢,多谢。” 楚晚宁瞥了他一眼:“那是海棠,只有五片花瓣。” 说罢,白衣绯伞,飘然离去。留墨燃一个人站在雨幕里,数着花瓣:“一、二、三、四、五……啊,真的是五瓣儿啊……” 再抬眼,楚晚宁已经走远了。 墨燃眯起眸子,站在结界之下,脸上那种稚气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逐渐换上一层复杂神情。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对一个人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喜爱,或是纯粹的厌憎就好了。 这场雨下了四日才停,云开雨歇时,一队车马铃响叮当,踩着积水清潭,踩碎一地天光云影,停在死生之巅山门之前。 竹帘撩起,里面探出一柄悬着鲜红穗子的折扇。 紧接着,一双蓝底银边的战靴踏了出来,踩着车辕,砰的一声沉重地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是一个浓眉大眼,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身蓝银轻铠,蓄着整齐的络腮胡子,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他看起来很粗犷,但铁塔般的大手却偏偏摇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文人扇,说不出的怪异。 扇子“啪”的一声打开,只见朝着别人的那一面,写着—— “薛郎甚美。” 朝着自己的那面则写着—— “世人甚丑。” 这柄扇子名震江湖,究其原因,除了扇子的主人功夫了得之外,还因为扇面上写的字实在太尴尬。 正面夸耀自己,反面嘲讽别人。 扇柄轻摇,方圆百里都能嗅出扇主人自恋的味道,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扇子的主人是谁呢?正是在外面逗留了两个多月的死生之巅尊主,薛蒙的父亲,墨燃的伯父,薛正雍薛仙长是也。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反过来道理也是一样的,儿子是孔雀,老子必然也会开屏。 虽然薛蒙长得眉清目秀,和他那位遒劲孔武的老爹浑然不同,但至少他们骨子里是相似的—— 都觉得“薛郎甚美,世人甚丑。” 薛正雍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扭了圈儿脖子,笑道:“哎哟,这马车坐的真累死我,总算到家了啊。” 丹心殿内,王夫人正在调配药粉,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墨燃和薛蒙。 她柔声道:“止血草四两,首阳参一支。” “娘,称好了。”薛蒙盘腿坐在她旁边,把药草递给她。王夫人接过来,闻了闻止血草的气味,而后道,“不行,这草和广霍放一起久了,串了味道。制成的汤药会效力受损。再去拿一些新鲜的来。” “哦好。”薛蒙又起身去里间翻药柜。 王夫人继续道:“五灵脂三钱,菟丝子一钱。” 墨燃利落地将材料递给她:“伯母,这个药要熬多久啊?” “不用熬,冲服即可。”王夫人说道,“待我将粉末研好了,阿燃能给玉衡长老送去么?” 墨燃原本是不想送的,但看了一眼薛蒙的背影,心知如果自己不送,那么送药的人必然是薛蒙。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薛蒙单独和楚晚宁呆在一起,于是说道:“好啊。” 顿了顿,又问:“对了伯母,这药苦么?” “有些苦口,怎么了?” 墨燃笑道:“没什么。”但顺手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糖果,塞进了衣袖。 殿中的人正专心致志地配药,殿门口却忽然响起一阵爽朗豪放的大笑。薛正雍大步流星地进到殿内,容光焕发,喜道:“娘子,我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堂堂一派之主,进来前毫无先兆,惊得王夫人差点把药勺里的粉末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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