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抿着嘴唇,颇有些尴尬。 墨燃瞧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那个幼嫩的苗子愈发茁壮结实地往外窜着,努力抻着自己细软的小身板,挠地他胸腔更痒。 “师尊……” 楚晚宁:“……” “你是不是……”话说了一半,就鲠住了,他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理智终于让他悬崖勒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饶是他没问完,楚晚宁依旧硬邦邦道:“不是。” 墨燃一愣:“什么不是?”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是。”楚晚宁蹙着眉,竖起尖锐的刺,像龇牙咧嘴捍卫着自己领地的猫,不让生人靠近,“手拿开。” 墨燃便把手拿开了,继续搁在椅背上,很老实的模样。 楚晚宁继续凝花,把方才掉落了一朵花瓣的海棠凝完,他有些愠怒,愠怒里包含着更多的无措,过了一会儿,墨燃说:“师尊,其实我刚刚,就是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冷,想给你……暖暖手。” “我不冷。” 骗人,方才摸到的那只手,分明是冰的。 大约觉得两人这样坐着委实尴尬,楚晚宁说:“没什么事你就睡吧,明天带你去卖花。” “……” 以前他说的常是“带你去修行”“带你去打坐”“带你去看书”。 带你去卖花什么的…… 墨燃想忍着,却没有太忍住,黑眼睛里含着笑,映着烛火里的人,鼻音浅浅地“嗯”了一声,但却没舍得动。 “去睡啊。” 墨燃看了那床铺一眼。 他决定,说什么也不能比楚晚宁先睡。 既然自己吃不准该睡床还是打地铺,那就看楚晚宁的意思,如果到时候他睡在了靠里头的位置,明显给自己腾了地方,那就睡床。 如果楚晚宁躺在了正中央,那……唉,那他就老实巴交。 墨燃这样打着坏主意,脸却红了:“我先不睡。” “你坐着做什么?”楚晚宁皱起眉头。 墨燃一抬手,修长五指一合,竟凌空以灵力,捻出了一只火红色的蝴蝶。 楚晚宁:“……………………” “卖钱。”墨燃笑道,指尖轻弹,那火红的蝴蝶翩然飞起,落到了楚晚宁搁在一旁的海棠花堆里,潜进去,授粉一般扇动着荧光流淌的蝶翅,在花心里进进出出,“我这个比较贵,我黑心,十金一只。” 楚晚宁瞧着那只碍眼的蝴蝶飞来飞去,停在他海棠花上,舔舐着那细嫩的粉蕊。 楚晚宁的脸都黑了。 “墨微雨!!” “……怎么了?” 他怒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最后竟压抑着,只不尴不尬地嘶哑说了句:“三个铜板一只,不能再多了。” 墨燃哈哈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又捻出了一只火红的蝶,递过去,那蝴蝶温柔地落在了楚晚宁指尖的海棠花上。 “我卖给别人就是十金,我觉得这价很合适。” “那你卖给我!”楚晚宁卯着一口气,恶狠狠道,“我再拿去卖,总之不能比我的海棠贵。”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但我身上没有钱,等回了死生之巅,再给你。” 墨燃笑着,捻出第三只蝴蝶,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蝴蝶绕着楚晚宁翩跹起舞,墨燃枕在自己小麦色的结实胳膊上,温和道:“说什么呢。” “……你难道还想说概不赊账么。”楚晚宁微微扬起下巴,眉眼犹带恼怒的潮湿,神情却很倨傲,他想好了,要是墨燃真的敢说不赊账,那自己定当拿出师长之仪,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却笑得更明朗了,他梨涡深深,鼻音浅浅,说道:“不是,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 楚晚宁严阵以待,威风棣棣。 “你买我吧。”男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也省去了灵蝶二字,于是言语变得那么模糊又暧昧,他枕着自己的胳膊,无不认真地凝视着楚晚宁,温柔笑道,“我卖给你,不要钱。” 说什么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楚晚宁一怔之下,脸蓦地红了。 夜已很深了,灵蝶和海棠堆了满屋,早就够卖了。但他们却谁都没先起身去睡觉。 墨燃的心事自是不用说了,他打算看楚晚宁的睡法,再见机行事。楚晚宁虽不知他的打算,但也不傻,他心里没底,想知道墨燃今晚会怎么办。 他会睡地……还是睡床? 虽然这个男人让他觉得越来越危险,但是如果墨燃真的躺到床上去了,自己也不打算赶他走。 他甚至能觉察到自己心底那丝隐秘的希望,希望看到墨燃困倦地起身,说一句“困了”,然后躺到床上去。 ——他怎么还不睡!! 楚晚宁和墨燃,一边捻着花和蝴蝶,一边焦躁地想着。 快睡啊,你先躺到床上,我就…… “师尊。” “嗯?” “你累不累?太晚了,你要不先歇息了吧?” “不用,我习惯了。” 于是又过了一个时辰。 “墨燃。” “嗯?” “你怎么还坐着?” “我再多凝些蝴蝶,师尊要是困,就先去睡,我再等等。” 楚晚宁竭力忍着打哈欠的欲望,克制地咬着后槽牙,因为连续两个晚上不得安眠,眼眶有些红,还倔着:“我还不困。” 墨燃:“……” 不知又过了多久,屋子里的蝴蝶和海棠都快堆成海洋,金红交织,绚烂夺目,墨燃有些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忽然一怔。 楚晚宁实在太累,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指端还凝着半朵未曾聚形的海棠花,花瓣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墨燃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那半朵残花摘下,搁在桌上,而后将他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勇气 200,完成 师尊心理建设,完成 小剧场《接着写啊》 接今天最后一句话: 他的指端还凝着半朵未曾聚形的海棠花,花瓣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墨燃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那半朵残花摘下,搁在桌上,而后将他抱起来—— 开始后续!!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扔在了地板上。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怼了上去。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怒沉大海。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就是一个托马斯回旋。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抛到天花板上。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墨燃的手断了。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闪到了墨燃的腰。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当做实心球扔了出去。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好,10号运动员墨微雨完美达成了这个托举动作,没有打滑,难度系数0,5,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这是我们的墨微雨选手运动生涯史上的一大步! 而后,将他抱了起来,脱了外袍,里衣,放到床上……想什么呢,洒上盐巴和酱油反复揉搓,腌制十五分钟后,放到火上烤至金黄酥脆就可以次掉啦!! 第177章 师尊装睡 楚晚宁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睡得极沉,墨燃的动作又轻柔,所以当他整个躺在墨燃温热的怀里,被抱到床上去的时候,依旧没有被惊扰。 墨燃把他放在床的最中央,手垫着他的脖颈,搁在枕头上,而后替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走,只痴迷地凝视着那张脸,从漆黑的眉毛,一寸一寸落下,到淡薄的嘴唇。 好看。 他的师尊,他的晚宁,怎么会这么好看。 好看死了,好看到多瞧两眼,他就心坎发软,下身发硬。 他头皮微麻,理智勒着他的脖颈,他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楚晚宁近在咫尺的脸庞,身上幽淡的海棠气息,却又像是无数双柔软的指爪,撕破他的楚楚衣冠,勾引他赤身裸体,与之共赴温床。 或许是因为墨燃血管里奔流的血液滔滔如江潮,又或许是心如战鼓不能停,再或许是他的眼神太热了,烫醒了熟睡的人。 总之,楚晚宁睁开眼睛,忽然醒了。 “……” 一时间谁都没有作声,墨燃僵硬在原处,楚晚宁更是由昏沉瞬间转为惊愕,一双凤目圆睁,对上墨燃那炽热难消的眼。 楚晚宁猛地警醒了:“你做什么?” 那个英俊年轻又有力的男人脸庞上的神情很难教人看清楚,他慢慢将身子俯将下来,骇得楚晚宁动也不敢动。 “你——” 越靠越近。 心跳砰砰作响。 “唦。” 床头轻响,忽地周遭光线一暗,陷入一片更为暧昧朦胧的气氛中。 墨燃俯身拉严了床帷,直起身子,在床边坐挺。 他低头望着躺在床上的楚晚宁,嗓音低缓:“我见师尊睡熟了,就想帮你把床帷放下来,没有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楚晚宁没做声,靠在枕上,微侧过头,看着他。 刚被松开床头环钩的暗黄色帷布在墨燃身后悠悠拂动着,外头的烛火变得那么氤氲模糊,犹如冬日窗上凝着的水雾。太暗了,年轻男人的俊挺脸庞几乎无法瞧清,黑夜里只有一双眼是灼灼明亮的,像是碎落星辰。 墨燃忽然唤他:“师尊。” “嗯?” “有件事,我想问你。” “……” 借着黑暗,做徒弟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 楚晚宁内心揪紧,心道:他是不是要问那个锦囊? 他面上波澜不惊,胸中却洪波涌起。 ——这个时候装睡,还来得及么? 墨燃道:“我睡哪里?” 楚晚宁:“………………” 于是忙碌纠结了大半个晚上,这天夜里,墨燃还是打了地铺—— “床太小了。”他其实刚刚问完之后就很后悔,自己血气方刚又食髓知味的身体,还是不要和楚晚宁同塌而眠比较好。男人的欲望起来能有多可怕,他不是不知道。 “我还是睡地。” “……有多出来的床褥么?” “有一床。” “会不会冷。” “不会,我再多铺点稻草就是了。” 墨燃说着就去外头拿稻草了,抱了一堆回来,在地上利落地铺了起来。楚晚宁被他方才那么一折腾,暂时没了睡意,就侧着身子支着脑袋,单手撩着床帷帘子,默不作声地瞧着这人忙碌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铺好了一张单人榻。 “……” “睡了,师尊好梦。” 男人合衣躺下,给自己拉上被子,一双墨黑的眼睛温柔且踏实地望着床上的楚晚宁。 楚晚宁:“嗯。” 瞧墨燃一副“我很老实”的样子,楚晚宁便也松了口气,摆出“我很高冷”的面容,状似漫不经心地放下床帷,躺好。 结果墨燃又坐了起来。 “干什么?” “熄灯。” 男人起身,将烛火吹灭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床上床下躺着各怀心事的师徒二人,望着在一片无极长夜中,幽幽亮着的海棠花和蝴蝶。 “师尊。” “又怎么了?你还睡不睡了?” “睡。”墨燃的声音很温和,在夜里,尤其柔软,“只是忽然想跟你说一件事。” 楚晚宁抿了抿嘴唇,虽然没有头一回瞎猜时那么心跳剧烈了,但仍是忍不住喉头发干。 “我想说……师尊睡觉,不必那么拘谨,总睡在一个角落里。”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低沉,但很好听。 楚晚宁:“……我习惯了。” “为什么?” “房间总是太乱,之前翻身摔下去过,被地上的锉刀划了道口子。” 墨燃听了,半天没作声。 楚晚宁等着,没有动静,就问:“怎么了?” “没。”墨燃说,但他的声音好像近了一些,楚晚宁侧过头,隔着模糊轻柔的帷幕,借着海棠与蝴蝶的荧光,瞧见他把地铺拉的离自己近了一些。 墨燃重新躺下来,笑着说:“有我在的时候,师尊不用担心,摔下来不会被扎到。” 他顿了顿,似是随意地说了句:“有我。” “……” 过了一会儿,墨燃听到床上的那人轻轻哼了一声,幽幽说:“你胳膊上的肉那么硬,要磕到了,不见得比锉刀好多少。” 墨燃笑了:“还有更硬的,师尊没有见识到。” 他原本想说的是胸膛肌肉,可话音未落,就猛地意识到这句话里弥漫着的浓浓腥膻味。竟一下愣住,忙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晚宁原本听了第一句就很沉默很尴尬了,听到第二句,两人间的气氛更是无可救药地往着深渊大地陷落。 他当然知道墨燃还有更硬更烫热的凶刃,比自己制作机甲的森森刀柄更能令人不寒而栗,撇去那本见了鬼的修真排行谱不说,他自己也隔着衣服无意感受到过。那是一种令人浑身颤抖发麻的可怕热情。 楚晚宁焦躁地说道:“睡了。” “……嗯。” 可是如何能睡得着呢? 情与爱的熔岩在煎熬着他们两个人,舔舐着热到皲裂的胸膛。屋子里太安静了,能听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声,能听到辗转反侧的动静。 墨燃把手枕在脑后,睁着眼,望着满屋子飞舞的火红色蝴蝶,一只灵蝶翩翩然飘落,停在了床帐子上,洇得帷幕一片温柔薄红。 在这样的岑寂里,墨燃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在金成池,将自己从摘心柳梦魇中救出来的人,依稀在自己耳边说过一句话。 那一刻神识模糊,他也不确定那句话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如今想来,却忽然觉得或许不是听错。 或许是真的。 他听到楚晚宁在那个时候,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墨燃的心跳越来越快,往日里一些不曾注意到的细枝末节都在这一刻抽枝发芽,翻出鲜嫩的叶蕊,继而被他的狼子野心滋养,长成通天的繁茂大树。 他脑中嗡嗡作响,眼前晕眩一片,越想就越觉得不对……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如果当初这句话真的是他听错了,如果楚晚宁不曾讲过,那为什么在金成池梦魇醒后,楚晚宁不愿意承认救他的人是自己? 除非他不曾听错! 除非楚晚宁那时真的说了—— 墨燃猛地坐了起来,竟是激动地难以自抑,沙哑道:“师尊!” “……” 饶是帘子里的人没有动静,墨燃还是问了下去:“我今天,在洗衣服的时候,拾到了一样东西,是……” 帘帷内很安静。 “你知道,是什么吗?”话到嘴边,忽然情怯,他居然这样蠢头蠢脑地去问楚晚宁。 对方久久没有答应。 墨燃犹豫着,眼神湿润漆黑:“师尊,你还醒着吗?” “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罗帷轻掩的床榻上,楚晚宁再无动静,似乎是真的已经睡着了。墨燃等了许久,不甘心,几次伸手想去掀开帘子,却又凝顿住。 “师尊。” 他嗫嚅着,复又躺卧下。 声音很轻,有些软。 “你理理我。” 楚晚宁当然不会理他。 他整个人都是混乱的,一向令他引以为傲的清明头脑已升起了一片乌烟瘴气。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暗色的回纹幔帐,迟钝而僵硬地思索着:墨燃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想了很多,做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猜测,唯独不敢去猜那个最明显的答案,不敢去猜墨燃也喜爱着他。 这就好像饥肠辘辘的人得了一块喷香酥脆的肉饼,因为来之不易而格外珍惜,所以把外面那一圈饼皮子都啃光了,却对着最后剩下来的肉馅儿,半天舍不得下口。 楚晚宁听着幔帐外那个人温柔却又带着焦躁的呢喃。 悄悄把被子往上拉,蒙住下巴,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然后,他把眼睛也遮盖住了,整个人藏到了棉被里面。 他当然听到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心跳怦怦地,手心都是汗。 他有种被逼到绝路的窘迫感,恨不能倏地坐起来气吞山河地吼一声:“是的我他妈就是藏了那个锦囊我喜欢你满意了吧滚吧别问了睡觉!” 他煎熬又是忐忑,心里痒得厉害。 “师尊?” “……” “真的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楚晚宁听到墨燃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便以被蒙头,在黑暗里,他又是懊丧又是心悸,又是紧张又是甜蜜,五味陈杂,酸涩苦甜皆有之,他暗劝自己从容,却终是脸颊烧烫,忍不住偷踹了一脚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 墨燃勇气100 楚晚宁心理建设 小剧场《如果墨燃有微信,那么他该如何备注》 零点五 师昧 薛蒙 楚晚宁 薛正雍 王夫人 梅含雪 叶忘昔 一点零 师昧 薛蒙 楚晚宁 薛正雍 王夫人 梅含雪 叶忘昔 二点零 师昧 薛蒙 楚晚宁 薛正雍 王夫人 梅含雪 叶忘昔 南宫驷 第178章 师尊卖花 第二天一早,楚晚宁顶着黑眼圈起床,他昨晚上根本没有睡好,因此整个人显得格外阴沉,一张原本就很冷淡的脸庞结着薄冰,没什么热气。 他推门出去,瞧见墨燃正在外头洗衣服。 ……大早上为什么要洗衣服? 昨晚不是洗了么? 看到他从屋里出来,墨燃竟显得有几分尴尬,他的脸颊上溅着皂角搓出的泡沫,转头和楚晚宁打招呼:“师尊。” “嗯。” “孙三娘还算守信,收了钱,一早上就把吃的挨家送来了。我放在院子里的那张小石桌上,师尊快去吃吧。” “那你呢?” “我吃过了。”墨燃的手臂浸在粼粼水波之下,线条遒劲而清爽,“等师尊用过了早,我们就一起去卖蝴蝶和花。” 孙三娘给的吃食很单调,但量却不小,馒头居然有三个。 他坐在小院里慢慢啃着面点,旭日东升,阳光透过头顶葡萄架上攀绕的枯藤洒落,在桌上切割成斑驳交错的光影。 他回过头,望了墨燃高大的背影一眼,心头那种模糊不清的热意涌动着。 他又用力咬了一大口馒头。 金色的海棠和红色的灵蝶一出现,就在飞花岛那终年不变、疏疏懒懒的集市里激起了轩然大波,岛上的渔民都涌过来看,哪怕今天原本不打算逛集市的,都被吸引了过来—— “有花!” “花有什么奇怪的,你难道没见过花么?” “金色的海棠!灵力做的!一年都开着呢!还可以传音!” “哇!!在哪里在哪里?” 如此乌泱泱涌来一波。 “有蝴蝶!” “蝴蝶有什么好看的,春天一抓一大把。” “红色的!灵力做的,可以驱小邪小祟呢!而且特别好看,还很听话,不会乱跑,就在你附近飞!” “啊!真的啊?在哪里在哪里?” 乌泱泱的又涌来一波。 孙三娘在府中高卧,闲适间也得了这个消息,便忍不住带着几个随扈去了街市。还没走到门口,就瞧见远处人群密集地涌出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辉,不住地有人在啧啧惊叹。 她心如蚁挠,斥开围观的乡民,走过去看。 只见得昨天来的那两个仙君,一个笑容灿烂,在那边招蜂引蝶地变戏法,招徕着生意。另一个则面无表情,一脸冷漠地抱臂立在树下,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卖蝴蝶,卖蝴蝶——”英俊的男人回头对另一个面容寡淡的男人笑道,“师尊,你怎么不吆喝?” 吆喝? 楚晚宁心中冷哼。 他就不知道吆喝这两个字怎么写。难道要他没羞没臊地跟墨微雨这个粗鄙之人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喊着:“卖花,卖海棠花”? 想都别想。 “蝴蝶怎么卖?”觉得这样的仙物一定很贵,众人踟蹰良久,总算有个胆大的上来问价。 墨燃道:“十金一只。” 楚晚宁在他身后咳嗽一声。 墨燃道:“……三个铜板一只。” “这么便宜?”周围的人都惊到了,纷纷上前要来买,墨燃就左递一只蝶,右递一枝花,正忙碌着,忽瞥见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噙着手指头,渴望地看着这里热闹景象。 墨燃笑了笑,也没多说,倏忽五指一合,凝出一只极为漂亮的凤尾蝶,轻轻一吹,蝴蝶就那么隔着人海,飘到了她旁边,落在她发辫上。 女孩一怔,满脸愕然,迟疑地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摇了摇头。 她没有钱…… 别说三个铜板了,一个都没有。 墨燃朝她摆了摆手,用口型跟她说了句“送你的”,然后就眨眨眼,笑着又将头转开,继续忙碌着。 孙三娘眼瞅着那些金光灿灿的漂亮灵物被买走,有爱美的姑娘径直把海棠花戴在乌黑的发髻间,霎时满头乌发熠熠生辉,竟是光彩照人,说不出的贵气。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这些蝴蝶和花,我都要了。” 墨燃抬起眼,笑容不熄:“我就说是谁这么大手笔,原来是三娘。” “还剩多少朵?数一下,我全部拿回府里去。” “这可不行。”墨燃笑道,“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其他人比你先来呢,他们还没有买完,我总不能先把东西让给你。” 孙三娘望了那一群挤着的乡民,登时有些着急,生怕卖完,说道:“那我加价。” “我做不了主。”墨燃说,“我就是帮忙打下手的,价格的事,你得去问我师尊。” 孙三娘就到树下,找到了一脸高冷的卖花道长楚晚宁。 “仙君,你那些花和蝴蝶都卖给我吧,咱们都是生意人,价格好商量。” 楚晚宁冷淡开口:“十金一只。” 旁边墨燃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过却对上楚晚宁那双长夜无极的黑色凤眸,一时好笑里又生出茂盛的柔软,不由地咧嘴挠头,梨涡深深的模样很是好看。 孙三娘富得流油,这些钱于她而言不过小数目,很快她就指挥着家丁将那些晚夜海棠和凤尾蝶都带走了。 回到府上,她立刻喜滋滋地梳了个高髻,往上面插了五十余朵流光溢彩的金色花朵,又让那些蝴蝶绕着自己翩翩起舞,家丁们瞧她满头金光,远看简直像一根融化燃烧着的蜡烛,不由地好笑,但苦于是自家主子,只得憋着,憋得肋骨都快断了总算没有笑出声。 孙三娘没乐呵太久,外头有人来报,说那两个仙君在集市又卖起了别的东西。她闻言一惊,顶着一头华光乱闪的云髻,被狂蜂乱蝶簇拥着,再次往集市奔去。 “卖蝴蝶——卖蝴蝶——” 孙三娘挤过去,叉着腰怒不可遏:“刚才不是都被我买完了?怎么又有?” 墨燃眨眨眼:“新做的。” “既然可以新做,那方才为何要卖我十金一只?!” 墨燃笑了:“你想啊,你早上起来,去一家很多人排队的生煎包子铺买生煎,别人都在排队,你要插队,掌柜就跟你说,要先吃可以呀,不过你得多付钱,这有没有错?” 孙三娘气道:“你,你这奸商,你……” 正想着该怎样反驳这个人的歪理,忽见得旁边那个一直不吭声的仙君走了过来。楚晚宁指尖光华一闪,竟凝出一朵并蒂双生的海棠花。 孙三娘虽然气恼,却也被吸引了注意,问道:“这又是什么?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种海棠另加了焕颜术,睡前放在床头,能葆次日容光焕发,效用约为十五日。”楚晚宁漫不经心地把花递给了墨燃,对墨燃道,“去卖吧,一百金一朵。” “慢着,”孙三娘唯恐等会儿这俩人又要说出什么插队要另外再加钱的道理,虽然心中气极,但还是说,“别拿走,这朵我要了。你还能做几朵?我都要了!” 楚晚宁说:“同样的法术不想施太多遍,只做三朵。” “那就三百金,给你。” “墨燃收钱。”楚晚宁说着,低头凝了另外两朵,一并交给了孙三娘,然后开始凝第四朵。 孙三娘不乐意了:“你不是说只做三朵?” “这朵加的是妙音诀。”楚晚宁淡淡道,“配在身上,能使女子声音变得动听。” “……”孙三娘虽贪财,但更贪岁月年华,她眼巴巴瞧着这位死生之巅的仙君凝出一朵又一朵奇妙的海棠花,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道:“好好好,我买、我买。” 晚上回去关了门,师徒二人坐在桌边把钱两一算,发现足够供带过来的一行人吃好喝好直到对岸火熄了,楚晚宁把一半的银两推给墨燃,一半收好,说道:“等临行前,把剩下的还给孙三娘。” 墨燃一怔:“为什么?” “飞花岛离临沂路途遥远且物资贫乏,吃穿用度极为不便。但你看岛上渔民,大抵都能过得温饱,是不是有些奇怪?” “……嗯。”他这样说,墨燃细细琢磨,确实觉得如此。 楚晚宁道:“去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今天在你收拾摊子的时候,去找了村长,问了他一些事情。其实这个孙三娘,原本是临沂儒风门的人,因为她天资不高,师父没怎么管过她,拜入师门五年,仍只会浅显剑术。” 墨燃微微吃惊:“她是儒风门的人?那师尊是不是见过——” “没有。”楚晚宁道,“村长说,她十七岁那年,跟着儒风门的修士来飞花岛收罗新弟子。那些名门修士仗着路途遥远,岛上又都是些凡人,被欺负了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赶去儒风门兴师问罪,所以就在那段时日,对岛民为非作歹,吃白食,抢钱两,甚至……” “甚至?” “甚至淫掠少男少女。” “……” 楚晚宁道:“孙三娘气不过,便与师兄师姐们争执了起来,她身轻言微,性子却激烈,得罪了同门,最后遭其暗算,被其中一个师兄刺了一剑后,又被推下海崖。” 墨燃喃喃道:“竟是这样?难怪之前听村长劝她说什么,不是儒风门的人,没想到……唉……” “嗯。她命大,那一剑没有刺中要害,她落海之后,被正在捕捞的渔民瞧见。那渔民膝下本有两个女儿,奈何去的都早,便在救了她之后,收她为义女,教她渔猎,教她做生意。后来她义父过世了,她就承其衣钵,渐渐的成了这飞花岛的第一大户。” 楚晚宁顿了顿,说道。 “你也听到了,她说飞花岛上今年收成不好,各家各户都是她在开仓赈济。孙三娘生意虽精,却只在修士身上剥钱,从不多拿岛民毫厘,甚至会补贴穷困。” 墨燃没做声,却想起日间在集市里看到的那个渴望着海棠花的小女孩。 那样的寒酸打扮,污脏面貌,一看就是失了爹娘的。 可却不瘦,脸颊鼓鼓囊囊的,眼睛里透着清冽的光。若不是有人在接济她,这么小的孩子考乞食为生,不早该面黄肌瘦了么? “孙三娘一年出海二十余次,每次往返颠簸,都要七八天,算来她大半生都是在海上度过的。你看她宅邸奢华,富庶至极,何苦年过半百,还要在风浪里来去?每年不辞劳苦地把岛上的东西拿去临沂卖钱,又去临沂淘来物资,带回飞花岛?”楚晚宁道,“她分明已不差钱了。” “……我知道了。”墨燃听完,心中难受,立即起身拿起那一半钱两就要走。楚晚宁唤住他。 “去哪儿?” “我去把多赚她的,都还给她。” “坐下。” 楚晚宁淡淡道。 “你怎么这么傻。” “嗯?” “你看孙三娘这种人,性子刚烈,极是要强。她最恨的就是修士……你说你这样过去把钱两给她,她会不会乱棍把你从府上打出来。” “……” 墨燃想了想,顿觉背脊有些痛,不由叹了口气,问:“那该怎么办?” “我跟村长说了,等我们走之前,把这些余钱都给他,让他找个机会转交给孙三娘。”楚晚宁道,“那时候我们人都走了,钱财终归是能让飞花岛过的更好一些的东西,她不会不要。” 墨燃垂眸思忖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师尊说的是,就按师尊说的去做。” 楚晚宁叹了口气,说道:“这世上总有许多事情,不能仅看表面就做定夺,甚至有的时候,表象之下的那一层,都未必就是最终的真相。我时常告诫自己,需沉下心来,判断人也好,事也好,需慎之又慎,但有时仍旧忍不住。” 他这番话,说的墨燃极不是滋味。 单看表面就做定夺,判人良莠是非,判事善恶对错,这不就是他曾经对楚晚宁做过的事情么? 除了他,红尘间往来的大多数人,都极难在激烈的感情面前保持一双清明的眼,一颗冷静的心,去想一想,去看一看那些遮盖在尘沙之下的真相。 他之于楚晚宁,南宫驷之于自己的母亲——他们谁不是因为被情绪蛊惑了神智,被表象蒙蔽了双眼,最终铸下了痛不能回首的过错。 或许只有楚晚宁这种人,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却执着地在心里给每个人都留有转圜之地,尽力不去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每一件事。所以墨燃越去了解他,就越会发现,原来这个瞧起来比谁都暴躁的北斗仙尊,有着一颗未经戾气浸染的内心。 这个人骄矜冷淡的面容下,藏着的,其实是一个仁慈宽容的魂灵。 他因为这样的魂灵而愈发怜惜楚晚宁,心中生起极强的保护欲望。或许正因为从尸山血海里淌来,沾过满手血腥,所以他愈发能够明白,这世上没什么比一颗赤子之心更难能可贵的东西了。 那是硝烟里的羌笛,战壕中的花朵。 于是,曾经为祸天下的踏仙帝君,在这样的魂灵跟前,默默地想—— 若有一日,师尊需要,那么哪怕遍体鳞伤,血泪流干,哪怕死无全尸,灰飞烟灭,哪怕要祭上自己的头颅和残损不堪的魂魄。 他都要护好这个干干净净的北斗仙尊。 “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墨燃笑了,“不过是在想一些小事。” “小事?” 墨燃抿了抿嘴唇,忽然记起早上去集市的时候,楚晚宁跟自己说过,想要学一学御剑之术,便道:“师尊,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墨燃勇气200 楚晚宁心理建设 明日告白 这几天眼睛不舒服,明天去医院看,不敢盯着电脑屏幕或者手机太久,还要码存稿,所以昨天没有回复,不好意思嗷~么么啾~~ 小剧场《墨燃为什么要早上洗衣服?》 墨燃:因为爱干净。 楚晚宁:嗯,这个习惯好(单纯地点头) 薛蒙:……我总觉得不太对。 师昧:啧。 叶忘昔:???不懂你们男人的世界。 南宫驷:不懂,被狗舔了吗? 梅含雪:(拍腿狂笑,姿态尽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这题我抢答!! 第179章 晚宁 两人来到飞花岛的一处海崖边,那里怪石嶙峋,下头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撞击在岩石上顷刻碎成万点雪沫,四周什么都没有,唯剩茫茫海天,一轮新月。 墨燃召来与自己定契的那把佩剑,而后转头问楚晚宁:“师尊为何不会御剑?” “不是不会。”楚晚宁说,“是不擅长。” “怎么个不擅长法?” 楚晚宁一挥衣袖,神情里多了几分矜傲,但耳朵根却红了:“我只能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飞。” 墨燃有些惊讶,御剑这种东西,离地一寸和离地百米,所消耗的灵力都是一样的,既然楚晚宁能在离地不远的地方飞,没道理不能升到高空去,便说:“师尊你试一试,我看看。” “……”楚晚宁倒是没有召剑,而是面容寡淡道,“我平日不愿御剑,是觉得武器终究需被敬重,踩在脚下,未免不妥。” “?” 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解释起来,但墨燃还是点了点头。 “师尊说的不错。……但……我们总不能躺在剑上,或者挂在剑上飞吧。” 楚晚宁一时语塞,抬头却见月光下,那个男人笑吟吟地瞧着自己,不由恼恨,说道:“平日里,若有急事,我都是用升龙结界飞行的。” 墨燃微怔:“那条小龙?” “它可以变大。”楚晚宁道,似乎稍微挽回了些颜面,但很快又有些尴尬,“不过遇到儒风门之变那场大火,就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了。它怕火。” 墨燃恍然:“所以师尊要学御剑,是想——” “以备不时之需。” 墨燃不吭声了,临沂滚滚浓烟,怒焰火海,吞噬了多少性命。那个时候,楚晚宁立在自己剑上,看着下面的凡人被劫火吞噬,一拢一簇的被烧成灰,连根碎骨都不会剩下,而堂堂仙尊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御剑去载任何一个人,当时的楚晚宁,会是什么心情? 难怪这个出门宁愿乘马车,都懒得御剑的人,会忽然间跟自己的徒弟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知道了,师尊不必担心,我一定好好教你。” 听他这么说,楚晚宁也没作声,垂落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抬手道:“怀沙,召来。” 一道金光倏忽凝起,墨燃便在这静谧安详的海天月色里,再次见到了那把前世和他生死对决时才出现过的神武。 楚晚宁的杀伐之刃—— 怀沙。 那是一把一看就很楚晚宁的长剑,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楚晚宁更适合当它的剑主了。它纹饰寡淡,通体流金,因为金光太刺目,甚至微微泛着苍白。那光芒源源不断,十分从容地从剑身上流淌下来,垂落于夜色之中,犹如燃烧着的烟花线,又像滑落的白色细沙。 “这是怀沙。”楚晚宁看着它,说道,“你没见过,它戾气太重,我不常用。” 墨燃心情复杂,半晌点了点头,低沉道:“是把好剑。” 夜风习习,墨燃踏上了自己那把佩剑的剑身,脚尖微动,佩剑就驯顺地缓缓抬起,离地数寸。 墨燃回头对楚晚宁说:“师尊也试试。” 楚晚宁也站在了怀沙上,怀沙十平八稳地也上升了数寸,载着楚晚宁原地绕了一圈。 “这不是挺好的么?”墨燃说,“再起来一些试试。”他说着,控剑飞到了约为五尺的位置,低头朝楚晚宁笑了笑,“上来这里。” “……” 楚晚宁抿了抿嘴唇,不吭声地将怀沙升到与他齐平的位置。 墨燃道:“没什么问题,师尊,你不是会么?我们再——” 他蓦地住嘴了,因为他忽然注意到楚晚宁脸色苍白,整张面容的线条绷地极紧,一双垂落的睫毛和风中卷草般簌簌颤抖着,似乎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墨燃低头看了看才离地五尺不到距离。 再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楚晚宁。 他心中忽然有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师尊不会御剑,该不会是因为……怕高吧?? 墨燃:“……” 这就非常尴尬了,他也觉得很匪夷所思。楚晚宁这个人轻功很好,巍巍楼宇说上就上,说下就下,足尖一点掠地数丈,这样的人怎么会恐高?可是观察立在剑上的这个人,确实是面色难看,目光游离,哪怕极力按捺,眉宇间依旧透出些薄薄的惶然。 墨燃试探道:“师尊?” 楚晚宁的反应有些激烈,他倏忽抬头,夜风拂乱了他的碎发,但他也不抬手去掠,一双吊梢凤目里闪着恼意,在纷乱的额发后头迸溅着警惕的花火:“嗯?” “咳……噗。” “你笑什么!!!” “我是嗓子干了,咳嗽。” 墨燃拼命忍着笑,他想,没跑了,原来真的是恐高,难怪刚刚解释了那么多,就是想给自己留点颜面。 那既然师尊要留颜面,做徒弟的当然也得配合着师尊给台阶下。 墨燃道:“御剑确实是越往高处就越难,我一开始,也是上到五尺就上不去了,要多练。” “你以前也上不去?” “嗯。” 第一次御剑就腾飞百丈高空的墨微雨,温柔地点了点头。 “没准五尺都没有,我不敢往地上看,所以大概……三尺?总之薛蒙他能轻而易举地把我一脚踹下来。” 楚晚宁的心微微定了一些。 御剑恐高这种事情,他一直没有好意思和任何人说,但现在看起来,原来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师尊,你尽量别往下面看。” “嗯?” “你就看着我。”墨燃悬在上方,想了想,又降下来一些,“别管上升了多少,只要想着飞到跟我齐平的位置就好。” 楚晚宁就咬着牙,又往上升了一些。细狭光滑的剑身踩在脚下,原本和煦的夜风在这个时候于他而言,也变得像蛇一般湿冷,窜进他的衣襟里游曳匍匐,丝丝吐信。 “别往下看,别往下看。”墨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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