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潦倒中,朝他微笑,向他伸出手来的同伴。 是在落寞和不甘时,陪伴着他,愿意给他安慰的师兄。 想起来师昧也是个孤儿,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不再有,薛蒙又心高气傲,虽然与师昧交好,但是这么多年了,师昧都没有唤过薛蒙名字,而是毕恭毕敬称他为少主。 真正能与师昧称一个“友”字的,大约也只剩下自己。 结果自己也伤了他的心。 薛蒙匿身在竹林中,双手抱臂瞧了半天,就瞧见墨燃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把玩着银梳,似有心事。 等了小半个时辰,没见得有什么动静,薛蒙就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自己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师尊和墨燃会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越站越尴尬,越战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站到最后,薛蒙转身欲走,但果然是同门师兄弟,他和墨燃犯了几乎一样的错误。 一时放松,没有控制住脚步声。 墨燃站起来,隔着纱帘沉声道:“谁?” “……” 月色下,薛蒙不情不愿、不尴不尬地踱了出来,眼神躲闪,轻咳一声。 墨燃愣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薛蒙不敢去看墨燃的眼神,目光飘忽,说的倒是振振有词,但脸却红了,“我也只是想来看看师尊。” 墨燃心念一动,隐约明白过来薛蒙尾随自己的可能,不由地面色僵凝,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在薛蒙尚未觉察之前,就恢复了镇定。 “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吧。” 薛蒙也不推辞,跟着进到了竹亭里。 墨燃问他:“想喝茶,还是酒?” “茶。”薛蒙道,“喝酒会醉。” 桌上酒与茶都有,墨燃生了红泥小炉,夜色里火焰亮起,照着他五官分明的轮廓,他把八宝茶在炉上煮着,兄弟二人一个坐在竹亭长椅上,一个靠着亭柱,等着水沸茶熟。 薛蒙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原本应当师昧再值半宿的。” “左右无事,就过来了。”墨燃笑了笑,“你不也是么?” 薛蒙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墨燃应当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只是关心师尊而已,毕竟天裂一战后,墨燃渐渐地转变,如今多年已过,他和当初那个锱铢必较的少年已是大相径庭,楚晚宁用性命救下的徒弟,终于长成了一个磊落端正的男人。 垂下睫毛,薛蒙沉吟片刻,倏地笑了。 墨燃问:“怎么?” “没,想起了上一回闭关的事情。”薛蒙道,“那时候你还不服气师尊,足足十天,你就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说自己能耐不够,怕是伺候不了他,跑去爹爹那里整理藏书去了。我那时候还在心里生你闷气,没有想到过了七年,你会变成这样。” 墨燃静了一会儿,而后道:“人都是会变的。” 薛蒙问道:“要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到七年前,你还跑不跑了?” “你说呢?” 薛蒙便真的认真想了想,而后道:“怕是会想十天十夜,都陪在师尊身边了。” 墨燃低眸笑了。 “哼,你笑什么。”薛蒙换了个姿势,一只脚架在了竹亭长椅上,手肘闲适地搁着,头颈微微后仰,目光流转至眼尾,瞧着自己的堂兄,“如今你我对师尊的心意都是一样的,我是怎么想的,你应当也差不了太多。” 墨燃垂目:“嗯。” 薛蒙乜过眸子,又望向亭角风铃,说道:“挺好的,当初师尊身殒,我怨憎他用性命换了你的性命,但今日看来,你这人也并非是全无良心。” 墨燃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是“嗯”了一声。 铃铛璁珑,叮叮当当在风里作响。 几许沉默,薛蒙忍不住转头,目光灼灼,眉心微蹙,忽然问他:“咳,那什么,其实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天在后山,你们……” 墨燃其实知道薛蒙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七弯八绕那么久,还是没有逃过。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薛蒙嗫嚅半天,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还是说不出那句话来,只定定地望着墨燃,说:“你们真的……是在找桂花糖年糕吗?” 水开了,丝丝缕缕的蒸汽,在寒凉的夜色里此消彼长,聚合又散去。 两人的目光交汇,薛蒙双眸满是焦灼,闪动着热焰,墨燃的黑眼睛则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可以喝茶了。” 薛蒙蓦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盯着他:“你们真的是在找桂花糖年糕吗?!” “……” 墨燃顿了片刻,挣开他的手,去桌前提起漆黑的铸铁壶,一人一杯,斟满。 而后他才掀起眼眸,说道:“如果我们不是在找桂花糖年糕,还能是在做什么?” “你——” “师尊轻易不会诓你,你不信我,总也得信他。” 薛蒙似是被捏住了七寸的小蛇,搁在膝头的手微微痉挛,而后蓦地低头道:“我没有不信他。” “那就喝茶吧。”墨燃叹了口气,“成天想些什么呢,都是些有的没的。”他低头,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氤氲水雾中,他的面容显得那么英俊,却又有些模糊不清,如镜花水月,教人看不真切。 八宝茶温热,口感咸醇,薛蒙慢慢地喝了几口,感觉那汩汩热流让狂乱的心跳渐趋冷静,他把茶都喝完了,杯子里仍有余温未散,在袅袅冒着热气。 薛蒙低头,忽然怔怔地,像是在对墨燃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是太在乎他,才会想那么多,一点点风吹草动,我都……” “我知道。”墨燃说,“我也一样。” 薛蒙侧过脸,望着他。 墨燃靠着亭柱,杯中茶未尽,他又饮一口,而后道:“方才还因为这个,误会了师昧,你至少比我好些,不至于那么冲动。” 薛蒙略奇:“难怪见他跟你说了没两句就走了,你误会了他什么?” “……不说也罢。”墨燃苦笑,“我比你还能胡思乱想。” 薛蒙皱皱鼻子:“他是个可怜人,饥荒中人们易子而食,如果不是被爹爹救回来,他都要成了饥民锅里的肉了……师昧一直待你挺好的,你可别欺负他。” 墨燃道:“嗯,我知道,先前也是一时激动,以后不会了。” 两人在亭中守着楚晚宁,一言一语,不咸不淡地聊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墨燃望着月光下,薛蒙那张俊秀的,有些天生傲慢的脸,就是这个人前世在自己胸口开了个窟窿,后来每一次见面都伴随着泪与血。 没有想到他们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说话,月下荷塘,烹茶煮酒。 是的,煮酒。 茶喝完了,薛蒙也没打算走。 墨燃就又热了一壶酒,小酌几杯,权且伴话,只要不醉,都是无伤大雅的。 但他似乎高看了薛蒙的酒量。 他们师徒四人,千杯不倒的是楚晚宁,自己也算凑合,师昧的酒量就很差了,但最无可救药的是薛蒙。 两小杯梨花白,这个人就有些晕头晕脑,讲话也大舌头了。 墨燃担心惹祸,忙把酒都收了,不再给他喝。 薛蒙意识虽混沌,但也还没全失,还是清楚的,脸红彤彤的,笑了笑,说:“收起来好,我……我是不能再喝了。” “嗯。”墨燃道,“你快回去歇息吧,自己能走吗?不能走我传音让伯父过来。” “哦哦,不用他过来,不用他过来。”薛蒙笑眯眯地摆摆手,“我自己能走回去,还认路的。” 墨燃不放心,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面前:“这是几?” “一。” 又指指楚晚宁:“这是谁?” 薛蒙笑了:“神仙哥哥。” “……好好说话。” “哈哈,师尊啦,我认得的。”薛蒙抱着柱子笑道。 墨燃蹙着眉头,暗骂薛蒙这家伙的酒量怎么一年比一年更差,仍不安心,又指自己问他:“那我呢,你看清楚,别开玩笑,我是谁?” 薛蒙呆了一会儿。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与旧影重叠,当年孟婆堂除夕之夜,薛蒙也是醉了,认得师昧的脸,说楚晚宁是神仙哥哥,而后瞧着墨燃,哈哈笑着说墨燃是狗。 墨燃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准备他如果再开口说一句狗,就先偷偷把薛蒙摁着揍一顿,然后再叫薛正雍过来把这小醉鬼领回去。 但薛蒙望着他,呆呆望了好一会儿,脸上也不知是什么古怪表情,最后嘴唇张开,微微嘟起,似乎是要发“狗”这个音。 墨燃打算伸手捂他的嘴。 “哥……” 尚未抬起的手僵住了,薛蒙目光朦胧地望着他,慢慢地,小声地,喊了一声:“哥。” 墨燃愣了一下,仿佛被蜂刺蛰中,刺痛弥漫成剧痛,剧痛又因那剧毒而变得麻酸。他喉头阻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怔愣地望着薛蒙的脸,年轻的,傲慢的,意气风发的五官。 在这张脸庞上,墨燃见惯了仇恨,愤怒,鄙薄。 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此刻的神情。 薛蒙摩挲着自己腰间的龙城佩刀,那是墨燃不惜艰险斩下大妖精魅,夺了极品灵石,送来替他融嵌的。 没有这把刀,他或许就夺不下灵山大会的第一,没有这把刀,他或许就只能沦为籍籍无名的修士,背负仲永之伤。 他清醒的时候,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出于自尊与颜面,他从未好好跟墨燃说过一个谢字,但他其实很难受——每日擦拭着龙城的时候,都是心绪万千,百感交集。 尤其是儒风门回来之后,知道是墨燃从徐霜林手下救了自己,薛蒙就更是煎熬,醒来之后,听说墨燃和楚晚宁仍下落不明,他失声痛哭,人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哭自己的师尊而已,只有薛蒙自己清楚,那天晚上,他抱着龙城佩刀,躺在病榻之上,望着黑暗,嘶哑地说了一声: “哥,对不起。” 你在哪里……你和师尊……都还好吗…… 墨燃说不出话来,也挪动不了脚步,整个人像是定住了,就那样木僵地站在原处。 昨日种种如逝水,自眼前湍急而过。 他想到前世的死生之巅,薛蒙独自一人上山,站在凄冷的巫山殿里,红着眼眶追问他楚晚宁的下落。 薛蒙说:“墨微雨,你回头看看……” 他想到自己当了踏仙帝君之后,薛蒙与梅含雪伏击刺杀,青天白日里梅含雪阻绝他的路,薛蒙怒喝着,面目扭曲狰狞,弯刀刺入他的胸膛,鲜血狂飙。 薛蒙说:“墨微雨,谁都救不了你,这世上容不下你!” 他想到一桩桩一件件的仇恨,愤怒的,炽热的,龙蛇舞动。 他想到这辈子楚晚宁身死当日,薛蒙猛地跃起咆哮着将他摁在墙上,颈间动脉暴突,困兽般怒嗥着:“你怎么可以说他不救你……你怎么可以说他不救你!!” 忽然间,心念一闪,眼前仿佛亮起一道微光。 或许是墨燃这样僵硬地站着,实在站得太久了,久到让他想起最早,最早,最模糊的那段记忆。 他好像看见了两个少年,一个瘦的厉害,瑟缩惊惶,如被抽打惯了的弃犬,不安地蹲在弟子房的小桌子前,蹲在条凳上,小手紧紧攥着,护在膝头,一动也不动,那是他自己。 还有一个少年,面如雪玉,俏傲可爱,犹如羽翼鲜亮骄傲耀眼的小雉鸟,他站着,腰间配着一把漂亮的弯刀,一脚踩在椅子上,用漆黑滚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睥睨着他。 “我娘让我来看看你。”少年薛蒙哼唧道,“听说你就是我堂哥了?……长得可真寒碜。” 墨燃不吭声,低着头,不习惯被人这样紧盯着打量容貌。 薛蒙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墨……那个墨……啥?跟我说说,我不记得了。” “……” “问你话呢,怎么不吱声?” “……” “你是哑巴么?!” 三番不见响,少年薛蒙气笑了:“都说你是我堂哥,看你唯唯诺诺,瘦小不堪,风一吹就跑了,我哪里有这么丢人的哥哥,真是笑话。” 墨燃低下了头,愈发不肯理他。 就这样沉默着,忽然眼前闯进一抹鲜红,递给他这抹鲜红的人太粗暴了,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墨燃呆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串糖葫芦。 “给你的。” 薛蒙道。 “反正我也吃不了。” 他带了一盒点心,随意地仍在了桌上,施舍般的态度,但墨燃怔怔看着,只觉得他很阔气,很慷慨大方,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么多东西,连跪着求都没有。 “我……这……” “什么?”薛蒙皱起眉,“什么我这我这的,你要说什么?” “这一串,我都可以吃吗?” “啊?” “其实只要一颗就够了……你吃不下,我再……” “你有病吧?你是狗啊?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薛蒙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道,“当然都是你的啦!这整串,这整盒,都是你的啊!” 漆木点心匣子做工精美,上头有金粉描画的仙鹤祥云,是墨燃从前见都没有见过的大气做派。 他不敢伸手,黑眼睛却一直盯着匣子看,看得薛蒙都有些发毛了,干脆抬手替他打开了点心匣,浓郁的奶香果香豆沙泥香混杂在一道,三横三纵,一共九枚,有的金黄酥脆,有的粉嫩软弱,还有的皮子晶莹剔透,吹弹可破,隐隐绰绰能瞧见里头绵软的红豆沙。 少年薛蒙看都不看一眼,把这一整盒点心都推到他面前,不耐其烦道:“快吃吧,要是不够,我那儿还有,根本吃不完,刚好分给你。” 这个小公子的态度恶劣,语气也很不好,黑白分明的滚圆眸子还往上翻着,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德性。 但递给他的点心果子是香甜的,软糯的。 隔着两世的苦涩,血腥,那一点点渺远的甜味,似乎就又这样回到了舌尖。墨燃看着月光下薛蒙醺醉的脸庞,薛蒙也眯缝着眸子,瞅着他,过了一会儿,薛蒙笑了,醉意使然,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他松开抱着的柱子,似乎想挨过去拍一拍墨燃的肩膀,但是步履不稳,蹒跚着,竟踉跄跌到了墨燃怀里。 “唔……哥……” 墨燃怔着,而后慢慢垂下了眼帘,轻轻拍了拍薛蒙的后背,夜风吹拂,他的碎发遮住了半张俊脸,没有人知道墨燃究竟是怎样的神情,过了很久之后,酒量太差的薛蒙呼呼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这时,墨燃才沙哑地说了一句—— “薛蒙,对不起,我不配当你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这是一件真事》 今天收到了朋友送的蛋糕,她在蛋糕上让人写“楚晚宁最帅了”。 我觉得很不开心,遂严肃地警告她,全文最帅的人是狗攻,不接受反驳。 她便对我说:“难道我要写二狗子最帅了?” 我:“……” 她:“或者写墨燃最帅了?” 我:“有什么不可以吗?” 她:“得了吧,我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这么杰克苏的男猪脚名字了,宛如起点刚刚建站时的小说男猪脚。我不想跟店员说,要脸。” ……呸。 我刚刚跟她商量了一下,经过她的批准,曝光一下她的曾用名: 壮发。(性别:女) 直到上了初中才改掉。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吐槽狗子的名字!!! 第192章 师尊给了我命 楚晚宁闭关结束的那天,死生之巅来了个不速之客。 “笃笃笃。” 大清早,红莲水榭的门就被焦急地叩响了。 墨燃正在服侍楚晚宁更衣,这个人修行刚刚结束,十天冥思放空,整个人都有些迷糊,听到叩门声,颇为冷淡地说了句:“请进。” 墨燃:“噗。” “……你笑什么?” “师尊在门口布了结界,除了我和薛蒙他们,谁能进得来?” 楚晚宁这才想起,便抬手把结界解开。外头火急火燎来了个传讯的弟子,满身酒气,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玉衡长老,不好啦,丹心殿门口来了个大妖!”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往丹心殿赶去。 大老远地,墨燃就瞧见一只硕大的葫芦正在满广场打转,一群长老和弟子在旁边哭笑不得地看着。 墨燃:“……大妖?” 胖葫芦:“咕噜咕噜咕噜啵。” 见到楚晚宁和墨燃来了,薛正雍眼前一亮,直拍大腿:“啊!玉衡!醒的正是时候!有救了有救了,快来!” 楚晚宁还有些懵,不过他天生长得清冷,即使懵懵的,脸瞧上去依旧很是高深莫测:“嗯?” “又是一个从金鼓塔里逃出来的妖物。”薛正雍苦着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赖在这里不走啦——酒色葫芦!” 楚晚宁抬眼去看那满场疯跑的大葫芦,两人高,浑身散发着珍珠母光泽,葫芦口一阵窜着桃红色烟雾,一阵又喷出汩汩酒浆,果然是传闻里的酒色葫芦妖。 楚晚宁道:“这妖不伤人。” “但它灌人酒啊!” 此言不虚,酒色葫芦撵着一群小弟子满场跑,只要追上一个,就立刻裂开一道口子,开始往人家嘴里喷酒,一边喷还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咕噜啵!” 楚晚宁:“……” “听说它只服气比它酒量好的人。”薛正雍眼巴巴地,“玉衡,你看……” 楚晚宁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角,掠下场,召出天问,横于酒葫芦前。 “别跑了。”他说,“我陪你喝。” 胖葫芦大喜过望,来回摇晃,裂开的口子立刻上扬,噗地一口酒浆小箭一般朝着楚晚宁清俊的脸上喷去,岂料楚晚宁一个避闪,从容不迫地躲过了这口酒,众人只见得金光一亮,胖葫芦已被天问紧紧勒住。 “换种喝法,你有没有杯子?” “咕噜啵!”胖葫芦的裂口里吐出一只小葫芦瓢,清洌洌的装满了酒,“啵!” 楚晚宁便在众人注视之下,席地而坐,和酒色葫芦对酌起来。 “咕噜波波波!” “不错,再来一盏。” “啵!” “梨花白有没有?” “啵啵啵!” 薛正雍惊愕道:“玉衡,你好像听得懂它说话?” “嗯。”楚晚宁道,“这一类妖物的话,总能懂一点。” 酒色葫芦:“啵啵啵!” 墨燃就笑道:“师尊,这次他说什么?” 楚晚宁:“在和我聊天,说它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酒色葫芦显得很高兴,它不知为什么,显然也听懂了楚晚宁的话语,便亲昵地凑过去,又殷勤地给他倒了一大瓢酒。 “这次是梨花白?” “啵!” “我不爱女儿红。” “啵……”酒色葫芦哗地一下把酒倒了,又换了一盏。 众人惊呆,俱是说不出话来。 眼见着这一人一妖从早上喝到中午,人不醉,妖开心,大家瞠目结舌,丹心殿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薛蒙和师昧也来了。 墨燃见到师昧,想起之前的误会,心中内疚,便想主动与他道个歉,岂料师昧余光一瞥见他,转身就走。 薛蒙瞧出了门道来,便拿手肘捅了捅墨燃:“他好像还在气你上次误会他。” 墨燃便有些忧愁:“那该怎么办?” “和他聊聊吧,你们这样,我夹在中间也里外不是人。”薛蒙道,“快去,反正这里也没你什么事。” 墨燃看了一眼正在和酒葫芦斗酒的楚晚宁,觉得确实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对薛蒙道:“那我先去找他,你在这里别走,看着师尊,要是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 追上师昧并没有花太大功夫,墨燃在舞剑坪前唤住他:“师昧!” “……” “师昧!” 师昧停下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阿燃找我有事?” “没……”墨燃摆摆手,蹙着眉,“我来是想跟你说,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好。” “你讲哪件事?” 墨燃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眸:“什么?” 师昧神情依旧浅淡温和,起风了,他捋过自己鬓边的碎发:“是红莲水榭里你误会我要对师尊做什么。还是玉凉村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们都不和我坐一桌。又或者是更早,师尊醒来的时候我去给你们送酒,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讲过几句话。哪一件?” 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提起那么早之前的事情,墨燃一时茫然,过了好久才道:“你……你那么早就生我气了?” 师昧摇了摇头:“生气算不上,但也会在意。” “……” “阿燃,自打师尊重生之后,你就一直在刻意疏远我。” 墨燃便无言了。他确实在刻意疏远师昧。他们俩曾经走的那么近,近到楚晚宁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只是因为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年少时,他们之间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后来墨燃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师昧之间的关系—— 他曾想过要与师昧明说,但又觉得不合适。 他从来没有和师昧表白过,亦不清楚师昧心中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如果贸然跑过去表示要撇清关系,那也太突兀、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他最后想的是,慢慢淡掉。 师昧安静地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刚来死生之巅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也无父无母,朋友不多,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嗯。” “那你为什么变了?” 墨燃很是难过,他心中忽然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疏离师昧。 自打从鬼界回来,他与师昧说过的话,加起来可曾超过百句? 曾经是那样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却渐行渐远,墨燃不由地犹豫,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些。 他道:“对不起。”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师昧把目光转开了,“算了吧,也就这样了。” “你别生气了。你生气,我……也不好受,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师昧终于淡淡笑了一下:“我对你很好,那比起师尊呢?” 墨燃道:“这不一样。” 师昧望着远山青黛,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我待你好,是给了你许多温暖。那师尊呢?” 墨燃道:“他给了我命。” 师昧良久不答,最后长叹:“弗如也。” 墨燃看他这样,心里愈发不好受,说道:“本就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你——” 师昧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侧着面目,逆着风,抬手拍了一下墨燃的胸膛:“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但你之前这样误会我,我真的很难过。” “嗯……” “翻篇了吧,谁都别再想了。” 墨燃黑眸温润,半晌点了点头,几乎是感激地:“好。” 师昧身形修长,靠在舞剑坪的玉栏边,他望着下面林叶瑟瑟,过了一会儿—— “回去吧。” “你那年想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开口,墨燃怔了一下:“哪年?” 师昧说:“天裂那年。” 墨燃这才想起当初彩蝶镇天裂,自己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表白,一时僵凝。 师昧道:“你当初有一句话没跟我说完,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能问问你吗?” 墨燃刚想回答,忽然听得身后丹心殿传来一声巨响。 他与师昧脸色皆是一变,墨燃道:“是师尊那边!” 师昧也无暇闲聊了,说道:“快回去看看。” 两人一同反身急掠回主殿方向,到了丹心殿门前,发现偌大的广场上居然又多了第二只胖葫芦。 墨燃惊道:“这又是个什么?!” 薛正雍掩面道:“酒色葫芦。” “到底有几只?!” “两只,一只酒,一只色。它们是并蒂双生的。”薛正雍简直头都要炸了,“和玉衡斗酒的那只是弟弟,这会儿来的这只是哥哥。” 墨燃眉心抽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酒葫芦喜欢和人斗酒,那色葫芦……”他脸色发青地转过去,瞅着那只滴溜溜绕打转的桃红色胖葫芦。 薛正雍不无尴尬道:“色葫芦能极尽天下诱惑之事,它只听从最为纯澈之人的命令。” 墨燃扭头道:“薛蒙!!” 师昧“咦”了一声,说道:“薛蒙怎么不在?去哪里了?” 薛正雍指着那只色葫芦:“……已经在葫芦里接受试炼了,他说要为玉衡分忧。” 墨燃松了口气:“那没事,这世上如果连薛蒙都不纯澈,那就没有纯澈的人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的一声炸响。 薛蒙整个人被从色葫芦的葫芦口里喷了出来,重重跌在了人群中央,那动静之大,众人为之侧目,连在和酒葫芦喝酒的楚晚宁都跟着回过了头。 师昧愕然道:“怎么了?” 另有人惊讶道:“该不会连少主都……” “咳咳咳。”薛蒙涨红着脸,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双眸子又怒又羞,朝着色葫芦吼道,“你——你这妖孽,你你你、你臭不要脸!!” 墨燃来回打量,发薛蒙不知何时已换作了一套金红色的吉袍,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薛正雍只是扶额,简直说不出话来。 师昧道:“这个我听说过,色葫芦其实并不是好色,而是痴情,它想找个世上最干净,最痴心,心里没有任何人的伴侣成亲。据说被吸纳进葫芦里的人,都会身处一室新房中。” “……然后呢?” “然后色葫芦的元神就会变成新娘或者新郎的模样,但无论新娘新郎,都是遮着面孔的,要等对方亲手去揭开。” 墨燃道:“揭开看到的是色葫芦本尊吗?” “自然不是,揭开看到的东西会因人而异,如果有心上人,看到的就是心上人的模样,如果没有心上人,但是好色,据说看到的就会是……”师昧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不着寸缕的绝色男子或者女子。只有最纯澈的人,才能看到色葫芦的本体模样。” 墨燃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在原地气得冒青烟的薛蒙:“那薛蒙看到了什么?” 他实在无法相信薛蒙能有心上人,但也绝不信薛蒙眼里能看到什么赤条条的美女或者美男。 但薛蒙实打实的被色葫芦给扔出来了,并且看色葫芦原地蹦蹦跳跳滚来滚去乐不可支的样子,显然还瞧了薛蒙好一通笑话。 师昧于心不忍,替薛蒙打圆场,说道:“可能是色葫芦一时误判……”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薛蒙掣出龙城,指着色葫芦怒吼道:“你他妈居然变个我自己的幻象来迷惑我!你还让幻象里的我穿女装!!!你、你狗破葫芦!!你胆敢羞辱我!!!” “……”死生之巅的许多弟子,包括墨燃在内,寂静须臾,想忍,但没有忍住,全都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最是自恋薛子明,孔雀开屏水仙照影,色葫芦变出的新嫁娘,薛蒙一撩盖头,看到的居然是自己浓妆艳抹的脸—— “情理之中。”墨燃尽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中肯地点了点头,“薛蒙当个姑娘,应当是很漂亮了。” 他还没乐完,就听得薛正雍头疼不已地喊了一声:“玉衡,要不等摆平了酒葫芦,这个色葫芦,你也帮着给治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前说过的薛蒙性转》eg版,occ有,不要当真~ 薛朦梦小姐的招亲要求: 男,武力不能低于我,颜值不能低于我,鉴于我家里有女王之位要继承,我觉得我任性一点也是有理由的,我希望对方月收入百万,能在帝都二环内买得起四合院,能为我承包儒风门的整一条炼气路,能帮我削掉姜曦的狗头,能孝顺我爸爸妈妈。另外,希望对方结婚之后能把工资全部上缴给我,过年过节必须给我封99999的红包(清明节就算了),要现金,这样拍起照来发朋友圈才够酷炫,才会让我堂姐墨薇羽嫉妒。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找的是个我妈妈喜欢的老实人,谢谢。 看完薛姑娘征婚要求之后,各个男主的反应。 墨燃:现在异性恋市场要求这么可怕了?幸好我搞基。 楚晚宁:幸好我搞基。 师昧:幸好我搞基。 南宫驷:这个上次骂我王子病的女人怎么又出现了? 叶忘昔:幸好我是女的。 梅含雪:幸……现在搞基还来得及吗? 第193章 师尊,你娶了我吗? 死生之巅有三位最为孤高,最为清白之人。 薛蒙。 贪狼长老。 楚晚宁。 薛蒙已经被色葫芦丢出来了,贪狼长老不是室子之身,他早年曾经娶过一个妻子,但是那女子身子羸弱,婚后不久就病故了,据说贪狼长老学医,也是不愿意再看身边有人因病离去。 所以只剩下了楚晚宁。 “玉衡长老肯定可以摆平。” “是啊,少主都不行,只能靠少主的师尊啦。” 墨燃在一边听得上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站着。 一筹莫展间,墨燃急病乱投医,竟对薛正雍道:“要不,我去试试?” 薛正雍来回打量他,颇为委婉地说:“燃儿,要降服色葫芦,第一条要求就是不曾有过情史。” 墨燃:“……” 那边,酒葫芦已经被楚晚宁灌得晕头转向,最后扑通一声栽在地上,青烟散过,成了一只小小的碧玉葫芦,安静地躺在地上。薛正雍上前将酒葫芦收入乾坤囊,喜道:“哈哈,真不愧是玉衡,来,色葫芦色葫芦。” 楚晚宁神色如常,只是睫毛打落,不愿与薛正雍直视:“不去。” 薛正雍愣了,别说他愣了,周围一干弟子长老都愣住。 “为、为什么?” “……喝多了,累。” 薛正雍又不傻,千杯不醉楚晚宁,这句话不是虚言。 他盯着那个清冷冷的白衣男人猛看,直把楚晚宁看得好不耐烦,拂袖转身。薛正雍忽然恍然,一时错愕,竟脱口而出:“玉衡,你该不会——” 楚晚宁的耳根蓦地红了,他怒而回首,凤眸如电:“胡说什么?” 薛正雍“不是室子”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心道怎么可能,楚晚宁是什么人? 晚夜玉衡,北斗仙尊,他若是有过什么露水情缘,谁信? 薛正雍急的拍腿:“那你,那你试试看啊,不然这葫芦一直在这里转悠,虽然不伤人,但也麻烦死了。而且这酒色葫芦皮硬,恐怕花个三年五载都削不掉它一层皮。” “……”楚晚宁的目光掠过人群,众弟子都殷切地望着他,唯有墨燃心中有愧,有些羞赧又难掩炽热地凝视着自己。 楚晚宁心中暗骂。但此刻进退两难,要是就此拂袖去了,恐怕以后多生是非口舌,想了想,便道:“那我试试。” 色葫芦转眼就把楚晚宁纳入了葫芦肚里,然后在原地摇头晃脑地打起转来。死生之巅众弟子浑不有疑,都笃信楚晚宁进去,色葫芦定然也能被他降服,只有墨燃心知肚明—— 这世上最清白的仙长,已经在不久前的那个雨夜,在无常镇的幽暗小客栈里,在唇齿相贴肌肤相亲的床笫之上。 被自己亲手弄脏了。 楚晚宁睁开眼。 这葫芦肚内别有天地,自成一帘幽梦。 和传说中一样,色葫芦里果然红烛高照,喜帐低垂。往前去,但见一张红酸枝大床铺着厚被,洒落花生红枣,毡褥帐幔衾绹一应俱全。 有位一看就是葫芦变的老妇人立在暖房门口,笑眯眯地,满头青碧色长发,她咧开嘴,连牙齿也是青碧色的。 楚晚宁心知自己绝无可能降服色葫芦,也懒得多废话,便上前和那老妇人说:“奶奶,你把我送出去就好,不必让我掀盖头。” 老妇人和颜悦色地开口:“嗯哼嗯哼。” “……” 没想到这老妇人不通人语,也没有酒葫芦那么机敏,不能明白楚晚宁的意思。楚晚宁没有办法,只得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到了床前。 床榻上端坐着一个人,上衣玄色绣暗龙纹,下裳纁色绣凤羽,足踩赤舃,落着盖头,瞧不清脸。 老妇人蹒跚且从容地走过来,手中砰地烟雾腾起,浮出一根青玉如意,递到楚晚宁手中,而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虽然楚晚宁并不能接受墨燃穿新娘装的样子,想想都有些轻微的恶心,但思及自己当年在彩蝶镇扮过冥婚新娘,便也觉得墨燃出丑,不看白不看。 “……” 对,没错。恶心归恶心,不看白不看。 楚晚宁青着脸站了片刻,深吸了口气,然后走上前。 老妇人催促道:“嗯哼嗯哼。” “知道了,别急。” 如意起,红绸落。 楚晚宁微微睁大眼睛:“你是……” 凤烛罗帐之间,一个戴着九旒珠冕的男子掀起眼帘,光影在他苍白而英俊的脸庞上流淌,一双黑眸子戏谑讥嘲,他微抬着下巴,朝着楚晚宁笑了一下。 楚晚宁不由地怔住—— 这个人是墨燃没错,可是面容实在有些病态的白皙,眼神也恹恹的,整个人的神情都相当古怪。 “唔,看来晚宁心中,到底还是忘不掉本座。”见他愣着,那男子便伸出手,蓦地捉住了楚晚宁的臂腕。他指尖冰凉,盯着楚晚宁的那双眼,又戾又狠,犹如兀鹰。 墨燃咧开嘴,笑起来,笑容却不暖,而是白齿森森。 “本座甚是欣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晚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这色葫芦怕是在金鼓塔里关傻了,变出来的人都是这样莫名其妙。 “松开。” 墨燃没有松手。 楚晚宁便扭头对那青发老太太道:“让他松手。” 话音未落,“新娘”墨燃倏地站起,楚晚宁只来得及看到他头戴的珠冕在晃动,腰上便是一紧,天旋地转,待他回神,已被推在了金红色的床榻之上,墨燃俯身,密密实实地压着他,就要去掰他的脸。 “看来本座给予你的滋味,你很是享受?”男人炽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以至于你忘都忘不掉我……” 楚晚宁蹙眉避闪着,心中咒骂着色葫芦编排的言语简直太荒唐。 墨燃待他向来温和有礼,很守规矩,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对自己讲话?他又是尴尬又是好笑,又是着恼又是无措,如此躲避了一阵子,闹得枕席间一片凌乱。 忽地,电光火石间,楚晚宁侧眸眯着眼,瞧着这金红交织的锦被,陡然想起了什么—— 梦。 他愣了一下。 而后脸庞倏地红了。 这、这是他做过的梦。 梦里墨燃就是这个样子,口中说着刻薄而刺激的话语,动作举止都很粗野,浑不怜惜。 所以这不是色葫芦随意生出的幻境,而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人的臆想吗?这个念头太羞耻了,令楚晚宁霎时间尴尬不已,羞赧至极,连耳朵尖都是滚烫的。 “宝贝……” 忽地一阵炙热湿润,在楚晚宁走神间,墨燃竟已亲上了他的耳坠,贪婪而邪狞地,将舌头探入了耳涡之间。 “啊……” 楚晚宁猝不及防,竟在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中惊得哼出声来,这一声沙哑湿润,饱含水汽。 音已出口,更是耻辱难当。 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太真实了,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与墨燃这样亲吻过,纠缠过,楚晚宁被他制在床榻上,墨燃不住地亲吻着他的脖颈,脸颊,耳侧,动作粗暴急促。 他又急又怒,连眼尾都是红的,想要挣扎,却怎么也不得脱,直到这个“墨燃”的嘴唇即将落在他的唇上—— “砰!” 突然,“墨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着楚晚宁。 趁此机会,楚晚宁一把将他推开,手中金光灼灼,天问已倏忽亮起,朝着这个幻象里的“墨燃”劈斩下去。 瞧见那天问之光,“墨燃”更是惊愕至极,脱口而出:“你竟然……你竟然是……” 柳藤落下,花火四溅。 “墨燃”吃痛,却也不加反抗,而是惊愕至极地睁大着双眼,过了几许,一阵薄烟起。 那个青碧色头发的老太太消失了,“墨燃”也消失了。 花烛暖房里,跪着一个青色头发,耳朵尖尖,容貌极其俊俏的陌生年轻男子。 楚晚宁余怒未消,从榻上起身,一把揪住自己敞开的衣襟,一双含情也含怒的凤眸狠狠瞪着这个家伙,嗓音低沉危险,犹如被惹怒的虎豹。 他咬牙切齿道:“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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