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抬手,指尖覆上其中一人的颈侧。 墨燃紧紧盯着楚晚宁的神情,不动声色,但心跳狂乱。 他知道楚晚宁一定觉察出了哪里不对劲,所以才会突然伸手去探查脉动。要知道初学珍珑棋子的人,一般都只能操控死尸,而不能操控活人。这两人虽是直接由活人制成,但墨燃并不确定自己真的做的那么完美,不确定自己把黑子打入两人心脏时,是不是已在瞬间将他们毙命了。 “……” 不知绷了多久,楚晚宁终于把手垂落,而后拂了拂衣袖,说道:“走吧。” 墨燃只觉悬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柄刀挪开了——楚晚宁没有发觉。苍天有眼,令他在楚晚宁的眼皮子底下偷生。 待那两名弟子离去,楚晚宁看了他两眼,而后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墨燃道:“路过。”他语气拿捏的很好,并没有因为心中有鬼,就忽然对楚晚宁态度好了起来。也或许正是他这样冰冷而忤逆的姿态,让原本应该心生怀疑的楚晚宁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他不想与楚晚宁多待片刻,目光移开,往前走去。但将要与之错肩时,楚晚宁忽然说了一句话,让他在瞬间绷紧。 “藏书阁禁地,最近有人潜进去过。” “……”墨燃没有回头,瞳孔中却有细光扭曲。 “你应当知道,那里存着的都是被十大门派分别掌管的一些禁术残卷。” 墨燃停下脚步,他说:“我知道。” “其中一本最重要的残卷,有明显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墨燃冷笑:“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硬撑,他知道只要天问亮出,盘绕住他审问,那么他那些罪恶的行径,萌芽的心魔,都会暴露在楚晚宁眼皮子底下。 他的大梦,他的野心,就都结束了。 楚晚宁沉默片刻:“墨燃,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声嗓间隐隐已透有愤懑。 “……”墨燃不答,却几乎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预料到那一闪而过的天问金光。 预料到楚晚宁以怎样正人君子的嘴脸,质问自己为何要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反正自己在楚晚宁眼里,永远都是那么地—— “你到底清不清楚眼下有多危险?” 无可救药。 他还是干巴巴地把那四个字想完了。 然后几乎是有些茫然地转头。看着月光下,楚晚宁的脸。 面色苍白,剑眉之下压抑着隐隐的不安定,一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望着他,却什么都没有看透,什么都看不穿。 “那禁术要是真有人练了,是会杀人的。你大晚上不睡,跑到这种荒僻的地方来,难道想白白送了性命?” “……” 楚晚宁嗓音低沉,几乎是咬着压根:“天裂之战死了那么多人,难道还没教会你如何惜命?你既然知道残卷被盗阅这件事,如何还能如此高枕无忧!” 墨燃沉默着,黑褐色的眸子盯着对方。 他额上尽是细细的汗,这时候慢慢冷静下来,风一吹都是冰凉的。 他的身躯一节一节放松下来,心中也不知弥漫着一种怎样的古怪滋味,到了最后,墨燃几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师尊……” 楚晚宁的凤目微微闪烁。 自师昧死后,墨燃就再也没有对他笑过,也极少唤他师尊。 墨燃微笑着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笑容绽得更明亮了。 明亮到像是一柄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噗地一声没入胸膛,刀刃上都是血珠子。他恶鬼般慢慢咧开一口森森白牙,如蝎子的毒螯。 “天裂之战……”他呵呵笑着,“师尊能提起天裂之战,真是再好不过啦。那一战,我学会了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师尊学会了心疼人呀。” 看到楚晚宁眼中的光亮颤动着,极力绷着,却又闪躲不及,无路可退的模样。 墨燃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肆意,残忍。 他侵略着他,撕咬着他,他嚼着楚晚宁的喉骨,他忽然觉得好痛快,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极了,真是一桩好买卖,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换了楚宗师的良心,楚宗师总算也会记挂身边之人的死活了,师尊,我今天才终于觉得,师昧死的好啊。” 饶是楚晚宁这样镇定冷肃的人,也在他那兀鹰般盘绕的癫狂笑声中,微微战栗起来。 “墨燃……” “师昧死的好,死的值,死的大义凛然,死得其所!” “墨燃,你……” 别笑了。 不要再说。 可是他讲不出口,楚晚宁讲不出口,他做不到告饶,做不到哀求,更做不到高高在上地斥责这个已近疯魔的徒弟,说——你错了,不是我不想救他,是我实在已无心力。 我也受了与他一样的伤,再多耗一寸灵力,也会成为冢中骨,泉下人。 他说不出口。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自白太过软弱。 又或许是觉得,大概在墨燃心里,自己这个师尊哪怕死了,也是不足为提的,也比不过待他最温柔的师明净。 所以楚晚宁最终,也只是竭力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低沉地,一字一顿地挤出来,他说:“墨微雨,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 “给我回去。” 怒焰烹煮着悲恸,喉咙里尽是苦咸。 “师明净的死,不是为了换回你这样一个疯子。” “师尊此言差矣。”墨燃笑吟吟的,“师昧的死,换回来的又怎么会是我呢?” 他如蛇蝎,如蜂如蚁,啮噬人心。 “他死了,换回来的,分明是师尊你啊。” 蜂刺入血肉。 看着楚晚宁脸色煞白,他便心生一股痛苦的快意。他不要命了一般地刺激他,挖苦他,自己痛断肝肠,让楚晚宁也生不如死。 好极了。 他们一起下地狱去。 “我也想回去。”墨燃从容不迫地灿笑着,梨涡很深,酿了鸩酒,“我也不想大半夜地四处游荡。但是我屋子对面就是他的屋子。” 墨燃没有说是谁,他用了一个“他”字。 其中亲昵,令楚晚宁更是煎熬。 “他屋子里的灯再也不会亮了。” 楚晚宁闭上了眼睛。 墨燃笑着,良久,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我想去讨一碗抄手吃,也再讨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楚晚宁睫毛颤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墨燃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说出口的勇气,墨燃不无讥嘲:“师尊,抄手这种东西,蜀中人最擅做,红油辣子花椒,缺一不可。都是你最讨厌的。当初你想要替我再煮上一碗,心意我领了。但是,你做的东西,不用尝我都知道,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楚晚宁依旧不曾睁眼,眉心微蹙。 似乎这样,就能躲过那一把唇舌利剑。 “读书不多,所幸前些日子刚听薛蒙说过,觉得用在师尊的抄手上,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是什么? 枉费心机? 白费力气? 楚晚宁在意识里混乱地找寻着,像是忙着找到一件合身的甲胄,找到最难听的词自己先拾掇起来,以免被欺辱得太过狼狈。 一文不值? 墨燃还是没有开口,那个词在他唇齿之间玩味地浸淫着。 对,一文不值。 楚晚宁笃信找不到比这更令人心寒的词了。 他镇定下来。 直到他听见墨燃心平气和地说:“东施效颦。” 他几乎是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恶毒至此,袍袖之下,他的手都在细细地发抖。 和面,调料,揉馅儿…… 对着《巴蜀食记》,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看过来,脸上沾着面粉屑,包出的抄手从歪七扭八到浑圆可爱。 他一直都在好好地学着,一直都在努力地琢磨着。 就换了那样四个字。 东施效颦。 夜晚的河滩泛着银光,墨燃望着他,楚晚宁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不知为什么,墨燃总觉得那一天,他离去的步子有些快,再也没有昔日那样从容平稳——像败北,像逃。 他不知为什么心里隐约生出一丝不确定来,他皱着眉头,看着楚晚宁的背影,在那背影将要消失的时候,终于唤了一声:“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打狗需谨慎,攻击力高,建议组队。 卡存稿,今日后头的一些回复实在来不及啦,今天写后头的存稿,我写了6000删了4000……怎么写都不满意,脑壳痛,没力气了没力气了,溜了溜了 零点五:我怎么感觉珍珑棋局像一种非常现代化的行为? 二点零:展开讲讲。 零点五:……搜集各种人类动物手办,然后玩过家家。 二点零: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痴汉死宅男吗?难怪你比我矮3cm!! 第203章 师尊错放的厉鬼 但楚晚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回不了头。 他咬牙忍耐,眼泪却还是淌了下来。 真的太委屈了。 可即便委屈,又能如何? 辩解? 怒斥?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怎么还有脸面去告诉墨燃那些真相。难道要他在墨燃怨憎他嘲讽他的时候,再苦苦解释吗?还是想在“东施效颦”之后,再赚一句“鸠占鹊巢”? 他离开了。 那一夜奈何桥边,黄泉水旁,师徒二人的这一番对话,不知是不是顺着滚滚汹涌的河流,涌下了山川,涌向了江河,涌入了阴曹地府。 而那个温柔如芙蕖的少年,若是泉下有知,听到这样的对话,不知会不会为了师门这般的龃龉,而感到难过悲伤。 墨燃独自在河滩边站了一会儿,他想,这或许就是命运使然。 ——楚晚宁怀疑了别人,却独独没有怀疑到他。 说起来那天也是巧,楚晚宁的天问之前在后山巡查时,因遇到一只小鬼,而召出来使用过,后来也没有收回去,就这样卷着悬佩在腰间。 金色的天问在楚晚宁的白衣间熠熠流光,这个能套出他真话,扼杀后来的踏仙帝君的藤鞭,一直在闪着光亮。 但楚晚宁却没有取下来,没有审过他。 墨燃逃过了天问,一个人慢慢离开,走到瑟瑟拂动的竹林深处,走到夜色最浓的地方,最后被黑暗,完全地吞噬。 从此之后,他开始有预谋地秘密炼制棋子,两个、四个、十个。 越来越多。 他把它们一个个都种到了死生之巅的弟子体内,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耳目、爪牙、暗箭。 最初的喜悦过后,墨燃渐渐开始烦躁,阴郁,他变得越来越易怒,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知足。 太慢了。 他嫌不够。 他怕楚晚宁觉察出什么动静,所以不敢再和第一次一样,消耗全部力量去做珍珑棋。他每次只做一个,留下一半精力,他也不再剑拔弩张,而是终于收起指爪,回到楚晚宁的座下,跟着楚晚宁修行。 他算计着,心想楚晚宁可以帮他最快地提高修为,为他踏尽人间枯骨的第一步,铺下砖石。何乐而不为? 这一天,他修行得太过卖力,精疲力竭,不小心从纤细的树梢上失控,直坠下来。 只在一瞬之间,楚晚宁白衣掠过,他抱住墨燃,却一时腾不出手来召唤结界,两人一同摔在树下。楚晚宁被墨燃压了个正着,痛得闷哼,墨燃睁开眼,看到楚晚宁的手却擦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外翻。 墨燃盯着那道口子看,心中其实残忍又兴奋,他那时候心性已开始扭曲了,竟没有感到太多的谢意与愧疚,只觉得这血真好看,不如,再多流一点。 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自己还不能在此刻露出帽兜下阴森狰狞的嘴脸,所以他帮楚晚宁擦拭伤口,帮楚晚宁包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洁白的纱布缠了许多道。 末了,墨燃意味深长地说:“师尊,谢谢你。” 这一声忽如其来的道谢,让楚晚宁觉得很意外,他抬起眼眸,望着墨燃的脸,阳光洒下来,照着墨燃的面容,褐色被光亮照的很浅淡。 当时墨燃其实有些好奇,楚晚宁对于自己这一声道谢,是怎样的看法? 终于浪子回头? 终于开始和缓? 但楚晚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垂落了睫毛,放下了袖口。 起风了,阳光正好。 前世,他始终看不透他的师尊,正如他的师尊也看错了他。 再往后,墨燃的法力越来越强盛,他有着令人吃惊的天赋,耗掉一半灵力能做出的棋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后来变成了四个。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百万雄兵,能一举拿下死生之巅,把楚晚宁踩在脚下的强悍力量。 墨燃算数不好,这个即将成为踏仙帝君的人,抱着算盘,正在桌前啪啪地打着算珠。 薛蒙来看他的时候,正巧撞见了这一幕,就好奇地凑过去问:“哎,你在做什么呢?” “算账。” “什么帐?” 墨燃顿了一下,眼神幽黑,而后笑道:“你猜啊。” “猜不着。”薛蒙走过去,拿起他面前的簿子细看,边看边咕哝,“一个……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个……四个……三百六十五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燃不动声色地说:“我想买糖。” “糖?” “一颗月晟斋最好的糖果,要一文钱,如果每天攒下一枚铜板,三百六十五天就可以买到三百六十五颗糖。要是每天能攒下四个铜板,就是……”他低了头,掰了掰手指,算不清,又摇了摇头,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就是一千……” 薛蒙心算都比他快,利落道:“一千四百六十颗糖。” 墨燃抬起头,静了片刻,粲然道:“你算的可真快。” 薛蒙难得被他夸,愣了一下,而后哈哈笑道:“那可不是,毕竟从小帮阿娘称药啊。” 墨燃微一沉吟,笑道:“左右也算不清,不如你行行好,帮我来算算看?” 在师昧离世之后,墨燃已经许久不曾这么心平气和过了,薛蒙逆着阳光看着他,心里有些细微的怜悯。 于是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在墨燃身边坐下。 “来,说吧。” 墨燃温声道:“一天十颗糖,一年能攒下多少?” “三千六百五十,这个不用算,太简单了。” 墨燃就叹了口气,说:“再加一些吧,一天十五……”想了想,又觉得做出那么棋子实在超了极限,就问,“一天十二颗。多少?” “四千……四千三百八十。” “我想要五千颗,还得再等几天?” “还得再……”薛蒙挠了挠头,想的有些费力,于是问,“你要这么多糖做什么?又吃不下。” 墨燃垂落眼眸,遮掩住眼底的阴森,说道:“明年死生之巅就立派三十年整了,我想给每个人分一颗糖吃,总要从今日省起来。” 薛蒙愣住了:“你竟有这样的心思……” “嗯。”墨燃笑了笑,“惊喜么?你也有份。” “我就不用了。”薛蒙摆了摆手,“我不差你这口糖吃,来,我接着帮你算吧,看看要攒多久,你才能够买五千多颗糖果。” 他说着,就拿过算盘,在窗边花树的映衬下,认认真真地帮墨燃算了起来。墨燃在一旁托腮看着,眼底光泽流淌,半晌后,轻笑一声,说道:“多谢。” 薛蒙哼了一声,算的很专注,并不没有多理会他。 他眼里只有那些噼剥作响的黑色算珠,一枚两枚,像是黑色的棋子,一个个垒起,一点点增多。 那时候的薛蒙,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算的根本不是糖,而是一条条人命,推翻死生之巅的人命。 他也不会知道,大抵是因为自己在窗边帮忙的模样,隐约触动墨燃心中一丝仅存的善念。 所以那五千枚黑子,墨燃到底是顾及了旧情,最终没有分给他一羹。 “要这么长时间?”最后望着薛蒙写下的那个数字,墨燃摇了摇头,“太久了。” 薛蒙道:“要不我借你点钱?” 墨燃笑了笑:“用不着。” 薛蒙离开后,他思索再三,七七八八翻了一些卷轴,心里渐渐有了个打算——而这个打算,成了后来踏仙君自创的“共心之阵”的雏形。 这天晚上,墨燃炼了十枚棋子,那些棋子都是残缺不全的,没有用尽全力,操控不了活人,甚至操控不了较为强大的尸体。 他揣着这十枚棋子,下山去到了无常镇,哼着小曲,来到了镇郊的一个地方: 鹤归坡。 人死乘鹤去,归于九天中。这是凡人美好而质朴的幻象,说白了这座山坡就是墓地。无常镇谁家死了人,都是拖到这座山头来安葬的,这里是镇人的埋骨之乡。 墨燃没有多耽搁,他在一排排林立的坟茔之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碑石上的字,很快,他停在一座字迹鲜亮,墓碑前还放着鲜果馒头的新坟前,他抬起手,五指凌空拧紧,封土轰地裂开,砂石里露出一具简陋的棺材。 因为孩提时的某段经历,墨燃根本不怕死尸,且对死尸全无敬畏之心,他跃下隆起的土堆,召来陌刀,发力撬开棺钉,而后一脚把薄薄的盖板踹开。 月光照到了尸体脸上。墨燃把头凑过去,以掂量猪肉成色一般,看着里头躺着的那具躯骸。 是个老东西,新下葬的,裹着寿衣,面目干瘪,脸颊凹陷,因为墓葬环境不好,也没有什么钱财用于防腐,所以棺椁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有的皮肉都已经开始烂了,生出了蛆。 墨燃皱着眉头,忍着恶臭,利落地戴上金属手套,一把扼住老人的脖子,将他从棺木从提了出来。老人的头木僵地垂落,墨燃眼神冰冷,手中光芒一闪,已经将那珍珑黑子打入了他的胸腔。 “乖啦乖啦。”墨燃似是亲昵地摸了摸死人的脸,忽然又反手抽了尸体一个巴掌,笑道,“你没精打采的做什么?站直啦,我的宝贝小乖孙。” 那残缺不全的黑子虽然控制不了强健的尸身,但操控一个腿脚瘦的和麻杆似的老头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具尸身咯咯地动了起来,一双紧闭的眸子,忽地睁开,露出里头结着灰翳的眼。 墨燃说道:“报上名来。” “名不由我。” “身处何地?” “地不由我。” “今夕何夕?” “岁不由我。” 墨燃眯起眼睛,掂量着手中剩下的九枚残子,果然……如果只是控制这种程度的尸身,根本不需要耗费那么大的灵力,去做出如此纯粹的黑子。 他咧嘴,梨涡深深,绽开一个极为英俊的笑容。他慢慢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所求为何?” 老人沙哑道:“所求,为君棋子,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墨燃哈哈大笑,他对此结果甚为满意,他又用剩下的棋子,做了另外九具尸体,挑的都是新鲜的,刚刚下葬的尸身,最起码要还有完整的皮肉挂着,没有被蚕食掉。 这些尸体,老弱病残,风一吹就倒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力量,但墨燃瞧着他们,眼里却闪着疯狂而雀跃的光芒。 他从乾坤囊里掏出十个小盒子,打开其中一只,只见里头蜷缩着两只血红的小虫子,雌雄咬尾,难舍难分。 “好了,爽也爽够了,烦你二位适可而止,也该给我派上用场了。”墨燃懒洋洋地说着,便拨弄手指,把那两只在交姌的虫子拨开,取出其中的雄虫,对第一个被做成棋子的老人说,“哥们儿,劳驾,张一张您的臭嘴。” 老人乖顺地把嘴巴张开了,露出里头腐烂的舌,墨燃把那只雄虫扔到了他嘴里,说:“吃下去。” 没有反抗,没有犹豫。 那具尸体乖乖地把噬魂虫吃到了肚子里。 墨燃如法炮制,将盒子里所有的雄虫都喂到了这些尸体的口中,然后便道:“行了,躺回去,都歇息吧。” 第二日,墨燃又炼了另外十枚黑子,也是残损的,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力。炼完之后,他把剩下的雌性噬魂虫全部都施法黏连在了棋身上,而后悄悄打入了一些低阶弟子体内。 那些弟子初时只是觉得背后有些痒,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墨燃也不心急,他在等—— 等雌性噬魂虫产卵,在这些弟子心脏里,留下和那些雄虫相呼应的幼虫。 如此一来,两枚毫不相关的棋子,就通过了成虫和幼虫,成了一一对应的子母傀儡。 这就好比放风筝,那些柔弱的尸身成了风筝线,一头牵着墨燃,一头牵着更为强悍的珍珑黑子。墨燃只需要把命令下达给藏着成虫的尸体,包裹了对应幼子的另外一具尸身,就会做出一模一样的举动来。 是谓共心。 这个绝招是墨燃自己琢磨出来的,在他之前,能接触到珍珑棋局的都是大宗师,那些人根本不缺乏灵力,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想要做出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个珍珑棋子,所以他们用不着去想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 而当时醉心于邪术的墨燃,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做了一件数万年来,修真界根本没有人做到过的可怕之事—— 将一个可以毁天灭地的邪术,变得人人都可以上手。 人人都可以为之。 “哥!” 忽然间耳边响起一声暴喝。 墨燃猛地清醒,眼前已闪过一道血光。 凰山地心埋藏着的凤凰恶灵,已化出比先前更多的藤蔓,迅猛劈杀而来,凤凰本就是善飞之兽,速度极快,墨燃避之不及,肩膀猛地被划开一道口子,刹那间鲜血狂飙。 薛蒙惊道:“你怎么样?!” “别过来!”墨燃喘了口气,目光森寒,盯着地上那触手般游曳,随时准备扑起来再进行第二波突袭的血藤,厉声制止薛蒙,“快,去师尊那边!跟他说,停下!让所有人都停下!” 血滴滴答答流下,他紧紧攥着手里那颗心脏,还有那枚棋子。 头脑飞速旋转,万念涌上心头。 这是共心之阵没有错,甚至用的比他前世更好。但再怎么改良,原理就在这里,只有保持着这边的母体,另一边的子体才能发挥力量。 墨燃手捏着珍珑棋,整个人仍在细密地颤抖,不是因为肩膀的疼,而是因为那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与怖惧。 有人重生已是无疑。 那么,重生的那个人,知不知道他也是重活一世的厉鬼?如果知道,那么…… 背后猛地生寒,墨燃忽然绝望极了。 眼前仿佛浮现了踏仙君那张苍白的脸,九旒冠冕簌簌,面目阴鸷,咧嘴冷笑。 他高高在上,支颐斜坐于龙椅,他沉寒而戏谑—— “墨宗师,你逃啊,你能逃到哪里去?” 憧憧鬼影蔓上来,潮汐一般,都是他前世杀过的人,是他前世欠过的债。 他看到鲜血淋漓的师昧,看到面无血色的楚晚宁,看到吊死的女人拖着三尺白绫看到开膛破肚的男人流了肚肠满地。 都要来向他索命。 “你早晚躲不过。” “有人已经知道你壳子里装的是怎样龌龊的魂灵啦,你永世不得超生。” 墨燃闭上眼睛。 如果幕后之人,真的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如果那个人把他的过往种种抖露出来,那么……他该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我就喜欢这种,我看得到你,你却看不到我的感觉。 狗子:你到底是谁? boss:我是一只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狗子:……滚! 第204章 师尊护我 另一边,薛蒙已跑到了混战激烈的区域,振臂而呼:“停手!都停手!别打了!没用的!” 其实在他来之前,这些人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千余精英对战几万全无章法的尸潮,场面仿佛很壮阔英勇,但每个人都是越打越糊涂,因为这根本不像是即将要有一场恶战展开的模样。 众人一路杀至此处,除了两个人受了点轻伤,其他修士,竟是秋毫未损。因此薛蒙一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 “我……” 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同时注视,且不少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长辈,薛蒙竟然一时间有些噎住了。 楚晚宁问道:“怎么了?” 听到师尊的声音,薛蒙这才内心稍定,指着墨燃在与地幔藤柳激战的地方,说道:“墨燃好像已经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打这些僵尸,应该并没有什么作用。”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掌门不是吃素的,哪里愿意听一个小辈的指点,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姜曦的脸色最沉,说:“墨燃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他能知道些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讲话,薛蒙可能还会客气些,可这个人是姜曦,薛蒙一看他就来气,登时怒道:“你二十岁的时候还要喝奶,不意味人家都要跟你一样!狭隘死你算了!” 这还了得,当众给姜曦难堪,孤月夜的弟子们都站不住了,纷纷怒而斥之。 “说什么呢你!” “薛蒙你把嘴巴放干净!” 薛蒙被众人沉默地盯着会觉得不自在,遇到这状况,反倒游刃有余不怕了。他和墨燃打打闹闹那么多年,最习惯的就是挑衅和被挑衅,立刻俊眉一竖,说道:“怎么,我说的有错?是你们姜掌门大事面前不分轻重,都什么时候了,还拿年纪来论资历!” 姜曦也是个暴脾气,众门之尊,一派仙长,居然也眯起眼睛,当着众人的面,和一个晚辈唇枪舌剑起来。 “年纪与资历本就挂钩,等你到了你爹这个年纪,就应当明白一个道理——和长辈说话,礼数为先。” 薛蒙怒道:“就姜掌门这样的心胸,也能当长辈吗?” “好了蒙儿。”薛正雍皱眉,“别再说了。燃儿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虽然薛正雍及时呵止了薛蒙,姜曦没有办法再计较,但他仍是拂袖丢下了一句:“薛正雍,你可真是教子有方。” 薛正雍脸色铁青,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大约是碍着了天下第一尊主的面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跟着众人直奔山腰而去。 到了半山腰,就看到墨燃一袭黑衣,飘飞而来,他一半衣袖都是血,手上紧紧捏着那枚棋子,身后的藤蔓已经被烧毁了,暂时没有新的窜出来。 一见他受了伤,楚晚宁和薛正雍的脸色都变了,薛正雍忙道:“燃儿,你怎么样?疗愈……疗愈,快来个人!师昧!过来帮忙!” 师昧似乎也惊到了,看着墨燃血淋淋的胳膊,脸色有些苍白,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倒是孤月夜的寒鳞圣手先上前一步,只衣袖轻拂,墨燃就感到伤口处火辣的疼痛舒缓下去,他朝华碧楠点了点头,道:“多谢圣手。” “客气。”华碧楠声音冷冷淡淡,“不知墨宗师有什么发现,要说与大家听?” 墨燃此时的心情其实已差到了极致,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此刻抖出“共心之阵”,必然会遭来一些人的怀疑与猜测。 但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很清楚珍珑棋局若是大批地出现在江湖上,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那是他自己,是楚晚宁都不会希望看到的。 “看这个。” 他摊开掌心,将手中的黑子展现给众人。 姜曦嗤笑道:“珍珑棋?不是早就知道了,墨宗师的发现难道就是这个?如果不是中了珍珑棋,这些尸体怎么可能会任人摆布。” 墨燃抿了抿唇,说道:“不是珍珑棋,是棋子上的那只噬魂虫。” 他点给众人看:“就在这里。” 姜曦负手而立,并不多言,只冷淡地望着他:“……” 薛正雍凑得最近,去看那虫子,但看了半天,琢磨不出什么来,便问道:“这只虫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每一颗棋子上都有。”墨燃说,“这个珍珑棋局,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也扫过那一双双眼。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所有人,为的是阻止一场浩劫的发生。 但是代价是什么,他也很清楚—— 这其实也是那个幕后黑手高明的地方。如果那人不确定墨燃是否是重生之躯,共心之阵无疑就是最好的诱饵。 除非墨燃能狠心不开口,由着灾劫降临。只要他开口指点,就无疑暴露给了那个幕后之人一个讯息。 踏仙帝君必已重生。 但墨燃别无选择,只能斟酌着:“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看过傀儡戏。” 有人答道:“……当然看过啦。不过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也看过,不过幼时个子矮,挤不到前排,就只能站在台柜的后面,从幕后去听个一两出。”墨燃道,“所以我看的傀儡戏可能跟诸位不太一样,诸位看到的,都是台面上演出来的故事,几个布傀儡粉墨登场,打打杀杀,说说唱唱。” 姜曦不耐道:“你究竟想说什么?能言简意赅些吗?” “不能。”墨燃道,“不是每个人理解速度都与姜掌门一样快,我想让大家都听懂。” “……” 见姜曦阴沉着脸不再吭声,墨燃接着说:“台上的布傀儡,自己会动吗?” 薛正雍道:“当然不会。” “那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是不是要几个人蹲在桌幕下面,举着木签线绳,操纵它们?” “没错。” “好。”墨燃说,“我有一个设想……我不知道徐霜林是不是这样思索的,但我觉得应当八九不离十。我们眼下所在的‘凰山’,就像是戏台的下方。这些软绵绵的僵尸,都像是戏台下面操控着布偶的人——这些人自然不需要过多的能耐,只要提着布偶动起来,那就足够了。” 姜曦道:“……说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凰山其实就只是一个后台,真正要演的戏并不会在这里,而是会在台上。”墨燃说,“徐霜林就像这个戏班子的领头,他下达一个指令,会下给谁?” 薛正雍道:“当然是蹲在幕布后头,提着线绳的人。” 墨燃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凰山上的,就是提着线的人,徐霜林把指令告诉他们,而他们则带动手里的布偶站起来,演戏。” 姜曦听完,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除了凰山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也有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个地方就是所谓的‘台上’,而那些尸体,就是所谓的‘布偶’?” “姜掌门好悟性。” “你不用奉承我。”姜曦说,“我就想知道,你这段话说的看似花团锦簇,头头是道,实则异想天开,天马行空。墨宗师,空口无凭,你的这些言论,到底有什么依据?” “……我没有太多的依据。”墨燃道,“之所以能想到这些,也是因为无意中在尸体里发现了这枚带着噬魂虫的棋子。” 他手上那枚漆黑的棋子还黏着血污,很脏,噬魂虫离体不久,也还没死,软绵绵地趴在上头。 墨燃沉默一会儿,抬起眼,看向的却不是姜曦,而是姜曦身后的寒鳞圣手华碧楠:“圣手应该最清楚,噬魂虫有种怎样的适性。” “这种昆虫适性极多,墨宗师指的是哪个?” 墨燃道:“模仿。” 华碧楠道:“这个自然是清楚的。噬魂虫,幼虫极善模仿,与雄虫心意相连,将模仿雄虫的一举一动,直至成年。” 墨燃道:“好,那我要是把这枚棋子对应的幼虫,投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会怎么样?” “……”华碧楠的神情微变,说道,“这里的尸体做什么,那边的身体也会照着做。” “怎样可解?” “无法可解,除了虫死。” 墨燃点了点头,说:“诸位都散开一些,当心一点,看着。” 他话音方落,眸底忽地泛起寒意,就猛地劈手欲袭棋子上的那只噬魂虫。这个时候大地忽然颤动,之前那些细细的地幔猛地拔起,再一次朝着墨燃扑杀而来,众人皆惊,但墨燃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杀意,且避开了一轮藤蔓的攻击。 他缓了口气,单手负手而立,站在原处,说:“瞧见了没有。凰山在刻意护着这些噬魂虫,不让它们轻易被杀死。若是有谁还硬要说这虫子出现在珍珑棋上只是巧合……或者只是个装点,那我也无话可讲了。” 几许岑寂,几乎所有人都在思忖,都在消化着墨燃的这一番猜测。 大胆到近乎离谱的猜测。 但却不知为何,一时间也找不出任何漏洞。 墨燃的想法太疯狂了,但他说的笃定,目光坚硬。 好像对于徐霜林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他有十成十地把握一般,他在极力说服着他们。 但这种笃信很可怕,人群中,甚至连楚晚宁都微有不安。他蹙着眉,遥遥看着墨燃有些苍白的脸,他忽然有种心悸的感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点点的端倪,一点点的獠牙。 要撕开来。 大概也只有薛正雍这种人,所思所想比较简单,他并没有太在意墨燃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到这样蹊跷诡异的“傀儡操控之法”,他只是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 “所以说,徐霜林根本不在这里?!” 墨燃:“我认为不在。” 璇玑长老关心的点和众人不尽相同,他皱眉道:“一路上来,杀了的僵尸没有上万也有九千,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尸体?如果有哪个地方忽然死了这么多人,没理由不会惊动十大门派。” 墨燃叹了口气道:“刚死过。你们忘了?” “哪里刚死过?” 墨燃见众人不解,就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 “临沂。” “不可能!” 立即有人反驳他。 “临沂当时一片火海,劫火汪洋,都烧成灰了,怎么可能还有尸体留下来。” “因为有空间裂缝。”墨燃道,“除了徐霜林之外,他还有一个同伴,会空间裂缝。” 这回没有人反驳了。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太荒谬,太可笑了。 半晌,姜曦才道:“那是早就失传的第一大禁术……” “第一大禁术是时空裂缝。”墨燃说,“不是空间。” “这里有几千个人,不是徐霜林一个人。”姜曦的面色很寒冷,“要有多大能耐,才能将上千人在被火海吞噬之前,送到凰山来?” “姜掌门不如换个思路想想。”墨燃道,“我倒觉得,这些人不是在活着的时候被送来的,而是被烧死之后,没有化成灰烬之前。这种传送术,传死人比传活人容易多了。” 姜曦不喜被晚辈牵引着思路,有些怫然,他眯起了眼睛,但还没说话,一只苍白细长的手就摁住了他。寒鳞圣手华碧楠微微笑着,看向墨燃:“墨宗师,你说的如此笃定,就像亲眼见到似的,又有什么凭证?” 墨燃没想到药宗会站出来说话,怔了一下,而后道:“这些僵尸的皮肉是烧的还是烂的,没有人会比华宗师更清楚了。” 华碧楠瞥了一眼远处几具倒在地上被砍断了双腿,再也爬不起来的僵尸,然后又把目光转了回来,淡淡说道:“就算是烧的,又能确定就是临沂一难的尸首?” 墨燃的黑眼睛毫不退让地盯着他,说道:“聊作猜测而已。若是华宗师觉得荒唐,那么大可说出个另外的法子,让徐霜林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众门派眼皮底下,运上千具尸体到凰山上来。” 华碧楠笑了笑:“我不擅邪术,这可猜不着。” “……” 一时间再无他人多言。 寒鳞圣手这句话,可算是戳到众人心窝子里去了。 从方才墨燃推测噬魂子母虫的用途起,很多人心里就隐隐觉得可怖,觉得背后寒毛直竖。 有句话说的好,你是什么样的人,眼里就能看到什么样的东西。 在场的很多人,都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角色,自然能一下子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那就是墨燃为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有这样可怕却又周密的猜测? 他自然不会是徐霜林的党羽,如果是,就绝对不会把这种猜想捅出来。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一直以“清正”之态示人的墨宗师,暗地里其实对这种邪门法术早有涉猎,或者多少早有钻研? 华碧楠脸上的面纱轻拂,微笑道:“说到底,要论猜徐霜林的心思,我自觉是比不过墨宗师的。” 墨燃有那么一瞬想反驳,可忽然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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