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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知如何是好,只道:“本座从来都没有不帮你呀——哎呀,你不要哭。” 楚晚宁咬着后槽牙,狠戾的,却已是个空空的架子。 那真相是蛀虫,将他的脊骨咬断。 “我没有哭,带我去天音阁,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救人。”颤抖停不下来,明明不想哭的,明明从来不愿意哭的,但泪水却终究淌了下来,楚晚宁狠狠抹了抹通红的眼。 “救一个被错判了的人。” “……” “如果这世上有人应当被生挖灵核,受万人唾骂,那不该是他。”楚晚宁沙哑道,“我要替他沉冤。” 纸龙没有再问,它载着他,化作通天彻地头角峥嵘的巨龙,破空吟啸,冲天奔翔,风动群岗,一时间耆须飘摆,寒雾击碎,在湿润的云海中腾飞。 楚晚宁坐在它的龙角旁。 强劲的气流拂过他的面庞,九天之上冷的惊人,指尖的血都像是要被冻僵。他看着前方,看着重重叠叠的云雾,层峦叠嶂的群山,川流不息的江河,人间种种譬如昨日,在下方一掠而过。 其实自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疯狂的,是麻木的,是破碎支离的。 此时缓下来,他才彻彻底底被那些往事所带来的悲楚所浸没。他蜷在龙身上,慢慢蜷缩起来,慢慢将脸埋入手掌。 风很急,猎猎吹过耳边。 他们要审墨燃,他们要剖他的心,碎他的灵核—— 十恶不赦,罪当万死。 不是的。 风声那么大,足以遮掩一切凡人的喜怒伤悲。 天高云阔,楚晚宁终于在这朔风之中失声痛哭,这两次浮生……踏仙君也好,墨宗师也罢…… 原都不当如此。 墨燃有句话说的对。 那通天塔下的一拜,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日头渐高,天音阁外铜壶滴漏到了某个刻度,女官一击钟罄,高喝道:“午时至——” 雅雀惊起。 “行刑!” 登上刑架,仙索捆缚,除落外袍,敞开衣襟。 木烟离神情冰冷,持着她的神武匕首,款步上前,在墨燃眼前站定。 “今予君刑,望君悔过。” 唇齿启合,念天音阁古老之吟。 “天音浩荡,不可有私。 天音之子,不可有情。 天音渺渺,不可渎神。 天音有怜,以敬众生。” 她垂眸向墨燃致礼——是送别意。 而后,拔刃出鞘,花火飞溅,神器嗡鸣,金羽四散。匕首的光泽映亮她的双眼,那里头没有丝毫感情。 下面有人捂住了眼,有人伸长了脖,有人闭目长叹,有人拍手叫好。 众生百态,不过尔尔。 “行,灵核生剖之天罚。” 手起刀落,血花四起。 死寂。 继而台上有人失声而喝,声震九天:“哥——!!!” 红色的,鲜红色的血液滚烫流出,神武没入他的胸膛。墨燃睁着眼,初时竟无知觉,而后才木僵地低头,望着血肉狰狞的心脏。 他嘴唇翕动,剧痛开始像烟花炸开,眼前是光与影在激烈翻沸。 “咳咳!!” 血从口中涌出,滴滴答答,铁腥味。 天地浩荡,就此化作凄红的海。 可是错了,都错了。 楚晚宁御龙而飞,离齐地越来越近。 他曾以为墨燃淡漠自己,游戏人间,那是因为怨恨,因为心生怨怼。 他曾以为墨燃在一次次的责罚下,训斥中,已渐渐将两人初时的温和遗忘。 其实不是的,那些记忆一直都困囿在墨燃的魂魄里。 他看见了。 楚晚宁看见墨燃最深的内心,在八苦长恨花的镇压下,皆是过往的深情厚谊。 那一年,墨燃还如此青稚而洁白,他还有一颗温热而康健的心脏,在胸腔下搏动着。那一年,他看着新拜的师父立在漆木轩窗边,朝他侧过脸,瞳色淡,说道:“墨燃,过来。” 走近了,面前是笔墨纸砚。 “听尊主说,你尚不知该如何书写自己的表字。提笔,我教你。” 他教他,音色浅淡,如窗外那枝杏花,开得出尘空幽。 “尊主给你的表字是微雨,与你之名正是反意,我写一遍,你瞧仔细。” 于是,横平竖弯勾,师父笔锋遒劲,小徒弟懵懵懂懂地立在旁边学着。 “多写了一个点。” “这次又少写了一个点。” 两个字教了五遍,才歪歪扭扭勉强写对,但寒碜如鬼画符,丑的要死。楚晚宁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徒儿,不禁有些气闷:“……很难吗?” 不难。 但那时墨燃不敢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他低眸写字的模样太好看,他贪得无厌,所求甚多,于是故意多写一笔,少写一划。 赚他好再教自己一遍。 “好难呀。” 楚晚宁便瞪他:“你认真看着,不要嘻嘻哈哈。” 墨燃就抿着嘴笑,真心实意地苦恼着:“那,师尊你再写一遍,再教教我。” 他真的很喜欢那低头一瞬,凤目斜飞。 只要楚晚宁握着他的手教他,他便能聆听到窗外海棠花开放的声音。 行刑台结界高筑,天音之判,无人可阻。 神武匕首锋锐断金,能明主人心意,木烟离神色寡淡,仿佛听不到墨燃的粗喘,也看不到那人苍白如尸的脸庞,更瞧不见墨燃额角暴突的经络,嘴角淌落的鲜血。 她只执行神武之秤的判决。 生挖灵核。 匕首扎入心脏,迅速在血肉之中纵横,探得灵核残片,便蓄力挑出——刀尖锋利,难免割落血肉。 她浑不在意,把血肉与那散发着莹莹光辉的残片,一同掷于旁边侍从端着的银盘里。 疗愈女修即刻上前,止住汹涌的血,贴住痉挛的心脏,令他不至于就此身死。 天平对他的判决是生挖灵核,所以天音阁会护他周全,至少不死在台上,不死在行刑过程中。 他们让他醒着,以防分不清是痛到昏迷还是濒死,于是墨燃看着自己的心脏一次次被剖开,探寻残片,再被暂时镇住,愈合。 一次又一次。 薛蒙已经崩溃了,他在嚎啕,脸埋入掌心,泪如雨下。 “哥……” 痛到魂识模糊,筋络根根暴突。 但竟觉得终于解放。 木烟离每一刀落下,将他的心脏刺开,挖出残片,他都觉得前世罪孽,满手血腥又淡去一点。 是不是痛完了,就能得到原谅? 是不是剜尽残存,就可以回到从前? 可从前又是哪里呢? 若是回到通天塔下拜师的那一天,他依旧是假的死生之巅公子,母亲也已活活饿死,那幸福依旧是镜花水月。 若是回到幼时柴房,那段只有他与段衣寒相依为命的岁月,他又怕阴错阳差,从此遇不到楚晚宁,这幸福亦会是憾恨的。 他回首往事,此刻竟无法从那两辈子的人生当中找寻到一个真正可以心安理得从头再来的节点,他竟找不到一段真正无忧无虑,衣食饱暖的日子,哪怕一天也好。 他这两次人生,四十余年,竟无一夕安宁。 木烟离道匕首仍在血肉之中深埋,替天行道。 他知道自己灵魂腥臊肮脏罪无可赦,天道往复,判决总会来到。 可这一刻,他忽然就有些酸楚。 他想要母亲,想要师父,想要弟弟,想要伯父伯母,他想要一个家。 但是,大概他实在太贪心了,想要的那么多。 所以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 他已知的幸福,既得的温存,到头来都是假的,斗不过篮中水,掌中沙。 他用尽了所有去弥补,却什么都得不到。 他在人生的长河旁,抱着他小小的,湿漉漉的篮子,他蹲下来,篮子是空的,他呆呆望着江潮奔涌,逝者如斯。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只有这一只小破篮,他拿着它。 网一场注定会碎的梦。 第276章 我来殉你 刑场庄严。墨燃的灵核残片被不断地掏出,挖尽。 一片又一片。 他死死忍耐着,发了狠地忍着,偿罪是一回事,示弱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愿在木烟离面前唤痛,他如磐石。 痛楚太深,苦海浮沉。 忽然间,惊闻一个声音,春雷般在颅内炸响。 “墨燃!” 不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一定是自己太痛苦,心生幻觉,神识迷离。 “墨燃!!” 周围渐起喧嚣,似乎有人在惊呼,在嚷嚷,天空起疾风,木烟离的手也停了下来。 墨燃颤抖着,尽了最大的力气抬头—— 他看到他的神祇御龙奔策,自高天俯冲而落。 他看到他的神祇白衣招展,恍若谪仙。 离得近了,峥嵘龙角旁的那张面容变得清晰,墨燃的心骤然抽疼,比刀子戳他更让他痛楚。 他看到他的神祇在哭,楚晚宁……在哭啊。 “师……尊……” 胸腔的创口血流如注,墨燃挣扎起来,环扣叮咚。 楚晚宁跃下巨龙,在落到刑台结界前的一瞬,纸烛龙便化作一道夺目金光,回到符咒中。 “玉衡!” “师尊!” “玉衡长老!” 死生之巅的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其余几个门派的人也纷纷惊起,就连布衣百姓也惊愕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北斗仙尊吗?” “是墨燃的师父!” “他们不是说一刀两断了吗?” 楚晚宁的眼眶原本就是红的,在看到银盘里的鲜血与灵核碎片时,更是崩溃。 他喉间沙哑,想说话,可还没开口,便已哽咽。 “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四下哗然。 “他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墨燃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啊!” 每一句话都像尖刀在割楚晚宁的心,每一声指责都像锥子没入楚晚宁的胸膛。 痛极了。 楚晚宁看着天音阁结界里,那个黑眸润湿,默默凝望着自己的男人,那个被开腔剖心,灵核俱损的男人。 那个到千夫所指时,竟还不知自己蒙冤的男人。 那么傻。 楚晚宁嘴唇翕动,浑身颤抖。 他的手贴上天音阁的透明结界,他哽咽着:“判错了……判错了……” 别拿匕首扎他,扎我吧。 扎我吧…… 都道踏仙君无情,墨微雨苟且。 前世,人人口诛笔伐,盼不得他死。今生,日夜忐忑难安,逃不过内心谴责。 可真相又有谁知? 木烟离似是心有所急,最初的惊愕过后,便又立刻举起了尖刀,刀尖滴着血,星星点点。 墨燃喃喃着:“别看。” 噗嗤一声,匕首再次入心房,血流喷涌。 楚晚宁的瞳孔猝然收拢,半晌后,爆裂般的,嗓音嘶哑穿云:“不要——!!!” 金光瞬世,罡风涌起。 天问应召而出,一鞭劈落,天音阁维持结界的数十高阶弟子竟都无法承受这一击,纷纷吐血跪地,结界刹那崩裂。一片夺目光华中,楚晚宁持着自己火花四溅的神武,径直朝刑台中央掠去。 “有人要劫囚!” “楚晚宁要劫囚!!” 木烟离立时把硬盘中的灵核残片纳入乾坤囊,扭头厉声下令:“拦住他!” “是!阁主!” 天音阁金色的浪潮一拥而上,与楚晚宁的灵流激烈碰撞,看台上的修士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楚晚宁如此模样—— 疯狂的,悲怆的。 再也没有了理智。 眼见得楚晚宁越逼越近,木烟离低声咒骂,眼中闪过寒霜,最后剜出一片残破灵核,收入乾坤囊中,而后衣袍猎猎,回身与楚晚宁对招。 “楚宗师,你当真救他?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下,从此千秋骂名,你与他都要扛着!” 剑光照亮木烟离的杏眼,她瞪着他。 天问绞杀住木烟离的佩刃,霎时流光四溅。 楚晚宁一字一句都是咬碎的:“那就、让我陪着他!” 正史工整,谱尽英雄。 但我只想与你在一起,躺在暴君传里也好,烂在凶煞榜上也罢,都是好的。 我不想后人提起我们的时候,奉我为神,指你为鬼。我不想后世书载这一段时,写你我反目,师徒成仇。 若我不能为你沉冤昭雪。 墨燃,墨微雨,踏仙君。 我愿意和你一同受万世唾骂。 地狱太冷了。 墨燃,我来殉你。 云气聚合间,炫目的光影已看得人一片缭乱。 台上台下更是惶然不知所以,混乱间,只听得“铮!铮!”两声,天问猛地将捆缚着墨燃的锁链劈断。 墨燃一下子跪伏于地,落入楚晚宁温热的怀里。 他的血刹那染红了他的白衣。 从一开始就没有落泪,被剖胸挖心也不曾哽咽的墨燃在此刻终于溃不成形,他的手颤抖着抬起,又垂落。 他是那么想抱住楚晚宁,又那么想把楚晚宁推开,他热切奢望着与楚晚宁碧落黄泉不分离,又深切渴望着楚晚宁的一切都是好的,永远干净,与自己的肮脏无关。 所以他不知道究竟该抱着,还是该分离。 一双手颤了那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捧上了楚晚宁的后背。 墨燃哭了。 他说:“师尊……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楚晚宁只觉得心疼得要命,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再也顾不得周遭目光,众人注视,千言万语,竟不知先说什么才好。 “我那么脏……会把你也弄脏的……”墨燃低声地,字句都是浓郁的血腥味,他越哭越伤心,在他人面前从不示弱的这个男人,在楚晚宁怀里却再无铠甲,“可是我也怕你不要我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碎的明明是墨燃的灵核,刺的是墨燃的心。 可这个时候,楚晚宁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痉挛,被凌迟撕碎,血肉模糊。 原来一筋一骨,都已紧密相连。 周围天音阁的大批修士围拢,重重裹挟着他们,步步紧逼。 楚晚宁白衣染血,一手提着天问,一手抱着墨燃。 人世间许多的黑白是非,其实并不容易说清道明。 自以为是的正义太多了。 居心叵测的算计也不少。 所以,屈子怀沙,汨罗水泣。武穆含冤,风波遗恨。 他们还能被还与清白,可更多的少年丹心呢?不是每一笔冤罪都能被吐露,还有一黑到底,永无翻案之机的人。 楚晚宁抱着墨燃,他轻声说:“别怕,我不会不要你。” “师尊……”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生或者死,我带你回家。” 失去了疗愈咒术,墨燃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心脏也越来越痛,但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都是一震,继而嘴唇翕动,眼泪滚落,却笑了。 “你待我那么好,我的篮子是满的……我很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渐渐轻落下去。 “师尊,我好困……我冷……” 楚晚宁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抱着墨燃的那只手更用力,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灵力送进去,可是没有用。 就和前世,昆仑山巅,踏仙君抱着将死的自己,试图救他性命一样。 没有用。 楚晚宁很心焦,凤目湿红,眼泪无声地滚落,却还摸着他的头发,侧过脸,亲吻了他湿冷的额角,沙哑道:“别睡,你跟我说说,什么篮子?” 那些围近的人脸上满是警惕,鄙薄,森寒,戒备,厌憎,恶心。 但那又怎样。 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声名,尊严,性命。 两辈子了,他都眼见着墨燃堕入深渊,却束手无策。他只觉得那么痛苦,觉得自己是那样失败。 是他来迟了。 墨燃轻轻地,意识已渐涣散,血越流越多,身子也越来越冷,他轻轻地说:“我只有一个小篮子……小篮子里有洞……是空的……捞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青白的嘴唇嗫嚅着,呜咽。 “师尊……心好疼……” “你抱抱我,求求你。” 楚晚宁心痛如绞,只不住地说道:“我抱着你,不疼了,不疼了。” 可是墨燃已经听不到了,墨燃的意识已经混乱。 都是乱的。 像多年前柴房里那个无依无靠,衣食不足的孩子,像乱葬岗上,那个母亲腐烂尸首旁跪地嚎啕,失声痛哭的孩子。 像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踏仙帝君。 像通天塔下,那个孑然孤寂的身影。 像仗剑独行等他回魂的墨宗师。 像大雨夜里,那个蜷在卧榻上湿润了枕的男人。 “我好痛……真的痛……” “师尊,我是不是都还清了?我是不是已经干净了……” 越来越模糊。 “师尊。” 最后,那个赤子,少年,恶魔,暴君,那个小小的徒弟,哽咽着,慢慢的,声若云烟。 “天黑了,我好怕……我想回家……” 楚晚宁一直听他说着,此时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墨燃,墨燃,你为什么那么傻? 什么还清,什么干净…… 是我欠的你啊。 谁都不知道真相,连你自己的记忆也被抹去。 可我却终于知道—— 我终于知道,你只当了我几个月的徒弟,却用了两辈子,在保护我。 背着所有骂名、罪名、误解、诬蔑。 被迫变得疯狂、疯魔、嗜血、污脏。 若是没有你,今日跪在这忏罪台上的人,就应当是我,被挖心的人……也会是我。 是踏仙帝君用自己的魂,护住了晚夜玉衡。 从此他永堕黑暗。 而他长留光明。 都错了。 而就在此时,天音阁的精锐犹如兜兜转转许久的猎豹,终于破空出,利爪撕裂空气,百余人朝他们扑杀来! 天问金光烈至苍白,白到刺目。 “杀了他们!” “拦下他们!” 楚晚宁闭目。 四面楚歌杀声震天—— 周围人群起而攻之,剑影血光里,楚晚宁蓦地睁眼!而后他单手一沉,五指张开,刹那罡风卷起,他厉声喝道:“怀沙,召来!!” 第277章 本座孤寒 随着这一声喝,那把金光暴烈的杀伐凶刃应召而出,煞气欺天! 众人纷纷色变,天音阁的高阶弟子也被慑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仍硬着头皮喊道:“不许后退,不能错放!” “此等祸患怎能留着!必须斩草除根!” 双方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空气绷到了极致—— “动手!” 声如水滴,落入油锅,刹那喧嚣一片!只见法咒和利刃从四方向刑场中央劈斩,而楚晚宁手擎怀沙,金光破云铮铮格挡。他以一人之力,面对着潮水一般从涌袭而来的修士,凤目里剑气与血花交相辉映,镇得他一张脸犹如修罗。 他护着墨燃,以一柄剑,以血肉躯,以一条命,和从此之后所有的清白。 没有人听他解释,没有人愿意放两个绝境中的困兽一条归路。没有希望,没有救赎,没有信任,没有光芒。 他们最后所有的东西,只剩下彼此。 “墨燃,再忍忍,我带你走。” 忽然一道厉咒猛地击中了楚晚宁的胳膊,刹那间鲜血狂涌,伤口深可见骨。但楚晚宁只是咬了咬下唇,便猛地一剑挥出—— “快闪开!”法场上的修士惊呼道,“闪开!!” 怀沙有惊天之势,这一剑下去轰然巨响,沙石漫天,剑气交错纵横,在地上劈出数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木烟离嗓音尖利:“楚晚宁!你眼里还有没有天道!” “……” 见他不理,木烟离愈发震怒,厉喝:“你难道想公然与神嗣作对,违逆天意?!” 看席上也有人喊道:“北斗仙尊,你收手吧。你要做修真界的重犯吗?” 怀沙的爆裂煞气下,周遭竟无人可立刻近前半步。 楚晚宁终于侧过半张脸来,看了天音阁的修士们一眼,然后说:“……我已经是了。” 说罢,他咬牙负起奄奄一息的墨燃,把血肉模糊的男人架在自己肩头,哑声道:“别怕,都结束了。我们走,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可是他望向前方,在他面前的此刻已是一条尸骨纵横的血路。他杀了天音阁的修士,那些残肢断躯后面还有更多红了眼的死士蔓延上来。 家在哪里呢? 他们无处可去了,只有地狱能投。 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才终于得以脱身。带着墨燃御剑腾出九霄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他从来没有夺去过这么多无辜的性命,他身上此刻染着墨燃的血,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天音阁死士的血。 脏了。 脏到了骨子里,再也洗不掉。 云气在眼前聚散,天地间茫然一片。 该去哪里? 蛟山是断不可能的,龙血山也不再安全……死生之巅……他怎有颜面再拖累死生之巅。 “师尊……” 听到耳畔这一声喑哑呻吟,楚晚宁蓦地回头,对上的是墨燃白如金纸的脸:“你……把我送回去吧。” “说什么胡话!” 墨燃却只是摇了摇头:“你已经来找我了,你没有不要我。”他十分勉强,也十分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尽管他的眼神光都已有些涣散了,“这就够了……我是有家的……够了……” “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你还有退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睫毛也渐渐地垂了下来,可是他仍攥着楚晚宁的衣袖,不住地呢喃着重复,“你还有退路的……” “没有。”楚晚宁心如刀割,他反扣住了墨燃冰冷的手掌,将他整个拥入怀中,“我没有退路,我哪里都不会去。” “……” “我陪着你。” 若是从前,墨燃能听到楚晚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一定会狂喜,会开怀,可是此刻他听到这句话,他竟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他抬了抬手,可他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只是抬了抬手而已。 大滩大滩的血迹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衫,墨燃最终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楚晚宁怀里。 楚晚宁抱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躯体,再也不能忍耐,他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甩离身后的追兵,不知那些人多久后会赶至,他带着墨燃降落在附近的一个山坡上,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拨了几次才胡乱拨开了墨燃的衣襟。 ——心脏处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脑内嗡地一声炸开,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一眼墨燃此刻的脸庞。 他忽然想到,前世,墨燃守了自己的尸骨两年。 那两年里的日日夜夜,他会是什么心情? “你别走,墨燃……”双手交叠覆在他伤口前,将源源不断的灵流输送给他,浑身浴血的楚晚宁守着同样浑身浴血的墨燃,像被猎人活剥了皮肉但还未死透的野兽。 在末日的余晖里,血融了血,肉缠上肉。 “你不能走,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啊……” 墨燃墨燃,墨是黑暗,燃是光明。他一生寻求光明,却终难逃夜色深浓。楚晚宁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墨燃的脸,只一眼,就近乎崩溃。 那张脸已经一点活人的影子都不再有,白得可怕,尽是鲜血,眉骨处甚至还有斑驳旧疤——那是曾经被人砸过石块的痕迹。 他再也忍不住,伏在墨燃身前失声痛哭,锥心地疼。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通天塔下,灿烂而蓬勃地缠着他,跟他说“仙君仙君,你理理我”的那个少年吗? 为什么……都是血……为什么……再也没有生气,眉眼处不剩半点笑痕。 都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 所以墨微雨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的一生,竟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与折磨。 可能是因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所以连命运也欺辱他。他在生活的夹缝中,那样努力折叠出的笑容,最终仍被世人看作是一张面目可憎的脸。 谁知阶前朽泥尘,也曾芳菲四月中。 “……楚晚宁。”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咫尺远的地方冷冷响起。 “你为了救他,竟不惜损去自己的好声名么?” 楚晚宁一僵,蓦地抬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阳光,朝他缓步踱来。 踏仙帝君站在林木之间,眯着眼睛,正盯着他们细看。 “我原以为这世上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的一身清白。”他慢条斯理地说,“想不到,你最后会为他脏了自己。” 他步步走近,玄色绣暗龙纹在阳光下潋着幽光,刺着黑金虬波的赤舃最终停在了他们面前。 几乎是本能地,楚晚宁蓦地起身,掌中金光骤起,天问随召而出——他立在墨燃的前世与今生之间。 踏仙君眼瞳转动,视线先是在金光鼎沸的柳藤上逡巡,而后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回了楚晚宁身上。 这个男人此刻就像是从鲜血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半块衣料是干净的,一双凤目眼尾湿润,正复杂地迎向自己的目光。 踏仙君嗤地笑了:“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 见楚晚宁不答,踏仙君就又森冷道:“让开。” 楚晚宁没有动,他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可他依然清楚眼前这个“墨燃”不过是一柄利器,一具空有血肉的躯壳。 这具躯壳嘴角的冷笑愈发残酷:“怎么,你以为你这样杵着,本座就会拿你没办法?” “……我要带他走。” “去哪里?” 只一句,就如尖刀入蚌壳。 踏仙帝君眼底闪着讥嘲:“楚晚宁,你扪心自问,这茫茫红尘间,除了本座愿意收留你,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带他走?别可笑了。” 他上前,身手如疾电,蓦地捏住楚晚宁的下巴,逼近。 “他身上最后一点没拔干净的灵核是本座的。你也是本座的。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话音方落,忽地金光暴起,踏仙君及时收手后掠,但脸颊仍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他随意一抹,耳鬓边已被天问抽开一道狰狞疮口,黑色的血水顺着面庞淌落。 “……”踏仙君沉默半晌,阴鸷地抬起眼皮,脸上的神情竟说不出是狂怒还是欣喜,他鼻梁上皱,情绪和面目几乎都是扭曲的,“好,好得很。” 他恻恻地笑出声来,一挥衣袖,黑袍猎猎如云。 “想不到隔了那么久,本座还能再与天问一战。”抬起修长手指,自脸颊摸过,揩去血污,踏仙君瞳色幽暗,紧盯着楚晚宁的脸,“本座,甚为怀念。” 身后墨燃命悬一线,多拖延片刻都可能回天乏术。楚晚宁纵使心绪再乱,也知不可与踏仙君多言。 “天问——万人棺!” 踏仙君暗骂一声,足尖刚掠起,地面就已裂开千道口子,无数粗遒的柳藤从大地深处涌出,朝着他直刺而来。而另一些细软的藤蔓则将昏迷不醒的墨宗师裹挟入腹,密密实实地护于柳枝深处。 踏仙君看着站在阵法中央的楚晚宁,几乎要气笑了:“你就这么差别对待?” “天问,风。” “……” 自己的质问却只换来了更猛烈的攻势,刀刃般的狂风铺天卷地,要说没有怨怼,那是假的。 踏仙君盯着地上那个衣冠狼狈的男子,忽觉心中一阵久违的酸楚。也就是这么一瞬走神,风刃劈至他的腹肋,他猛地吃痛,低头瞧见汩汩黑血从那狰狞的伤处流出。 他又伤他……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楚晚宁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 喉间陡起涩然,踏仙君那故作从容的笑容蓦地拧紧,抬手低喝:“不归召来!” 碧野朱桥当年事,又复一年君不归……可是君归了,又怎样?君归了,还不是与他刀剑相向,还不是为了这样那样的愚蠢原因,要他的血,要他的命! 突然恨极。 不归与天问相碰,两把神武都发出龙吟虎啸。 两辈子了。 离上一次这两把武器的生死一战,已过去两辈子了。不归刃柄上的镌刻早已磨损,如同踏仙君和北斗仙尊的昨日过往,都已残破不堪。 金色的辉煌与幽碧的光芒在互相撕咬着,似是恨入血髓,又似入骨缠绵。在这明灭不断的光影中,踏仙君紧紧盯着眼前那张脸。 血迹斑驳的,神情复杂的。 活着的。 心中暴虐得厉害,烧痛的厉害。 他咬着牙槽,忽然极不甘心地问了句:“为什么明明都是我……你却要为了他,与本座再行一战。” “……” 楚晚宁不知该说什么,对着一具躯壳,无论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可是不知是光焰太刺眼,令人生出幻觉,他竟有一瞬,觉得踏仙君的眼神是那么痛苦而孤寂。 竟像是湿润了。 “他伤成这样,你会难受。那本座呢。”踏仙君沙哑地,竭力阴狠的,但那不甘太茂盛了,他恨不能一把火将这些不甘尽数焚成灰,可是火烧起来,烈焰却熏得他红了眼眶。 “楚晚宁。你知道本座复生之后,看到红莲水榭里,你连尸骨都不剩了……是什么感受吗?” 楚晚宁一怔。而终于忍不住将这句话说出来的踏仙君则合上了眼眸,脸上肌肉紧绷。愤懑与羞辱,苦痛与痴狂令他近乎发疯,他忽地将全部灵力灌注入不归当中—— 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 岩峦崩裂,地动山摇。周遭的草木在刹那间被凶悍的灵流碾成齑粉,柳藤也经受不住不归的狂暴,纷纷崩解成灰。 “近十年!” 在这飞散的劫灰中,唯踏仙君那双疯魔的眼是清晰的,他眼中一片猩红。 “十年,楚晚宁。他重生在了过去,留本座被唤醒在死生之巅,在巫山殿。这十年本座在信函里知晓你们的种种快活,知晓他的件件丰功伟绩——我呢?我呢!!” 刀刃蓦地劈落,飞沙走石,地面裂出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他从头来过的时候,我连一抔骨灰都没有!” 陌刀劈斩,楚晚宁撤回天问,以怀沙相迎。 可就是这柄杀伐之刃,让踏仙君愈发暴戾,他此刻竟如地狱归来的厉鬼,怨恨至深。 他那种眼神,让楚晚宁都不由地心惊。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具尸体,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你们凭什么如此待我。” 烈焰焚炙着林木,四下飘落的叶子还染着火光,边角焦黑,星火明暗。踏仙君一袭黑衣,忽地撤了力道,向后拂掠,立在这万叶萧瑟,草木枯荣中。 楚晚宁不知他为何突然撤后,就看到他闭上眼睛,那两卷浓深睫毛镇在过于苍白的脸庞上。踏仙君喃喃地说: “凭什么如此待我。” 话音落,地面隐约发出隆隆震动。 楚晚宁蓦地色变,他立刻回头—— “墨燃!” 待要返身挡在昏迷不醒的墨燃身前,却已听到森寒入骨的五个字。 踏仙君道:“见鬼。万人棺。” 石破天惊! 楚晚宁浑身的血都凉透了,柳藤……柳藤……踏仙君和墨微雨根本就是一个人,墨微雨能召唤得了不归,踏仙君也能召唤得了见鬼! 粗遒的藤蔓拔地而起,破土而出,猛地缠住楚晚宁躯体手脚。而另一部分柳藤则剖开已经受损的天问,将被天问保护在柳叶深处的墨燃缠绕着勾出。 楚晚宁见状心急如焚:“你停手!” 没有人理他,踏仙君飘然掠至墨燃跟前,冷淡地看着藤蔓深处,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目光下移,落到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胸口。 楚晚宁厉声喝道:“天问——!” 可是天问与见鬼是同一品级的神武,踏仙君头也不抬,只伸手凌空一点,重新浮出的金色柳藤就和火红的见鬼扑杀纠缠在一起,一时间决不出成败胜负。 楚晚宁嘴唇青白,手上经脉纷纷暴突,竭力以一己血肉之躯,挣开见鬼的捆缚。 “……”踏仙君终于转过眼珠,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薄唇启合,低声叹息,“楚晚宁。你真是好心疼他。” 言毕,蓦地抬手,直刺墨燃胸腔! 只要最后一点灵核残片,他就能恢复正常。他才是真正的踏仙帝君,是真正的墨微雨,是忍受了十年孤独,理应得偿所愿的那个人。 他才该活着。 “唦——!”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金光闪过,径直洞穿了踏仙君的掌心。 黑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踏仙君盯着自己被天问之藤穿透的手掌,脸上竟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表情。 疼? 失望? 愤恨? 一生尝过太多次,大概早已习惯了。 他最后做的,只是慢慢回过头,古井无波地望向被见鬼捆得重重叠叠,却仍喘着气,眼神狠倔的那个男人。 踏仙君由着自己的手掌鲜血淋漓,就这么深邃而幽淡地望了他一会儿,而后,忽然笑了。 “楚晚宁。” “……” “你为什么不干脆掏了我的心呢?” 楚晚宁在颤抖,见鬼仿佛生出了千万道细小的刺,扎着他的每一寸肌骨,他蹙着剑眉,睫毛之下,那一双凤目里载满痛苦。 踏仙君望着他,将灵力灌注入掌心,断去那一截柳藤。 此刻,他忽然倒也不急着将墨燃的心脏连血带肉地挖出来了,他一步一步朝楚晚宁走去。 走近了,用自己淌着血的手,抚摸楚晚宁苍白的脸庞。 “问你呢。”他似是轻描淡写,又似恨生入骨地,“你这么狠,为什么不干脆掏了本座的心脏。” “……” “本座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啊……” 踏仙君轻轻叹息着,阖落眼眸。 楚晚宁自是不会答他的。踏仙君正欲再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裹挟着楚晚宁的柳藤发出灼灼耀眼的火红光辉。他忽地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审讯?” 既然见鬼与天问一样,那么天问有的审讯之能,见鬼也当一样。 踏仙君黑紫色的眼底忽地一亮,他极想用见鬼审一审楚晚宁嘴里的真话。他嘴唇动了动,不过大概也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于是又抿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酌情尝试道:“咳……如果……” “本座是说如果。” 要问的问题似乎太损颜面,但如此天赐良机,不问的话,恐怕又会后悔终生。 他又踌躇良久,才沉冷着脸,也不去看楚晚宁的眼睛,慢慢把话讲完:“如果,上辈子……本座走的早,走在你之前。” 见鬼的光芒越来越盛,逼迫着被裹挟住的人,随时准备吐露真言。 踏仙君抬眼。 “你……也会记得本座吗?” 这男人想知道答案的心情太过迫切,所以楚晚宁竟觉得千万道钢针扎入体内,痛断肝肠,每一根针都试图在逼问出他心里的实话,他颤抖着,肌骨发寒,脸色青败。 踏仙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薄唇轻启,心事深厚。 “你会吗?” “我……”痛入骨髓,似要把脏腑都撕烂,被逼到绝处的楚晚宁抬起眸子,昏沉沉地看了踏仙君一眼。 湿润的水汽里,那张英俊的脸庞是如此熟悉,带着渴切,甚至恍惚有深情。 竟像是很久之前的那个月夜,在飞花岛的潮汐之上,墨燃与他乘着飞剑,他握着他的手,说:“我喜欢你,你呢?” 眼眶蓦地濡湿了。 楚晚宁几乎是涣散地,沙哑地呢喃:“……一样的……” 或许是他回答的声音太轻,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踏仙君将自己靠的更近,几乎贴着楚晚宁已经汗湿,了无人色的脸。 “什么一样的?” “一样的……”睫毛垂落,交叠时,尽是温热模糊,“我一样不会……让你走在我之前……” “……” “对不起。”声音沙哑不成调,犹如残破的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踏仙君蓦地怔住了。 他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在刹那间显得愈发苍凉。 耳膜中隆隆地似有惊雷滚过,他不由地又想到了天山天池边,那个人倒在自己怀里时,用血迹斑驳的手,轻轻戳过额前。 那个人说,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心脏蓦地剧痛,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 “……晚宁……”他僵硬地立在原处,犹如一尊木雕泥塑。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却并非狭蹙,他甚至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就这样把手伸过去,想要去抚摸那张与前世如此相似的脸庞。 冰凉的,染血的脸庞。 忽然间,一声尖锐哨响刺破耳膜。 踏仙君即将触碰到他面颊的手指僵住了。 对于尸体而言,那双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茫然。踏仙君垂落胳膊,在这尖哨过后,就像失去了自我意识,缓慢地往后退,然后挥了挥手,撤掉了所有的武器。 前世的不归也好,今生的见鬼也罢,都消失了。 楚晚宁跌落到泥尘里,抬眼却瞧见遥远处正立着一个衣冠洁白的男子,那男子戴着假面,手指间拿着一管玉笛,另一只手则执着一根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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